宇文纯显然也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东陵的那一场宫变。跟胤安陆陆续续几乎延续了好几代你的皇室争斗不一样,昭平帝的运气简直是好的不可思议,登基没多久,自己的兄弟就死的差不多了。就连最有可能功高震主的前代睿王都很快病死了。然而事实证明,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好的事情,那次对昭平帝来说看似好运的宫变实则是他苦心孤诣自己一手策划而来的。
这么说起来,昭平帝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心狠手辣的人中的翘楚了。
“堂妹言之有理。”宇文策笑道。
宇文静道:“现在我们需要担心的不是昭平帝的反应,而是睿王的。听说今早在早朝上昭平帝有意为睿王赐婚,没想到被睿王一口拒绝了,昭平帝脸色相当不好看呢。”
宇文策冷笑一声道:“昭平帝给睿王赐婚的会是些什么对象谁会猜不到?睿王又不傻怎么可能同意,他偏偏要自取其辱能怪得了谁?”
宇文纯也有些幸灾乐祸,只要想到昭平帝被睿王气得憋气还不能发泄的模样,宇文纯就觉得一种诡异的快感既然而生。
宇文策道:“你们都去吧,对了...承天府那边也要盯着。”虽然宇文策并不认为承天府加上高裴就有本事在区区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里将一群纨绔训练的如何厉害,但是他更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让人看着还是必须的。
“是,伯父。”
两人从大厅出来,正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穿着一身桃红衣衫的兰阳郡主。
“表妹。”
宇文静面带微笑,主动打招呼道:“兰阳表妹,这是从哪儿回来?”
兰阳郡主傲然的瞥了她一眼道:“关你什么事?”除非是在宇文策面前,否则兰阳郡主是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宇文静的不喜的。宇文静却并不生气,只是微笑道:“表妹说笑了,我只是担心表妹罢了。上雍皇城我比较熟悉,表妹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可以直接问我。”
兰阳郡主轻哼一声道:“不用你假好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着呢。”说完便转身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显然也是为了见宇文策。两人还没走远,就听到兰阳郡主娇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舅舅.....”
宇文纯走在与宇文静身边,看着身边的女子平静地甚至还带着几分微笑的神色,心中暗暗摇头。就凭着这性格,兰阳郡主也绝不是清河郡主的对手。希望兰阳郡主不要自作聪明的却排挤宇文静,否则最后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还说不准呢。
宇文静却是一派平和,即便是被宇文纯近乎明目张胆的打量着,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宇文纯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微微一凛,心中对宇文静更多了几分防备。
睿王从城外回府,立刻就收到了宇文策让人送来的帖子。宇文策邀请睿王到翠华楼一聚。看了这张帖子,睿王只是冷然一笑随手便将帖子扔到了一边,连回信的兴趣都没有。跟在睿王身边的人自然明白他这是什么态度,立刻让人去告诉送帖子的人,睿王殿下对去翠华楼跟胤安摄政王小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也不理会送贴的人收到这个回府是个什么表情,睿王回到书房里去开始整理起睿王府这些年来堆积下来的账目。如今睿王府也没有个女主人什么人,这些事情自然只能是睿王自己一手打理。不过他年纪轻轻就统领西北军,至今已经有十多年了,其间琐碎的事情也绝不在少数。如今处理起王府的内务来也没什么可为难的。倒是王府的老总管源叔看在眼中有些不忍,忍不住劝道:“王爷,您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娶以为王妃了?”
睿王不以为意,淡然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再娶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不是糟蹋人家么?”
源叔忍不住反驳道:“王爷这话说得,只要王爷放出有意择一位王妃的消息,只怕大半个京城的闺秀们都要抢破了头了。”
睿王摆摆手,随手将一本账册放到一边道:“源叔这话太夸张了。如今睿王府这个景象,大半的闺秀都要被吓跑了还差不多。”源叔叹了口气道:“但是,王爷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娶妻啊。便是王爷不在意,难道要让睿王府从此后继无人么?”
