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远处,一个侍卫急匆匆的前来,还没走近就沉声道:“公子,晋王殿下和理王殿下来访。”
“让他们滚!”陆离冷声道,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不远处的路口。侍卫顿时呆住了,虽然说…这个理王和晋王都不怎么招人待见,但是毕竟是堂堂王爷,直接叫人滚,还是有些……
公子看起来心情非常的不好。
薛铁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回两位殿下,就说…公子有急事出门去了,请两位改日再来吧。”
侍卫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飞奔而去了。
谢安澜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燃上了烛火,只是房间里却没有人。刚刚坐起身来,就有两个小丫头端着膳食走了进来,“少夫人醒了?”谢安澜点点头问道:“公子呢?”
小丫头道:“公子方才让人传话过来,说有要事就不陪少夫人用膳了。”
谢安澜点了点头,陆离最近本来就很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身体,谢安澜看看侍候不早了便梳洗了一番坐下来用晚膳了。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轻快地脚步声,还有苏琼玉的声音,“你们家少夫人醒了么?”
谢安澜莞尔一笑,“琼玉么?进来吧。”说起来,她都有好几日没见过苏琼玉。如今身体不便,也没来得及关心她在做些什么。当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苏琼玉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气呼呼地模样。谢安澜好奇地道:“这是怎么了?”
苏琼玉咬牙道:“你们家陆离是个混蛋!”
谢安澜无语,“他怎么招惹郡主殿下了?”
苏琼玉恨恨道:“他竟然派人将我抓回来,还不许我出去!”
闻言,谢安澜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苏琼玉翻了个白眼道:“他让源叔带着几个老嬷嬷,在我耳边念了一个时辰的什么规矩,什么清誉,还有什么什么的,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谢安澜听得头更晕了,忍不住抬手打断她,“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苏琼玉呆了呆,这才压下了怒火噼里啪啦如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委屈向谢安澜倾述。在莫罗,连她姨母和母亲都不会管这么多,陆离算哪根葱啊?要不是现在寄人篱下又技不如人,她早就将陆离给揍扁了。
谢安澜终于听明白了她的话,好半天才忍不住道:“你之前不是…对柳浮云不感兴趣么?”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琼玉眨了眨眼睛,道:“这个…柳浮云虽然长得没陆离好看,但是他是好人啊。而且他脾气那么好,跟陆离那个混蛋完全不一样!”
柳浮云是好人,而且还是个脾气好的好人。郡主,你一定对浮云公子有什么误解。
谢安澜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觉得浮云公子是好人呢?”
苏琼玉趴在桌上道:“有人找我麻烦,他路过的时候救了我啊。”
“……”这难道不是因为他认识你,而且你身份特殊他顺手就帮了你一把吗?
苏琼玉掰着手指继续道:“京城里的人都污蔑他,但是他从来都不反驳。”
“……”有些事情,明知道是污蔑却无从反驳。而且反驳了也没用,嘴长在别人脸上还不如直接下手来得快啊。
苏琼玉继续道:“他还总是被他家里的兄弟欺负,他们都好坏。浮云公子真可怜。”
“……”原来沁水郡主喜欢英雄救美的戏码?
苏琼玉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道:“你觉得我选浮云公子做我的郡马怎么样?”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道:“这个…感情的事我觉得最好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你问过浮云公子了么?”苏琼玉有些委屈地撇嘴,“他说他配不上我,我都说了我不介意啊。”
谢安澜抽了抽嘴角,你是真听不出来他在拒绝你,还是假装听不出来想要对他死缠烂打?
见她这副神色,苏琼玉摆摆手道:“好啦,我知道他是不想嫁给我。但是既然喜欢上了,总不能一下子就放弃吧?我要是连试一试都不肯就放弃,他更加不相信我的真心了吧?”
谢安澜点点头,道:“这么说…也有道理。”
“那…你能放我出去么?”苏琼玉期待地看着她。
谢安澜摇摇头,“虽然说有道理,但是郡主…有些事情还是要小心的。另外,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
“你说你说。”苏琼玉欢喜地道。
谢安澜道:“你最好别再问他要不要嫁给你了,不然…我估计你一辈子都娶不到他。”
“为什么?”苏琼玉皱眉道。
谢安澜道:“如果在莫罗,让你嫁给一个男人,你愿意么?”
