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道:“本王乐意,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道:“那么,舅舅是要昭告天下,陆离是睿王殿下的亲外甥,如今睿王府唯一的后辈血脉么?”
睿王噎了一下,倒不是他不愿意昭告天下。而是这样做对如今的陆离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陆离是安德郡主的儿子,那么堂堂郡主之子,侯门嫡出,就没有留在肃州做个五品知府的道理了。若是昭平帝随意封他一个爵位,将人召回京城去也是麻烦。更不用说睿王府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以及…宇文策那个疯子!
睿王不知道宇文策到底和妹妹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必定是不简单。而如果宇文策知道了陆离的身份,好一点的结果是爱屋及乌,但是最大的可能是想要弄死陆离的可能比较多。
偏偏,陆离还不能习武。不能习武无法上阵杀敌,也就意味着他很难执掌西北军。即便是他再怎么才华出众运筹帷幄,军中是一个只看实力的地方。想要让西北军臣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是不行,但是必须循序渐进的慢慢来。
睿王对此很是郁闷,陆离什么都好,怎么就没有一个能够习武的身体呢?一定是陆闻的错!
良久,睿王方才轻叹了口气,看着陆离道:“如今确实是有些麻烦,但是…睿王府永远等着你。无论如何,本王依然还是希望你能是东方家的人。”陆离微微蹙眉道:“如此对睿王府……”
睿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本王是睿王,睿王府想要怎么样,别人没有资格质疑。”
陆离沉吟了片刻,道:“不如此事以后再议?”
陆离打量着陆离良久,方才了然地点了点头道:“本王明白你的意思,那就依你所言。”
陆离点头,“多谢舅舅。”
睿王道:“不必,若是本王能早些找到你,断没有如今的麻烦。罢了,既然不说此事,便先说说别的事情吧,楚季安,你打算如何处置?”
陆离轻轻摸索着指腹,良久方才淡然道:“留着他还有用,我先见见他。”
睿王叮嘱道:“绝对不能让楚季安回京。”
陆离淡然一笑道:“我心里有数。”
第八十五章 兵符
跟睿王等人的悠然欢喜相比,景宁侯的日子过得就没有那么舒服了。他跟陆闻和楚浩光一起被关进了知州衙门的大牢里。陆闻还好一些,陆离并不想为难他,睿王虽然知道他隐瞒了许多事情而迁怒与他,但是看在他到底养大了陆离的份上也没有想怎么他。只是随口让人将他丢牢房里看着,免得他跑了。但是睿王府的亲卫却没人不知道王爷对景宁侯的厌恶。所以景宁侯直接被丢尽了府衙大牢里最阴暗肮脏的牢房,从昨天被关进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
陆闻原本还有些郁闷,但是看看有吃有喝的自己。再看看饿着肚子的景宁侯父子,竟然在心中微妙的感觉到了满足和平衡。
景宁侯坐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垂着头曲着膝盖沉默着。似乎还没有从昨天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昨天他虽然对陆离的身世表现的十分欢喜,但是那只是最初的本能表现。回过神来之后他心里也明白,陆离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对自己有多少感情。更不用说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睿王了。所以,陆离的身世暴露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他既不可能认回一个天资出众的儿子,更得不到什么好处。
相反的,当年的事情被翻出来,他完蛋了。
楚浩光在牢房里走来走去,看起来像是一直暴怒的困兽。看看坐在角落里的父亲,再看看对面不远处的陆闻,若不是隔着两道栏杆,他所不定已经冲过去将陆闻给掐死了。
看着坐在一边看着他的陆闻,楚浩光冷笑一声道:“辛辛苦苦养大了陆离,还以为睿王府能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奖赏你一番了。还不是跟我们一起被关在这里了?”
陆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说话,若不是这对白痴父子带兵围攻府衙,他又何必自找麻烦说出陆离的身世?如果真让他们杀了陆离,回头他必然要落到睿王手上。万一到时候撑不住才招了,那才真的是找死。既然如此,还不如早说还能谋的一份功劳。至少现在他的待遇比景宁侯这个亲爹要好得多。陆闻虽然能力不算十分出众,但是却很会把握时机。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当初没有坚持住帮助安德郡主隐藏。或者后来对陆离好一些也是好的。但是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谁知道睿王府竟然能坚持了这么多年呢?
