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宇文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黑衣男子轻哼一声,对身边的人示意,“动手。”
房间里很快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此时的承天府门口,曾大人正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苍三,“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苍三沉声道:“听说四王子不慎得罪了承天府,王爷命在下来接四王子回去。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曾大人见谅。”
“得罪?”曾大人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看左右,“你们谁抓了胤安四王子?不要命了么?!”
身边的众人连忙齐声否认,纷纷摆手道:“大人说笑了,小的们哪儿敢得罪胤安摄政王啊?”
“是啊是啊,咱们今天根本就没出门啊。可能是巡防营那边的人不懂事儿。”
曾大人翻了个白眼道:“胡扯,巡防营今天都出城操练去了,城中巡防的是五城兵马司!所以…”曾大人笑眯眯地看着苍三道:“苍统领,你看这是不是误会?要不你去五城兵马司衙门瞧瞧?”苍三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问道:“陆大人何在?”
曾大人淡定地道:“陆大人啊?他家里有事儿请假了啊。”
苍三微微蹙眉,曾大人无奈的摊手道:“若是苍统领不相信本官的话,可以让人进承天府来搜查。若是四王子真的在承天府,本官亲自上门向摄政王赔礼,任凭处置。”
正在苍三犹豫的时候,一个人匆匆进来,在苍三耳边低语道:“统领,找到四王子了,被人扔在了城南的一个小巷子里面。”
苍三看了一眼依然一副和蔼可亲模样的曾大人,拱手说了声告辞匆匆转身走了。送走了苍三,原本曾大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变得轻蔑而冷漠,冷哼了一声转身准备进去。
“大…大人?”旁边的官员有些不安地道。
曾大人淡淡道:“都去干自己的事儿去,找错了地方没见过啊?”
“是,大人。”
等到苍三等人飞快地赶到找到宇文岸的地方时,宇文岸已经被人抬上了一张矮榻,一个大夫正蹲在旁边替他看上。看到苍三带着人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怎么不先送四王子回去?”苍三皱眉道。
那胤安大夫连忙道:“万万不可,四王子伤的很重,千万不能再随意移动了。刚才抬动四王子的时候,就已经…驿馆距离这里太远了,无论是抬过去,还是马车都不方便。”
苍三皱着眉,“那怎么还不包扎?”胤安大夫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宇文岸,示意苍三一边去说。苍三敏锐的感觉到情况可能不太好,跟着大夫走到一边去。那大夫才低声道:“四王子伤得太重了,下手的人手法十分巧妙。不会要了四王子的命,但是…四王子全身上下多处关节脱臼,其中左腿严重骨折,只怕是…”
“治不好?”苍三神色有些凝重,来一趟东陵,结果摄政王府的王子却瘸着一条腿回去,对摄政王的名声…
大夫叹了口气,“现在治不好,若是回到胤安皇城,或许能够有办法,但是…等我们回去早就晚了。”苍三冷声道:“那东陵呢?难道东陵没有厉害的名医?”
大夫道:“东陵皇城里…我们所知的确实是有几位名医能够治好王子。方才属下就派人去请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苍三微微松了口气,道:“那就先等等吧,若是不成王爷会入宫请昭平帝派御医相助的。”
大夫摇头道:“属下说的这些人也包括御医在内,这样重的伤有本事让四王子恢复如初的最多不超过五个。可能更少。”
“苍…苍三!”另一边,宇文岸似乎精神了一些,脸色惨白的叫道。苍三连忙走过去,“四公子。”
宇文岸看了一眼他身后,“父王…父王呢?”