苏琼玉愣了半晌,终于一击掌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那我先嫁给他,然后他再嫁给我,这样就公平了!”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合离?
睿王府后院深处有一个地牢,其实每一个权贵府邸差不多都有这个一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睿王府的地牢不一样,因为这里已经空置了很多年了,即便是最近开始启用打扫过,空气中仿佛也还弥漫着一股阴冷的尘土味。
不过现在睿王府的地牢里很热闹,跟在陆离身后一起走进来的老总管忍不住在心中暗想,就算是先王和王爷在的时候,这地牢里只怕也没有这么热闹过。
一进地牢,关在第一个牢房里的是一个浑身狼狈的女人,她原本美丽的脸上有着无法抹去的伤痕,不过现在对她来说脸上有没有伤痕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和褐色的半点,看上去像是年过古稀的人脸上才有的老人斑。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苍老而丑陋。苏琼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就看到站在门外一袭青衣身上披着一件灰色貂裘大氅,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得了陆离。忍不住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一个骄傲于自己容貌的女人,总是无法忍受在一个俊美不凡的男人面前露出自己丑陋的一幕,哪怕她跟这个男人毫无关系。
陆离微微扬眉,“裴冷烛用了什么药?”
跟在他身侧的叶无情摇头道:“没有用药,她自己就变成这样了。”其实苏绛云一直都在变老,最开始可能还不太明显,但是越往后变老的速度越快。所以根本不用他们对苏绛云做什么,只需要给她一面子镜子苏绛云就能把自己折腾的很凄惨。
苏琼云旁边的牢房地上躺着的洛少麟。洛少麟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只是时不时的颤抖让人知道他确实还活着的。
洛少麟的隔壁住着楚浩光,跟另外两位比起来,楚浩光的待遇还算不错。但是他的状态也不太好,整个人憔悴消瘦,失魂落魄的,就连陆离等人出现他也只是无神的转动了一下眼睛。这个不用陆离问,叶无情道:“这个是吓得。”
他们不是整天喜欢看人痛苦哀嚎的变态,除了裴冷烛一直拿来当试药对象的洛少麟,他们真的没有折腾过牢房里的囚犯。
今天陆离并不是为这些人来的,自然也不在意他们的状况。直接越过了关着楚浩光的牢房,后面便是一个开阔的房间,十几根柱子上绑着十几个相貌服侍各异的人。
陆离走到不远处放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刑讯逼供。”
被绑着的人都不由得楞了一下,被抓紧了睿王府会是什么下场他们心中早就有底了。所以也做好了被刑讯的准备,但是陆离一开口却是她不会刑讯他们?
陆离道:“我要给宇文策送一封信,你们谁愿意去?”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倒是有人还忍不住想要负隅顽抗,“什么宇文策?我根本听不懂。”
“杀了。”陆离淡淡道。
旁边的黑衣侍卫毫不犹豫地把剑,刺出,收剑,入鞘。
一条人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着。
陆离神色平静地看向剩下的人,终于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杀。”
所有开口的人,全部都被杀了。
陆离盯着最后剩下的四个人叹了口气,问道:“你们也不愿意么?”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道:“若是我们都不肯,陆大人打算如何?”
