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名将油尽灯枯时
“小姚!”
正胡思乱想之中,他猛地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大喝,转头一看不由大惊。这不是提举讲武堂郭成还有谁?仓促之间,他慌忙施礼道:“郭大人!”
“嘿,那么客气干什么!”郭成一把将姚平仲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阵后,突然一拳擂在他的左肩上,“好小子,真给我们陕西诸军长脸!”
姚平仲被郭成的大力打得后退了两步,一边咂舌这位老将的老当益壮,一边回了个笑容:“郭大人,这是皇上的恩宠,又不是我真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这是什么话?”郭成不满地摇摇头,突然眉开眼笑道,“要说圣上和诸位娘娘,还有那位公主都是好眼光,西军年轻武将也多了,偏偏就选中了你。不过嘛,在那些真的能打仗的小家伙中,你确实是第一俊秀,文韬武略都不同凡响。公主配了你,吃不了亏!”
尽管知道郭成一向任性豪侠,但是,姚平仲也没有料到此人说话如此直截了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愣了好半晌也没憋出一个字。
郭成见姚平仲发愣,也不再理他,大踏步地朝后院而去,谁知不一会儿又回转了来,劈头盖脸地问道:“小姚,我问你,老王如今可是一直这么嗜睡?”
姚平仲起初还不明白郭成的意思,但随即醒悟了过来:“不错,这两日王帅都是说一会话就睡过去了,不知怎么回事。郭大人,莫非……”
“就算人老了,也不至于如此吧?”郭成心中一阵烦躁,本能地挥挥手道,“老王这个人一直都是讳疾忌医,圣上让他在家里养病,我也没见他请过大夫。不成,我记得杏林国手刘克勘就住在这附近,我去请他来看看!”
姚平仲也被郭成这一番话说得心惊肉跳,见郭成急匆匆地往外走,连忙上前把人拽住。“郭大人,刘克勘平日不轻易出诊,你若是贸贸然冲了过去,只怕别人不理会你……”
“怕什么,他要是敢不来,我拆了他的医馆!”
见郭成犯了牛脾气,姚平仲一时无法,好在他力气大,也还拖得住郭成。“这样吧,我和刘克勘好歹还见过几面,我去请人,郭大人你就在这里看着王帅。放心,王帅好些天都是这个样子,不会有事的!”
郭成这才作罢,见姚平仲急匆匆地去了,他这才嘿嘿一笑,自言自语地道:“话说这小子还真的不赖,姚家累世将门,果然是不同凡响。我家那小子虽然比他大几岁,但是看着就像个油葫芦似的,以后等他回来,非得教训他一下不可!”
姚平仲自然不知道郭成如何评判自己,他急匆匆地才出了巷子,便几乎撞上一辆马车,错身而过的当口,他突然听到上头传来一声:“希晏!”
他转头一看,这才看清是高府的马车,不消说,上面的人肯定是高俅无疑。果然,车帘一掀,他当即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相公!”
“早听说希晏你躲在王帅这里,怎么,要到哪里去?”高俅见姚平仲行色匆匆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奇怪,“我是来和王帅商量事情的,也有话对你说。”
姚平仲想想郭成刚刚的样子,又想到这几日王恩的状况,一时也有些吃不准,遂把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最后才谨慎地道:“我想王帅左右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是常有的事,就想请一个大夫好好看看。不过也不急在一时,若是高相公有什么急事……”
“我哪里有什么急事!”高俅眉头紧皱,示意姚平仲上了马车,便示意车夫回头往医馆的方向走,却还不忘问了一句,“你不是骑马的么,怎么会走路去找大夫?王帅那里难道就没有个家人?”
姚平仲这才发觉自己被郭成三两句话弄得昏了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着实是心急了些,竟是连这些也忘记了。这些天我和敏中在王帅家里或是练剑,或是演习兵法,几乎忘了自己都是个武将。”
“哈哈哈哈!”高俅忍不住一阵大笑,见姚平仲面色微红,便不再取笑。等到了医馆请来了刘克勘,一行人又匆匆回了王府。郭成正在那里和刚刚醒过来的王恩说话,见到这呼啦啦一片进来的人时,忍不住怔了好一会,然后才醒悟到自己失礼了。
“高相公!”