见陆闻不搭理他,楚浩光还想要发怒。却被景宁侯叫住了,“光儿,坐下。别闹了。”
楚浩光微微皱眉,不满地道:“爹,睿王和陆离想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杀了咱们?”
景宁侯道:“我也不知道。”
楚浩光恨恨道:“我就知道那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爹你是他的…竟然还这样对我们!”
景宁侯苦笑,心中暗道,“别说陆离对他没感情,就算有,有睿王在也没人救得了他们。”
外面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入口处,便看到陆离带着人漫步朝着里面走来。陆离依然穿着之前见睿王的时候那一身衣裳,倒是他难得一见的颜色明亮轻快的穿着了。陆离年纪小,就很愿意穿一些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的颜色。不过这一身装扮倒是跟显得他君子如玉,风度翩翩。与阴暗的大牢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离漫步走到三人跟前,先是看了一眼那边的陆闻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将他带出去。”
跟在陆离身边的除了陆英和幸武,还有两个睿王府的亲卫。睿王殿下显然是对陆离身边的护卫力量不太放心,毕竟叶盛阳这样的高手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陆离身边,况且,那样的高手只是纯粹的用来做护卫未免太过浪费。
一个亲卫恭敬地点头,连理由都没有询问直接打开牢房的门将陆闻拉起来带了出去。
等到陆闻出去了,陆离方才看向景宁侯父子。
楚浩光满是敌意的盯着陆离,戒备地道:“你想要怎么样?”
陆离微微蹙眉,道:“让开。”
“什么?”楚浩光一怔。
陆英翻了个白眼,道:“四爷要跟景宁侯说话,你挡着道了。”
楚浩光这才明白过来,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光儿。”不等楚浩光发作,身后传来了景宁侯的声音,“你想退下。”
楚浩光终究是忍耐住了脾气,恨恨地走到了一边。
景宁侯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陆离跟前,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陆离道:“兵符。”
景宁侯无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陆离微微皱起了剑眉,似乎有些困扰。
景宁侯道:“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将兵符给你。若是把兵符给了你,景宁侯府的人就全完了。你当真如此痛恨景宁侯府。”陆离浑不在意,“我没有痛恨谁,找你拿最方便。侯爷既然不愿意,我总会想到办法的。将他带出去。”
陆离抬了抬下巴,看向的却是楚浩光。
身为景宁侯的嫡长子,楚浩光不可能不知道景宁侯将兵符放到哪儿。
陆英对着楚浩光扬眉一笑,打开了牢房的门走向楚浩光。楚浩光怒道:“你们想干什么?!”举起拳头就想要冲向陆英。陆英的武功即便是不算高强,也未必就比楚浩光低,更不用说楚浩光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喝水,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了。陆英毫不犹豫的一拳打在了楚浩光的腹部,将他打的弯下了腰方才拎着衣领将人提了出去。
景宁侯脸色也是一变,他自然知道陆离想要干什么。同时心里也清楚,楚浩光是绝对顶不住睿王府的审讯的。这个儿子从小就养尊处优,武功还算将就,但是跟成洛少麟,高裴这些人比起来就差得远了。只怕连颜锦庭和高小胖都比不上。睿王府的酷刑就算是经过训练的细作都有受不住的,更何况是他。
景宁侯望向陆离,急道:“你当真想想要还是景宁侯府么?!”
陆离抬眼,“不用紧张,有柳家在景宁侯府死不了。更何况…现在景宁侯府也没什么人了。战场上,胜负有命,侯爷还是不要太放在心上的好。”景宁侯府现在确实是没有什么人,景宁侯老夫人早些年就过世了,楚秋霜出走了,楚浩光在这里,还有景宁侯一些庶出的兄弟,早就分出去了。景宁侯府也没有几个庶子庶女的,如今还留在景宁侯府的也不过就是景宁侯夫人柳氏和楚浩光的妻儿罢了。
景宁侯气结,“我是你父亲!”