睿王淡淡道:“睿王府后继无人,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
皇家对睿王府的忌惮由来已久,就是现在这样,陛下对他也是防备的厉害,如果再娶了一个贵女,还有了子嗣,陛下只怕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了。而如果没有必须要传宗接代的压力,睿王自然也就更加不用急着娶妻了。与其娶一个自己浑然不放在心上的女人独守空房,还不如孤身一人省的拖累别人。
见劝不动主子,源叔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是眉宇间的皱眉皱的更紧了。
门外,侍卫来禀告道:“启禀王爷,承天府尹曾大人和承天府通判陆大人求见。”
睿王挑眉,“他们怎么来了?让他们进来。”
曾大人虽然是睿王府的人,但是那毕竟是暗地里的身份,没有必要的时候曾大人很少来睿王府,而大白天光明正大的来就更没有了。如此曾大人既然来了,就表示这应该是昭平帝有什么事情交代他来的。
片刻后,曾大人和陆离果然跟在侍卫后面走了进来。睿王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下了曾大人和陆离在书房里。
待到人都退出去之后,曾大人方才单膝跪地恭敬地道:“属下叩见王爷!”
旁边的陆离微微扬眉,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曾大人。这是半点都不打算掩饰了么?
“下官见过王爷。”陆离微微一揖,恭敬地道。
睿王点点头道:“起来吧。”
“谢王爷。”曾大人站起身来。睿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一脸平淡无波的陆离,笑道:“陆大人如此从容淡定,是笃定了本王不会杀人灭口么?”
陆离道:“王爷若是想要杀人灭口,下官无论如何也是躲不了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害怕?”
睿王道:“别人或许是躲不掉,但是本王却绝对陆大人未必没有这个本事。陆大人入京不过半年,身边却已经有了三个高手追随,作用百万家资,这般成就无论是谁都要叹一声年少英才的。”
陆离拱手道:“王爷谬赞了。”
睿王淡笑道:“陆大人谦虚了,本王倒是觉得,任何用来嘉勉上雍皇城中那些世家子弟的话用在陆大人身上,都是看轻了陆大人。”曾大人看看睿王,在看看陆离,只觉得这两位都虚伪的可以。天见可怜,原本睿王殿下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都是英明神武的。
睿王也并不是一个喜欢与人打机锋的人,所以他也只是笑了笑道:“都坐下说话吧。”
陆离微微蹙眉,在曾大人的下首坐了下来。睿王的话,明显且不容拒绝的将他划分到了自己的阵营,所以说话才不用太过客套。但是陆离却并未有过就此投靠睿王的想法,当然,他也没有过要真的效忠昭平帝。但是睿王现在,倒像是半点也不给他选择的余地,陆离表示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睿王问道,“陛下要你们里做什么?”
曾大人恭敬地道:“陛下吩咐说,既然王爷回来了,过些日子东陵和胤安的比武,还希望王爷能出点力。”
睿王挑眉道:“哦?陛下希望本王如何出力?”
曾大人道:“前几日陆大人刚与胤安三皇子约定了一场比武之前的切磋,如果输了我们将会就此输掉一场比赛,不战而败。王爷是用兵的高手,因此我们希望王爷能够大驾光临去指导高将军和谢公子一番,好让他们能够顺利将那些人训练的能够应付日后的比赛。”
“两国比武啊?”睿王轻叹了口气,剑眉微锁。显然是对昭平帝和宇文策的这个计划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两国最高的掌权之人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就算睿王德高望重,却也不便再出言反对了。
睿王看着陆离道:“这是陆大人的主意?”
陆离淡淡道:“下官鲁莽,请王爷见谅。”
睿王仿佛惊讶,道:“本王不知,原来陆大人竟敢还有鲁莽的时候?”
陆离道:“下官也是人,自然也会犯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
睿王闻言,淡笑不语。
思索了一会儿,睿王终于点头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王自然只有遵从的。两位请转告陛下,本王名字一早便出城去营中看看。”曾大人连忙道:“倒也不急于一时,王爷刚刚回京,若是想要休息几日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睿王道,“物是人非,有什么可休息的。”
陆离和曾大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睿王虽然手握重兵威震天下,但是却也是真的孤家寡人,既无妻妾又无子女,安德郡主死了之后在这世间一个血缘亲近的亲人都没有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哀呢?