王恩和郭成几乎先后站起来施礼,高俅同样还了一礼后,便把王恩硬是按着坐下了。“我原本就是来看王帅的,你这么礼数周全,岂不是本末倒置?”
郭成向来豪爽,此时见高俅如此做派,便冲王恩一笑道:“老王就是如此,做人太过谨小慎微,有什么意思?”他说着便看到了高俅身后的姚平仲,不觉有些奇怪,“小姚,你不是去请大夫,怎么也跟着高相公回来了?”
“呵呵,我在路上遇到了希晏,正好我认识刘大夫,顺便就把人硬拉了来。”高俅见王恩似乎有些不情愿,便加重了一些语气,“王帅,圣上三番两次要御医为你就诊,偏偏你就是不情愿,须知讳疾忌医,也是一大毛病。你若是能够身强体健,不仅能够看到两个孙儿成才,也能够为朝廷圣上一直效力下去,不是吗?”
这么一说,王恩方才勉强点头,但仍是狠狠瞪了郭成一眼:“老郭,就你多事!”
郭成原本就是脸皮极厚,这一句小小插曲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感觉,反而和姚平仲相视一笑。当下刘克勘便依言把脉,等到左右手都请过之后,他便在那里皱眉沉思,良久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我说你这个大夫,能不能爽快一点!”郭成实在耐不住性子,当着高俅的面又不好叫骂,“有什么病直截了当说就是,我们都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的,就算明天要死,也得死个明白就是!”
刘克勘在京城也给不少达官贵人看了病,哪曾看见郭成这样直截了当的,愣了一愣便翻了个白眼。他端详了郭成一阵,然后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抓起了郭成的手腕,依样画葫芦地诊起脉来。
这下不单单是郭成,就连高俅王恩和姚平仲都愣了。等到刘克勘放下郭成的手,郭成方才如梦初醒地骂道:“我又没有病,你这是干什么?”
刘克勘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慢条斯理地道:“你说你没有病,不过照我把脉的结果来看,你的病反倒是比王帅更重一些。王帅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半生戎马的那些伤势,所以才会造成易感风寒,只要好好调养,别太操心,这寿元是无碍的。反倒是你郭大人……”他拖长了声音,绕着郭成转了一圈,冷不丁地问道,“你可是好酒?可是曾经在冰天雪地里躺卧在地?可是喜欢在忙的时候数日数夜不眠不休?”
郭成哑了好一会,最后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只是他兀自不肯承认自己有病,而是不依不饶地反问道:“就算都有又怎么样,我比老王小十几岁,如今身体好着呢,哪里有病?分明是你这个大夫一心要招揽客人,把没病的也说成是有病!”
若非是高俅在场,刘克勘几乎想立刻拂袖而去,只是想到对面是个心地浑厚的武人,他也懒得和对方计较。伏案先是给王恩开了个方子,他又拿过另一张纸,笔走龙蛇似的写了起来。把第一张药方交给姚平仲之后,他便弹了弹另一张药方,漫不经心地道:“这是药方,你若是照方每日服用,总还有痊愈之日。你若是不听,就当我没说过好了!”言罢他将药方往王恩旁边的几案上一搁,冲高俅抱了抱拳,竟是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牛气冲天的大夫!”郭成见人走了,不觉有些讪讪的,一手拿起那药方瞅了一眼,便揣进了怀里,“凡事好好说不行么?我老郭虽说不喜欢吃药,但自己的命还是顾惜的!”
高俅起先还盘算着应该如何让郭成接受刘克勘的建议,见其把药方揣进怀里,不觉哑然失笑。如今年轻将领虽然也涌现出一批,但是,老将在战场上的经验却是不可或缺的。郭成这一尊门神往讲武堂一坐,就绝对没有人敢违反规矩,足可见老将的魄力。
而姚平仲也将药方拿给王恩过目,然后便唤来一个王府家人吩咐了几句。王恩听说自己这病没有大碍,心中立刻放下了心,言谈中也多了几分笑意。看过了王恩,高俅便将姚平仲拉到了一边,略嘱咐几句之后便告诉他明日孟后召见。
回去的时候,高俅特地转到了刘克勘的回春堂,结果刘克勘一见到他便直言不讳道:“王帅已经差不多油尽灯枯了,我那方子只是略尽人事。至于郭大人,若是照方服药,大约也还能有五年寿元。这些昔日名将,身体损得太厉害了!”