陆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回来!”景宁侯叫道。
陆离扭头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你现在还没有被刑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对了,睿王殿下要你将当年的事情经过详细的写下来,回头让人送笔墨过来。”其实主要是景宁侯没什么被刑讯的价值。他唯一能提供的也就是兵符的下落,以及当年的事情的一些内幕了。但是这前一件并不是非他不可,后一件却也不着急。
说完这句话,陆离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景宁侯扶着牢房的栏杆,望着陆离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陆离!陆离!我不会放过你的!”另一个房间里,被人绑在了柱子上的楚浩光还在叫嚣着。陆离走进来便听见这有些尖锐刺耳的叫嚣有些不悦的皱眉。站在楚浩光旁边的看守立刻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叫什么叫?”
楚浩光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被人甩过耳光,顿时愣住了。等到回过神来就看到陆离在他跟前不远处坐了下来。陆离神色淡然,平静地道:“镇边军的兵符在哪里?”
楚浩光冷笑一声,十分硬气地道:“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陆离道:“看来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或者是…认为自己的骨头很硬?”
旁边的看守咧嘴一笑道:“公子放心,骨头再硬的人,到了咱们手里都能变成软脚虾。这小子看着硬气,其实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罢了。这种人,咱们见过的多了。不过…经手过得倒是少得很。”能到睿王府手里的,不是敌人就是别国的刺客细作。还真没见过几个纨绔子弟。就算是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偶尔得罪了睿王殿下,也只是略施薄惩罢了,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陆离道:“别弄死了。”
“公子尽管放心,属下们自有分寸。”
听完这句话,陆离只是淡淡的抛下了一句“想说了就开口”便拿了一本书坐在一边低头看了起来。仿佛半点也没有将跟前的楚浩光看在眼里。楚浩光忍不住破口大骂,很快便被人堵住了嘴。
睿王府的人果然高手如云,随便扒拉一个出来刑讯方便的手段竟然也不比专业的差。在他们面前,楚浩光这个公子哥儿就显得有些废材了。一套鞭法还没有甩完,他就已经受不了颤抖的认输了。让行刑的人感到十分遗憾。
“我说…我说…”
听到他的话,陆离这才抬起头来将书放到了一边。道:“说罢。”
楚浩光定定地盯着陆离,道:“兵符…在中军帐桌下的暗格里。”
陆离偏着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楚浩光,好一会儿方才对行刑的人道:“你们下手好像太轻了。”
那人顿时了然,冷笑一声道:“公子恕罪,看来确实是太轻了。”说完又提起了手中的鞭子,道:“楚公子,这一次咱们会更用心一些。”楚浩光的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顿时更加难看了,对着陆离怒极道:“我已经说了!”
陆离冷笑道:“楚季安会将兵符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就算是…那只怕也是一个假的,专门等着想要偷兵符的人的陷阱吧?”
楚浩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陆离道:“我先问你只是不想太费力气。但是你若让我觉得麻烦,我便只好重新去问景宁侯了。”
至于没有了用处的楚浩光会怎么样,陆离的神色让楚浩光知道那个后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楚浩光含恨瞪了陆离一眼,但是看着跟前那人拎着的那条血淋淋的鞭子还是有些畏缩地颤抖了一下,道:“我说!”
陆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那人退下。
从阴暗地大牢里出来,陆离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的太阳。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身上原本的阴冷感觉一扫而空。不远处,一个书吏快步走了过来,“大人,叶姑娘和裴公子回来了。”
陆离微微点头,将手中的纸笺转手递给陆英道:“交给叶盛阳。”
陆英双手结果,快步离去。
陆离回到书房,叶无情和裴冷烛果然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谢安澜也在那里。只是两人的模样都有些狼狈。裴冷烛脸上苍白,俨然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叶无情还一些,不过身上却有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刚刚受了皮外伤。谢安澜正站在叶无情身边亲手替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一边道:“别看伤得轻就不放在心上,这位置再深一点就能提挑断你的手筋了。就算是皮外伤,若是感染的也很危险。”
叶无情淡淡一笑,也不反驳她的话,任由她替自己包扎伤口。
“怎么回事?”陆离走进来,沉声问道。叶无情的伤明显是不久前才受的。
叶无情道:“被人追杀了。”
陆离走到一边坐下,看向裴冷烛道:“你伤得如何?”
