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离走进来,陆盛言的眼睛里仿佛都能够射出刀子了。
陆离垂手走到陆盛言对面坐下,道:“陆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陆盛言冷笑一声道:“小人得志,陆少雍,你以为你能一直得意下去么?”
陆离道:“你是想说…雍州附近的驻军么?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入京救驾,就算是来了…找的也是晋亲王和陆家,不是我。”
“你什么意思?”
陆离微笑道:“我刚刚说动了陆家未来的家主,投靠即将代理国政的晋亲王殿下。陆大人,恭喜你,陆家又一次压对了筹码。”若不是陆盛言的身体向来不错,几乎就要被陆离气得吐血了。陆家又一次压对了筹码?谁特么下注了?
陆盛言深吸了一口,道:“在下不记得,陆家什么地方得罪过陆大人。”
陆离摇摇头,“陆大人记性可真是不太好。才过了一天,你就忘了?”
一天?
陆盛言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就因为昨天他们拒绝了陆离的提议,陆离就要这样报复陆家?只是一夜之间,他就想出了如此复杂庞大的计划来针对陆家?这个人是疯子么?可是,湘君也已经被他杀死了啊,不就是一个女人么!如果睿王这么大的怒火他还能够理解,陆离一个局外人,有什么可愤怒的?
“就因为这个?”陆盛言道。
陆离道:“陆大人知道,你给我找了多大的麻烦么?不知道,如果皇帝陛下现在还好好地,会不会恨陆家?如果没有你们陆家这一出,陆家和皇帝陛下原本都还是好好的。我必须杀了那个女人,但是杀了那个女人就等于是在对皇帝宣战。如此,我就只好想办法连皇帝陛下一起解决了。至于陆家…只是顺便而已。”
陆盛言咬牙,眼前的人轻描淡写地得人生恨。
“乱臣贼子!”
陆离嗤笑,“说得好像陆家就忠心耿耿一般,陆家谋划了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大的心力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取悦陛下么?”
“你想说什么?”陆盛言警惕地盯着陆离,陆离道:“那个女人入宫之前就怀孕了吧?谁的孩子?你的,还是陆渊的?”
陆盛言脸色微变,“你休要血口喷人!”
陆离淡淡道:“已经到了这个境地,你觉得有必要么?告诉我,那些女人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都有谁碰过她们?”
陆盛言脸色铁青,却死咬着牙关不说话。陆离道:“陆润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同样的三房四房和六房应该也不知道。至于那些旁支就更不可能不知道。陆盛昌一家子常年在外地,已经有多年不在京城,以陆文瀚的谨慎也不会告诉他。你不说…我将陆家嫡长房的成年男丁全部杀了,也是一样的。”
“你敢!”陆盛言厉声道。
陆离道:“就从陆渊开始如何?说起来,我与陆兄还是同榜,对他下手心里倒是有些愧疚。我会让他死个痛快的。”
“陆离,你不得好死!”陆盛言含恨道。
“陆家家主也不过如此,你就只会骂人了么?”陆离并不动怒,淡淡道。
陆盛言咬牙,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就算杀了我也一样不知道。”
陆离微微蹙眉,道:“那就试试看,是我的手狠还是你的心狠。叶盛阳,将陆大人带回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郡主没死?(一更)
陆盛言被叶盛阳拎着走出园子的时候,陆润正在外面等着。看到如同拎小鸡一般被拎出来的陆盛言,陆润还是忍不住楞了一下。陆盛言看到这个侄子,更是恨得眼睛都仿佛淬了毒一般了。陆家就要毁在陆润手里了!陆盛言深刻地感觉到一个事实。
“少雍兄,你这是?”陆润有些担心地道。
陆离淡定地道:“陆兄想到如何处置陆家家主了?”