苍三迟疑了一下,道:“王爷有要事待办,命属下来接四公子回去。”
宇文岸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喃喃道:“那些人说…我会这样,是因为我是宇文策的儿子,只能算我倒霉…”
闻言,苍三微微蹙眉,到底没有说话。
片刻后,几个人影飞快地掠了回来。苍三看着他们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的模样,心中不由的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只听其中一人道:“启禀统领,回安堂的赵大夫外出访友未归。”
“启禀统领,望春堂的朱大夫突发重病昏迷不醒。”
“启禀统领,保和堂的徐大夫昨日出城采药,今日未回。下落不明。”
“启禀统领,柳贵妃突然扭伤了脚,林大夫说他家传的复骨膏全部用完了,想要重新配置,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启禀统领……”
苍三挥手打断了他,没好气地问道:“这一个又怎么了?”
侍卫垂眸道:“江湖人称残医秀士的裴冷烛说,他不治胤安人,如果不怕他让四王子两条腿都残了的话,就尽管试试。另外……”
“另外什么?”苍三问道。
侍卫道:“裴冷烛和他师父叶盛阳,师姐叶无情,现在都是陆离的人。”
“……”陆离,谢安澜的丈夫。看来裴冷烛这边是没办法指望了。只是,同一时间整个京城最厉害的四个大夫不是有事就是出事,这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再去找!这么大的上雍不可能只有这几个大夫!”
“是,统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睿王的告诫(一更)
上雍确实是很大,上雍的名医甚至比胤安皇城要多。但是能够治好宇文岸的伤的大夫却显然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多。所以最后苍三等人也只能任由胤安的大夫替宇文岸简单的治疗包扎了一番之后才将人送回了胤安驿馆。
回到胤安驿馆,宇文策看着躺在矮榻上被人抬回来的儿子,脸上的神色淡漠的仿佛眼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怎么回事?”
宇文岸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紧紧的攥起,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同时也让原本就虚弱的脸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的疼痛特别是腿上的痛楚让他脑海中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回想那句话,“作为他的儿子,你就当你倒霉吧。”他知道那些人是在挑拨,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冷漠的神色他却无法不去想。
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宇文岸的回答,宇文策有些不悦的轻哼了一声。
宇文岸这才回过神来,道:“我…我也不知道,走在街上突然就被人打晕了…”
宇文策道:“三皇子说你跟承天府的人起了冲突。”
宇文岸愣了愣才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很快那些人就走了。难道……”
宇文策一挥袖道:“本王知道了。”说完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父王……”宇文岸忍不住叫道,宇文策脚下却没有半分停顿的快步走了出去。
站在一边的宇文纯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走到榻边道:“堂弟,抱歉…如果知道会出这种事情,我应该先禀告伯父。当时伯父在和睿王殿下比武,我以为只是承天府的事情,晚一些不要紧…”
“比武?”宇文岸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地道。
宇文纯点头道:“东陵那边也出了点事情,有一位夫人失踪了,东陵人怀疑是咱们干的,睿王上门来讨说法。所以才晚了一步。堂弟……”宇文纯懊恼地看着宇文岸,安慰道:“不用担心,伯父一定会请昭平帝派最好的太医来帮你医治的,很快就能够好起来。”
宇文岸笑容有些绝望,之前在外面那些人对苍三的禀告他都听清楚了。所有有本事给他医治的大夫不是有事就是出事了,还有一个根本不愿意。这件事很显然,他的父王做了什么事情,对方没办法对他父王怎么样,所以才拿他来出气的。
宇文岸一把抓住宇文纯,咬牙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宇文纯沉默了良久,看看周围没有什么人才低声道:“承天府陆大人的妻子被人绑架了,睿王府怀疑是伯父派人做的。你记得,那次在宫里的宴会上,伯父…”他当然记得,父王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感兴趣,甚至在东陵皇宫的大殿上当着东陵满朝文武的面说起。只是之后他都没有再提起,宇文岸以为他已经将那个女人的事情忘了。