裴冷烛道:“好得差不多了。”
陆离皱眉道:“怎么回事?”
谢安澜替叶无情包扎好伤口,也走到陆离身边坐下。裴冷烛沉声道:“京城里多了很多高手,薛楼主好像也被人盯上了。我离京之前去见了一趟薛楼主,离开的时候被人盯梢了。一直甩不掉,而且…我离京之后便一直有人再追杀我。”
陆离皱眉,这个事情薛铁衣可没有说。
裴冷烛道:“薛楼主应该觉得目前的情况他还能应付,薛楼主说如今京城的局势看似十分复杂,实则有人在暗中操控。剪除一些不被控制的势力。不过那些人目前还只是对那些没什么权势的人下手。像陆家,柳家,还有宗室这些他们还不敢轻易招惹。薛楼主在其中搅了几趟浑水,和苏会首联手将理王和陆家也拖进去了。”
说着,裴冷烛将掏出两封信递给陆离道:“这是曹大人和理王的给公子的信函。”
理王?
陆离有些诧异,却还是接过了信函仔细看了一遍。谢安澜好奇地探过头去跟她一起看,看了理王的信,谢安澜倒是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东方靖如今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东方靖的信函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但是对陆离的语气倒像是多了几分谦和恭敬的意味。还劝说陆离肃州是是非之地,希望他尽早回京之类的。
“出什么事了么?”
裴冷烛思索了一下,道:“好像…理王身边的一个幕僚被陛下赐死了。”
“赐死?为何?”谢安澜一愣,与陆离对视一眼,顿时明白是哪一个幕僚了。
那老头儿前世可以说是除了东方靖意外最大的赢家,这辈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裴冷烛道:“好像是跟百里家的人起了冲突。”
陆离淡淡道:“应该是百里家的人故意找事吧?”那个老头陆离还是比较了解的,当年他意气风发的时候整个理王府除了东方靖几乎都对他唯命是从,就是这样那老头都没有半点嫉妒或者生气的意思。甚至还对他十分的恭敬,由此可见对方是如何的能忍。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去得罪百里家的人?
裴冷烛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谢安澜道:“难怪理王想要你回京了。”给他出注意的人没了,自然想起来陆离这个可替代的了。只可惜,理王这被子大概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虽然躲过了被苏梦寒整的半死的命运,但是苏梦寒也没死,而陆离更没有落魄到流落街头不得不投靠他。
陆离随手将信放在了一边,对东方靖的示好显然没放在心上。一边拆曹大人的信一边问道:“还有什么事?”
裴冷烛道:“跟那些追杀我的人纠缠的时候,我跟着他们去了一个像是他们临时落脚处的地方。我觉得…那些人,不像是一般的杀手。”
“不像一般的杀手?”谢安澜饶有兴致地问道。
裴冷烛点了点头道:“那些人的武功并不十分高强。江湖上几个有名的杀手组织我都了解一些,那些人只怕还不如他们。但是他们是成群结队的出现,而且十分的有章法。看来…倒像是军中的人。”
“军中?”谢安澜和陆离对视了一眼,道:“能看出来是东陵人么?还是别的什么人?”
裴冷烛摇头,他对军中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那些人都以黑巾遮面,自然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哪国人了。
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牌子又拿出一把匕首道:“这是从那些人身上得来的。”
陆离接过来看了看,将匕首递给了谢安澜。只是打量着手中的那块并不怎么起眼的令牌。谢安澜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道:“确实应该不是江湖杀手。这种匕首…太过沉重了一些,一般训练有素的杀手都不爱用这玩意。倒是战场上这东西用起来比较方便,放血,更方便。”
陆离皱眉,摩挲着手中的牌子道:“但是这不是军中的东西。”
“嗯?”