“这个…”陆润有些为难,他还真的没有想好。若是留着陆盛言,必定是个祸害。陆盛言在陆家的底蕴绝不是他能够比得上的,但是如果杀了陆盛言…杀了自己的亲大伯,他这个陆家家主的位置只怕也坐不稳。
陆离道:“所以,人交给我,陆兄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保证,以后陆家大房都不会再成为你的麻烦。”
陆润眼神不由得一缩,陆离的意思他自然不会听不明白。陆离是在告诉他,他会将整个陆家大房都解决掉。沉吟了良久,陆润方才点了点头道:“好,你带走吧。不过…不要让人看见了。”其实也由不得他说不答应,如今虽然顺利的控制住了陆家,但是陆润多少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今天能这么顺利,其实还是多亏了陆离和谢安澜。有一句话说得好,骑虎难下。到了这个地步,他除了听陆离的,也没有别的什么选择了。不过他并不后悔。
陆离挥挥手,示意叶盛阳带着人先走。叶盛阳看了一眼替补上他的位置的方信和裴冷烛,点了点头拎着陆盛言往外面走去。
“你会后悔的!”陆盛言死死地盯着陆润厉声道。
陆润偏过了头去,淡淡道:“多谢大伯教诲,就算会后悔,我也要试一试。”同样是陆家的嫡系,没有人愿意天生就低人一等。这就跟每一个皇子都天生的想要抢回位是一个到底。未必是他们就有多大的雄心壮志宏图伟略,或者是贪图皇帝的享乐,不过是不想低于人下罢了。
看着叶盛阳离开,陆润方才低声道:“少雍兄,老太爷要见你。”
陆离闻言微微挑眉,“要见我?”他以为陆文瀚现在应该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才对,毕竟陆家落到这个地步陆文瀚还要努力撑住一口气翻身,见到他说不定就气死了。
陆润点了点头,陆离想了想道:“也好,我也该去见一见陆老太爷,以后只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陆润假装没听明白陆离话里的意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陆文瀚的房间外面站着不少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并不是普通的仆从之流。陆润并没有跟着陆离一起进去,他刚刚被陆老太爷骂地狗血淋头,不想再去、进去找骂了。
其实陆润是想得太多了,陆文瀚现在并没有力气去骂他了。他躺在床上,看上去依然有些奄奄一息了。
看到陆离进来,眼中才猛然绽出了几分光彩,挣扎着想要做起来。只是他病的实在是太重,还没来得及恢复过来就突闻巨变,方才又对着陆润发了一通脾气。这个时候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力气。陆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心平气和地道:“陆老大人有何见教?”
陆离其实原本根本没打算来见陆文瀚,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欺凌弱小实在是没有什么快意的感觉。陆文瀚病的随手一戳就能没命了,让他完全升不起来在跟他斗心眼的想法。当然,这种一大把年纪的,算计了一辈子的老家伙,也不能掉以轻心的。说不定给你来个临死一击,就让人难以消失呢。陆家弄出那些女人绝不是近几年的事情,难道会是陆盛言的主意?最开头想出这种法子的人,绝对是眼前这个连气都喘不匀的老家伙。
想到此处,陆离眉宇间掠过几缕杀意。
“你……”陆文瀚有些颤颤巍巍地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陆离挑眉,“陆老大人的话,在下听不懂。”
陆文瀚咬牙道:“别忘了,你也是姓陆的。”陆离淡淡道:“皇家的人都姓东方,还不是杀得鲜血淋漓?一个陆能代表什么?”
陆文瀚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陆家?”
陆离道:“陆家百年世家,树大根深,我没有想要灭了陆家的意思。只是,换一个主子而已,陆家还是陆家,当家的还是陆老大人的儿孙。难道…我还不够手下留情?”
陆文瀚嗤笑一声,“想要…一举毁了陆家,你能做到么?”
“做不到啊。”陆离毫不在意地承认,杀掉陆家所有的人倒是不难,但是流云会就已经够麻烦了,在多一个陆家,说不定东陵真的要乱一场了。
“陛下…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陆离道:“难道陆兄没有告诉你?”
陆文瀚道:“老朽…想听陆大人亲口说说。”
陆离道:“陛下昏迷不醒,如今国政交由晋亲王代理。”
陆文瀚低声道:“原来如此。”
陆离低头靠近了床上的人,低声笑道:“陆老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陆家是暗地里支持高阳郡王的么?你说,如果高阳郡王知道了你们的计划,会怎么想?还会对陆家信任有加么?”
