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兰阳郡主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舅舅亲自出手。”
谢安澜耸耸肩,侧首对宇文纯道:“三殿下,你表妹脑子有些问题,还望转告令伯父,少将她放出来比较好。万一不小心咬到人可怎么好?我们东陵人皮薄肉嫩,经不起咬。”
“你…你敢骂我是疯狗!”
谢安澜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继续对宇文纯道:“你看,她耳朵还有问题。三殿下,你听到我骂她是疯狗了么?”
宇文纯无奈的苦笑着摸摸鼻子不说话。
兰阳郡主一言不发,直接抽出鞭子劈头盖脸的朝着谢安澜挥了下去。高裴脸色一沉,起身就要去抓兰阳郡主的鞭子。却被人抢先一步只见原本坐在主位上的谢安澜身形一晃已经离开了位置。兰阳郡主的鞭子却始终没有落下,因为鞭梢的一头已经被人抓在了手里。
高裴挑了下眉,又淡定地坐了回去。
谢安澜修长纤细的手指白皙如玉,但就是这样的纤纤玉指抓着兰阳郡主的鞭梢,兰阳郡主用力拉了两次却也没能拉回去。
“你!”
谢安澜冷哼一声,随手一掷,长鞭便倒卷回去朝着兰阳郡主脸上甩去。兰阳郡主连忙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连,鞭子却在她脸跟前两寸远的位置松懈了力道落了下去。
如此一来,兰阳郡主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谢安澜故意戏弄她?顿时气的浑身发抖,“谢、安、澜!”
谢安澜漫步回到主位上,回身坐下冷冷道:“上门做客就要有做客的规矩,兰阳郡主莫要让我以为胤安王室都是如此没有规矩。”
兰阳郡主含恨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陪跟本郡主说规矩?”
谢安澜道:“我是人,难道兰阳郡主是东西?倒是使劲了。”
见兰阳郡主几近失控的模样,那青年男子上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拱手道:“陆夫人,郡主性子骄纵了一些,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夫人勿怪。今日在下等人是诚心上门求赐解药的,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便是。只要能办到,我等必不推辞。”
谢安澜叹了口气道:“这位公子,三皇子,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并非故意为难诸位。诸位若是实在需要解药,不妨请求陛下派太医院御医为郡主配置解药。”
青年男子皱眉望着谢安澜,似在探究她说得到底是不是实话。
“但是,明日王爷就要觐见贵国陛下,只怕是来不及了。”并不是他们胤安的医者配不出解药,而是没有原本的毒水,他们又不能在郡主的身上做实验,自然是需要时间的。而他们的时间显然并不充裕。
男子倒也不勉强,道:“既然如此,不知那配置药水的人在何处?”
谢安澜道:“那人已经被我赶出去了,如今…应该在灵武寺吧?”
“灵武寺?”男子皱眉,有些为难。显然这些胤安人也知道灵武寺在上雍和东陵独特的地位。这次怀德郡王叛乱,灵武寺也算是平乱有功,昭平帝赏赐有功之人的时候也没有落下了灵武寺。况且,灵武寺有武僧八百,僧众三千,更不用说整个雍州的信徒无数了。说实话,身为外来者的他们未必惹得起。
谢安澜点点头,一点儿也不为将锅甩给灵武寺而愧疚。她接受了那老和尚的时候,灵武寺方丈可是半个字都没有说。
青年男子有些难为,谢安澜说得不像是谎话,但是他也不能完全相信谢安澜的话。
原本应该是领头的宇文纯却坐在一边喝茶发呆,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般。直到那青年男子叫他才回过神来,“啊?说什么?”
青年男子眼神一沉,重复了一遍道:“此时,三殿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宇文纯十分爽快地道:“兰阳郡主和苍统领决定就好。”
兰阳郡主和青年男子脸色都有些不好,谢安澜倒是好笑。既希望别人是个包子,又想要这个包子在关键时候能当成铁球替你砸人。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半晌之后,青年男子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高裴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多谢夫人指点。我们会去灵武寺找那人解毒的。还请夫人告知那人姓名。”
谢安澜道:“我只知道那是灵武寺的一个老和尚,至于法号却不知道。也是当初在灵武寺觉得他做得素斋极为可口,才将他请回来的。两位去打听打听,总是能大厅到的。”
青年男子沉默的点了点头,拱手道:“如此,我们告辞。”
“慢走不送。”谢安澜道。
宇文纯连忙也起身,对谢安澜笑道:“陆夫人,打扰了,在下也告辞了。”
谢安澜笑道:“三殿下言重了,慢走。”
目送一行人离去,高裴突然开口道:“那人不在灵武寺?”