陆离偏着头打量了他一下,道:“杀了,再抓。”
“我送,但是…陆大人要将我们都放了。”那人沉声道。
陆离轻笑了一声,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可以。但是,如果一个月内我收不到宇文策的回信,整个东陵的胤安人就都别活了。”闻言,那人脸色顿变。陆离说得不是整个东陵的胤安细作,而是整个东陵的胤安人。也就是说,他连普通的胤安平民都不会放过。虽然如今两国交战,但是在东陵生活或经商的胤安人并不少。
“陆大人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有伤阴德么?”那人咬牙道。
陆离道:“你放心,他们死之前我会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宇文策。将来去了黄泉之下,免得告状都告不对人。”
说完这句话,陆离便不再与他多说,站起身来吩咐道:“将信给他,天一亮就放他们出城。”
“是,公子。”老总管恭敬地道。
陆离吩咐完便转身往外走去,路过牢房的时候扫了一眼正在漱漱发抖的楚浩光。
对上了陆离的目光,楚浩光忍不住更往阴暗的角落里缩了缩:好可怕…好可怕…他不是人!陆离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睿王府发生的一切外人自然并不知道,但是今晚却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对京城里绝大多数的权贵来说,都是。
景宁侯府,景宁侯烦躁地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不停地踱步。脑海里却全都是白天在街上看到的安德郡主的模样。其实今天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之后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书房里发呆。这一呆就是整整几个两三个时辰。直到景宁侯夫人来请他去用晚膳,才回过神来。
晚膳,自然是没有心情吃了。
景宁侯夫人站在一边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忍不住暗暗抹泪。
这副模样看在景宁侯的眼中,却是万分的碍眼。
年青的时候,或许会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但是爱情也总有渐渐消退的时候。这些年景宁侯对柳氏也还算尊重,毕竟柳氏为他生了一对儿女。更重要的是,当初他为了柳氏而对付自己的妻子。如今厌弃了柳氏,那么他当年那些自觉理直气壮的理由岂不是变成了笑话?若问他有没有后悔过,之前的二十年景宁侯或许不知道,但是心在他却真的是后悔了。
当初他到底是怎么认为柳氏处处比安德郡主强的?
容貌?家世?性情?
即便是两人生出来的孩子,陆离也比楚浩光强上百倍不止。如果陆离在景宁侯府长大,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景宁侯世子。以他的资质,早就已经名震天下了。
但是现在呢?儿子被另一个儿子扣押关了起来,一个不小心还会兄弟相残。女儿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只剩下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侯爷。”景宁侯夫人看着他烦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
景宁侯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她。景宁侯夫人期期艾艾地道:“现在…现在该怎么办?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真的是…”
景宁侯垂眸,他也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他其实没指望发生了当年的事情安德郡主还会原谅他,若是那样那就不是真的安德郡主。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怀着一些希望,就算安德郡主对他没有感情,恨他,总会替儿子考虑的。安德郡主当年能为了孩子放弃逃生的机会,总不会希望儿子有一个不名誉的出生或者是一辈子都不认陆离的。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的希望也并不大。安德郡主身后还有睿王和睿王府,陆离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景宁侯并不是天真的人,他知道有些时候…权力一旦达到了某个程度,一切的外在条件就都不再重要了。
“侯爷!”景宁侯夫人感到十分地不安,忍不住扑上前去抓住景宁侯的衣摆,“侯爷,我只有你了。求你不要离开我…侯爷…”
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女人,景宁侯更加的心烦意乱。
门外,有人急匆匆地来禀告,“侯爷,柳家两位侯爷来了。”
闻言,景宁侯夫人大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见到柳咸和柳戚欢喜地叫道,“爹,二叔!十三弟…”
跟着柳咸兄弟一起来的还有柳浮云,看了一眼景宁侯夫人满脸泪水的木有,柳浮云没有说话。柳咸看着女儿这样,脸色也有些难看沉默着走进了书房。景宁侯微微皱眉,沉声道:“岳父怎么来了?”
景宁侯府跟柳家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当初景宁侯和昭平帝算计睿王府的时候柳贵妃虽然得宠但是柳家却还没起来。景宁侯爷并不是为了依附柳家才做出那种事情的,或许还有一点身为将门之后的骄傲,之后柳家发达了景宁侯府与柳家的来往也不多。景宁侯夫人知道丈夫地态度,平时也少回柳家去。因此虽然是柳家的姻亲,景宁侯倒是没有让人觉得跟柳家是一路的。
柳咸也顾不得许多,沉声问道:“安德郡主是怎么回事!”
景宁侯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当年……”摇了摇头,想要知道安德郡主为什么还活着,只怕就只能问当事人或者陆离了。柳咸冷哼了一声,问道:“既然如此,你现在想要怎么办?”
