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现在也确实不是对付宇文策的好时候。陆离敢打赌以昭平帝的脾气,就算他在这个时候运气极好的收拾了宇文策,等待他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平步青云荣华富贵。
“穆公子和苏会首的人请示四爷,对付胤安人的事情是否还要继续?”
陆离道:“自然是继续,宇文策自己愿意暴露这么多人,难道我们还替他心疼不成?”
问题是,宇文策只怕也不知道会一次暴露这么多人吧。就连他们这些人包括睿王府都不知道,陆离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底细的。宇文策当然也不会知道。
“公子。”
叶盛阳和裴冷烛也走了进来,裴冷烛手里还端着一碗散发着格外诡异的味道的药。一闻到那味道,谢安澜就忍不住朝陆离身后缩了缩。不是她怕吃药,而是裴冷烛的药味实在是让人怀疑那真的是中药而不是什么诡异的污水?
你当我没喝过中药吗?
裴冷烛将药碗放在桌上,道:“时间太短来不及配置药丸。”犹豫了一下,裴冷烛解释道:“其实,直接喝效果比较好一些。”
“夫人?”陆离拉着谢安澜的手,侧首看向她。
谢安澜笑容有些僵硬,“冷烛啊,你的这个药…是用了些什么药啊?”
裴冷烛淡定的报出了药名,都是几种不太常见但是也不算名贵的药材,和一种胤安独有的药材,并没有什么特别诡异的东西。
叶盛阳倒是十分理解谢安澜,裴冷烛的医术不是跟他学得,但是这个徒弟的医术他是经常见识的。裴冷烛医术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熬出来的药总是有一股让人难以理解的诡异味道。所以虽然身边守着一个神医,但是叶盛阳除非必要也是跟一般的老百姓一样求助普通大夫的。
裴冷烛微微蹙眉,“夫人,药冷了效果不好而且味道也很难喝。”
“……”现在就已经很难喝了好么?谢安澜觉得自己一直很稳定的手都忍不住颤了颤,还是鼓起勇气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药碗。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安澜直接一仰头将大半碗药汁一饮而尽。原本美丽的容颜顿时变得惨白而扭曲。谢安澜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唇:好想吐!
味道虽然让人难以理解,但是药效确实是非常不错。所以,在忍了又忍,终于将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忍了下去之后,谢安澜一不小心将手里的药碗给捏碎了。
陆离皱着眉伸手将碎片取来,看到谢安澜的手并没有伤痕才舒展了眉头。
谢安澜此时正在浑身每一个经脉中都充满了力量和被恶心的浑身无力的纠结中徘徊。趴在桌边上痛苦的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裴冷烛,“冷烛,我谢谢你。”
裴冷烛道:“少夫人不必客气。”
“没事了?”陆离问道。
谢安澜点点头道:“药效不错。”
陆离满意地点头道:“那么再休息一天我们就上路吧,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往肃州去的方向,要绕回去。”
其他人自然都没有什么意见,齐声点头称是。
谢安澜刚刚喝了药不太舒服,便留在房间里准备再休息一会儿,陆离却跟着叶盛阳等人出了房间。等到了房门外,陆离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才问道:“夫人当真没有什么问题?”