陆文瀚惊愕得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喉咙里发出咯咯地声音,“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离当然知道,前世陆家为了高阳郡王可是跟理王斗了个死去活来。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前世陆家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湘君那个筹码。按理说,前世睿王死得早,陆家应该更加无所顾忌才对。
陆离淡笑道:“如今陆家依然会如陆老大人的支持高阳郡王…晋亲王。两个亲王,一边一个世家,正好公平不是么?”
“你!”陆文瀚怒瞪着眼睛,艰难地喘息着,“你想让陆家和百里家自相残杀,用心险恶…你…”
陆离道:“那个女人的事情,最初是陆老大人的计划吧?你早就知道昭平帝的龌龊心思,所以昭平帝再怎么宠信柳贵妃陆家都不在乎,因为你知道,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放出了底牌,柳贵妃根本不足为虑。无论是什么人,进了后宫有陆家保驾护航又有皇帝的宠信,必定能够平安无事。而且,这时间还不能太早了,太早了生下了陆家的孩子,被人发现的几率也会很高,比如跟陆家的某个人长得像之类的,毕竟孩子的相貌如何是无法提前控制的。最好是等到皇帝被迷住了,陆家再出面认下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做女儿,给她一个足够高贵的身份。孩子还没长大的,昭平帝就死了。如此,身为国丈和皇太后娘家的陆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掌控朝堂?”
陆文瀚惊骇地瞪着眼前神色平淡的年轻人,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
陆离摇了摇头,道:“不错的计划,可惜…想想还不错,用起来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只要睿王还活着一天,这个计划就不可能成功。哪怕陆家能拖到昭平帝过世,但是只要睿王知道了这件事,那个女人就算真成了皇太后睿王只怕也敢闯进宫去把人给砍了。除非…在睿王发现之前,那个女人也死了。还是那一句话,可行性太低了。明明,这件事放在前世可行性更高一些啊。
前世的陆文瀚难道身体没坏掉,所以脑子坏掉了。有捷径不走非要跟他斗智?
有些怜悯地瞥了陆文瀚一眼,道:“看来陆老大人没什么话要说了,在下告辞。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陆文瀚张了张嘴,唇角有些颤抖地道:“等等!”
陆离扭头,疑惑地看着他。陆文瀚一只手苍白的抓住身边的褥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不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文瀚冷笑一声道:“你…你真的只是睿王的徒婿?睿王、睿王什么时候这么轻信于人了?你能布置这么大的计划…睿王将睿王府所有的势力都给你了吧?哪怕是对他的徒弟…他也不会这么信任,更何况,你这个徒婿!”并不是说睿王多疑,而是身为上位者必要的谨慎。睿王对陆离的信任太过超常了,一般人别说是对徒弟,就是对儿子也未必会如此信任。
陆离莞尔一笑,淡然道:“你猜啊。”
“你……”
不再理会陆文瀚,陆离转身往外走去。陆文瀚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许多尘封了几十年早就已经渐渐模糊的画面突然仿佛被挥开了眼前的云雾变得清晰起来。陆文瀚努力地抬起头,失声道:“你…你是睿王府…”这一刻,陆文瀚的脑子似乎转得飞快,或许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能够转得这么快了,陆文瀚咬牙道:“你…跟安德郡主,是什么关系?”
陆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一笑道:“你终于明白,陆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么?有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是你们陆家可以随意亵渎的。”
陆文瀚道:“你果然是为了安德郡主。”陆文瀚突然一笑,“谁告诉你,安德郡主死了?”
陆离脸色顿时一变,目光锐利的盯着眼前的老朽的人。陆文瀚突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你以为,那个女人就是陆家的底牌么?一个假货算什么底牌?对寻常人来说或许已经够了。但是,对皇帝陛下来说…假货也只能让他一时半刻的迷茫罢了。等到那兴奋的劲儿过了,他就会开始嫌弃那些假货。到时候…如果有人给了他真的,他会如何?当然…这颗棋子,对睿王殿下来说,也一样好用。不是么?”