陆离道:“这令牌虽然是木头做得,但是用的却是上好的沉香木。”
谢安澜闻言不由得一乐,“我觉得我知道这是谁的了?”
陆离微微点头,“百里修。”
谢安澜也赞同,只有百里修那个蛇精病才会用上好的沉香木做成令牌来给普通的杀手和士兵。说得好听一点,这叫完美主义,说得难听一点,这是强迫症,无法忍受平庸丑陋和不完美。
陆离皱眉道:“看来他这些年确实是没少做事情,竟然将手都伸到了军中。”
“谁没少做事情?”睿王的声音在门外想起,四人回头就看到了睿王和冷戎一千以后走了进来。
睿王道:“听说你闻到兵符的下落了?”
陆离点头,“已经交给叶盛阳处理了。”
睿王点头道:“叶盛阳的实力不错,只要知道地方,单枪匹马去将兵符拿出来不是难事。到时候让莫七带人配合他,拿下镇边军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陆离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公子手里的是什么?”睿王身后的冷戎突然问道。
陆离拿起手中的令牌道:“冷将军说这个?裴冷烛拿回来的。”
冷戎走过去接过来,剑眉深锁,似乎有什么困扰一般。
睿王问道:“怎么了?”
冷戎道:“我见过这个东西。”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冷戎,冷戎道:“在我手下的一个校尉身上见过。当初我一时好奇还问过他,说是他媳妇儿送的定情之物。”那令牌看上去十分小巧,上好的沉香木做成的带着几分雅致的味道。中间还刻着一个字,应该是这令牌主人的名字。看上去若说是什么定情之物,倒也说得过去。
闻言,陆离眉头也皱了起来。
睿王坐下来,沉声高:“怎么回事?”
陆离将裴冷烛的遭遇说了一边,睿王和冷戎的脸色也跟着有些难看起来了。冷戎捏着那块令牌,沉声道:“裴公子,你确定所有追杀你的杀手都有这个东西?”
裴冷烛道:“我前后杀了十来个人,至少看到过三块令牌。”至于别的有没有,他是没来得及查看。
冷戎深吸了一口气,对睿王拱手道:“王爷,末将先回一趟军中。”
睿王自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神色冷峻地眯眼道:“去吧,通知一下其他人。”
“是,王爷。末将告退。”冷戎拿着令牌飞快地转身走了出去。
睿王脸上也有些山雨欲来之色,冷声道:“好一个百里修!”
第八十六章 西北军营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谢安澜朝叶无情和裴冷烛示意,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叶无情点点头,起身朝着睿王告退,扶着裴冷烛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谢安澜方才起身替睿王倒了一杯茶道:“师父,息怒。”
睿王轻哼了一声,到底接过了茶水喝了一口,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陆离靠在一边的椅子里,微微蹙眉。睿王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想的?”
陆离皱眉道:“百里修到底想要干什么?”
睿王微微眯眼道:“要么,他就是野心太大了。要么…他就真的是疯了,想要天下大乱。”
陆离道:“百里修那样的人,就算再疯也不会失去理智的。”
“所以,他是真的想要…整个天下?”睿王扬眉道。
这大约确实是一个十分惊人的雄心壮志。即便是在睿王看来都不那么容易实现。毕竟,如今各国暗地里虽然都各有计较,但是面上却基本上还是风平浪静的。东陵有睿王,胤安有宇文策,莫罗有女王,西戎虽然没听过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是西戎本身就十分彪悍,整体实力并不会弱于任何一国。即便是哪天真的天下大乱,人们预料之中最后的赢家也必定是这其中的一家。
百里修是谁?
百里世家嫡子?旷世奇才?
这跟统一天下有什么关系?比起百里修的天纵奇才,人们更相信的只怕还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谁会相信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能够一统天下?