睿王看着他们两人这样的神色,反倒是不以为意,挥手道:“行了,你们做出这副模样干什么?此事就这么回报陛下吧,就说微臣遵旨。”
睿王看着陆离侧首道:“从嘉,你先出去,本王有些话要单独跟陆大人说。”
曾大人立刻起身,道:“是,属下告退。”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两人谁也没有先说话,房间里一时间有些寂静。良久,睿王方才问道:“陆大人做官想要什么?”
陆离道:“自古以来读书人做官的目的岂不都是一样的?不是为名便是为利,习惯自然也是。”
睿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陆离道:“哦?但是本王却觉得陆大人跟他们不一样呢。”
“那是王爷抬举在下了。”陆离道。
睿王笑道:“好吧,就算陆大人跟他们的目的都是一眼的,那么,娶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夫人,这件事陆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陆离眼眸微动,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睿王道:“既然已经成婚,她便是陆某的妻子。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变的。”睿王点头,道:“我听人说起过陆大人对夫人的感情,不过还是想要听陆大人亲口说一遍,因为本王并不知道陆大人对夫人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现在看来,传言也并不都是靠不住的。陆大人,本王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本王?”
陆离沉默,好一会儿方才慢慢道:“王爷言重了,下官岂敢。王爷英明神武,名震天下,下官只有佩服。”陆离说这话到不算是撒谎,他确实并不讨厌睿王。毕竟他跟睿王不熟,而且睿王无论是名声还是功绩,都不在他讨厌的人范围内。至于睿王感觉到的他不喜欢,其实应该算是一个强硬而骄傲的人对另一个强者与生俱来的一种排斥。只是如今的陆离明显还比不上睿王,纵然他自己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有一天他未必不能达到睿王的高度,但是现在终归还是不如的。
正是这份屈居下方的感觉,让陆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睿王产生太过亲近的感觉。因此这份疏离才让睿王感觉到他的不太喜欢。
睿王对陆离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如果尊夫人称呼本王一声师父的话,不知道...陆大人准备如何称呼本王?”
陆离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并没有想到睿王竟敢如此轻易的答应了这样一件看似有些荒唐的事情,毕竟睿王连跟谢安澜说一句话都没有过,竟然就已经透露出真的要收谢安澜为徒的意思。同时,睿王也提醒了陆离一个他几乎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如果谢安澜真的拜了睿王为师的话,那么他不也要跟着叫一声师父?哪怕不叫,也是凭空矮了一辈。
睿王似乎对陆离这样的表情十分有兴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陆离脸上的表情,一边笑吟吟的看着他并不多说什么。
陆离沉声道:“王爷见过内子?”
睿王微微点头道:“见过,准确的说,见过两次。”
好一会儿,才听到陆离道:“王爷厚爱,是夫人的福分。至于在下如何,到时候再看罢。”
睿王觉得他这样纠结又非要变现出淡定的表情十分有趣,陆离却不想再跟睿王说话了,直接拱手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下官先行告退。”睿王点头笑道:“去吧,记得告诉本王的爱徒,明天本王便去看她。”
陆离从书房出来,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曾大人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到底忍住了没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两人飞快的告辞,回宫去向昭平帝复命去了。
却是宇文策收睿王拒绝他的邀请的消息之后,心情也很是不好。只觉得东方明烈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作为对手,宇文策觉得自己足够重视敌人,但是他的敌人却显然很轻视他。否则,这么好一个试探的机会,即便是东方明烈怀疑他的用意,也一定会来的。宇文策心情不好,自然也不能让别人的心情好了。于是宇文策出了胤安驿馆带着宇文静也入宫去了。当天傍晚宫中就传出来一个消息,据说胤安有意将和亲的公主嫁给睿王做王妃。如今生在东陵的只有两位胤安郡主,一个是摄政王的外甥女一个是摄政王的庶女,论身份即便是和亲这两个人也是没有成为睿王的嫡妃的。因此,摄政王说只要睿王同意,胤安愿意将胤安帝的嫡女嫁入东陵和亲。