陆离重新走回了陆文瀚床边,低头俯视着他,慢慢道:“如果让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会把你的子子孙孙全部抓到你面前来,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凌迟而死。”
陆文瀚满是皱纹的脸扭曲了一下,咬牙道:“让你的人全部滚出陆家,放了言儿和渊儿,让昌儿平安回来,我自会告诉你安德郡主在哪里的!”
陆离冷笑,“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个时辰我杀一个人,直到陆家的人死光了为止。你不用担心陆家绝后,我手里还有一个人能继承陆家,保证是你们陆家血脉。”
陆文瀚知道,这种时候谁服软谁就输,闭着眼睛道:“我的条件不会变,你不用去找别人,除了我这世上没人知道安德郡主在哪儿。”
“裴冷烛!”
门外,裴冷烛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陆文瀚皱了皱眉。
“公子。”
陆离道:“别让他死了。”
裴冷烛略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公子要他对着老头下毒呢。虽然他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好名声,但是对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子下毒这种事情,还是让人有些亏心啊。
上前一步抓起陆文瀚的手把下脉,裴冷烛皱眉道:“病的很厉害,活不了两天了。”随手将一口药丸塞进陆文瀚的嘴里,道:“这个可以暂时吊着命,比吃那些什么大补药效果好。但是要治好的话我办不到,除非找肃州那位老先生来或许还能试一试。”
“用不着。”陆离漫不经心地道:“暂时死不了就可以了。你在这里看着,不许任何人接近,回头我让薛铁衣来接替你。”
听到薛铁衣这个名字,还在努力想要将药丸咽下去的陆文瀚脸色又变了变。身为陆家家主,他自然知道薛铁衣的身份。睿王府七卫,曾经是睿王留给安德郡主的随身侍卫之一。当年安德郡主死了之后薛铁衣便消失了。近几年才渐渐地又有了一些消息,听说在江湖上势力都不弱的笑意楼就是他创建的。如今看来,这个人对睿王府依然是忠心耿耿。
陆离说完,他不在理会床上的人,转身走了出去。
被留下的裴冷烛耸了耸肩,回头去看床上的陆文瀚摇了摇头,难得有几分同情心地道:“一大把年纪了,何必呢。”何必得罪陆离这样的人呢?他可是真的能让你死了都不得安生的啊。
陆离回到府中的时候,谢安澜正和薛铁衣讨论如今京城的局势。虽然说今天一切顺利,但那是因为她们行动的太快,事出突然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天,只怕京城里还会更加不安稳,许多事情都必须提前部署。
见到陆离脸色阴沉地走进来,两人都是一愣。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惹到这位爷了。
薛铁衣低头假装喝茶,谢安澜无奈只得开口道:“看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陆离走到谢安澜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谢安澜的手。谢安澜这才感觉到他手心一片冰冷,甚至还有几分微微地颤抖。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薛铁衣也连忙看过来,看来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陆离看着薛铁衣,良久方才淡淡道:“方才,陆文瀚告诉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谢安澜问道,能让陆离这样,显然不会是一件小事。
陆离道:“陆文瀚说…我母亲,还活着。”
“什么?!”
碰地一声,薛铁衣手中的茶杯怦然落地,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薛铁衣素来沉稳地容颜上满是激动,颤声道:“郡主…郡主还活着?!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当年王爷赶回来的时候郡主早就已经入土为安了啊。但是…景宁侯,景宁侯怎么敢骗王爷?去年到了那个地步,他都没有说,就连昭平帝都不知道!那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景宁侯自己也不知道,二是陆文瀚在骗他们!