谢安澜想起之前跟百里修打过的交道,蹙眉道:“百里修这人…确实是有些疯狂。不过…若说他有这个野心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若是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手里,这世间如何还不是他说了算。”
睿王凝眉道:“如果连西北军里都能被他安插进人手,那么……”
“那么别的军中…神武军,高家军,各地驻军,甚至是宇文策的苍龙营…”谢安澜摊手笑道:“也不无可能。”
书房里一阵沉默。
良久,陆离方才问道:“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睿王也不去计较他的称呼,只是挑眉道:“这话何意?”
陆离道:“王爷若是还想要保昭平帝,还想要东方家的天下太平的话,最好尽快行动。晚了,只怕昭平帝要被他玩死了。”
睿王皱眉道:“现在走不开,绯儿的令牌还在莫罗。不拿回来本王无法调动那一部分势力。更何况,东方明昭是死是活,与本王何干?”
陆离道:“王爷觉得,昭平帝若是没了,谁最有可能继位?”
睿王思索了片刻,道:“东方靖。”
陆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这才是百里修为什么杀了那个姓莫的老头的原因。那老头死了,东方靖无人可用,只能依靠百里修。”
睿王道:“东方明昭早年的心机不差,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当年的三分心性。”
陆离抬眼与睿王对视了一眼,两人显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陆离沉声道:“来人,叫幸武过来。”
片刻之后,幸武匆匆进来。看到睿王和谢安澜站在一边铺着地图的桌案旁说着什么,陆离正坐在书案后面写着什么东西,先是愣了一愣,心中不由得绷紧了。睿王却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侧首继续跟谢安澜说话去了。
陆离搁下笔,一边将刚写好的信吹干折好,一边看着幸武道:“你不是一直担心昭平帝么?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到昭平帝手中。记得,一定要是昭平帝亲自拆开看的。”
幸武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算来他已经背叛了昭平帝投靠了陆离。但是像他这种从小就被当做暗卫培养的人,总归是没那么容易背弃旧主的。虽然他从来没有将陆离的事情告密给昭平帝,却也确实没有主动替新主子做过什么。这位年轻的陆大人平时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却一直忍耐着他,幸武也难免有些愧疚。
陆离也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当初逼着幸武投诚也不过是不想要身边整日跟着一个眼线罢了。幸武是聪明人,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至于心念旧主这点小缺点,陆离还是可以忍受的,只要别太过了。
“大人……”
陆离已经将信封封好了,道:“这封信的内容十分重要,若是送不到昭平帝手里,我估计再过个一年半载,你就可以听到他驾崩的消息了。”说到此处,陆离侧首对不远处的睿王和谢安澜道:“之前被百里修给骗了,他怎么可能忍到百里家的外孙女诞下皇子?就算真的生下了皇子,能不能养大还不好说。文武百官也不可能同意让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登基。若是等到孩子长大,有这几年时间,都够咱们腾出手来将他的人全部踩死了。”
睿王抬头,“你认为,他会逼宫?”
“现在不会。”陆离道,“他已经错过了宫变最好的时候的。若是去年…哼!他在朝中根基不稳,现在就算成功了,也占不到多少好处。”想了想,陆离微微勾唇,抽出了之前东方靖给他的那封信,连着刚写好的一起交给幸武道:“这一封,送到百里家。”
“挑拨离间?百里修和东方靖还没合作,你就想…”睿王道。
陆离道:“东方靖不可能猜不出来姓莫的老头的事情是百里修故意的。东方靖这人并不喜欢受制于人。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跟百里修合作。否则不会给我写信,至于百里修…他既然知道了东方靖在他和我之间选择了我,又能忍东方靖几日呢?”
睿王思索了片刻,问道:“京城里,最多能拖多久?”
陆离低头盘算了一下,道:“半年。”
睿王击掌,道:“够了。就照你说得办,本王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拿本王的令牌便是。”说着将一块玄玉令牌抛在陆离跟前的桌上。啪嗒一声轻响,玉佩稳稳的落在了陆离跟前,连一丝的弹跳都没有。睿王侧首对谢安澜道:“无衣,你跟本王走。”
陆离皱眉,“去哪儿?”