景宁侯沉默不语。
坐在一边的柳浮云淡淡道:“合离吧。”
景宁侯一愣,道:“不行,我…”
柳浮云道:“我说的是,侯爷和大姐合离吧。对大家都好。”
“什么?!”景宁侯夫人大惊,她以为父亲和二叔是来替她撑腰的,却没有想到十三弟竟然劝他们合离!那怎么可以,如果合离了,那她…那她以后要怎么办?
景宁侯爷有些惊讶地看向柳浮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道:“原来柳公子是想要跟景宁侯府撇清关系么?听说浮云公子跟陆大人关系不错?”
柳浮云沉声道:“柳家做了什么,我自己清楚。但是当年睿王府和安德郡主的事情,与柳家无关。侯爷与大姐合离,大姐能否取得安德郡主的原谅是柳家的事情。当年的事情,是侯爷的事情。侯爷总不会是现在想要告诉我,当年你做的那些事情…是大姐挑唆你的吧?”不是柳浮云看不起自己这个大姐,别说是当年她还只是个丫头的时候,就算是现在她都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脑子。
虽然睿王府并没有说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柳浮云是什么人,安德郡主好端端的过世二十年突然死而复生却不回景宁侯府,当年的事情跟景宁侯才怪了。而且,插手的人绝不止景宁侯府,当年睿王虽然不在身边,但是安德郡主身边保护的人却不少,就凭景宁侯自己想要算计安德郡主,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
景宁侯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确实想要跟柳氏合离。柳浮云的提议,可以说是帮了他的大忙,虽然让他的脸上十分的不好看。
“我不要!”景宁侯夫人高声道。
柳浮云微微蹙眉,冷声道:“大姐!”
景宁侯夫人怒道:“我不要!我才是楚夫人!凭什么她回来了我就要让位?侯爷,我们相伴二十年,你真的要如何负我么?我们还有光儿还有霜儿啊,侯爷!”
柳浮云冷笑一声,“原来大姐你还记得你还有一双儿女。”
景宁侯夫人咬牙道:“我是朝廷诰封的景宁侯夫人,谁也改变不了。”
柳咸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微微皱眉看向柳浮云道:“暮儿,这……”柳浮云抬手,淡淡道:“父亲若是觉得柳家可以为了大姐跟睿王府正面针锋相对,就继续说吧。”
“大哥。”柳戚摇了摇头,他虽然有些冲动狂妄,但是这一年京城的局势多少还是心里有点数的。更何况,景宁侯原本就跟他们不亲近,何必为了他得罪睿王府?今天景宁侯在首饰铺子里的话,自然也传到了他们的耳中。景宁侯自己也不想要侄女了,现在做出这副模样做什么?
只是,柳咸和柳戚好说服,景宁侯夫人却没有那么好说服。无论怎么样就是咬死了,绝不合离!她替景宁侯府老妇人守过孝,也没有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景宁侯不能休她。
柳浮云皱眉,他做这样的决定是为了救他这个异母的大姐的命,没想到她竟然还不领情。
柳浮云对景宁侯夫人并没有多少感情,他懂事的时候景宁侯夫人早就已经嫁入景宁侯府了。既然不听劝,那边罢了。自己要找死,谁也救不了。不再言语,柳浮云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身后,景宁侯夫人忍不住叫道:“十三弟!”