其实宇文岸也并不认为宇文策对那样一个女人感兴趣有什么问题。他父王是胤安摄政王,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因为他父王对这个女人出手而导致他遭遇了现在的事情,宇文岸就无法接受了。
“陆离……”
宇文纯坐在他床边轻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知道的有能力治好你的伤的人就只有裴冷烛了。这个人早两年在东陵北方很出名,所以在胤安也有些名气。但是这个人现在追随了陆离,陆离不发话…没人敢让他给你治疗。毕竟,比起救人他其实更擅长下毒杀人。”
“昭平帝那里…”宇文岸还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宇文纯微微叹了口气,“如果陆离不愿意,裴冷烛很可能也会出事。就连身为御医的林珏都……”林珏身为御医,天然的应该听从昭平帝的命令。但是就是这样的身份,却在昭平帝要他给宇文岸治伤的时候说他的药被用完了。而且还有柳贵妃亲自为他作证…那么裴冷烛就更不是他们能够控制得了。
“除非皇伯父愿意将陆夫人交出来。”宇文纯叹息道,伸手拍了拍宇文岸的肩膀显然是认为这个机会不大。如果宇文策肯这么轻易的放人,压根就不会出手绑人。
宇文岸沉默不语,但是宇文纯却看到他微合的眼角有晶莹的水光划落。
陆府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陆府书房里的灯火却依然还亮着。此时距离谢安澜始终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了。
叶盛阳叶无情还有裴冷烛站在书房里,叶盛阳和叶无情都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模样。陆离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不应该让叶盛阳去监视云宫的人,而应该直接让他守在青悦身边。他自以为是的想要提前将云宫一网打击,得到的代价却是让他无法承受的沉重。
“公子。”还是叶盛阳开口道。
陆离回过神来,沉声问道:“云宫有什么动静?”
叶盛阳摇头道:“苏绛云被莫七先生打伤了,暂时没有动静。云宫的主力也一直守在苏绛云暂住的地方,没有外出。”
陆离微微点头,“青悦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上雍了,你带着裴冷烛连夜出城,往胤安的必经之路上找,应该是兰阳郡主带着青悦提前离开了京城。这是笑意楼的令牌,一路上如果有消息,薛铁衣会派人传给你们的。”
叶盛阳接过陆离抛来的令牌,应了声是。沉吟了一下才道:“公子,如果……”
陆离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道:“如果依然没有消息,就去胤安的摄政王府。如果我在东陵境内没有截下宇文策,很快我也会去胤安的。”
“是,公子。”叶盛阳恭声应道,裴冷烛也微微点了下头。
叶无情犹豫了一下道:“公子,不如我跟爹一起去,冷烛留下来保护你,冷烛会医术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不用,你留下来保护西西。”陆离道。
叶无情点了点头也不在多说什么。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叶盛阳警惕的回身,“什么人!”
陆离倒是镇定的多,沉声道:“睿王殿下,请进。”
们被人从外面推开,门口站在两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袭墨色衣衫的睿王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门又飞快地在他身后合上了。
睿王打量着陆离,微微点了下头道:“你还能如此镇定,倒是让本王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怀疑你对她的感情。”
陆离冷然道:“有事说事。”
睿王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坐了下来,道:“无衣已经不在京城了。”
陆离没有说话,睿王道:“如果她还在京城,我不可能找不到。所以,不要在京城再浪费时间了,往上雍以外去找吧。本王会下令西北军封锁东陵边境。”陆离看着他,“如此大张旗鼓,不怕陛下怀疑你了么?”
睿王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宇文策胆敢挑衅我睿王府的尊严,本王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他还以为这世上没人能收拾他了。尽快让他离开京城,你应该知道,在京城皇帝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下手的。”昭平帝现在绝对不想跟胤安打仗,因为那表示西北军将会再度变得非常重要。
陆离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见他如此,睿王点了下头,道:“你吩咐薛铁衣的事情他也跟本王说过了,做的不错。不过…你真的是个读书人么?”