第十九章 处心积虑图上进
因为苏辙病故出缺,大名府重镇便没有了当家人。蔡卞在这个当口上回京,自然给了别人无穷无尽的猜想。果然,在数次召见之后,天子官家和政事堂就此事做出了最后决断——以端明殿学士蔡卞出知大名府。
这道旨意一下,蔡卞倒是安之若素,反倒是如今安抚河北的郑居中心里有些不得劲。毕竟,蔡卞是蔡京的弟弟,昔日也曾经在政事堂当过宰相,在枢密院当过枢使的,资历比他何止深一截?再者,如今朝堂中枢空缺的位子就那么几个,倘若他日朝廷找到合适的人选接任大名府知府,北京留守之职,蔡卞轻轻松松就能回到京城,而自己这个河北安抚使,还不知道要挣扎到猴年马月。
当初苏辙就算功劳再大,也不可能有再入中枢的那一日,但是,蔡卞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节,怎么也比他这个沾了外戚名头的大臣强?这种时候,他突然有些怨恨起了后宫如今的景况,天子官家一个公主接一个公主地往里面娶,郑贵妃还有什么可能正位皇后?
正因为如此,奉了旨意回京述职之后,他回家一听说遭了窃案,立刻发了一大通火,然后便径直转去了大相国寺。一直以来,智光给他的建议从来没有任何错误,这也让他对其愈加倚赖,此时此刻,他本能地想到了求助于彼。
然而,到了大相国寺,他便从领路的小沙弥口中得知,智光正在和高俅下棋,心中不由陡地一沉。对于智光的交游广阔,他自然早有所知,他往日也很想攀上高俅这棵大树,因此对这种情形都是乐见其成的,但是,这一次情形不同。
蔡卞被调回京,无疑是蔡京为了平衡朝中势力而做出的举措,而其后将其弄到大名府,更是可见蔡京高深莫测的手腕。然而,要说其中高俅没有耍弄什么心机,打死他也不相信。他一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便强自定了定心神,临进门时更是堆上了满脸笑容。
“高相公,你又输了!”
“你这个老和尚,连让我一盘都不肯,这我都连续输三盘了,而且每盘都是被你杀了大龙!”
房间中,身着黄色僧衣的智光正和高俅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儿便爆发出一阵大笑。此时,高俅方才瞥见走进门来的郑居中,便含笑点了点头。
“达夫,一回京就直奔大相国寺,人说你和智光乃是挚友,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见郑居中施礼,他便略略欠身,又往里面挪了一个位子,遂笑道,“亏你和他相交这许多年,我自从和他下棋以来,便从未赢过。一个方外之人还名利心那么重,就连让我一盘都不肯!”
郑居中刚刚听见两人那番对答,心中便已是诧异十分。智光的棋下得好,那是整个京城都有名的,不过,但凡和权贵对弈,却不见得会下大杀手。偏偏面对高球这样一个宰相,智光却每每图穷匕见,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眼珠一转,猛地想到平日很少听到人说高俅的棋下得如何如何,不由笑道:“高相公大约是大意失荆州?往日我和智光大师下棋,还是能够赢那么两盘的!”
智光把一桌子的棋子一颗颗收好,这才解释道:“郑居士有所不知,高相公的棋老纳还从未在别人手下见过,就是让三子,老纳也必胜无疑,这就是想让也没有办法。”
高球闻言狠狠瞪了智光一眼,脸上却露出了自嘲之色。士大夫之中爱好琴棋书画的不在少数,自己在书画上头还能显摆一下子,但是琴棋就绝对不能拿出来见人了。琴上那宫商角子羽他是根本不认识,至于这围棋……让他下五子棋还差不多!不过,也只有和智光下才有些意思,哪怕是被屠了大龙,总比和有些人下还能大胜来得好。
“不说这个了,反正要是比棋艺,估计我是第一弱手!”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用了一口香茗之后,便在心中揣测起了郑居中的来意。对于这个热衷仕途的人,他自忖不能摸清对方的十分心思,至少也能猜测到七分,再加上智光又并非外人,因此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达夫可是对蔡元度上任大名府有什么心结么?”