柳浮云蹙眉,回头看向她。
景宁侯夫人楚楚可怜地道:“十三弟,你跟陆大人交情好,求求你帮我向安德郡主求求情。她是郡主,她什么都有了。求她不要跟我抢侯爷,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侯爷了。”柳浮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愚蠢的女人!她以为是安德郡主容不下她么?分明是他身边的男人不想要她了。若是执迷不悟,早晚有一天她会死在这个男人的手上。
柳浮云没有回话,直接走了出去。
景宁侯夫人望着柳浮云走出去的背影,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柳咸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的长女心中叹了口气。但是来之前柳浮云已经向他们分析过这件事了,他们心中也清楚如今陛下倒了就算娘娘还是贵妃也无济于事。这个时候,柳家绝对不能跟睿王府对上。
柳咸也跟着站起身来,道:“你若是想通了,就自己回来。若是想不通…就自己好自为之吧。”
景宁侯夫人望着前后离开的父亲和二叔,无助地捂住了双眼默默抽泣着。站在一边的景宁侯沉默地看着她却始终没有安慰一句。
清晨,谢安澜用过了早膳照例查看各处送来的情报消息。宁疏和红香站在一边侍候着,见谢安澜精神还算不错都暗暗松了口气。谁都没有告诉谢安澜从昨天下午开始陆离就变得格外的吓人了。当然,主要是因为陆离的变化对府中的众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最多就是冷了一点啊。真正倒霉的是那些跟他们为敌的人。既然如此,就不用要少夫人操心了吧。
谢安澜轻弹了一下手中的信笺笑道:“这次大家好像都很沉得住气啊。”
宁疏掩唇笑道:“只怕不是沉得住气,是被吓坏了还没回过神来呢。”
谢安澜撑着下巴饶有兴致,“那要是陆离的身份被外界知晓了,岂不是连魂都要吓掉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宁疏道。
说笑间,宁疏将陆离说要举办宴会的事情也跟谢安澜说了,谢安澜想了想点头道:“也对。母亲身份尊贵,想要来拜见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若是一个一个得见,得忙到什么时候?时间定了么?”
宁疏道:“再过些日子就该封印了,到时候大家都有时间。公子说从年前随便挑一挑就是了。”
谢安澜点点头,思索了一下道:“那就定在腊月二十八吧。”
宁疏道:“这会不会太赶了?”
谢安澜蹙眉道:“母亲回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想着说不定师父会赶回来。如果师父回来应该会赶在年前这几日,说不定还能赶得上。”睿王府办宴会需要挑时间么?就算是选在大年初一,照样有人上门。
宁疏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莞尔一笑道:“是,属下记下了,回头便去告诉郡主和丁总管。”
谢安澜点点头道:“睿王府第一次办宴会,仔细一些。”
宁疏道:“少夫人尽管放心吧,公子特意让人去请了曹老夫人来帮忙。少夫人如今身体不适,就别操心这些琐事了。”
谢安澜无奈,“我感觉你们打算将我当成猪养。”
宁疏掩唇笑道:“属下可不敢这么说,少夫人不是常说要睡觉睡到自然醒么?”
谢安澜叹气,道:“罢了,就找你们说的办吧。”
“是,少夫人。”
门外,小丫头过来道:“启禀少夫人,理王妃和晋王妃求见。”
谢安澜扬眉,“她们怎么走到一起了?”
宁疏道:“应该是巧合吧?昨儿晋王殿下和理王殿下来了,公子没有见人。”
谢安澜道:“她们应该是来拜见母亲的,我先过去看看。”
宁疏自去办事,红香跟着谢安澜去前厅见晋王妃和理王妃。晋王妃和理王妃原本关系不错,毕竟两人年纪差的也不算小,并没有什么矛盾。但是自从高阳郡王成为晋亲王之后,这关系就渐渐变得有些微妙了。
理王妃打量着晋王妃,晋王妃好脾气地道:“弟妹看什么?”
理王妃微笑道:“好些日子没见到嫂子,嫂子看起来变了许多。”
晋王妃摇头笑道:“哪里变了,我再变年岁也在这里了,哪里比得上弟妹年轻貌美?”
理王妃轻叹,“若论年轻貌美,谁又比得上陆夫人?还有安德郡主,当年可也是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呢。”按照两人的身份,原本是没有必要特意前来给拜见安德郡主的。但是安德郡主在辈分上毕竟长了一辈,最重要的是她们也不是真的就为了拜见长辈,更多的其实也是为了打探一些消息罢了。
晋王妃道:“说来也奇怪,郡主过世二十多年了,如今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呢?”
“谁知道呢?”理王妃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如今京城的局势早已经不受他们掌控,东方靖私底下不知道摔了多少东西却也无济于事。如今这安德郡主竟然也回来了。将来的事情…到底会怎么样呢?