谢安澜回头看向他,嫣然一笑摊手道:“那人确实来自灵武寺,至于现在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
高裴道:“宇文策身边高手众多,陆夫人虽然身手不弱,身边又有高手护卫,还是应该小心一些的好。”
谢安澜点头谢过高裴的提醒,无奈地道:“我分明从未招惹过这位兰阳郡主,这位入京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找我麻烦,实在是无理取闹。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让她过得太舒服了,不然岂不是真的被人当成包子了?”
高裴点点头,倒没劝谢安澜向胤安人服软。他本就不喜胤安人,若是那天的事情让他遇上了,那兰阳郡主只怕就不是染一身蜡黄就能脱身得了。
高裴到底还是没有立刻就接阿绫回去,说好了等到用过了午膳谢安澜让人送她回去高裴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高裴离开,谢安澜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才让人找了叶无情过来。
“少夫人。”
谢安澜问道:“让冷烛研究的解药,配出来了么?”
叶无情点头道:“夫人放心,那院子里收集的那些药水,师弟已经配出来三种解药了。其中有两种已经分析出来配方,能够自己配置了。”谢安澜点点头,“那就好,老和尚现在在哪儿?”叶无情道:“按照夫人的吩咐,告诉他安阳城有极品美酒,他两天前就已经出发去寻找了。等他到了安阳再折返回来,至少也需要一个月时间。”
“可有人照看?”
叶无情点头道:“夫人放心便是,有人陪同他一起去找。其实…夫人不必担心他的安危,就凭那位配置毒药的功夫,敢惹他的人就不多。”
谢安澜摇头道:“倒不是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毕竟一大把年纪了,还骗他去安阳那么远的地方,”
叶无情道:“那位根本不会配置解药,他留在京城只怕更危险吧。”那好和尚是典型的管杀不管埋,裴冷烛的喉咙还是他自己配置的解药才治好的。他们将人送去灵武寺的时候才听人说起,那老和尚半点医术不会,但是天生就对配置各种毒药有别样的天赋。明明从来没有学过,但是各种药物到他手里就是能够配制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但是!他不会解毒!据说曾经倒是以毒攻毒结果几个人的毒。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试了。因为那几个人虽然毒解了,命保住了,但是也差不多脱了一层皮。
裴冷烛原本还以为遇到了一个用毒高手,满心欢喜的想要拜师学艺。结果知道那老头根本是随心所欲的随手配的,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那些毒药的配方,本就阴沉的俊脸几乎都要滴出水来了。
谢安澜想想也是,不管那老头会不会配解药,就拿奇葩的性子她就很怕胤安人一个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
“少夫人,方才那些胤安人上门也是为了解药的事情?”叶无情问道。
谢安澜耸耸肩,“还能为什么?”
“少夫人不打算给他们?”
谢安澜笑道:“给,怎么能不给。不过得等等,陛下见到兰阳郡主的模样想必会十分欢喜。”昭平帝这几天正郁闷着呢,怎么样也要给人家找点乐子,免得他迁怒承天府吧。胤安摄政王是很难招惹,但是对他们来说,昭平帝才是是真正不能招惹的大麻烦。毕竟,宇文策是要走的,而他们是还要继续在昭平帝手里混的。
兰阳郡主一行人回到胤安驿馆,宇文策正坐在大厅里对着棋盘一个人下棋。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没有等门外的人通报便道:“进来吧。”
宇文纯兰阳郡主和那青年男子前后走了进去,“皇伯父。”
“王爷。”
“舅舅。”
宇文策侧首看了三人一眼,挑眉笑道:“看来是又失败了。”
兰阳郡主咬牙道:“舅舅,那谢安澜是故意的!”
“哦?”宇文策点点头道:“她是故意的,你想要怎么办?”