“公子,属下…”薛铁衣忍不住道。
陆离微微点头,道:“去吧,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问出母亲的下落。”
“是!”薛铁衣顾不得别的,转身匆匆而去。因为走得太快,脚步都有几分蹒跚让人看出他的腿确实是有些问题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下落(二更)
等到薛铁衣出去,陆离才将谢安澜揽入怀中,枕着她的肩头闭目养神。谢安澜也知道这个消息对陆离来说大概还是有些刺激的。虽然说陆离早就已经过了孩子濡慕母亲的年纪,一直以来也没有对安德郡主表现出过什么想念的意思。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安德郡主已经死了的基础上。从前世起陆离就已经习惯了无父无母的状态,陆闻那个爹对他来说跟没有没什么差别。到了这一世,虽然有了个景宁侯,但是那种父亲,只怕还不如陆闻。至少不管怎么说陆闻把他养大了,这么十几年也没让他缺胳膊断腿。为了自己的儿子牺牲别人这种事,曾经的陆离无法理解心生怨恨,但是重生的陆离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特别是在知道他根本不是陆闻的儿子以后。
但是安德郡主不一样,她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陆离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当初就是为了顺利生下陆离,安德郡主才失去了逃走的机会的。然而作为儿子,前世他不知道有这个母亲的存在。今生如果陆文瀚说得是真的,如果今天他没有去见陆文瀚,有可能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可能还活着。
轻轻拍了怕陆离的背心,谢安澜柔声道:“不用担心,薛先生会处理好的。如果陆文瀚说得是真的那自然是最好。”谢安澜判断,这件事是真的的可能性至少有七成。到了这个地步,陆文瀚撒这种谎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如果激怒了睿王府和陆离,后果会更加严重。
陆离沉默地点了点头,伸手将谢安澜搂的更紧了。
良久,方才有些疲惫地道:“如果陆文瀚说的是真的,她这二十多年在哪儿?”
谢安澜道:“不用担心,陆文瀚既然是想要做两手准备,就不会伤害母亲。只是…既然他有这个想法,我们回京的时候他何不直接用这个提条件?”如果那个时候陆文瀚告诉陆离安德郡主的消息,只要安德郡主这些年真的过得好好的,哪怕陆家在当年的事情里面也有不干净,睿王府也不会追究的。说到底,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昭平帝和景宁侯。
陆离冷笑一声,“贪心不足。”
跟睿王府合作,陆家永远都只能是陆家。但是如果昭平帝那边成功了,陆家从此便能一飞冲天。如果不是被百里家逼急了,陆文瀚又怎么会想到睿王府?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道:“先看看薛先生那里会有什么消息吧。”
陆离轻哼一声,抬手叩了两下桌面。两个侍卫出现在了门口,陆离冷声道:“把陆盛言和陆渊带过来。”
“是,公子。”
陆离低头对谢安澜道:“夫人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
谢安澜浅笑道:“难道还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陆离摇摇头,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腹部道:“有些事情,让孩子听到了不好。”
“……”你天天跟我在一块儿讨论那些阴谋诡计,怎么不怕孩子听了不好?
谢安澜不肯,陆离也只好作罢。不一会儿功夫陆渊和陆盛言两人就被侍卫推进了书房。陆渊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身上还有些狼狈完全不符往日世家贵公子的模样。看到陆离,陆渊咬牙道:“陆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离并不理会他的质问,而是看向陆盛言道:“陆文瀚告诉,安德郡主还活着。陆大人能否告诉我,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盛言不语,仿佛有些迟疑应该怎么回答。
陆渊倒是有些震惊,“你开什么玩笑?安德郡主不是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么?”
陆离偏着头打量着两人,“这么说…陆文瀚在骗我?”
陆盛言不答,陆离脸色一变,“来人,把陆渊拉出去剁了送给陆文瀚!”
眼看着两个侍卫进来朝着陆渊走过去,陆盛言脸色顿变,“等等!”
“嗯?”陆离挑眉。
陆盛言道:“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陆离微微一笑道:“陆大人最好不要拖时间,因为每过一个时辰,如果得不到消息我就会在陆文瀚床前杀他一个子孙。直到陆文瀚死了或者陆家的嫡系死光了为止。”
“陆离,你丧心病狂!”陆盛言怒道。
陆离冷笑,“比不上你们。”
陆盛言咬牙道:“我们真的不知道,父亲确实从未提过这件事。”
陆离道:“陆文瀚快要死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告诉你,难道是打算带着进棺材么?”