当初选择嫁入宗室,陷入这一团纷乱之中到底值不值得?理王妃隐隐感到有几分疲惫。
“两位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门外响起谢安澜清脆的声音。两人齐齐回头看向门外,门口谢安澜依然明艳夺目的让人嫉妒,她此时却扶着一个穿着浅色衣衫的中年女子,侧身站在那女子身边。
这就是安德郡主?两人同时在心中道。
确实是个美人,不过看起来有些消瘦苍白,仿佛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晋王妃当年是见过安德郡主,红衣如火,明艳夺目。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却要问温婉许多,也没有那样的明艳和强势。不过……
“见过安德姑母。”晋王妃当先一步起身恭敬地道。
安德郡主看了看她,微笑道:“晋王妃客气了,如何受得起王妃的礼?”
晋王妃道:“姑母是长辈,自然该见礼。”
安德郡主微微摇头,“来者是客,两位王妃请坐下说话吧。”扶着谢安澜地手走进大厅里坐下,安德郡主拉着谢安澜在自己身边,“澜澜如今有了身子,也坐下说话。”
谢安澜也不拒绝,笑道:“谢母亲关爱。”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最后的秘密??
理王妃和晋王妃都是一愣,齐齐望着主位上一派亲密的两个女子。脑海中却已经不知道脑补出了多少东西了。
整个上雍的人都知道谢安澜是睿王的亲传弟子,但是怎么会称呼安德郡主为母亲?不过话说回来了,睿王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收下谢安澜这样一个出身平平的女子做弟子?听说谢安澜出身泉州乡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父亲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而已,怎么能生出如此美丽又厉害的女儿?难不成…这个谢安澜其实是……
再看看那两张同样出色的容颜,虽然安德郡主如今看起来苍白消瘦,却也难掩年轻时候的风姿。
理王妃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却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宣之于口。反倒是更加谨慎了几分,轻声道:“郡主平安归来,真是一件大喜事。睿王殿下定然十分欢喜。只是不知道,王爷知不知道这个喜讯?”
谢安澜笑道:“有劳理王妃操心了。舅舅早就知道母亲的事儿了。”
理王妃再一次愣住,安德郡主摇了摇头,抬手拍拍她的手背嗔笑道:“顽皮。”
谢安澜笑道:“哪里有,睿王舅舅是已经知道了呀。”
晋王妃看了一眼呆住了理王妃,也是定了定神方才道:“郡主平安归来,不仅是睿王府的大喜事,也是宗室的大喜事。实在是应当好好庆贺一番才是。晚辈匆匆而来打扰,只是略备薄礼,还望郡主莫要嫌弃。”
“晋王妃客气了。”安德郡主含笑道,看起来十分的和善可亲。晋王妃心中暗道,二十多年不见,这位郡主的脾气性格倒是变了不少。不过睿王殿下既然知道,想必确实是本人了。毕竟,如今这样的局势睿王府完全没有必要弄一个假的安德郡主出来,不是么?
两位王妃又陪着安德郡主闲聊了一会儿,安德郡主看上去淡定从容并没有什么可让人抓的把柄。两位王妃只得起身告辞离开了。送了两位王妃王妃离开,谢安澜方才忍不住笑出神来。
安德郡主无奈地道:“你这般糊弄他们,过些日子…”
谢安澜摇头道:“我可没有糊弄他们,我确实是应该称呼您母亲,称呼师父舅舅啊。”所以,她完全没有错好吗?就算误会了,那也是她们自己想错了。安德郡主道:“不是说等兄长回来就公开离儿的身份么?那这几天又……”
谢安澜道:“母亲,虽然都是母亲的孩子,但是睿王府多一个外甥还是外甥女还是不一样的。舅舅还没回来,咱们还是稳妥一些得好。不过也不能封的太死了,给他们一些缓冲的时间么。当然啦,最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宇文策和百里修是个身份反应。”
安德郡主微微蹙眉,“宇文策?”安德郡主自然知道陆离怀疑谢安澜所中的蛊毒跟宇文策有关的事情。但是,宇文策知道不知道离儿是她的儿子,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睿王府?