裴冷烛点头,坚定地道:“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公子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找别的大夫看看。”
陆离摇了摇头,裴冷烛的医术他还是放心的。或许真的是他关心则乱了,也或者宇文策的话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沉吟了片刻,陆离沉声道:“让人去胤安仔细查查宇文策,所有的事情巨细无遗,我都要知道。”
叶盛阳点头道:“是,公子请放心。”
第二章 包子的教育问题(二更)
两天后,一行人回到了之前陆离暂住过的小县城。因为几天前晚上突然发生的事情,整个县城依然还处在一片紧张戒备的气氛之中。城里城外,随处可有看到驻守的士兵和衙门的衙役。但是,这一切的幕后始作俑者,却当着那些还在努力寻找凶手的官差们的面,光明正大的再一次进入了这座小城。
在小城中住了几天,叶无情果然带着谢秀才和西西赶到了。
原本谢秀才并不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肃州,毕竟一个做父亲的总是跟着已经出嫁的女儿到底是不太好看的。但是这次谢安澜被人抓走的事情着实是将谢秀才吓了一跳,因此听到谢安澜已经被救回来的消息,根本顾不得多想什么,就急匆匆的收拾东西带着西西追上来了。
“娘亲!”客栈后面的小院子里,西西欢快地朝着谢安澜奔了过来。谢安澜含笑蹲下身伸出双手,让西西顺利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娘亲…”西西将小脸在谢安澜的肩膀上蹭了蹭,道:“娘亲你去哪儿?西西好想你。”
谢安澜低头亲亲他的脸蛋,道:“娘亲也想你啊。”
站起身来,抱着西西走到谢秀才面前,谢安澜轻声道:“爹,让你担心了。”
谢秀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安澜心中跟是歉疚,同时也更多了几分温暖。与陆离带给她的温暖与甜蜜不同,这是亲人之间的那种暖暖的感觉,虽然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谢安澜。原本还以为谢秀才必定要念叨一大堆的事情,嘱咐她以后不要再到处跑了之类。但是再次见面,谢秀才说的却只有那短短的几个字。
没事就好。
谢安澜的人生绝对比世上大多数的女子都要精彩丰富的多。但是她同样也缺少这世上绝大多数女子都习以为常的经历,那就是父母的关系。就是那一个跟她血脉相同的人对她说,“没事就好。”
“爹你放心,我没事。以后也不会再这样了。”谢安澜轻声道。
谢秀才点点头,看着陆离道:“这丫头性子太野了,你以后多看着她一些吧。”
陆离似笑非笑的看向谢安澜挑了下眉,道:“是,岳父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谢安澜暗地里朝他翻了个白眼。
亲自送谢秀才去房间里安置下来,谢安澜和陆离才抱着不肯撒手的西西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没有人告诉西西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西西显然是个很敏感的孩子,知道这一次谢安澜好几天不在家跟之前都不太一样。所以再次见到谢安澜,西西就从一个乖巧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粘人的小包子。谢安澜也知道这孩子可能吓到了,任由他黏在自己怀里耐性的逗他说话,陪他玩耍。
西西坐在谢安澜怀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怨地望着谢安澜。
“娘亲…”
谢安澜讪讪的放下了捏着小娃娃脸蛋上的手,西西长得十分可爱了,白白嫩嫩的不说,还穿着绣娘精心缝制的衣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古风娃娃。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上手捏上一把。
吧唧一下亲在他的小脸上,“西西真可爱,娘亲喜欢你。”
西西小脸立刻变得通红,两只小手捂着小脸蛋小声道:“西西也喜欢娘亲。”
坐在一边看书的陆离不知道是不是被两人给腻歪坏了,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道:“夫人,景曦已经不是小孩子。”
谢安澜茫然的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包子,给了陆离一个“你在说笑么”的眼神。这小小的一只不是小孩子,难道是个侏儒?
陆离道:“他已经六岁了。”
“是啊。”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么。
陆离放下书籍,正色道:“这个年纪,在一般人家就是该入学的年纪了。也就是说…应该离开母亲了。”
谢安澜挑了挑眉,抓着西西的小手道:“所以呢?”
陆离直接看向西西,问道:“你是打算继续坐在你娘亲怀里当小孩子,还是准备去书房念书?”
西西眨了眨眼睛,乖巧的从谢安澜的怀中滑了下来,道:“多谢爹爹教诲,景曦知道了。”
谢安澜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小娃娃忍不住瞪了陆离一眼。陆离却浑不在意,伸手拍拍西西的肩膀道:“去找你外公,等咱们到了肃州以后,我会替你请先生教导。”
“是,爹爹。”西西扭头看了谢安澜已经,乖巧地道:“娘亲,等西西做完功课就来看你。”
谢安澜捧脸,好可爱好萌的小包子啊。
等到西西离开,谢安澜才看向陆离,“你干嘛对小包子那么严厉啊?”