睿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时间差不多,无衣该准备去莫罗了。本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教导她,你要是舍不得,就跟着一起去?横竖肃州也就这么点琐事。”
陆离看向谢安澜,谢安澜朝他嫣然一笑,道:“我先随师父去,你将府里安排一下再来吧。不是说要一起去莫罗么?”
闻言,陆离点了点头,睿王抽了抽嘴角。
这对夫妻未免也太过黏糊了,出门办事还非要两个人一块去?陆离跟去有什么用啊。斜了谢安澜一眼,睿王没好气地道:“你倒是不怕他被莫罗那些女人抢走了?”
谢安澜扬眉,“谁敢?!”
回到后院谢安澜粗粗收拾了一些行李就挥别了陆离跟着睿王一起出发了。西北军如今驻扎的地方距离肃州也不算远,一路快马加鞭,也就是半天时间就到了。是一个三面环山,背靠着原始丛林的地方。不过有两条进出的路,道路倒也不算艰难。
谢安澜换上了谢无衣的装扮跟着睿王回到了西北军的大营。新修的大营还能看得出刚刚修建的痕迹,一行人才刚走到大营外面,就看到冷戎等人已经带着人等在了门口。等到他们拉住了缰绳站定,辕门前呼声震天,“恭迎王爷回营!恭迎公子!”
睿王嘴角难得地抽搐了一下,翻身下马没好气地一挥手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冷戎,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冷戎其实也是刚刚回来不久,不过脸上却丝毫看不到之前在知州衙门的怒火,笑容可掬地道:“公子第一次来我西北军大营,自然要热情的迎接,也让我西北军将领们见一见王爷的爱徒啊。”
冷戎身后的一众将领也纷纷称是。
当然也有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谢安澜,这毕竟是王爷这么多年收的唯一一个徒弟不是么?王爷又没有子嗣,就算将来西北军不交给他继承,至少他也会在西北军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当然也有不少人好奇,王爷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富家小公子一般的少年做徒弟。即便已经听说过他之前在胤安和东陵两国比武时的表现,看到谢安澜这般无害的模样也还是让人有些适应不过来。
跟着睿王进了军中大帐,一众将领们才纷纷告退,只留下了两个中年男子。谢安澜自然是认识他们的,这两人正是昔年睿王府七卫中的另外两个,戚维和徐砚。比起几乎成为西北军二把手的冷戎,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的曾大人,约等于睿王近身护卫的莫七和背叛了睿王府的苏绛云以及建立了笑意楼的薛铁衣,这两位算得上是默默无闻了。甚至外界许多人连这两位叫什么名字都说不清楚。但是如果你认为他们不如这几个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西北军分为左中右三军,睿王亲自领中军自不必说,冷戎是副将。这两位却是各自独领一军的。在战时,对左右两军,这两位的话比冷戎更管用。当年才刚刚年方二十的睿王带着四个人来到西北,正是有他们的竭力辅佐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掌握住整个西北军。
“都坐下说话吧。”睿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沉声道。
四人齐声谢过,才分别在睿王的下首落座。
睿王看向冷戎,冷戎轻咳了一声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沉声高:“末将已经将事情跟三弟四弟说过了。”戚徐二人也齐齐点头,徐砚咬牙道:“这百里胤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手伸进西北军来。此番若是不砍断他的爪子,岂不是让人小看咱们睿王府。”
戚维虽然没有说话,却也点了点头。
睿王道:“冷戎说只见过一个,但是…百里修绝不可能只放了那么一个小小的校尉进来。这些人只怕隐藏的也更仔细一些。你们小心一些,不要打草惊蛇。”
冷戎沉吟了片刻,道:“王爷,若是一个一个查,西北军几十万人,只怕不知道要查到哪年哪月去,一个不小心被人利用了还会弄得军心不稳。”
睿王微微点头,“你们有什么打算?”
冷戎与两个兄弟对视一眼,道:“放长线钓大鱼。”
睿王不置可否,“饵呢?”
冷戎道:“这个么…咱们放出一些要对百里修不利的风声,自会有人上当。”
睿王看向谢安澜问道:“无衣以为如何?”