皇帝的嫡女和王爷的外甥女和庶女,若是论身份,自然是前者更加尊贵一些。打算如今整个胤安的权利都握在摄政王手中,皇帝手里根本连一点权力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公主值钱还是郡主值钱就真的不太好说了。
这个消息一出来,立刻就有许多人兴奋起来了。整个京城的闲人们都对此津津乐道,纷纷讨论着睿王殿下如何的威名远扬。原本胤安只愿意送以为郡主来和亲,但是却愿意为了睿王将胤安帝的嫡女送过来和亲。要知道,在东陵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皇帝的嫡女和亲的例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忘了,之前与胤安的战事是东陵人省了。他们吐气扬眉要求胤安付出代价是应该的。但是在如今的所有人眼中,倒好像是胤安胜了,所以昭平帝身为帝王才会如此小心的讨宇文策一行人。而宇文策愿意将公主下嫁的话,却明晃晃的给了昭平帝一个响亮的耳光,这就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在胤安人的心中,睿王比昭平帝更有威慑力。且不管昭平帝如何因此而大动肝火,睿王府对于这样的消息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完全的不为所动。昭平帝果然如他所说的那般,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外的临时营地,绝口不提上朝大的事情。
谢安澜等人自然自然早就接到了睿王要来的消息,所有人都多少都有些兴奋起来了。不止是谢安澜和宁疏这样的女子,就是方信也表现的比平时候活跃了许多。即便是淡定淡漠如高裴家将军,眼中的光芒也明亮了几分。
只是因为不知道睿王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所以营地里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了。当然纨绔们该训练的还是一点都不能缺少,依然继续训练,真正忙碌的是原本的几个闲人。谢安澜无语的牵着谢啸月,看着连高裴都忍不住跟着帮忙整理营地,心中忍不住感叹,“偶像的魅丽就是大啊。就连该少将军这样的人也脱不了追星的狂热。”
“嗷呜。”旁边谢啸月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将近午时的时候,几十个纨绔正在烈日下连续搏斗,方信充任临时教官正拉着颜锦庭对练。颜锦庭武功不错,只是缺少经验,因此到算是个不错的对练的帮手。其他人做得也还算有模有样,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训练,竟然没有一个纨绔真的趴下,倒是让谢安澜对这些恩的印象好了不少。虽然训练的时候哀嚎声震天,但是该做的还是差不多都昨晚了的,第二天也还是能够准时的出现在训练场上,只是这一点,就让谢安澜颇感满意了。
睿王只带了莫七一个人来,莫七虽然在睿王府七卫中排名最小,但是论武功却是排名前三的。他并不擅长兵法或者领兵作战,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睿王的侍卫存在的。上了战场,也只是跟在睿王身边或者身先士卒的冲锋陷阵,需要脑力的事情从来不需要他费心。
谢安澜等人齐声拜道,原本还在训练的纨绔们也立刻停了下来,零零落落的对睿王见礼。
睿王扫了一番那些被摔得一身狼狈,东倒西歪的纨绔们,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各位不必管本王,继续吧。”
“是,王爷!”
众人齐声道。
睿王看着高裴,微微挑眉思索了一下方才道:“你是...定远侯家的那个...”
高裴低头恭敬地道:“晚辈高裴见过王爷。”
睿王点点头,“对了,你是定远侯的长子。如今定远侯在边关正忙,听说你留在京城已经有些日子了?”
高裴点头道:“回王爷,快半年了。”
高裴也觉得十分苦逼,好好地回京述个职,昭平帝就找了各种借口将他留了下来。作为一个年轻的将领,即便是不上战场高裴也愿意待在军中,待在边关。镇守边疆无论是吃沙子还是喝风雪,也比在京城蹲着无所事事要强得多。
睿王微微皱眉,看着高裴微锁的眉头轻叹了口气。
昭平帝防着他,同样也防着定远侯府。只是比起对睿王府,定远侯府表现的没有那么明显罢了。不过他却不好跟高裴多说些什么,否则不是帮高裴,反倒是害了他。睿王看向谢安澜,谢安澜看着眼前俊朗的中年男子,发鬓间的几缕风霜给给他平添了几分男子成熟的魅丽。
睿王挑眉道:“这位...便是无衣公子?”
谢安澜拱手地道:“草民谢无衣,见过王爷。”
谢安澜知道,睿王肯定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而且薛铁衣只怕也已经告诉了睿王之前请托的事情。谢安澜之前分明感觉到人在暗中盯着她,现在想来应该是睿王无疑。睿王既然肯在这个时候现身到这里,那么......