兰阳郡主咬着唇角不说话,她虽然在谢安澜面前闹的厉害,实际上却并不不敢真的要舅舅替她出气。还小的时候,她跟那些表姐妹闹了矛盾,回家找舅舅帮她出气。最后得到了结果却是自己被罚跪了一天一夜。都说她是摄政王府唯一的女子,受宠程度比摄政王府的几个王子还要多。事实上似乎也确实如此,但是舅舅从来不会替她出气打压任何人。在舅舅面前就算她被人打的鼻青脸肿,除了自己打回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舅舅从来不会帮她。
宇文策抛下了手中的棋子,轻笑了一声道:“罢了,既然你也没办法,那就这样吧。”言下之意,竟然就打算让兰阳郡主顶着这一身蜡黄的皮囊入宫觐见东陵皇帝。
“舅舅!”兰阳郡主眼睛一红,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
只见宇文策脸色微沉,声音冰冷,“技不如人就要认命!你若是弄死弄伤了谢安澜,本王替你担了,既然你不如她,那就自己忍着!”
兰阳郡主强忍着眼泪不肯掉下,眼看着要忍不住了才扭身跑了出去。
“伯父…”宇文纯看看跑出去的兰阳郡主,忍不住开口道。
宇文策看向宇文纯,问道:“你觉得那陆夫人如何?”
宇文纯想了想道:“侄儿觉得,那位陆夫人不仅容貌美丽绝伦,性格也与东陵女子颇为不同,便是我胤安贵女也多有不及。”
宇文策轻哼一声道:“胤安贵女和东陵贵女有什么不同。若论女子,本王倒是觉得还是莫罗的女子有意思一些。”
闻言,宇文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莫罗的女子确实是很有意思,因为莫罗不仅历代都是女王继位,军中将领,朝廷官员也不乏女子。因此莫罗女子天生便跟东陵胤安诸国女子地位低微不一样。稍微有些本事的女子就不将男人放在眼里,更强悍一些的三夫四侍也不在话下。摄政王的品味,果然是不同凡响。
宇文策淡淡的瞥了宇文纯一眼,宇文纯一个激灵连忙收敛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宇文策淡然道:“准备一下,明日入宫见东陵帝,顺便,将清河带回来吧。”
“是,伯父。清河堂妹为我胤安立下过汗马功劳,确实应该回国了。”宇文纯恭敬地道。
宇文策挑眉,“哦?这么说…你觉得应该将兰阳留下联姻?”宇文策问道。
“这…”宇文纯一阵,道:“这个…自有伯父决断。”
宇文策轻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道:“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入宫。”
“是,伯父。侄儿告退。”宇文纯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沈含双出狱
“公子,理王殿下来了。”陆离正在处理公务,门外衙役禀告道。
闻言,陆离微微蹙眉。自从怀德郡王叛乱之后,理王和高阳郡王都安分低调了许多。除了上次因为沈含双的事情来承天府,平时除了上朝几乎很少看到东方靖在外面走动了。这会儿怎么又来了?而且还是指明了要见他。
沉吟了片刻,陆离点头道:“请理王殿下进来。”
不一会儿,东方靖带着人走了进来,跟在东方靖身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地道老者,正是东方靖身边的幕僚莫言。
陆离起身相迎,“见过王爷。”
东方靖笑道:“陆大人,好些日子不见,别来无恙?”