“包子?”陆离表示他已经习惯了谢安澜对一些特定事物的诡异称呼,虽然过了这么久他也没能看出来陆景曦哪儿像包子了。如果陆景曦是小包子,那苏梦寒是什么?大包子吗?还有…“严厉?我这是正常人家的正常教育,苏梦寒将陆景曦托付给你,不会希望你把他养成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撒娇的小纨绔的。”
谢安澜有些理亏,但是想起西西那乖巧可爱的模样又表示不服,“西西很乖的,哪里纨绔了?”
“乖不乖和是不是纨绔是两回事。高齐在高夫人面前肯定也很乖,你觉得他怎么样?”陆离问道。
谢安澜想起高小胖的模样,顿时蔫了。虽然高小胖很搞笑也很讨喜,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来说,谢安澜跟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大肥包子。
微微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在我们那儿这个年纪的小鬼还在爹妈怀里撒娇呢。”当然个别人例外,比如说她。
陆离认真的看了看谢安澜,十分慎重的道:“以后如果有了孩子,还是我来教吧。”要是让她教导,说不准真要变成没脑子的纨绔了。
谢安澜耸耸肩,她又不是学教育的,本来也没打算抢陆离的差事。当然,如果陆小四太过分了的话,她还是要予以制止和纠正的。
所以,青狐大神你已经打算生包子了么?
“陆大人,夫人。”门外,幸武的声音响起。
陆离回头道:“进来吧。”
幸武推开门进来,看到谢安澜正对他展颜微笑,连忙低下了头。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夫人了,果真不愧上雍第一美人儿之名。不过这不是他不敢看谢安澜原因,他是被陆离这几天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给吓到了。万一陆大人误会了怎么办?
“什么事?”陆离问道。
幸武道:“回大人,陛下……”
见对面的陆离微微皱起了眉头,幸武住了口气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陆离。陆离扬眉道:“陛下怎么了?”
幸武暗暗松了口气,心中默默郁闷:陛下这次可真的是派了一个麻烦的事情给他。
定了定神,幸武道:“陆大人和胤安摄政王之间的事情陛下都知道了,陛下…说,此事原本就是胤安摄政王无理在先,所以此事不怪大人。另外上次陆夫人黄金百两,各色首饰三套以示安慰。”
谢安澜微微挑眉,昭平帝竟然还送东西安慰她?不过前面那两句说是安慰陆离,听起来倒是更像警告。这一手棒子一手糖果的把戏实在是有些无趣。若是一般的这个品级的小官说不定真的要感恩戴德,但是对陆离的用处只怕是无限趋近于零。不过话说回来了,一般这个品级的小官谁敢跟胤安摄政王玩儿啊?
沉默了片刻,陆离点点头道:“也好,最近花费太多。”
说起这个,谢安澜也有些忧郁,几十万两啊,一下子就撒出去了,简直就是亏大了。
幸武无语的看着陆离:陆大人您确实是花出去了不少钱,但是…那些胤安人的据点被挑了之后好像都…正想得出神,幸武敏锐的察觉到一个微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连忙回过神来果然看到陆离正目光清冷的看着自己,连忙收敛了心神恭敬地道:“还有,陛下说…睿王殿下在两天前也已经离开了京城前往边关。陆大人可以等等,到时候跟睿王殿下一道也安全一些。”
陆离皱眉,“陛下让我跟睿王一起走?你确定?”
幸武连忙点头,抽出袖中的信函双手奉上。陆离打开一看,信函上果然是昭平帝的私印,内容也跟幸武说得没什么差别。昭平帝的意思似乎是希望他能监视睿王,别让他沿途跟各地的官员和驻军将领有什么交接勾连,等到了肃州之后,尽快准备西北军换防的事情。
陆离这好了信函,皱眉道:“西北军换防这件事,我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主。陛下要吩咐也应该直接吩咐汝南布政使和镇守汝南的将领才对吧?另外…跟西北军一起换防的是哪位将军?”
西北军撤换了驻地,即便是后退三十里边关也必然会留下空缺,这个地方自然是需要有人填补。
幸武小声道:“这个…陛下可能还没考虑好。”
陆离挑眉,“没考虑好?”