自己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郑居中不免有几分尴尬,正想用话搪塞过去时,他却看到一旁的智光在对自己频频使眼色,不禁又犹豫了起来。低头沉思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直言不讳地道:“相公所说不错,我也知道自己名利心重,只是蔡元度这一上任大名府,我有些事情未免不好决断,实在是……”
“掣肘两个字就不用提了!”高俅知道郑居中打算从这一点开始做文章,便慢条斯理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职权是圣上给的,再加上河北如今的状况大有改善,你功不可没,而蔡元度虽然是北京留守,知大名府,但决不会插手你这边的事,相信这一点,元长相公已经对他解释得很清楚。再者,蔡元度的才干就连圣上也是赏识有加,绝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头的事情,达夫你多虑了。”
见郑居中低头不语,高俅心中暗笑一声,不免又送上了一颗定心丸。“我知道,达夫一心一意地想要作一个名臣,未免担心有人阻了你的上升之路,你不要否认,这是人之常情,你我相交多年,说开了有什么不好?就是我,也从不是云淡风轻的性子。”
此时,智光也接口道:“高相公快人快语,不过,老纳却有一个顾虑。诚然,蔡相公和小蔡大人都是能力卓著的人,只是,我朝向来没有兄弟两人同在政事堂的规矩,之前蔡相公掌政事堂,小蔡大人执掌枢府,而这已经令士林一片哗然。如今严相公在西北立了大功,担任枢使乃是众望所归,小蔡相公却胜在资历,自然不可能去枢府居于他人之下,若是那样,只怕将来不好处理。”
郑居中见话已经说开了,索性更加直截了当:“高相公,我于蔡相公并没有什么私怨,反而之前在他复相之事上,我出力犹多,可是蔡相公却一直不欲让我在仕途上有什么进益,要说我对此没有怨言,自然是不可能。此次河北之行,我不能说自己未带任何私意,但是,平心而论,我至少是竭尽全力,所作所为也是有目共睹的!蔡元度往日便是难以揣摩的人,我虽然不担心他插手河北事,但却不能不防他背后拆我的台。”
见高俅脸色一沉,他暗自咬咬牙,犹嫌火烧得不够旺。“相公,虽说大敌当前自当同仇敌忾,但是,如今西北大患一朝解除,而对于朝廷而言,河北如今最重要的是防御和准备,并非立刻进兵,如此一来,难保他人不把精力放在内部。相公一向在外间大事上深谋远虑未雨绸缪,有的时候却仍需提防小人作祟。”
对于郑居中如此露骨地提醒自己提防蔡京,要说心中没有疙瘩,高俅自忖没有那么好的心性。但是,他仍然有足够的自信,蔡京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毕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自己的羽翼已经丰满,又有严均作为臂助,朝中内外的喉舌更不比蔡京少。尤为重要的是,在如今这种时候,在如今这样的天子面前,挑起内斗无疑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否则,往日蹦跶得最起劲的蔡攸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向来不相信一个人会完全转了性子,所以,无论蔡攸如今如何沉稳,他都存着一份警惕,更不用说老谋深算的蔡京了。只不过,提防是一回事,出手便是另一回事。而面对郑居中如此重的名利心,他不得不稍作遏制。
“达夫,你刚刚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他突然把话题一转,岔到了宫中的情形,“想必如今圣上又要纳妃的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年前刚刚娶了辽国公主,今年少不得又要纳了高丽公主和大理公主,这么一来,圣上就更不便立后了。郑贵妃乃是聪明人,如今后宫虽然家世各异的嫔妃众多,隐隐之中更是以他为首,而这恰恰是于你有利的。”
郑居中以贵戚起家,平日就怕那些大臣会因此而诟病,所以对后宫的风吹草动往往异常注意,此时听高俅这么说,耳朵早就竖了起来。然而,当他听到有利两个字时,不免异常疑惑。但问得太明白也不太好,他只得嗫嚅着问道:“高相公,此话怎讲?”