陆盛言默然。陆离朝着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一步扣住陆渊,一把匕首顶上了陆渊的脖子。陆离道:“现在,告诉我陆文瀚有没有告诉你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如果你想不出来,就看着这把匕首刺进陆渊的脖子里吧。”
果然,那把匕首慢慢的开始用力,被匕首顶着的皮肤绽出一点殷红。
“等等!”陆盛言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虽然他不只有陆渊这一个儿子,但是陆渊确实他最出色的嫡长子。更不何况…陆家所有人现在都在陆离的手中,如果放在一年前他可能不信,但是现在他真的相信陆离敢杀了陆家所有的人。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爹!”陆渊忍不住叫道。他还年轻,还不想死。
陆盛言有些头痛,忍不住在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这些日子的事情。他可以确定,父亲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安德郡主还活着的意思。难道父亲是在骗陆离?想到这个可能,陆盛言心中暗暗叫苦。若是这样,那就真的是完了。
谢安澜地声音突然响起,“陆大人,请你好好想想。也许,陆老大人并没有直说安德郡主还活着或者是安德郡主的下落这样的话。但是…难道最近,陆老大人没有告诉过你…陆家的一些隐藏的东西么?”
陆盛言神色微变,谢安澜的声音温和而柔软,“比如说…陆老大人的私产在什么地方?”
“还有什么你没有掌控地人脉,势力,这些事情不是应该告诉身为家主的你么?”
陆盛言垂眸,眼皮微微地颤动着。谢安澜目光紧紧地盯着陆盛言的脸,轻声道:“昨天…陆老大人吐血昏迷,醒过来之后,跟你说过什么?”
陆盛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谢安澜地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你想到了什么?!”
陆盛言猛地抬头,目光惊骇地看向谢安澜。谢安澜目光定定地盯着他,“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陆盛言不语,谢安澜微微一笑。素手在桌面上一拍,桌面上的一支狼毫笔弹起,谢安澜再一挥,狼毫笔调转了方向朝着陆渊射了过去。
“啊!”
陆渊惨叫一声,狼毫笔直接刺入了他的肩膀,血花顿时染红了他肩头的衣服。
“刚刚,你想到了什么?”谢安澜问道。
陆盛言神色僵硬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在外人看来谢安澜的睿王亲传弟子的身份风头太盛盖过了她的丈夫,但是在他们这些这种局内人看来,反倒是陆离的心机太过深沉狠辣,谢安澜这个亲传弟子让人觉得比寻常女子厉害得多,但是却远不如陆离。现在陆盛言才明白,这夫妻两个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陆盛言深吸了一口气,道:“父亲确实没说过关于安德郡主的事情。不过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睿王府赢了的话,在有一个地方还藏着一张底牌,可以换陆家一条活路。睿王殿下一言九鼎,只要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如果睿王府输了呢?”陆离问道。
陆盛言道:“若是陛下还在位,就将那张底牌交给陛下,可保陆家再兴旺一代。如果陛下已经不再了,就当没有这件事,那个地方也不必再去。”父亲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神色也有些复杂,陆盛言也不确定父亲到底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
“在哪儿?”陆离问道。
陆盛言犹豫了一下,道:“在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山中有一个村寨,就在那个村寨里。我记得…十多年前,父亲每年都会出京两次,说是在城外修养。不过…有一次我过去城外的别院,发现父亲不在里面。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了才作罢。”
“详细的地址。”陆离道。
既然都已经说了,陆盛言倒不再拖延,干脆利落地交代了地方。
陆离看着手中的纸笺,挥挥手让人将陆盛言和陆渊带下去。
谢安澜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道:“怎么样?去吗?”
陆离道:“等薛铁衣回来再说,最近京城里事情太多了,如果是真的,让人知道了反倒是麻烦。”
谢安澜点点头,知道陆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理智。
薛铁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这一天对于京城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其实都是很平常的一天。但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确实漫长的让人心累。回来的薛铁衣依然穿着出门的时候那身衣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离问道:“陆文瀚怎么样了?”
“死了。”薛铁衣道。
“有消息么?”
薛铁衣地手有些颤抖地取出一张纸笺抵到陆离面前,陆离扫了一眼将它放到另一张纸笺的旁边。两张纸笺上的地址一模一样。
陆离道:“陆文瀚怎么死的?”