幸武坚定的点头,陆离随手将信函还给他,“好吧,既然是陛下的命令,做臣子的自然只有领命。”
幸武以为他是不愿意跟睿王同行,连忙道:“大人放心,睿王…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大人下手的。”至少现在不会,如果新的肃州知州还没上任就挂了,还是跟睿王同行的时候,睿王也交代不过去,那正好给了陛下找西北军麻烦的借口。
陆离轻哼一声道:“本官没有担心,幸大人去回复陛下吧。”
“是。”幸武点点头,转身告退。
第三章 吃独食(一更)
睿王的速度显然比昭平帝所以为的快,第二天一早睿王府的人就赶到了小城外面,鉴于此时还留在城中的守军将领和衙门官员的紧张态度,睿王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进城,等到陆离等人出城之后直接就动身往西北方向去了。
看到与陆离并肩而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娃娃的谢安澜,睿王挑了挑剑眉坐在马背上倒是没有说什么。谢安澜却有一点不好意思,堂堂睿王殿下唯一的徒弟,却在东陵皇城里被几个胤安人给绑架了,实在是有些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之感啊。
“见过王爷。”陆离上前拱手见礼。
睿王微微点头道:“陛下说陆大人正好也要前往肃州赴任,让本王跟带着陆大人同行。陆大人以为如何?”
陆离道:“既然是陛下隆恩,那就有劳睿王殿下了。”
睿王轻哼了一声,道:“那就准备动身吧,本王赶时间。”
“是。”
睿王府的人都是骑马的,而那些睿王府那些普通的亲兵自然是不行。陆离一行人却准备了几辆宽大的马车。毕竟带着老人和小孩,更不用说陆离既然赴任肃州知州,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要在肃州待上两三年,各种行李家当自然是不在少数的。谢安澜和陆离带着西西坐在前面的一亮马车里,谢秀才和芸萝裴冷烛坐在后面一辆,再往后还有两个马车里装着的都是行李。叶盛阳和叶无情以及陆英幸武等人却不耐烦坐在马车里,直接骑了马跟在马车旁边走。
这样一个全部一袭玄色衣衫步履整齐的队伍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几辆看起来就十分幽雅的马车,倒是让人觉得有几分突兀和奇怪。
坐在马车里,陆离正在给西西讲课,谢安澜坐在一边听着那些之乎者也的道理只觉得头顶上在转圈圈。撇了撇嘴自己爬到一边窗口去往外张望,京城距离肃州有千里之遥,许多地方路还不太好走。若是在前世哪怕是最慢的火车,也不过就是一天的时间罢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除非快马加鞭否则按照他们这个速度却至少也要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到的。
谢安澜觉得有些无聊,正好看到叶无情骑着马在马车边上走着,便跟陆离说了一声起身出了马车,让人拉来了一匹空闲的黄马,谢安澜直接凌空一跃落到了马背上。
叶无情见状也不由得一笑,道:“少夫人怎么出来了?”
谢安澜指了指马车里面,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叶无情自然听得到马车里陆离在说什么,身为一个江湖中人她对谢安澜的痛苦十分的感同身受。因为她也一句都听不懂!
谢安澜笑道:“好无聊啊,咱们跑一段儿吧?”
叶无情也没有意见,“好吧。”她其实也没有这样跟着大部队走过,行走江湖总是独来独往的,就算是有人同行也都是策马狂奔,这样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还要将就着马车和步行的士兵的速度,确实是挺无聊的。
谢安澜笑道:“那就走吧。”拉着缰绳让马儿走出了队伍,谢安澜直接一提缰绳,马儿嘶鸣了一声便放开四蹄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叶无情在身后淡淡一笑,也跟着追了上去。队伍中的人们便看到两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策马向前狂奔而去。身姿矫健,笑声飞扬,却都有着连许多将门之后的女子都少有的精湛骑术。
睿王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谢安澜两人从他身边掠过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倒是没有说什么。倒是跟在他身边的文官模样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道:“王爷,陆夫人这…”
睿王道:“陆夫人骑术精湛,倒是难得。”
那官员也猜不出睿王这话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得摸着鼻子赔笑了两声,才道:“这陆大人也算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了,怎么娶了一个这么…跳脱的夫人。”
睿王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人其实更想说的是,陆离怎么娶了一个这么粗野的妻子吧?