陆离并不想回答他这样无聊的问题,一推跟前的书卷道:“王爷若是没事,我就不奉陪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睿王轻哼一声,侧首打量着陆离道:“可惜…你若是能够习武,倒是比无衣更加合适。”
陆离毫不领情,“本官不需要人说教。”
睿王冷然一笑,一股蓬勃汹涌的气势悄无声息的朝着陆离压了过去。陆离脸色一沉,冷冷的看着睿王。睿王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陆离的脸色却微微发白,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汗珠。
那种浑身上下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挤压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不用说头顶上那种仿佛一座山压下来一般的沉重压力,如果不是陆离坐着的,如果不是陆离本身意志力惊人,换了一个人来说不准早就跪下。
陆离挺直背背脊,脸色苍白却一动不动,冷冷的盯着睿王不说话。
叶盛阳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想要打断着无声地对峙。陆离身上的压力却在一瞬间消散无踪,陆离一只手紧紧握着身边的扶手,冷漠的看着睿王。睿王站起身来,道:“年轻人还是少一些桀骜的好。本王知道你的本事,但是你最好记得,所有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陆离沉声道:“那只是因为你的谋略还不够周全。”
睿王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反驳而生气,反倒是朗声一笑道:“说的不错,那么…这次无衣是为什么被抓走的?既然你已经在反省了,那以后就好好考虑怎么让你的计划更加周全吧。在这之前,别正面跟宇文策为敌。不是本王看轻你,就算没有苍龙营,你也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陆离沉默,睿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道:“另外,别太看不起本王的徒弟。本王倒是有些担心,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回来了却要当寡妇了。那本王还得另外选一个徒婿。”
话音落,睿王已经走出了被重新拉开的大门。书房大门合上的瞬间,门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即便是武功高强如叶盛阳也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公子,睿王走了。”
良久,陆离方才淡淡道:“知道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立即赴任(二更)
送走了睿王,第二天一早陆离便递了折子入宫,请求立即前往肃州赴任。以陆离的品级,原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但是昭平帝既然想要用他,自然是要给予一些特权的。上次行刺睿王的事情失败,让昭平帝在陆离面前着实是有些没面子。如果不是为了陆离的才华和他那堪称精密的计划,说不定昭平帝会直接杀了陆离。毕竟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人喜欢让自己的臣子看到自己的失败。所以,看到陆离的折子,昭平帝还是有几分高兴的。
只是……
昭平帝盯着手中的折子,良久方才道:“来人。”
一个灰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陛下。”
昭平帝问道:“陆离这两天有什么不对劲么?”
灰衣男子恭声道:“回陛下,陆大人的夫人失踪了。有消息,是胤安摄政王宇文策让人劫持的。”
“确定么?”
灰衣男子摇头道:“没有证据,也没有在胤安驿馆里找到人。不过目睹经过的人说,领头的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相貌有些像是兰阳郡主。之后,兰阳郡主就消失了,有可能已经提前离开了京城。”
昭平帝皱眉,“宇文策劫持陆离的妻子做什么?”突然回想起来胤安使者刚到的京城的那次宫宴,宫宴上宇文策对陆夫人的态度。昭平帝不由得冷笑一声,“什么胤安摄政王,一代枭雄。也不过是个色迷心窍之辈罢了。还有什么消息?”
灰衣男子道:“昨天傍晚,宇文策的四子宇文岸在街上被人袭击,两个多时辰之后被人扔在了城南的小巷子里,全身骨折,一条腿被人打断了。正巧,昨天京城里所有能够让宇文岸康复的大夫都无法出诊,唯一一个能出诊的却是陆大人的人,那人今天早上似乎也不见了踪影。宇文岸…确定了将会留下残疾。另外,昨天睿王殿下也去了胤安驿馆,似乎打了一架。”
“哦?陆离有这个本事?”昭平帝微微眯眼道。灰衣男子道:“陆大人与穆家大公子,流云会首苏梦寒关系都不错。跟柳家十三公子关系似乎也不坏。”
昭平帝一挥手,道:“睿王和陆离关系如何?”