“若是兄长有了王妃,有了子嗣,或许你们的身份就不会这般敏感了?”安德郡主道。
谢安澜点头,“那倒是,不过师父那模样看起来好像对成婚很没兴趣的模样。”一般情况下在睿王这个位置,就算是没有心爱的人,为了子嗣也早该成婚了。毕竟睿王府总是需要延续的。但是睿王已经年过四十,却偏偏半点想法都没有。这种人啊…要不是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那就是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了。谢安澜摸着下巴思索着睿王师父到底是哪一个呢?
“你在想什么?”安德郡主见她神色诡异,忍不住问道。
谢安澜眨了下眼睛,“呃…我在想,百里修到底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另一边,理王妃和晋王妃一路出了睿王府大门方才停下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莫名复杂的神色。理王妃垂眸道:“嫂子,这事儿你怎么看?”
晋王妃微微抿唇,浅笑道:“哪有什么看法,郡主回来了是件喜事儿。陆夫人如今有了身孕,对睿王府来说就更是一件大好事了。”毕竟,睿王殿下徒弟的孩子和有着睿王府血脉的孩子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重量。睿王殿下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成婚,很难说以后还会不会有孩子,到时候过继自己亲妹妹的后代也是说得过去的。
反正现在他们金晋王府是跟睿王府站在一起的,该担心的是理王府和百里家。
晋王妃含笑对理王妃点了点头道:“弟妹,嫂子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府吧。”
理王妃勉强笑了笑,点头道:“嫂子慢走。”
目送晋王妃上了轿子离开,理王妃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难怪睿王一开始就跟谢安澜亲近,原来如此!不过,这也没什么,原本陆离和谢安澜就早早绑上了睿王府的大船,如今也不过是更加亲密一些罢了。只是,王爷只怕又要动怒了。
另外…安德郡主在外面生下了一个孩子。不知道景宁侯府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消息传得一点都不满,不多时差不多大半个京城的权贵家都知道了。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正在喝茶的柳浮云终于忍不住连连闷咳了好几声,险些真的呛着。
柳咸倒是有些感慨,或者说幸灾乐祸,“真是没想到,谢安澜竟然会是安德郡主的女儿。按照她的年纪算,岂不是说安德郡主离开京城之后没多久就……”嫁人生孩子总是需要时间的,按照谢安澜的年纪算安德郡主当真是离开京城没多久就嫁人了啊。
柳浮云摇了摇头道:“这些谣言,父亲也相信?”
柳咸一愣,“这消息可是从理王府传出来的,难不成还有假?”
柳浮云垂眸道:“在泉州期间,我查过陆夫人。”
柳咸看着他,没有接话,只听柳浮云淡淡道:“陆夫人确实出身泉州,她的父母生平都有据可查,详实无疑。据说谢夫人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如今的陆夫人相貌与她也有几分相似,却应该不是如今睿王府的这一位。倒是…”柳浮云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柳咸有些急切地道,“倒是什么?”
柳浮云道:“倒是…陆大人,父亲认为,陆闻和一个爬床的丫头,能生得出来这样的人物么?”
柳咸更是一头雾水了,“你是说…真正的睿王府血脉是陆离?”
柳浮云道:“如果陆离称呼安德郡主母亲,睿王舅舅,那么陆夫人自然也是。”
“但是,时间对不上啊。”柳咸道,“安德郡主当年过世…失踪的时候,陆离已经出生了。而且,从来没有消息说安德郡主怀孕过。怎么会是陆离?”
柳浮云皱眉,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如果时间能对的上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疑问都是可以解答的。毕竟,陆离那样的人能那么快与睿王府关系亲密实在是有些奇怪。哪怕睿王真的是陆夫人的亲舅舅,柳浮云都不认为以陆离的性格就会如此信任睿王。
柳咸倒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个问题,摆摆手道:“不管谢安澜跟安德郡主是什么关系,反正跟咱们家都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你大姐那里…如果安德郡主真的在外面有了孩子的话……”当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但是如果安德郡主真的诈死在外面跟别人生了孩子的话,就不完全是景宁侯府理亏了。
柳浮云神色冷淡,“就算谢安澜真的是安德郡主的女儿,景宁侯府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当年安德郡主出事的账,睿王府可一直都压着没有算呢。若是睿王府将当年的事情全部公开,只怕就算安德郡主真的跟人成婚了,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从头到尾,柳浮云都不相信景宁侯是单纯为了他那位大堂姐而谋害安德郡主的。
柳咸倒是有些不以为然,道:“会不会,当年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安德郡主自己跟人有了私情才想要诈死离开的?”