睿王含笑打量了一圈临时营地,目光落到了正在训练的纨绔们身上道:“这样的训练倒是有些趣味,却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回王爷,正是无衣公子想出来的。”高裴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谢安澜。
谢安澜顿时无语,看向睿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草民对这些事情也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出个主意罢了。都是高少将军执行的好。”
睿王道:“确实很不错,很有想法。不过...这样的训练想要普及到整个军中只怕是有些困难。”
即便是西北军这种能征善战的强悍兵马,普通士兵的训练也并不怎么样。至少在谢安澜看来并不怎么样。倒不是别人就想不出来更好的训练方式,而是根本无法普及全军。许多军队都是一些用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式训练方法,甚至连平时的训练都比不勤奋。一旦到了战时,战事持续的太久,就干脆是刚刚拉出来的新兵就直接送上了战场,哪里还能有如此细致的训练?
谢安澜也觉得这种训练方法用在这些纨绔身上纯属浪费不过也没有法子,目前最需要这样训练的就是他们。
“是,多谢王爷指点。”谢安澜还是虚心的接受了意见。
睿王继续道:“虽然无法普及全军,不过也还有协议。回头给我写个章程让本王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有奇效。”
“...是,王爷。”她应该说睿王殿下不愧是东陵武神还是该说睿王殿下反复无常变化实在是太快?
第一百七十一章 睿王收徒
看着谢安澜毫无掩饰的神色,睿王不由得笑了起来。谢安澜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觉得有些怪异。若是寻常遇到如此俊美的男子青狐大神就算不口头上调戏若干,心里yy几句也是免不了的。但是现在面对着正对着自己笑的睿王,谢安澜却半点花俏的心思都没有,恨不得站直了等候首长检阅。
“无衣公子,陪本王走走可好?”睿王问道。
谢安澜自然只能点头道:“王爷请。”
睿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营地外面走去了。身后的莫七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缀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营地外面是一条蜿蜒的小河,背靠着大山,青山绿水,谢安澜确实找了个不错的地方。
跟在睿王身后,一路沉默的来到了河边。那简陋的临时营地已经被他们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站在河边看着潺潺流水,谢安澜心中竟然前所未有的产生了几分紧张的情绪。要知道,放在前世青狐大神即便是面对最高上司也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情绪。即便是明知道干不过对方,也还是要打过了再说。现在这样的情绪可不是轻狐大神会有的。这家伙会妖术!
睿王自然感觉到了谢安澜一瞬间的紧绷,回头含笑看着她道:“怎么?现在还不肯叫师父么?”
“师……师父?!”什么鬼?
睿王道:“易容术不错,这么多年,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姑娘,更不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谢安澜心中一紧,双眸一瞬也不动的盯着睿王含笑的面容。
睿王淡然道:“你不用紧张,本王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你还肯好好照顾那谢秀才,至少证明你的心还不坏。这世上的事情本就太多了,本王也并没有非要追根究底的意思。你们在京城这半年的事情本王也听人说过,做的不错。”
谢安澜有些惊诧,一时间倒是忘了原本心中的警惕了。她和陆离这半年时间过得绝对可以称之为精彩,但是如果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说的话,只怕绝对称不上是不错。有些事情在卫道士的眼中甚至可以算是非常不好的。但是显然睿王的评断标准和寻常人并不一样。
看着谢安澜惊讶的神色,睿王有些好笑的道:“事情经历的多了,对有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是那么执着了。所以,你也不必故意在本王面前表现出这般神色了。”以谢安澜专业训练过的定力,哪怕是东陵马上就要亡国了她也能够冷静的考虑应对措施,而不是表现出一副快要惊掉下巴的模样。真正能让谢安澜震惊的无法自持的大概就只有战友出事,现在大概再加上一个陆离吧。平时表现出来的,最多不过是两分真,剩下八分都是做给人看的,以免被人认为是异类罢了。
只是没想到,从来没被人拆穿的演技却在睿王面前被戳破了。
谢安澜难得的有些窘迫。
睿王看着她笑容却很是宽厚,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面对着一个调皮的孩子一般。
谢安澜轻咳了一声,很快回复了心态。看着睿王正色道:“王爷这么快就决定了?难道不用考虑一下么?”睿王笑道:“你怎么知道本王没有考虑?”