“听说陆夫人出身乡野,会骑马也没什么吧。”睿王不以为意地道。
那官员连忙笑道:“说得也是。”这位显然不是出身富贵乡,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全然不知道,出身乡野跟会不会骑马关系实在是不大。因为那些寻常的乡野百姓,别说是马了,就是牛也不是家家都能买得起的。所以他还在替陆离惋惜,“可惜了陆大人前程似锦,却娶了这么个…”没有根基背景不说,还半点也不懂得如何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当家主母的女子。
跟在旁边的莫七斜睨了那人一眼,心中暗道:“陆夫人的根基背景说出来,能直接吓死你。”
这中年男子是昭平帝派给西北军的新监军姓孙名正铭。原本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官职,这次被昭平帝直接提拔为西北军监军正三品的品级。不过孙正铭其实并不怎么高兴自己的这次升迁。因为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东陵各地的兵马军中都设有监军,但是西北军的监军却是时有时无,更换的速度跟换衣服差不多。监军在别的军中或许可以耀武扬威颐指气使,但是在西北军中最好都夹着尾巴做人。那些想要在睿王跟前耀武扬威的人,现在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所以这两天一路上孙正铭都在揣测思索到底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睿王才算是合适的。幸好睿王并没有着急向他发难,反倒是一直对他都颇为温和。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心中反倒是越是忐忑。谁也不会觉得老虎对着一直兔子态度温和,兔子就能真的觉得老虎跟自己是同类了。孙正铭觉得,他自己现在就是那只兔子。
一直到正午该用膳了,大部队才赶上了谢安澜和叶无情。两人正在一处宽阔平坦的地方找了个地方的所在升起了火堆正在烤肉。
睿王下了马朝着四周望了望,若有所思的朝着不远处正跟叶无情坐在一起笑嘻嘻的烤肉的谢安澜挑了挑眉。察觉到他的目光,谢安澜也抬起头来灿然一笑,还朝着睿王身后挥了挥手。
“娘亲!”西西被人从马车上抱下来,就闻到了香喷喷的烤肉味儿。循着味道望过去,看到娘亲正含笑朝着自己招手。才刚刚被陆英放到地上,就朝着谢安澜跑了过去。
坐在后面放行李的马车里的谢啸月也从马车上跳下来,如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谢安澜伸手将西西接进怀里,摸摸他的小脑袋问道:“饿了么?”
西西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谢安澜连忙切削一小块烤肉递给他,“西西乖乖坐在这里,娘亲去看看外公。”
西西乖巧地点了点头,谢安澜才起身去看谢秀才。谢秀才年纪其实还不算大,不过读书人的身体自然不会多好。从马车里下来,脸色也有些疲惫。谢安澜有些歉意地道:“都是因为我,才让爹……”
谢秀才笑道:“这是什么话?若不是因为你,我哪儿有机会往这些地方来?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可不就是了么?”
见他还能开玩笑,谢安澜这才放心了一些。谢秀才不愿跟睿王还有那些官员将领凑在一处,便跟着裴冷烛叶盛阳等人到另一边升起火堆休息了。谢安澜安置好了谢秀才,才重新回到自己之前的地方,却看到睿王正拿着她精心烤制的肉大快朵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是满意。
看到她回来,睿王微微扬眉道:“手艺不错。”
谢安澜幽幽地瞪了他一眼,她连动都还没有动一下!
再看看坐在旁边的陆离等人,都还在陆离的自力更生,很显然她之前烤的肉都被睿王一个人独占了。虽然睿王殿下即便是席地而坐的大块吃肉,那模样看起来也带着一种难言的优雅和雍容。但是!吃独食的人是会遭到所有人唾弃的!
郁闷的坐到了陆离身边,陆离伸手拍拍的手安慰道:“没关系,他孤家寡人的也很是可怜,夫人就不要计较了。”
坐在他旁边的人都僵硬了,看着陆离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
孤家寡人?可怜?
你确定你是在说睿王殿下么?
还是陆大人你觉得你有九条命?
谢安澜瞥了睿王一眼,陆离继续道:“何况,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敬老尊贤还是有必要的,咱们总要给西西做一个好榜样么。你不是常说言传身教么?”