灰衣男子道:“陆大人似乎没有与睿王殿下有过什么交往。原本陆大人与无衣公子交情倒是不错,不过自从无衣公子拜了睿王为师之后,两人似乎也没有怎么联系过了。听闻,陆大人似乎对无衣公子颇有微词。另一方面,似乎又打算继续与无衣公子保持关系。”
昭平帝挑眉,灰衣男子道:“陆大人说,无衣公子年纪已经不小了,跟睿王相识也不过一两个月未必就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昭平帝却并不那么放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背叛睿王,谢无衣付不起这个代价。
灰衣男子道:“陆大人也这么说过,不过他也说,偶尔有一些联系并没有什么坏处。”
昭平帝点了点头,道:“也罢,陆离这么急匆匆的想要离开京城,看来是为了他那位夫人?”
灰衣男子道:“应当是如此。”
昭平帝沉吟了片刻,道:“那就让他去吧,朕也想看看陆离凭什么撼动宇文策。另外,给宇文策传一封信,让他别玩得太过了。”
“是,陛下。”
昭平帝点头,最后道:“让人盯好陆离!”
“是!属下明白。”
昭平帝的回复快的惊人,当天中午陆离就接到了昭平帝的旨意。正五品肃州知州,立即赴任。
看着放在眼前桌上的明黄绢帛,陆离冷笑了一声随手收起来吩咐身边的人收拾行礼明天一早就启程。
这个消息来的太过突然,谢秀才听到之后自然是十分惊讶。最重要的是,没有看到谢安澜出现。陆离所说的谢安澜先一步前往肃州的借口显然并不能打发了谢秀才。有多急才能让她连跟自己的父亲和儿子告个别的来不及?
对着谢秀才严肃凝重的神色,陆离沉默了片刻还是将谢安澜失踪的事情说了出来。闻言,谢秀才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丫头…我跟她说了多少次不要总是在外面,这…这…”
陆离沉声道:“岳父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将她带回来的。只是,我需要先一步离开京城,西西还要劳烦岳父大人照看一段时间。等到找到了夫人,肃州那边稳定一些了…”
谢秀才有些混乱的摆摆手道:“你去做你的事情,西西交给我便是了。”
陆离点头,“多谢岳父大人,我留下叶无情保护你和西西。若是有什么麻烦也可以去找穆翎和苏梦寒。”
见陆离如此从容镇定,谢秀才也镇定了几分,道:“等你走了,我就带着西西出城去住,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便是。”
陆离想了想,觉得也可以。明里有叶无情保护,穆翎照看着,暗地里有笑意楼和睿王府保护,在京城也不会有多少人没事找事去为难谢秀才,便点了点头同意了此事。
离开谢秀才的院子出门,才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到穆翎匆匆走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穆翎就问道:“你要离开京城?”
陆离微微点头,“不错。”
穆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需要我帮什么忙?”
陆离想了想,道:“没有。”
穆翎叹了口气道:“穆家在各地的商铺若是有什么消息,也会立刻传给你的。”
陆离微微点头,“多谢。”
说了几句话,穆翎就转身离去了。自家兄弟…妹子失踪了,他心情也很不好,而且要打压那些疑似勾结胤安或者本身就是胤安细作的家伙,事情也是很多的。即便是知道陆离马上要离开,也只能抽空过来问候一句。
目送穆翎出去,陆离唇边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认了这么一个兄长,青悦的运气倒是还不错。希望…这次她的运气也能一样的好吧。想到现在还不知道下落的妻子,那一抹淡笑又飞快的隐没了。
推开门走进书房,陆离身形突然一顿,飞快的转身一束泛着幽光的暗器朝着房间的一角激射而去。
角落里人影一闪,险险的避开了暗器,来着脸色有些难看的看着陆离。
陆离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冷声道:“你来干什么?”看来夫人说的不错,叶盛阳不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随便往府里钻了。
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褐色衣衫,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模样,正是陆闻。
陆闻盯着刚才暗器射过去的地方,回过头来看向陆离眼底带着几分震惊之色。显然是没想到,他那个曾经不曾重视的儿子,不仅计谋惊人,还如此的具有杀伤力。
陆离同样也看着陆闻,淡淡道:“看来,父亲这些年隐藏了不少事情。”
陆离确实是一点武功不会,但是眼力却多少还是有一些的。能够避开府中的人进入书房,还有方才的那刹那的闪避,陆闻的身手不算一流也应该在二流偏上。说不定比穆翎还要好一些。
陆闻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盯着他道:“你要离开京城?”