谢安澜耸耸肩道:“我敢肯定王爷在入京之前并不知道世上有我这么一个人。”睿王笑道:“也对,但不全对。入京之前我对你知道的确实不多,但是无衣公子的名声本王却还是知道的。”
谢安澜无奈,“让王爷见笑了。”睿王道:“铁衣那里确实没有提前跟我说什么。毕竟盯着本王的人也不在少数。本王一时托大泄露了什么倒是无妨,只是对你们不好。”
“多谢王爷。”
睿王笑道,“说起来,还是本王对不住你,若非为了本王的事情……”
谢安澜摇头道:“王爷这话言重了,虽然是因为王爷自己的事,但是此事也确实给我提供了机会。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有此荣幸由王爷亲自教导?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一些东西的。”
睿王看着她道:“但是你有可能会付出生命。”
谢安澜笑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安全的,说不定哪天我走在街上就从天上掉下一块砖头呢?那也会付出生命啊。”
睿王有些惊讶的挑眉,似乎很意外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道:“本王明白了,现在本王倒是有些惋惜,你若是没有嫁给陆少雍,或许会更加耀眼。”本质是,这儿女子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几分不安于室的灵动。在这里,不安于室这个词并非贬义。谢安澜确实并不是那种安于现状,守在闺阁之中相夫教子的寻常女子。
谢安澜摇摇头道:“若非如此,或许我也不会遇到王爷。”自己是什么性格自己清楚,谢安澜确实不可能做什么相夫教子的贤良女子。但是同样的,她也没有什么宏伟大志。若是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孤身一人,甚至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陆离,她都不会自找麻烦的跑到京城来。早就不知道找到了哪个地方逍遥快活去了。
睿王也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问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意拜本王为师?”
谢安澜垂首,恭敬地道:“能得王爷青眼,是我的荣幸。”
睿王一挥手,道:“自己人便不必这么多虚礼。”
“是,谢安澜见过师父。”谢安澜脆声道,声音却控制在一个固定的音量之下。单膝跪地恭敬的拜道。睿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起来吧,见面礼本王今天却是没有带来,回头定然给你补上。”
听到有礼物收,谢安澜立刻笑逐颜开,“谢谢师父。
不远处的莫七虽然没有听清楚两人之间的对话,却看清了谢安澜的动作。往日有些冷漠的容颜立刻有了些微的改变,眼中跟多了几分对谢安澜的重视和恭敬。
刚刚收了徒儿,睿王心情显然也不错。对谢安澜笑道:”好了,回去吧。时间太久高家那小子该怀疑了。“
谢安澜点头称是,她对高裴的印象一直很好,即便是他在婚事上处理的有些不和谢安澜的心意。但是那毕竟是高裴自己的私事,他们甚至都算不上交情身后的朋友,谢安澜自然不可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高裴。更何况高裴的处理虽然让人觉得不痛快,但是并不是世间所有事情都能够人让人痛快随心的。而高裴也不可能只代表他自己,高家的嫡长子更多代表的却是高家的立场。
至少目前来说,高家还是一个坚定的拥护昭平帝的忠臣。虽然昭平帝的某些作为会让他们难过伤心。
抬起头望去,果然看到高裴站在营地外看着这边。谢安澜并不怀疑高裴会做昭平帝的探子,但是如果他认为他们在密谋什么不轨之事的话,就难保他会不会告诉昭平帝了。
”王爷。“莫七迎了上来,看了谢安澜一眼,低声道:”见过公子。“
谢安澜自然看到了莫七的变化,但是她更加知道莫七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睿王。因为睿王承认了她的身份,所以莫七才对她更加恭敬的。而她若是想要莫七单纯的因为她这个人而尊敬她,还需要更加努力。所以谢安澜并没有觉得骄傲自豪,只是微微点头朝着莫七笑了笑,”莫先生不必客气。“
睿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便丢下他们朝着营地走去。谢安澜和莫七连忙一前一后的跟了上去。
睿王并没有在营地里久留,他心里也明白,昭平帝让他帮忙并不是真的想要他插手训练这些纨绔的事情,只是想要找个借口不让他出现在朝堂上罢了。另外,如果这些纨绔和胤安人的比试失败了,还可以将过错推到他的身上,正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所走了睿王,谢安澜侧首看到高裴,发现他的一向有些冷肃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失落之意。不由挑眉道:”高将军,你怎么了?“