谢安澜这才点了点头,鼓着腮帮子轻哼了一声。低头拍拍西西的小脑袋道:“吃饱了没?娘亲再给你烤?”
西西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摇头道:“西西吃饱了,伯伯分给西西吃了。”西西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睿王。
陆离淡淡道:“他年纪大了,要叫老伯,或者叫老大爷也可以。”
旁观的孙大人险些一头栽进了火堆里,有些痛苦地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因为烤的太过而直接烧起来了的肉。他到底为什么要挤到这里来坐啊?
西西疑惑地看看俊美英挺,气度雍容的睿王眨了眨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不过,爹爹说得总都是对的,西西抬起头对谢安澜道:“那个老伯分给西西吃了,西西不饿,娘亲吃。”
第四章 出嫁从夫?(二更)
谢安澜看看快要萌化了的小宝贝,再看看依然淡定自若的睿王殿下,深感这世道强人太多啊,普通人根本就扛不住。
还没等睿王开口,孙大人就先扛不住了站起身来。睿王抬眼看他,孙大人连忙咳嗽了一声道:“下官…下官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想要跟随行的护卫说,先告退了。”
睿王微微点头表示随意,孙大人才松了口气,飞也似得逃走了。
这边的火堆边上只剩下睿王,陆离一家三口以及莫七了。睿王挑眉看着谢安澜道:“怎么?本王吃你一块烤肉都这么心疼?”
谢安澜干笑,“怎么会呢?孝敬王爷是应该的啊。王爷您还吃么?我再给你烤啊。”
睿王道:“烤肉倒是不用了,但是吃的有点干啊,怎么不煮个汤呢?”
谢安澜满是歉意的看着他道:“真是抱歉啊,这不是条件不允许么。”她和叶无情跑在最前面,根本没带什么行李,这边又没有什么人家甚至连个可以抓鱼的地方都没有,这快要深秋的时节就更别指望有什么野菜了。能找到地方打猎,洗干净猎物就不错了。
睿王摇摇头,道:“本王看你还欠缺磨练。”
陆离淡淡道:“王爷多虑了,夫人用不着磨练这些。”他的妻子又不用天天在荒郊野外过日子。
睿王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离道:“陆大人,这好像不是你说了算的。”说完,还无声的对陆离说了几个字。谢安澜唇语不错,清楚的看到睿王说得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陆离轻哼一声,显然也看明白了。冷冷地回了一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所以,已经成婚的女子,丈夫的意见是比父亲的意见更重要的。
谢安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麻蛋,这两个还有完没完了!
看了一眼依然十分淡定的睿王,谢安澜只能暗地里伸出手掐了陆离一把。陆离侧首看了气鼓鼓的妻子一眼,只得闭嘴了。
睿王轻哼一声,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西西一脸懵懂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大人,虽然感觉好像很奇怪,但是以他的年纪是完全无法理解两个男人之间无聊的明争暗斗的。
谢安澜闷头继续烤肉,毕竟睿王虽然吃饱了但是她和陆离可都还腹中空空呢。
睿王坐在一边朝着西西伸出手,笑道:“过来,让本王瞧瞧。”
西西扭头看谢安澜,谢安澜含笑摸摸他的小脑袋让他自己做决定。犹豫了一下,西西还是站起身来走到睿王身边。睿王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本王这么觉得…这孩子看着有点眼熟啊?”
谢安澜低头,当做是没听见。
陆离瞥了他一眼,听见了但是不想回答。
睿王伸手捏捏西西的小脸蛋,道:“你叫西西?”
西西眨了眨眼睛道:“我叫陆景曦。”
“名字倒是不错。”睿王点点头,“胆子也不小。跟着你爹没前途,不如跟着本王怎么样?本王教你练武打仗。”
西西犹豫了一下,坚定地摇头。睿王挑眉道:“这是为何?”
西西地声音清脆道道:“爹爹说,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才没前途。”
睿王道:“本王也可以教你读书识字。”
西西问道:“老伯,你是状元吗?”
睿王摇头,“我不是?”
“那你是榜眼?”
“不是。”
西西更加犹豫了,迟疑着问道:“那…您是进士么?”