“父亲,这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说了。”柳浮云沉声道,“当年我还小,但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父亲就算不知道内情也不可能一点都记不得才对。”柳咸沉思了片刻,脸色有些发白,“你是说…陛下?”
柳浮云微微点头,“安德郡主的孩子到底是谁,或者说安德郡主到底有没有孩子根本不重要。就算有人问起,安德郡主也完全可以说她看谢安澜投缘,收做义女。重要的是,睿王府突然公开安德郡主的身份,又传出这样的流言,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柳咸有些茫然,他从来都算不上什么聪明过人的人物,陆离的问题他自然也回答不了。
柳浮云也没有想要他回答,只是望着跟前的茶盏若有所思。
陆闻坐在睿王府的花厅里,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安德郡主还活着…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玩笑。但是…陆闻知道,陆离是不会开这样的玩笑的。那么…安德郡主真的没有死?
其实这件事对陆闻的冲击应该没有对景宁侯地大。毕竟当年景宁侯是亲眼看到安德郡主断气的,而陆闻并没有。但是陆闻此时的心情却比景宁侯更加烦乱,昨晚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今天在衙门里也是神思不属的让上官以为他身体不适。思索了许久,陆闻决定还是要过来看看。
出来见陆闻的自然不会是安德郡主,也不是陆离和谢安澜。而是薛铁衣。
陆离如今诸事缠身,谢安澜身体不是,安德郡主也不是陆闻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她如今记忆全无,若是见到陆闻难免露出什么破绽。薛铁衣如今大半时间都留在睿王府,只是却很少去见安德郡主,听说陆闻来访,薛铁衣知道陆闻肯定有事,正巧府中也没有人能去处理便自己过来了。
“薛…薛楼主。”陆闻连忙起身道。
薛铁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陆大人,许久不见了。”
陆闻有些尴尬地赔笑,确实是许久不见了。陆闻是认识薛铁衣的,毕竟当年他跟苏绛云的关系匪浅。只是当时薛铁衣只是安德郡主身边的一个侍卫,而且还有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两人没怎么说过话罢了。但是当时的陆闻并不喜欢薛铁衣,他毕竟也算是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却时常被一个默默无闻的侍卫的气势押注,实在是有些不舒服。而且薛铁衣对他和苏绛云的事情也很不赞同。当时薛铁衣甚至怀疑过安德郡主不同意他跟苏绛云的事情就是受了薛铁衣的谗言。
如今时隔二十多年,薛铁衣已经成了一方霸主。而他却是一事无成。就连如今的官职,也都是陆离给他的。
薛铁衣走动一边坐下,道:“陆大人请坐,公子和少夫人都有要事在身,无暇接见陆大人,还请见谅。”
陆闻道:“在下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拜见郡主。”
薛铁衣微微扬眉,“哦?所为何事?”
“这…”陆闻有些迟疑,道:“不知,薛楼主可否代为通传?”
薛铁衣淡然道:“陆大人应该知道,郡主身份贵重并非谁说见就能见的。更何况,你对郡主到底有没有恶意,谁也无法肯定不是么?”
陆闻有些急躁地道:“在下对郡主绝无恶意!”
薛铁衣道:“当年郡主被迫回到景宁侯府,难道不是因为陆大人的关系?”
陆闻道:“我已经说过了,那是郡主吩咐我的!如今郡主已经回来了,薛楼主应该知道,我没有说谎才对!”他当初是有私心,但说他主动出卖郡主却绝对没有的。至于之后的事情,都是郡主过世之后才渐渐生出来的。
薛铁衣对他的辩驳不置可否,只是淡然道:“没有公子和少夫人的允许,陆大人是见不到郡主的。陆大人若是有急事,不妨直说或者等公子和少夫人回来之后再说。若是不及,那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