陆离偏过头,微微挑眉道:“我刚收到圣旨,父亲的消息很灵通,是…陆家?”
陆闻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到底在干什么?现在这个时候接下肃州的差事…你这是想要送死么?”
陆离漫步走到一边坐下,挑眉看着陆闻道:“陛下隆恩,何来送死?”
陆闻冷声道:“你既然自诩聪明,我不信你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这个时候去肃州,就是夹在睿王和陛下之间,哪一边你都讨不了好。”
陆离淡淡道:“如果父亲来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我听到了。你可以走了。”
陆闻道:“你跟我去陆家,我亲自替你向老太爷说情。现在这个时候,只有他老人家有办法改变陛下的决定。”
陆离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闻道:“父亲,你离开朝堂太久所以许多东西早就忘记了么?我相信陆文翰可以改变陛下的想法,但是…你觉得陆文翰凭什么相信我会永远忠于陆家?比起投靠陆家,就凭我这段时间的表现,我觉得,陆文翰更相信十年之后我能架空陆家。你觉得呢?”
“你?!”陆闻惊愕的望着陆离。
陆离轻叹了口气,恍若叹息,“我若是现在投靠陆家,在陛下眼中我便是出尔反尔的不忠之人。这个时候被陛下弃用,陆家想要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我,自然是轻而易举。另外,父亲最好还是不要太过看重陆文翰对陛下的影响力了。咱们这位陛下…没那么傻。”
陆闻道:“你是一定要趟这淌浑水?”
陆离淡然道:“父亲与其关心我,不如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陆闻脸色微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离道:“我不想知道父亲你跟苏绛云是什么关系,但是…但愿你知道苏绛云和睿王府是什么关系。”
陆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离微微挑眉,“父亲那个荷包看起来不错,不过…没有必要的话,还是收起来吧。”
陆闻低头,他腰间挂着一个并不起眼甚至是有些陈旧的荷包。
一朵洗的已经有些发白的祥云飘在荷包上那繁复的花纹中间。
第二百一十九章 难搞的兰阳少女(一更)
谢安澜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头顶有些陈旧的床帐,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从习惯了前世的高楼大厦再到今生的古朴素雅,她现在又要开始习惯这种晦暗阴暗,满是灰尘的环境了么?这待遇…可真是每况日下啊。
察觉到房间里有人,谢安澜扭头看过去,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半点力气都没有,只是扭个头,竟然像是要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一般。该死的,本大神该不会真的瘫了吧?
“这个时候还有空胡思乱想?”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传来,谢安澜抬起眼皮就看到站在床边的女人。穿着一声褐黄色粗糙的毫无美感的布衣,就连那张原本应该相当不错的脸蛋也变得蜡黄而平庸,若不是那双生气十足的瞪着她的眼睛,谢安澜还真的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认出来眼前的女子。
谢安澜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你…怎么沦落成现在这样了?”
女子眼神一冷,抬起手就想要给她一个耳光。
只是还没来得及挥下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兰阳郡主身后,冷声道:“王爷说了,不能伤了她。”
兰阳郡主更加愤怒起来,“我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一个耳光算什么伤?”就算是她,被舅舅打过也不止一次,这个女人就金贵了么?
男子道:“王爷是这么吩咐的,郡主……”
兰阳郡主轻哼一声,终究还是恨恨地放下了手。
谢安澜叹了口气,问道:“这是在哪儿?”
兰阳郡主冷笑一声却并不理他,那男子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谢安澜无奈了,只得道:“你们应该没有打算饿死我?”