高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然还望着睿王策马离去的方向。谢安澜心中一动,问道:”高将军是有什么疑问想要请教睿王殿下么?“高裴看着谢安澜没有说话,谢安澜无语,心中却笑得险些肠子打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高少将军竟然还是一个追星族啊。追星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一个闷骚的追星族。偶像在面前的时候一言不发,偶像走了又失魂落魄。
谢安澜当天下午也回到了京城,她毕竟不是正式的朝廷众人,名义上也只是协助高裴而已。自然不用像高裴一样整天待在那里。只是给出个大致的方针,偶尔亲自参与一下罢了。真的时时刻刻守在那里,倒像是不信任高少将军的能力一般。
刚一进门,西西小小的身影就飞奔而来了。
”娘亲!“
冲到谢安澜跟前伸出一双小手抱住了谢安澜的双腿,仰起小脸道:”娘亲,你回来啦。“
谢安澜低头笑道:”是呀,娘亲回来了。西西想不想娘亲?“
西西点点头,伸出小脑袋往谢安澜身后看了看,有些失望地道:”娘亲,灰毛还没回来么?“
谢安澜蹲下身来,捏着他的小脸蛋道:”原来西西想娘亲是假的,想灰毛才是真的啊。“
”不…不是!“西西连忙道,急得小脸都红了,道:”西西想娘亲,也想灰毛。西西最喜欢娘亲了。“
谢安澜到底舍不得小娃娃着急,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道:”娘亲也喜欢西西,灰毛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西西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道:”好吧,娘亲要告诉灰毛,西西想他了。“
谢安澜有些愧疚,点头道:”好,娘亲一定给你带到。过几天娘亲带灰毛回来看你好不好?“
西西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知道灰毛是有正事要做的。“
”真是个好孩子。“谢安澜笑道,”不过灰毛回来看西西的时间还是有的。“
西西眼睛这才亮了亮,”谢谢娘亲。“
谢安澜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含笑不语。
陆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心情似乎是不太美丽。谢安澜有些不解,用过膳后两人躺在摆放在院子里的竹榻上乘凉兼赏月。见陆离依然闷闷不乐的模样,谢安澜轻声笑问道:”怎么了?难道是在承天府被人欺负了?“
陆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谢安澜顿时有些急了,伸手捧着他俊雅的容颜道:”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被人欺负了?“承天府里到底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敢欺负他啊?就算是曾大人,不是谢安澜自吹自擂,就算是曾大人真的跟陆离对上了,谁欺负谁还不好说呢。
陆离道:”今天下午睿王去承天府找我了。“
”找你?“谢安澜有些不解。
陆离道:”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去承天府找我了。“
”呃…难道是他很欣赏你,所以想要跟你聊聊?“谢安澜猜测道。毕竟是自己刚认的师父,谢安澜也不想太过恶意的猜测自己的师父。
陆离轻哼一声道:”他是为了跟我炫耀新收的徒弟。“
谢安澜一愣:炫耀?你确定睿王殿下的性格会给你炫耀这种事情?而且…为什么要跟你炫耀?
”这个…“谢安澜犹豫了一下,问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陆路轻哼一声道:”这才刚拜了师,夫人就向着他说话了。“
谢安澜这才恍然大悟事情的严重性,原来在她还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她的丈夫和她的师父似乎已经结下了不浅的交情。而且这个交情似乎还不是什么好交情。原本还打算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呢。谢安澜有些郁闷的想着。
不过眼下显然是安抚自家相公更重要一些,”我当然是向着你的了,他年纪大了,咱们做晚辈的让一让他不是应该的么?“
陆离挑眉,道:”哦?夫人也认为他年纪大了?“
谢安澜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要不我怎么叫他师父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都是做父亲的了,怎么可能比你年轻?“不想陆离听完,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咬牙切齿地道:”那个老家伙占我便宜!“
心好累。
谢安澜无语,我说他年纪大只是说笑而已啊,人家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正当盛年好吗?