陆离道:“劳烦王爷记挂,一切安好。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东方靖道:“确实是有事。本王奉陛下的旨意,前来提取那胤安清河郡主入宫。”
闻言,陆离不由得微微蹙眉道:“陛下现在提沈含双入宫?”其实陆离奇怪的不是现在昭平帝让沈含双入宫,而是昭平帝居然让东方靖来提人。不过想一想倒也有些明白了,东方靖跟沈含双之间的交情,昭平帝现在就算不是完全知道也应该了解了一些了。正是如此,这件事交给东方靖来办东方靖反倒是要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纰漏。另外,自从怀德郡王谋反之后,宗室的这些郡王亲王们就基本是赋闲在家的状态,就算上朝也是个摆设。昭平帝为了自己的名声,自然偶尔还是要给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做了。
“这沈含双毕竟是胤安郡主,之前胤安人还曾经意图劫大牢。王爷…”陆离蹙眉道。
东方靖笑道:“陆大人不必担心,陛下特意拍了大内侍卫随行。绝对会万无一失的。”
果然。
陆离心中了然,“那么,曾大人那里…”
“曾大人此时正在宫中,曾大人言道直接找陆大人即可。这是曾大人的印信,陆大人请过目。”
陆离接过来一看,果然是曾大人的印信一点不假,这才点头道:“如此,请王爷稍等。”
东方靖自然不介意多等一会儿,陆离无意引他去关押沈含双的地方他也不介意。每个地方必然都会有一些自己的秘密,这次沈含双没有被胤安人抢走也全耐承天府的秘密暗牢了。东方靖自然不会光明正大的打探这些。
阴暗的牢房里,听到开门的声音沈含双立刻从地上起来朝着外面张望,再一次看到陆离她却半点也不觉得失望,反倒是有几分欢喜之意。独自一人待在这牢房里实在是太难熬了,现在只要能有个人进来陪她说说话,无论是谁她都会感到欢喜的。
陆离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你可以出去了。”
沈含双一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陆离的话。
陆离见状,蹙眉道:“不想出去?”
沈含双道:“你…当真放我出去?”
陆离淡然道:“宇文策已经到了胤安驿馆,陛下让人带你入宫。”
沈含双用力咬了咬嘴唇,似在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等到唇上传来一阵痛楚,脸上才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陆离扔过去一段黑色的布巾,淡淡道:“系在眼睛上。”
沈含双也不反对,直接拿起来就绕过了双眼绑在了脑后。陆离打开了也不扶她,只是转身道:“走吧。”
若是往常,沈含双早就动怒了。但是现在沈含双却半点也不在意,扶着牢房的门框便跟着陆离的脚步声往外走去。弯弯绕绕的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感觉到阳关照在身上的暖意。又走了一段,陆离才停下了脚步,“可以取下来了。”
沈含双拉开蒙在脸上的黑布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承天府中央就在曾大人平时办公的大堂旁边。另一边不远处的厢房就是陆离平时办公的所做。
陆离一言不放的往自己的厢房走去,沈含双跟着身边看了陆离一眼沉声道:“你就不怕么?”
陆离停下了脚步,看着沈含双微微挑眉。
沈含双道:“你就不怕我报复么?”
陆离淡淡道:“报复?看来清河郡主是忘了,你前几天告诉过我什么秘密?你说,若是宇文策知道你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泄露给我,会如何?”
闻言,沈含双脸色不由得一白。她自然不想将重要的秘密泄露给陆离。但是她重要先活着,若是被陆离给杀死了,她替胤安保存再多的秘密与她又有什么好处?
只听陆离继续道:“另外,清河郡主语气费心思报复我,不如先想想你的地位能不能稳固。你以为…胤安摄政王身边的人会那么容易接受你这个郡主么?”
沈含双眼眸微沉,“我是胤安郡主,岂是那些下人说能不能接受的?”
陆离嗤笑一声,仿佛不屑,“胤安需要一个和亲的郡主,不是你就是兰阳郡主。你觉得宇文策身边的人更希望谁和亲,谁继续做胤安的郡主?兰阳郡主纵然不是宇文策的亲生女儿,却是他亲自养大的,在身边十多年了。兰阳郡主同样有东陵血统,怎么不见宇文策将她送来东陵做细作?”
沈含双沉默不语,说话间两人却已经到了门口。
沈含双看着坐在堂中的东方靖,微垂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冷意。
他跟东方靖虽然是露水夫妻,平时也是存着利用的心思居多。但是东方靖除了她刚被抓的时候来了一趟承天府,竟然就什么都没有做过了。还是让沈含双非常的不舒服。不过幸好,她还不算太亏。想到此处,沈含双唇边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陆离拱手道:“王爷,胤安清河郡主到了。”
东方靖点头,“有劳。”说罢,看向沈含双道:“清河郡主,请。”
沈含双淡淡一笑,还理了理身上的一副道:“有劳王爷了。”
转身出了门,门口早已经有宫中大内侍卫严阵以待。
东方靖跟在后面也跟着出门,走到门口才转身对送出来的陆离笑道:“陆大人不必客气,请留步。”
陆离道:“王爷慢走。”
东方靖道:“好些日子不曾与陆大人叙叙,陆大人若是有闲暇,不妨到舍下喝茶。”
陆离拱手道:“多谢王爷盛情。”
东方靖也不介意,笑了笑便转身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老者也收回了一直在打量着陆离的目光,悄无声息的走了。
出了承天府,沈含双被大内侍卫送上了一辆马车,东方靖则是与老者莫言上了自己府中的马车。从头到尾两人竟然是丝毫没有接触到,连半句话都没有说过。上了马车坐下,东方靖脸上才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这就是他的那位好皇叔父,就在几年前他还曾经将他当成了最亲近的亲人,以为全天下最疼爱他的人就是这位叔父。看似给了他最高的爵位,实则是将他放在火上烤。给了他不该有的希望,当他真的开始想了又开始打压他。如今看似信任的交付他差事,实际上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他连半点事情都接触不到。
莫言在另一边坐了下来,看到他这神色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王爷,忍耐。”
东方靖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的靠在马车上低声道:“先生,我认得还不够么?”