那男子担忧地看了兰阳郡主一眼,还是转身出门去了。知道他应该是去给自己准备食物了,谢安澜才将唯一还能转动的部位——眼睛,转向兰阳郡主。
“郡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谢安澜问道。
兰阳郡主冷笑一声,“要怪就怪你自己,狐媚祸水!”
谢安澜嫣然一笑,“谢谢,我当你夸我长得漂亮。所以,是你们家舅舅让你抓我的?”
兰阳郡主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谢安澜眼睛转了转,“我想…你应该不想让我当你舅妈对吧?”
兰阳郡主震惊地抬头看向谢安澜,显然没想到一个东陵女子竟然会如此的…“你…你还要不要脸!”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道:“这个你该问你舅舅啊。”
兰阳郡主咬牙,“要不是你…”目光怨恨的瞪着谢安澜的脸。其实谢安澜现在的脸并不好看,带着一脸病态的蜡黄和憔悴,原本白皙无暇的面容上更是覆盖着不少的半点还有一块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胎记。看上去…绝对称不上好看。
谢安澜叹气,“少女,过来咱们商量一下。”
兰阳郡主警惕的看着眼前的谢安澜。谢安澜道:“你看啊,你讨厌我,我也不太喜欢你。另外,我也不喜欢老男人,所以…你不如考虑一下放我走?”
“休想!”兰阳郡主毫不犹豫的拒绝。谢安澜微微眯眼,“你拒绝我?信不信我以后在你舅舅面前说你坏话,让他把你赶出去?”
兰阳郡主大怒,抬手抽出一把匕首贴在谢安澜的脸上,“信不信我在你脸上划几刀?”
谢安澜嗤笑一声,挑眉道,“我昏迷这么久,你敢的话早就划了。别说你不想毁我容啊,你眼里的嫉妒都要流出来了。要是宇文静在这儿,我倒是相信她有这个魄力。宇文策跟你说过什么?”兰阳郡主咬着唇角狠狠地瞪着谢安澜,眼圈都要红了。
谢安澜轻叹道:“你看啊,你现在放我走就说是我自己逃走了,宇文策也不会真的杀了你。那只能说明你能力不行而已。但是如果你伤了我,那就是违背宇文策的命令了吧?就算宇文策不看重一个被毁容的女人,但是一个王者是绝对不会喜欢违逆他命令的人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把握带回胤安,你知道后果的哦,正好我还没有挑战过祸国妖姬这个角色。”
兰阳郡主恨恨地收回了匕首,“不知廉耻!”
“少女,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我可没有出口中伤你。你说要是有人知道你…。嗯哼?”谢安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兰阳郡主。
兰阳郡主脸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谢安澜眨眨眼睛,道:“没有啊,你以为我想要说什么?”
兰阳郡主怀疑的看着她,谢安澜正大光明地躺着任由她打量。看看本大神又不会少一块肉!
最后兰阳郡主将匕首收了回去,冷声道:“我不管你想说什么!舅舅吩咐的事情我一定要办到,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谢安澜叹气,“那就算了,希望咱们能和平共处?不然…我就真的很难保证,别人会想要说点什么了。”
“你……”
谢安澜笑道:“你知道,人太聪明了就会这样,知道的秘密多了,很多人都想弄死我,但是他们不敢。”
兰阳郡主冷笑一声,“你知道自己现在多丑吗?”从袖中抽出一面小巧的铜镜放到谢安澜脸上方。
谢安澜往里面看了一眼,抽了抽嘴角闭上了眼睛。
麻蛋!哪个白痴画的?太影响视觉了。
谢安澜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相貌丑陋的重病少女,跟着兄长和姐姐准备离开京城回老家去。
因为对地形并不熟悉,所以谢安澜并不知道他们走到哪儿了。只能通过天上的太阳的方位判断他们并不是在一直朝北方走,而是在往西走。这让谢安澜有些忍不住苦笑,宇文策是不是太看重他们了。抓了一个小小的小官妻子,竟然需要如此的大费周章。
不知道被服用了什么药物,谢安澜浑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虽然比之前刚刚醒来来转个头都费劲的情况好了一点,但是也很有限。走路的时候即便是兰阳郡主在旁边扶着她,也走的跌跌撞撞的,俨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出门的时候借住的农家主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怀疑兰阳郡主是不是造谣自己得了什么传染病。
坐在有些破旧的马车里,谢安澜双目无神的趴在车窗上往外望去。身后兰阳郡主淡淡道:“别想了,就算有人来找你也只会往北方找,绝对不会找到我们的。况且…就算真的有人找到你,你以为就能逃得了么?”