薛铁衣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自己死的。”
陆文瀚真的是自己死掉的,薛铁衣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他只是将陆家碰过那些特意培养出来的女人的陆家子弟全部抓到了陆文瀚的床前,当着陆文瀚的面一个一个的修理他们罢了。最后陆文瀚终于还是忍受不了,吐露出了地址。不过很快,陆文瀚就自己断气了。断气的时候还睁大了眼睛,仿佛死不瞑目。对此,薛铁衣却丝毫也没有怜悯之心。不说他对郡主的冒犯,这些年因为他那个荒谬的计划,死了多少人?陆家的那些子孙可没有陆文瀚那么嘴硬,用不了几下刑就全招了。薛铁衣觉得,最后陆文瀚之所以那么快招了,可能是对那些不肖子孙绝望了也说不定。
谢安澜挑眉道:“你们在陆家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软禁了陆盛言和陆渊,准备好明天怎么对朝堂百官交代了么?”
陆离侧首,轻声道:“夫人可有什么良策?”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我都准备好被当成反派骂的狗血淋头了。”
陆离淡淡一笑道:“夫人不用担心,我怎么舍得夫人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呢?”
“公子,少夫人。”旁边,薛铁衣有些焦急地道。
陆离看向他,薛铁衣道:“公子,郡主那边…还有王爷…”
陆离摇头道:“先等等,等京城局势稳定一些再说。至于舅舅那里,也不能透露。在我们过去之前,这件事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你明白么?”薛铁衣精神一振,点头道:“公子尽管放心!”
陆离点头,“那就好。”
第一百七十章 投桃报李,正二品!(一更)
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时间,等到人们一觉睡醒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上雍皇城似乎突然就变天了。皇帝陛下突患重病昏迷不醒,国事托付给刚刚被册封为晋亲王的原高阳郡王打理。而其余的皇室宗亲虽然没有加封爵位,却跟从前二十多年几乎完全被闲置不同,分别授予了他们一定的实权。对此做法,有人赞同有人不以为然。有人认为这诏书根本就不是皇帝陛下的手笔,而有人认为皇帝陛下之所以大举提拔皇室宗亲,就是为了制衡即将掌权的高阳郡王。
但是不管是为了什么,当早朝的时候晋亲王将诏书拿到群臣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能接受了。皇帝亲笔写成的诏书,天子的玉玺印记,还有两位宗室郡王的佐证。除非皇帝突然醒过来,或者有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晋亲王伪造诏书,否则这道圣旨没有人能推翻。
听到满殿地臣子跪地口中“遵旨”的声音时,晋亲王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别的人不知道,但是晋亲王自己心里却是有数的。这道圣旨分明就是陆离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他临时盖上去的玉玺。但是,这圣旨能够经过好几位翰林院重臣和朝中老臣的检查,就说明了若不是这诏书仿造的技术太过高明,就是那些鉴定诏书的人都是睿王府的人。无论哪一个原因,都让晋亲王心中有些不安。
忍不住低头看向下面的人群中,陆离今天也同样参加早朝了。不过他现在也只是三品官职所以站的位置并不起眼。晋亲王看过去,看到陆离站在人群中,从容淡定神色清冷,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一般。只有真正的局内人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在这次的事情中到底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但是现在...该怎么对待陆离呢?
晋亲王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陆离的心机太过深沉,让他感到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像是所有人一样被他耍弄在鼓掌之间。但是同样的,因为他的心机也因为他的身份,他不能对他出手。陆离是睿王府的人,而睿王...掌握数十万大军,更是东陵名声赫赫的战神。
晋亲王正在出神,陆离仿佛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对上陆离冷淡无波的目光,晋亲王心中又是一惊,目光落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景宁侯和鲁国公身上。这两人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晋亲王却记得,这两个人现在也是陆离的人。还有柳家...晋亲王不知道柳家如今跟睿王府是什么关系。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柳家竟然完全没有闹腾的意思,这自然不会是高阳郡王的功劳,那么是谁让柳家如此安分的?