莫言摇摇头,道:“如今陛下开始收拢权势了,王爷千万小心,否则理王府便是下一个怀德郡王府。”
东方靖皱眉道:“这二十年他都没有…”
莫要道:“王爷,人是会变的。有多少英雄豪杰,年迈的时候却贪生怕死?又有多少明君圣主,年迈的时候却开始昏聩荒淫?陛下这算什么?这二十多年他什么都不用做,享受完了。所有的骂名推给柳贵妃和柳家。回头转手灭了柳家,收拢权利。朝臣和那些无知的百姓只会觉得,陛下圣明诛杀了蛊惑君心的妖妃佞臣,他自己还是干干净净的。”
东方靖默然无语。良久方才道:“陆离这个人,先生怎么看?”
莫言微微蹙眉,半晌方才道:“往日若是能得此人相助,自然是多一份助力。不过他如今只怕要得陛下重用,而且王爷错过了最好的招揽他的时间,想要让他全心归附王爷,只怕是难了。”东方靖脸色有些不好看,轻哼一声道:“这陆少雍的性子未免太傲了一些。”只不过是最初的时候对他怠慢了一些,之后他几次示好陆离便都不理不睬。
“有能力的人难免傲气一些。”莫言道。
东方靖低声道:“既然陆离不可能招揽,那宫里那个…”
莫言摇头道:“王爷不必担心,那件事陆少雍自己也有参与,传了出去他也逃不了好。不过…那人也确实是不宜久用。等到宇文策离京之后,就换掉吧。”
东方靖皱眉,有些惋惜,“如此出色的人可是十分难寻的,何况将她送进去许久做得都是些小事。正当大用的时候…以后再要找那样的人才,可就难了。”
“那也没有办法。”莫言也叹气道,薛棠儿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单凭她能从柳贵妃手中抢的几分昭平帝的宠爱还安然无恙,就知道她的厉害了。如今薛棠儿位份还不算高,根本难当大用,若是等她升到妃位……可惜了…
晚上陆离回到家中,谢安澜自然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尽数告诉了他。陆离听说胤安人直接上门来要解药的事情,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见他似乎动怒,谢安澜从身后搂着他的脖子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笑道:“不用担心,他们可没有在我这里占到什么便宜。”
陆离轻哼一声,“直接上门来,胤安人未免太过嚣张了。”
谢安澜道:“也不算啊,人家毕竟是郡主皇子们,咱们这样的小人物,人家亲自上门说不定还是觉得给了咱们面子呢。”陆离抬手握住她垂下了的素手,道:“解药先不要给她。”谢安澜道:“冷烛说了,那个解药其实并不算难。就算没有原本的毒水,太医院的太医有个十天半月也差多能配置出来解药了。”
陆离并不在意,道:“那就十天半个月之后再给,我会问林珏太医院的时间的。夫人不用担心,胤安人若不自己试试死了心,是不会请太医院的御医出手的。他们丢不起这个脸。”其实倒不是胤安的大夫医术不如东陵的,只是宇文策这次来东陵身边肯定不会带多少医者,断然比不上太医院这边群策群力有效率的。
谢安澜点点头,“好吧,你高兴就好。”
陆离有些无奈,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道:“明日宇文策入宫觐见,晚上陛下必定会在宫中举办宫宴给都胤安摄政王接风。”
谢安澜浑不在意地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宫中宴会,至少都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命妇才能够参加的,如曾大人这样的承天府尹位置特殊一些有可能也能参加。但是谁也没听说过,从六品的小官能够参加的。
陆离道:“今年不同。”
“有何不同?”谢安澜不解地道。
陆离道:“今年是科举之年,平常无妨,若有几位重要的场合,例如说这种外邦使臣到来的宴会,新科一甲三名和二甲传胪都要参加。”
谢安澜有些惊讶,道:“这么说,你,百里公子,那位王榜眼,还有莫公子都要参加了?”