谢安澜仿佛有气无力地道:“知道,你们暗地里不是还跟着不少人么?”
兰阳郡主一怔,有些惊讶的打量着谢安澜,“你倒是敏锐的很。”
“我只是没力气,不是聋了瞎了。”谢安澜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已,陆离也只是一个六品小官,你们这么费心费力的,不觉得多此一举么?”
兰阳郡主冷笑一声,道:“显然舅舅不这么认为。”
谢安澜道:“我们要是直接去胤安,说不定用不了几天就能过边境了。”
“我说了,不许质疑舅舅的决定!”兰阳郡主道。
“舅控。”谢安澜笑声嘟哝道。兰阳郡主没听清楚,斜眼看着她道:“你刚才说什么?”
谢安澜摇摇头,“没什么,随口一说。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兰阳郡主冷笑道:“你没必要知道。”
谢安澜耸耸肩,倒回了马车里闭目养神。她身上很没力气,就是趴在窗口也支撑不了多久。这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她觉得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见她不说话了,兰阳郡主反倒是不肯消停了,“我以为你醒过来之后应该破口大骂才对。”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问道:“骂了你肯放我走吗?要是可以,我能用七八种语言,十七八种方式问候你的祖宗十八代。”
兰阳郡主嗤笑一声,显然是当她吹牛。
谢安澜心中暗道,本大神骂了你又听不懂,你又不肯放我走,有毛用啊。
中午的时候,马车在距离一个小镇不远出停下来歇息吃东西了。那个驾马车的男子离开了片刻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包东西,同时脸色也有些难看。兰阳郡主问道:“出什么事了?”
男子看了谢安澜一眼,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画着画像的纸递给兰阳郡主。谢安澜伸长了脖子去看,发现那上面画着的女子正是兰阳郡主。画像的上头标着触目惊心的三个大红朱砂字——悬赏令。
“悬赏…胤安兰阳郡主…提供线索者赏金五千,活捉者五万,无限期追杀胤安摄政王府人员,五品以上三千,有爵位者八千,与宇文策有亲者十万。哦嚯嚯…谁这么大的手笔啊。”谢安澜眼神显然是极好,悠悠的念道,幸灾乐祸之意溢于言表。
兰阳郡主狠狠地瞪了谢安澜一眼,随手将画像揉成一团投入了跟前的火堆里。
“异想天开!”
谢安澜耸耸肩,道:“少女,小心一点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厉害的人还是很多哒。”
兰阳郡主冷哼一声,看向那男子,“还有什么消息?”
男子低声道:“附近的一处据点今早被一群江湖中人给洗劫了。我们要改道。”
兰阳郡主深吸了一口气,道:“知道了,换一条路走。”
“是。”
第二百二十章 离京(二更)
陆离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跟宇文策等胤安使团同一时间出城,既没有送行也没有道别,只带着陆英和两个侍卫就直接离开京城了。不过离开京城没多久,就被人拦住了去路。看着跟前的灰衣男子,陆离神色淡淡地道:“大人,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那灰衣男子道:“在下奉陛下之命,随行保护陆大人。”
陆离点点头道:“陛下的恩赐,本官自然不能拒绝。不过…陛下应该没有规定本官必须走那条路吧?”
灰衣男子也松了口气,如果陆离不想让他跟的话,虽然不能当面拒绝但是暗地里的手段只怕也不少。现在看来,陆离倒似乎不反感让他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