”他哪里占你便宜了?“谢安澜问道。
陆离道:”他要我叫他师父!“
”……“
谢安澜觉得今天的陆四少格外的不好哄,眼看着费尽口舌都哄不好,谢安澜一翻白眼干脆撒手不管了。悠闲的坐在一边望着天色的月亮发呆。见她不肯理自己了,陆四少委屈的皱了皱眉。发现她还是没有注意自己,陆四少才抬起头看过去。正好看到月光下谢安澜那美丽如画一般的容颜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陆离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好一会儿,谢安澜才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侧首就看到陆离望着她有些忧郁的面容。谢安澜直接翻了个白眼,男人就是不能惯着,越惯越出毛病。
”夫人?“
”青悦?“
”澜澜?“
听着越来越黏糊的叫法,谢安澜无力的抚额,实在不想再挑战陆离还有没有什么跟腻人的叫法。侧首道:”干什么?“
陆离道:”夫人生气了?“
”没有。“谢安澜淡定地道。
陆离伸手扶着她小巧的下巴,道:”就是生气了,为夫错了,夫人别生气好么?“
谢安澜挑眉,”哦?你哪儿错了?“
陆离道:”为夫不该跟那个老家伙生气。“
谢安澜气乐了,翻着白眼道:”他是我师父,陆四少你口下留情成么?“
陆离有些委屈却故作大方的点头道:”好吧,为夫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夫人别生气了好么?“看来那个老家伙在夫人心中的地位不低。要知道,夫人之前可从来没有为了穆翎苏梦寒这些人跟他生过气。,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赢过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的!
谢安澜自然将陆离的神色也看在了眼里,却并不在意。陆离愿意去跟师父死磕那就继续嗑吧,不管谁吃亏都要自认倒霉。毕竟男人的交情都是打出来的。但是,她自己可没打算像那些夹在老妈和老婆中间的倒霉男人一样,做一个夹在师父和老公中间的女人。
陆离轻声道:”那夫人现在不生气了么?“
谢安澜挑眉笑道:”我原本就没有生气。“
陆离轻声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谢安澜道。
陆离低头在谢安澜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不生气就好,夫人若是气坏了,为夫会心疼的。“
谢安澜有些好笑,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道:”你不惹我生气,这世上没有人能气坏我。“
陆离低低的一笑道:”为夫记住了,以后一定不再让夫人生气了。“
温热的唇落在了谢安澜嫣红的朱唇上,谢安澜含笑微微闭上了眼睛。却在此时,只听见不远处的墙边砰地一声有什么重物落下的声音。谢安澜豁然睁开眼睛,眼神一凛飞快地坐了起来目光扫向墙脚的同时,也将陆离挡在了身后。
墙角响起了两声低沉的闷咳声,”咳咳,抱歉,打扰两位了。“
谢安澜一怔,这才听出来竟然是苏梦寒的声音。
苏梦寒有些狼狈的坐在墙角下,身上难得地穿着一身黑衣,谢安澜只看到他在月光下苍白的几乎可怕的脸色,虽然没看到却明白苏梦寒绝对受了很重的伤,因为她问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陆离脸色也不太好,站起身来走了过来之扫了一眼苏梦寒道:”你借了叶盛阳就是为了去做蠢事?叶盛阳在哪里?“如果叶盛阳出了什么意外,苏梦寒就等着被叶无情和裴冷烛师兄妹俩活刮了吧。就算死不了也要一辈子给他做牛做马赔偿他的损失!
苏梦寒笑道:”不用担心,叶先生安全无忧,只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去办,所以要晚一些回来。“
谢安澜拉着陆离上前将苏梦寒扶了起来,一边有些无奈地问道:”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苏梦寒闷咳了两声道:”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将苏梦寒扶进了书房,谢安澜转身去拿药出来。陆离却嫌弃的看着坐在榻上的苏梦寒半点也不愿意去伸手。苏梦寒也不在意,笑容可掬地对谢安澜道:”那就劳烦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