睿王不由得黑线,“不是。”他确实不是进士,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考过进士。这么算来,他也不是举人和秀才。
西西这次坚定地摇头道:“那还是不要了,老伯,你别泄气,你看起来也不太老的样子,再努力一下总会考上的。要不然…让我爹爹教你?他是探花哟。”
旁边想起陆离难得的嗤笑声。
睿王无奈的捏捏小娃娃的脸蛋,“你这倒霉孩子,知道什么是状元榜眼么?”
西西偏着小脑袋笑了想道:“就是比爹爹还厉害的人。”不过在西西心里,还是娘亲和爹爹最厉害的!
睿王似笑非笑的瞥了陆离一眼道:“是啊,今年比你爹厉害的那两个,这会儿一个还在给皇帝念书,一个还蹲在翰林院里发霉呢。”
谢安澜捂脸,无奈地道:“王爷,他还小,听不懂这些。”
睿王轻哼一声道:“听不懂就会鄙视本王了?小子,你给本王听清楚,这世上可不是只有考科举这一条路。”
西西眨巴着无辜地大眼睛:听不懂。
“师父…”谢安澜低声叫道,有些担忧的看向西西。
睿王淡淡道:“你不让这孩子出门是对的,打扮的倒是不错,不过摸一下骨就能看出来,再过两年你也没法子了,还是早些想办法吧。”他的本意其实是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习武的天赋和根骨,不过一摸骨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而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男娃儿。
“这是商家那丫头的生的那个吧?”睿王道:“商家那丫头小时候本王见过,跟这小鬼有几分像。”再加上苏梦寒跟陆家交往甚密,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谢安澜朝四周看了一眼才稍稍放下心来,无奈地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睿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离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当着昭平帝的官儿,背地里阳奉阴违的事情倒是做得不少。
陆离义正词严地道:“本官这是忠君报国。”
睿王不置可否,陆离说得倒也不算牵强。想要这孩子命的是柳家而不是昭平帝。如今这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就算万一不小心身份暴露了,昭平帝会杀了他的机会也不大,毕竟是唯一的一个独苗。而柳家也只能暗中下手。当然,能不暴露自然还是不暴露的好,要知道,柳家确实是想要这孩子的命,但是想要这孩子的命的却未必只有柳家。
“你们打算怎么办?”睿王问道。
陆离道:“王爷有什么意见。”
睿王道:“很简单,再收养一个孩子。”
陆离神色淡然,显然是对这个办法并不意外。或者说,他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
再收养一个真正的女孩儿对外说是男孩,然后将两个人的身份调换。西西变成男孩,收养的“男孩”变成女孩。陆离和谢安澜成婚三年多依然还没有所出,陆离又没有纳妾,收养孩子也并不会引人注意。
谢安澜微微蹙眉,这个办法不是不好,但是收养了孩子就是一份责任,带着目的去收养一个孩子,如果不能给她同样的照顾和疼爱…
睿王看到谢安澜的神色,微微扬眉道:“你想的太多了。”
“嗯?怎么说。”
睿王道:“这世道,无家可归的孩子到处都是。若是能有人收养,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是一件好事。至少,她能够平安长大,衣食无忧。”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释然的一笑道:“王爷说得对。”而且,她自认为就便是不会再如喜爱西西这般的喜爱一个孩子,却也不至于去冷落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
睿王道:“你若是还是难以接受,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谢安澜看着他,睿王道:“你知道,睿王府一直都会收养一些孩子充入王府亲卫之中。回头本王让人挑一个合适的送过来给你看看便是,她平时也有东西需要学习,只有在需要出现的时候出现就可以了。”
“这么小的孩子?”谢安澜惊讶道。
睿王道:“那些父母抛弃孩子可不会管年纪。”说这话,睿王倒是没什么指责的意思在里面。除了一些极端的个例,绝大部分的人抛弃自己的骨肉也都是迫于无奈的。连大人都养不活了,许多人觉得与其亲眼看着孩子饿死在自己面前,还不如将他抛弃,说不定老天开眼还有一条活路呢?当然,怀着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是自欺欺人,真正运气好能够被收养的只怕一千个里面也没有一个。