陆离点头,“自是如此。”
谢安澜很是同情,“你说人家一群高官权贵,朝廷重臣的宴会,你们几个芝麻小官挤进去干什么?说不定被安排在那个犄角旮旯吃那些冷冰冰的饭菜,多没面子啊。不过幸好现在是夏天,如果是冬天的话…”
陆离看着她,轻声道:“夫人,你也要陪为夫一起参加。”
谢安澜忍不住想要将坐在自己跟前的人推出去,却被陆离机灵的抓住了手臂趴在他肩头上动弹不得。
“我能不去么?”谢安澜问道,宴会简直无聊投了,无论是之前高阳郡王府的宴会还是上次陆家的宴会都是一样无聊。她可不觉得皇家的宴会就会好玩多少。
谢安澜撇撇嘴,在陆离身边坐了下来。陆离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夫人不是喜欢热闹么?明晚的宫宴绝对热闹的很。”
谢安澜道:“我是很喜欢热闹,但是我不喜欢呆呆地坐着一点都不自在的看热闹。”
“怎么会?我觉得明晚的宴会真的会很热闹啊。”
谢安澜耸耸肩道:“那就看看吧。不说这种事情,你说高裴真的会娶楚小姐吗?”
陆离侧首,定定地看着她。谢安澜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什么?”
“夫人这么关心高裴干什么?”陆离道。
谢安澜道:“我没有关心高裴,我关心的是高裴会不会娶楚秋霜。”
陆离继续问道:“夫人关心高裴娶不娶楚秋霜干什么?”
谢安澜哑然…“这个,好像…也没有为什么啊。无聊吧?”
陆离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道:“高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家。”
谢安澜蹙眉道:“我总觉得这样…高裴和楚小姐以后的日子会不太好。”
陆离摇头道:“没什么不好,高家不会做出虐待儿媳妇的事情,也不会因为娶了柳家的外孙女就对柳家和柳贵妃亲近。相反,如果陛下真的看重柳贵妃的府,高家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减少被陛下忌惮,高裴可以尽快回到边关。”
谢安澜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在这里啊,我们都觉得,陛下并不是真心待柳贵妃的。”
陆离摇头,“夫人想得太多了,你说,如果陛下今晚就崩了,那他算不算爱了柳贵妃一生一世?”
谢安澜怔了怔,虽然他们都知道昭平帝往后的打算,但是如果昭平帝这的在这之前就死了,那么他确实可以算是爱了柳贵妃一生一世。无论他后面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在那些事情还没有打成之前,也只是计划和空想而已。
“所以,陛下的确是对柳贵妃有感情的。只要他还没有真的动手,那么柳贵妃依然还是当朝第一宠妃,柳家依然还是第一宠臣之家,外戚勋贵。哪怕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一件事作假做了二十多年,差不多也要成真的了。”
谢安澜皱眉道:“这么说…高家和柳家走到一起,陛下是乐见其成了?”