“须知郑贵妃一朝正位皇后,为了贤德计,恐怕你就要避嫌了!”高俅微微一笑,把这个重若千钧的答案抛了出来,“达夫,如今大臣之中对于你安抚河北有异议的人仍然不少,要想今后再上一步,只有实绩方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十章 迎亲前夕各奔忙
由于大理使团一行还未抵达,而高丽使节王继又刚刚回去不久,因此,陈国公主的婚事很快就被礼部摆到了最重要的位置。对于百姓而言,能够看到一场盛大的婚礼便已经足够,但是,对于宗室和百官而言,心情无疑是异常复杂的。
这是西军将门世家中第一个与公主联姻的,这也即将是大宋第一位当了驸马仍然可以领军在外的将领。作为一个开创一时风气的人物,姚平仲无疑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而一群即将因此而得益的宗室,则更是都在那里准备礼物,想要酬谢一下这位给他们带来幸运的驸马。
大宋宗室是最憋屈的,在文事上有才的不能进朝堂为国效力,在武事上精通的不能上沙场立马横刀,然而,这一条祖制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大宗正司摆在那里,一个个老王爷的例子都放在那里,不敢怒不敢言这六个字算是最好的写照。现在,天子官家下旨,将在宗室子弟之中别开一科,用来挑选人才,这怎么不是最好的机会?
事到如今,姚平仲自然不可能再躲在王恩的府中避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自己家里——这一回,他不可能再住在姚麟的老宅了,如今他的伯父姚雄和父亲姚古都已经归来,自然是要为了婚事而好好筹备一番的。而由此引申出来的一大堆事务,则让这三个一辈子在战场上拼杀的武人欲哭无泪,就连两个老的也在心中叫苦不迭。
叫苦的远远不止姚家那一口子,宫中的陈国公主赵婧同样是苦不堪言。虽说赵佶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问题是,有很多事情就连省略都做不到,再加上各宫嫔妃频频往她这里串门,她每日都要打点精神应对,就连和她同住的秦国公主赵芙也同样翻起了白眼。
“二姐,我如今才知道,宫里居然有那么多娘娘!”赵芙打开刚刚宋婉仪送来的那个匣子,见里头一件件首饰熠熠生辉,不由哀叹一声盖了起来,“以前怎么没见过她们的影子?除了郑贵妃还会命人送些东西之外,其他的人何曾理会过我们这两个没了父亲的公主?”
“噤声!”赵婧被赵芙这种大大咧咧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告诫道,“你糊涂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芙儿,你迟早也是要嫁出去的,若是老这样,将来难保不会祸从口出!”
“谁说我要嫁的?姑奶奶我还就是不嫁了,到时候照着以前几位公主的例子,我出家作姑子去!”赵芙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再说了,像姚平仲那样真正年轻有志气的,天底下能挑出几个?尚主的武臣还能任用,可尚主的文臣将来怎么可能大用?光是唾沫星子就把人淹死了!”
听赵芙如此说,赵婧的脸色不由黯然了一下,转而又有些担忧。她选中了姚平仲全都是一厢情愿,前头虽然有不少公主出嫁,但是,幸福的又有多少?还不是有那么多驸马照样三妻四妾,甚至宠妾爬到公主头上的也有。虽说从传闻来看,那姚平仲决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谁能担保将来如何?
赵芙虽然年轻,但是,见姐姐垂头不语,心中立刻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当下也不说话。正当屋里一片沉默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一阵金铃叮铛的声音。
“婧姐姐,芙姐姐!”
高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两人又惊又喜地站起身,便从背后拿出了一盒酥糖:“这是刚刚从集市上买的,上次在宫中吃的那个太细了,一点嚼劲都没有!”
赵婧和赵芙还在少女的年龄,对于这样的零食自然不会拒绝,三人便坐在了小桌边,赵芙又命宫人摆上了满桌的果子,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起了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