谢安澜看看众人,眼睛一转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公子请说。”戚维恭声道。
谢安澜道:“就说…王爷知道了先前百里修挟持洛西整个县城百姓的事,勃然大怒。要派出最精锐的人马,刺杀百里修。”
“精锐人马?”冷戎若有所思。
谢安澜眨眼笑道:“比如说我。”
冷戎愕然,“少…公子?!”
谢安澜道:“难道冷将军觉得,我还够不上精锐的标准么?”
冷戎连道不敢。谢安澜笑吟吟地道:“对外就说,这是师父对徒弟的考验吧。”
睿王凝眉道:“若是如此,你的安全…”
谢安澜道:“师父不是说我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么?就先来看看徒儿这些日子学得如何了吧?更何况,我也不相信有人能在西北军的大营里杀了我。”
睿王心中暗算了一下,点头道:“也好。”
“王爷…”冷戎有些担忧地道,王爷啊,这可不只是你的徒弟,还是你刚认回来的外甥媳妇啊。万一出了什么事…
睿王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淡然道:“她是我的徒弟。”谢安澜不仅是他的外甥媳妇,还是他收的徒弟。当初既然收了,该教的,该谢安澜经历了,都绝不会因为陆离的出现而改变。若是该教的不教,他这个师父才是做得不合格。
冷戎一怔,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肃州城里那位可不像是个讲理的人。
对于军营,谢安澜自然不会陌生。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军营谢安澜却是千真万确的第一次来。之前在上雍虽然也跟苍龙营还有高裴等人接触过,但是与真正置身于东陵国最精锐的军营之中还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西北军的军营面积非常的庞大,分成了五个部分分别驻扎。他们目前所在的其实只是西北军其中的一个营地而已。这个营地坐落在正中央,另外四个从东北方呈四星拱月之势环绕着中军大营。同时睿王府两万亲卫军也驻扎在这里,因此这个营地虽然只有六万人,但是战斗力却是五个营地中最强悍的。
谢安澜被安排在了睿王大帐旁边的一个单独的帐篷。坐在面积并不算大的帐篷里,谢安澜还是难免有些感叹。堂堂亲王,若是二十年如一日的都只能住在帐篷里,这个王爷当得其实没什么意思。反正谢安澜自认为算个享乐主义者,是绝对过不了这种日子的。
“公子。”门外传来了一个含笑地声音。
谢安澜从床铺上一跃而起,朗声道:“请进。”
进来的却是徐砚,徐砚今年还不到四十,不过他十七八岁就跟着睿王来了西北,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又比不得睿王殿下和冷戎得天独厚的相貌,看上去倒是比那两个更像是一个英武的中年将领。
“徐将军,可是有什么事?”谢安澜笑道。
徐砚道:“公子初来乍到,不知道可还习惯,有没有什么欠缺的东西?”
谢安澜笑道:“一切都好。”
“那就好。”徐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咱们王爷在军中素来不用侍从,而且…”
谢安澜自然明白,王爷这个师父都不用侍从,她这个当徒弟的自然也就不能用了。不过这倒是正中谢安澜下怀,这军中都是男子,她难道还能让个男子随身侍候?
“徐将军不必客气,我不碍事。”
徐砚点头,“那便好,二哥和三哥说今晚办一个宴会给公子接风,这会儿时辰还早,公子若是不累也可以四处走走。”
谢安澜点头应了,再三谢过了徐砚。其实只打了一回交道谢安澜就看出来了,跟其他人不同,这位看起来粗犷的徐将军是个老好人。这会儿过来只怕也是担心她从前娇生惯养又是个女子不习惯军中的生活。
古代的军营确实是和谢安澜记忆中的军营有着极大的差别。谢安澜也曾经听人说起过一些,当兵在古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职业。粮饷极低不说,若是遇到乱世死亡率是相当高的。古代甚至有“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说法。跟甚者,许多将领名声也不好,自古便有兵匪一家之说。因此,偶尔出现几个纪律严明的军队,便值得大书特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