陆离道:“至少不妨对。景宁侯府和睿王有安德郡主之事的结,如果高裴娶了出嫁的女儿,陛下就不用担心高家跟睿王有什么牵扯了。而柳贵妃如今无子,即便是再得宠柳家也已经注定了没有争夺嗣位的本钱,高家跟他们走得近也没关系。若是高家当真不识趣…到时候连着柳家一起除掉便是。连罪名都是现成的。”
听了他的话,谢安澜的修眉不由得皱的更紧了。
“既然如此…高家为什么会轻易答应这桩婚事?”谢安澜道。
陆离把玩着她的手道:“一自然是为了楚小姐的闺誉和性命,现在楚小姐还活着,那些人骂的就是楚小姐。一旦楚小姐真的死了,所有的脏水就都要往高家泼了。更不用说,高家可能还要面对柳家和景宁侯府的针对。若是文官也就罢了,左右不过是丢官去职罢了,再不济也就是性命不保。但是高家却不一样,睿王的西北军早几年日子过得何其艰难?虽然说西北军打仗神勇,但是即便是现在日子也同样是捉襟见肘。若是换了高家…定远侯府背后可没有第二个笑意楼支撑。”薛铁衣为什么那么努力的赚钱?还不是因为西北军缺钱。
“第二就是我方才说的,陛下宠爱信任柳家,柳家急需要高家在军中的势力。只要高裴娶了楚小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回到边关了。陛下也不会阻拦,只要高家军不跟睿王搅和,陛下乐得让高家军牵制西北军。就算这次没有高裴和楚小姐的事情,我估摸着,过些日子柳家只怕也要将自己的女儿塞给高裴。若真是如此,那才是难以拒绝又处境尴尬。既然如此,娶柳家的亲生女儿,自然不如娶六级的外孙女。”
谢安澜点头,“这么说,万一将来柳家真的有什么事,高家也可以避免?”
陆离道:“这是自然,楚秋霜只是柳家的外孙女而已。而且,景宁侯府与柳家的关系只能说是不好不坏,跟江枫夫妇那样的完全依附不一样。景宁侯府是武将之家,柳家插手不了军中的事情,景宁侯自然没有必要拉下脸面去巴结柳咸兄弟。更不用说,还是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夫人以为以高夫人的精明,成婚之后还会允许儿媳妇跟柳家有什么牵扯不成?这次的事情经过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数,高家这个时候答应娶了楚小姐,外人都要赞一句高家仁义。与高家并没有什么坏处。”
谢安澜摸摸脑门道:“找你这么说,这门婚事还不错?”
陆离道:“算不上不错,也算不上多坏。端看高裴怎么想,看那楚小姐过门之后日子打算怎么过罢了。”
谢安澜问道:“这次的流言是谁放出去的?那时候是在外城,我就不信有那么多人刚好认识高裴又恰好认识楚小姐。”认识高裴的人或许要多一些,但是认识楚秋霜的人在外城绝对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据说走在街上的时候楚秋霜是带着面纱的。只有最后从茶楼哭着出来的时候此没有带。但是楚秋霜从茶楼出来,高裴并没有追着跟上去啊。
陆离想了想问道:“夫人觉得呢?”谢安澜道:“我觉得…消息应该是柳家放出来的,但是楚家也没有制止,甚至还推波助澜了一下。倒是楚小姐……”楚秋霜肯定是对高裴有意的,虽然只见过两面谢安澜觉得那姑娘并不像是心计深沉的女子。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说,女子为了自己钟情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不会让人觉得意外的。
“夫人为何对高裴的事情如此上心?”谢安澜正在思索着,耳边传来陆离明显不悦地声音。
看着满脸不悦的男人,谢安澜忍不住一头黑线:整个上雍的醋都被陆四少你包下来了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宇文策觐见
次日一早的朝会上,虽然是在议事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从昭平帝到底下的朝臣,都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意思。昨天宇文策刚刚搬进了胤安驿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除非宇文策想要跟东陵真的撕破脸了,否则今天早上他必定是要入宫见驾的。许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暗地里宇文策干了什么昭平帝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但是如果宇文策敢在明面上打他的脸,那即便是昭平帝想要息事宁人只怕满朝文武也要不干了。毕竟东陵现在可没有衰弱到需要割地赔款的地步,相反的这场仗是他们答应了。你一个败军之将咱们顾全大局不管你私底下干什么也就罢了,打脸打到明面上来了,那就太过分了。
昭平帝也无心听下面的朝臣在说些什么,他脑海里此时正转动着千百个念头。虽然这些念头在宇文策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就已经转过千百变了,但是…跟宇文策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由不得他的慎重考虑。但是如果不跟宇文策合作…想到这些年在西北威望日盛的东方明烈,昭平帝又觉得如骨鲠在喉,难以下咽。
一个是近在眼前的威胁,一个是未来可能存在的威胁,选哪一个?自然是很明白的。
更何况,东陵的名将又不止是东方明烈一个人。之前那么多年没有东方明烈难道东陵的天下就亡了吗?