目光再转向后面同样垂首肃立,神态端肃的文秀青年身上。
柳浮云跟陆离和谢安澜的关系都不错。
晋亲王在心中吸了口气,果断地将心中那些杂念都压了回去。
很快有人禀告,陆家陆文瀚过世,陆家家主陆盛言伤心过度,重病不起的消息。晋亲王定了定神,同时在心中暗暗撇嘴。伤心过度?陆盛言是有什么毛病才会因为他爹死了伤心过度到连早朝都不上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晋亲王面上还是一派严肃的做出了决定。陆文瀚身份不凡,又曾经是昭平帝的老师,陆家的家主,人死了朝廷自然不能不管。一系列的追封赏赐,晋亲王丝毫也没有含糊给的十分大方。只是,人死了就是死了,身后再怎么哀荣也没有用。若是陆盛言也出事了,陆家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下了早朝,陆离便被晋亲王召去了御书房。晋亲王并没有得意忘形的去霸占御书房的正殿,而是将需要处理的公务全部搬到了御书房的偏殿处理。看到陆离进来,晋亲王挥手让书房里侍候的宫女内侍都退了出去。
“见过王爷。”陆离道。
晋亲王笑道:“陆大人不必多礼,这次,还多亏了陆大人。”
陆离淡淡一笑道:“王爷谬赞了,都是王爷才智过人,才能得陛下将大事相托。”晋亲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是他这样的人到了这个时候都难免有几分得意,这个陆离才几岁竟然能够沉稳淡定如斯?
晋亲王叹了口气,道:“陆大人回京也有些日子了,却一直没有个正式职位也不合适。”
陆离道:“王爷忘了,微臣身上还领着洛西布政使衙门参政之职。”
既然知道你是洛西布政使参政,你倒是回去上任啊。
晋亲王笑道:“陆大人如今毕竟是在京城,大人如此人才一直闲置岂不是浪费?至于洛西,另外安排人手就是了。陆大人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陆离倒也不客气,道:“洛西布政使参政曹禺大人在任将近两年,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对此,晋亲王倒也不意外。如今洛西等于是在睿王府的囊中了,想要让他们吐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洛西布政使若不是睿王府认可的人,只怕是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更何况如今他不过刚刚掌权,连朝中都还没有收拾好,哪里有功夫去跟睿王府死磕?十分大方地一挥手道:“曹禺出身名门,这几年政绩也不差,曹老大人不久前刚刚致仕,提拔他一些也合适。如此,就晋升曹禺为洛西布政使吧。陆大人觉得如何?”
陆离对晋亲王的大方很是满意,这一点晋亲王就比昭平帝要好得多。不过也不排除他是在慷他人之慨的原因。
“多谢王爷。”
晋亲王笑道:“如此...陆大人对自己的官职,可有什么想法?”
陆离道:“但凭王爷做主。”
晋亲王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道:“陆大人如今正在忙着流云会的事情吧?流云会的事情难免要跟户部打交道。不如就直接去户部如何?”
陆离微微扬眉,看着晋亲王。晋亲王道:“自从沈尚书不幸蒙难,新上来的户部尚书本王看着素无作为,年纪也不小了。今儿早朝还因为陛下的病情哭的险些昏死过去,身体实在是堪忧。本王想着就升他为荣禄大夫,陆大人以为如何?”
陆离道:“王爷仁厚。”
户部尚书不过是个正二品,而荣禄大夫却是从一品。但是,估计满朝上下没有几个人愿意用户部尚书换荣禄大夫。户部尚书是朝中最有实权的几个官职之一,而荣禄大夫却不过是个散官。陆离当然知道晋亲王为什么这么做,自从沈尚书死后,户部尚书之位短短两年多时间几次换人,如今的这一位,是理亲王的人,而且还跟百里家的关系不错。晋亲王自然不会愿意这么重要的位置落在理亲王手中,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合适的人去接替。而如果自己接了这个位置,就等于同时得罪了理亲王和百里家,到时候这两家将火力都对准了他和睿王府,晋亲王一脉遇到的阻力自然就会小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