谢安澜想了想,点头道:“那就麻烦师父了。”
睿王看着她道:“你还是心太软了,希望你在肃州能过得下去。”
谢安澜无奈的笑了笑,其实她真心没有睿王想的那么心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前世那些年的特工生涯她根本就过不下去。前世她走遍了世界各地,什么样战争,疫病,饥荒,天灾场面没有见过?若是一个个都同情怜悯,她哪里忙得过来?说是心软,不如说她是怕与别人扯上太过亲密的关系。有了关系,就意味着有了责任。而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就意味着一种辜负。
在襁褓中就被父母抛弃,被父母辜负的谢安澜从懂事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因为无论他们是谁都已经与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十几岁被骗进狐狸窝,她不曾辜负过任何一个人,因为她们是她的家人。而现在,她又有了新的家人,陆离,谢秀才,西西,睿王还有穆翎这个非要任她当兄弟的大哥。虽然很少会表现出来,但是谢安澜很珍惜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亲人。
她厌恶被人辜负,所以也绝不愿意辜负任何一个亲人。
第五章 一家黑店
第二天一早,睿王带着谢安澜和陆离离开了大部队。用睿王殿下的话来说,他发现他的徒弟可能无法适应边关的生活,需要调教。至于陆离,那是自己死皮赖脸硬要凑上来的。
对于自己被人小看,谢安澜十分的无奈。不过能够跟在睿王身边学习,却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比起对这个世界的熟悉,无论是她还是陆离其实都是比不过睿王的。陆离确实是才智超群,甚至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玩弄着高位的权贵们。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他对这个世界熟悉了解,前世他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勾心斗角上,玩弄的是人心和人性。他从来没有了解过普通的百姓的生活和痛苦。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三观正直的青狐大神觉得自己萌萌哒。呃,好吧,至少肃州知州这是一个地方官职,虽然职场斗争很重要,但是地方官的功绩不是靠你斗倒了几个对手来实现的,而是需要实实在在的政绩。地方上有这自己的官场生态,除非你有本事一辈子让皇帝记得到时间提拔你,或者有超强的后台,否则只知道勾心斗角的官员早晚是要被人给踩下去的。
谢安澜坐在马背上回望不远处还能看得见的睿王府亲兵营地,有些担心地道:“师父,那位孙大人……”那位可是昭平帝派过来见识睿王府的眼线,他们就这么跟着睿王跑了真的没问题吗?
睿王淡定地道:“不用担心,孙大人身体不好,不会有功夫管那么多的事情的。”
谢安澜耸耸肩,好吧,睿王殿下敢带着他们跑出来,必然是有心情不会被人打小报告的。至于幸武…谢安澜侧首去看陆离,陆离微微点头道:“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谢安澜问道:“我能知道,你是怎么安排的吗?”
陆离淡然一笑道:“我让叶盛阳带着幸武先一步赶去肃州了。”
“他怎么肯?”谢安澜挑眉,幸武的任务就是跟在陆离身边,协助他,监视他。
陆离道:“因为我需要他提前去肃州布置,另外,他以为军中有孙大人。”
谁知道他前脚刚走,孙大人后脚就被病魔给打倒了。不过即便是如此,睿王军中也绝对不会只有孙大人和幸武这两个眼线,只是剩下的都在暗处,有时候在暗处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那表示他们无法做出异于寻常的举动,比如说靠近了探听消息。应付这种人,军中睿王留下的替身就足够了。
谢安澜点点头道:“好吧,你们想的很周到。我们现在怎么走?”
陆离抬头看向睿王,这是睿王的提议,那么怎么走自然也是看睿王的意思了。
睿王挑眉一笑道:“快马加鞭,先赶到西北再说。”
于是,一行人快马加鞭的策马狂奔。
马儿对军人来说是战友和交通工具,对读书人来说是消遣和炫富工具。于是在马儿的实际用途上睿王殿下和陆大人的表现就显得差异十足了。一天的策马狂奔下来,睿王殿下下马的时候依然是英姿飒爽,风度翩然。陆大人虽然骑术也不错,却还是被折腾的不轻,整个人都变得灰蒙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