昭平帝想到了昨晚柳贵妃跟他说起的事情——高家和楚家的婚事。
他已经将高裴圈在京城快要一年了,总之这么圈下去也不是办法。昭平帝倒是不怕把高裴给养废了,但是定远侯肯定会有意见的。只是这两年高裴的战功太过显赫,让昭平帝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东方明烈。他讨厌太过锋芒毕露的年轻将领,跟不想看到第二个东方明烈的存在。高裴这种人显然也不是会耽于儿女情长的人,美人计对他肯定没有用。若是让高裴娶了景宁侯府的小姐…
景宁侯府门第高贵,身份配得上高裴。本是武将之家,但是在军中却几乎没有了任何势力。楚家是柳家的姻亲,一旦成婚外人就算不将高家和柳家绑在一起,至少提起高家少夫人只怕也要想起柳家,至少…睿王是不会再拉拢高家的。睿王讨厌景宁侯府的人天下皆知。
昭平帝知道柳家想要拉拢高家,他甚至知道这次流言到底是怎么来了。但是他并不在意,一是他对柳贵妃有些愧疚,二是柳贵妃没有儿子,就算跟高家关系好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推翻了他自己座上皇位?昭平帝对柳家很放心,因为柳家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就算他们真的谋反,甚至走狗屎运弑君成功,柳家那两兄弟也别想座上皇位。
如此一来,既可以离间睿王和定远侯府,短时间内又不用担心高裴…一旦高裴娶了楚秋霜,军中必定会有人疏离高家,这果然是一门好婚事。
“陛下…陛下!”
身边内侍的声音传入昭平帝耳中,昭平帝默然回神才看到一个侍卫恭敬地跪在殿中似乎正在等待指示。但是昭平帝方才想的有些入神,哪里注意到那侍卫说了什么。身边的内侍总管心思灵敏,连忙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胤安摄政王在殿外求见,不知陛下是否召见?”
昭平帝神色一整,点了点头道:“宣吧。”
“是,陛下!”
“宣胤安摄政王入殿见驾!”门外,一声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躲在人群中的曾大人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即便是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但是这个声音还是有些刺耳啊。
片刻后,大殿外一群人走了进来。当下一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衣,衣衫上绣着的并非东陵人常见的纹饰,却给人一种大气磅礴之意。宇文策身形修长,相貌俊挺带着胤安男子特有的深邃英挺,双眸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肆意和张狂却并不让人觉得轻佻,而是一种上位者的威慑与霸气。再看看坐在皇位上的昭平帝,两人的年纪相差其实不大,昭平帝最多也只比宇文策大几岁而已。但是宇文策看上去却更像个刚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而昭平帝,虽然面容保养的没有一丝皱纹,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接近暮色之感。这种感觉平时不觉得,现在有了宇文策做对比却显得分外明显了。
在一身王者之气的宇文策面前,昭平帝倒像是江南水乡养尊处优的才子了。
“胤安宇文策,见过东陵陛下。”宇文策拱了一下手算是对别国皇帝的尊敬。
宇文策身后众人也是一般,拱了拱手连个膝盖也没有弯一下。昭平帝眼眸微沉,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朗声笑道:“胤安摄政王光临东陵,朕有失远迎,摄政王莫怪。”
宇文策似乎也很是识趣,“不敢。”
不敢就怪了,若真是不敢入京第一天就该进宫觐见陛下。
昭平帝也没打算跟宇文策讨论这个,目光落到了宇文策身边的人身上。道:“这两位是…”
宇文策道:“这是我胤安三皇子宇文纯和兰阳郡主。”
宇文纯和兰阳郡主连忙上前,恭敬地道:“见过东陵陛下。”
不少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到了兰阳郡主的身上,消息灵通的人自然知道兰阳郡主这副模样是从何而来。消息不灵通的人则是暗暗奇怪,胤安素来是以白皙为美,堂堂郡主怎么就能弄成这个模样?难不成是天生的?但是听说这位郡主的生母跟摄政王是一母同胞啊。看看胤安摄政王那虽然称不上白皙却也只是浅浅的麦色肤色,不应该啊。难不成,这位郡主的生父根本不是胤安人?也不对,听说这位郡主的生父来自胤安望族。难不成…那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