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能让辽国真的知道我朝和女真接触,又要让女真人认为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这还真够拐弯抹角的!”饶是燕青够精明,此时也觉得脑袋一阵阵发痛,“这边的事情都还料理不干净,又添了那么一大堆,我原以为我够会折腾的,想不到大哥比我还会折腾人!”
“能者多劳么!”高明体贴地拍了拍燕青的肩膀,笑得连小胡子都翘了起来,“明尊教留着有用,所以,你那桩婚事要是不为难,不妨假戏真做……”
燕青却不吃这一套,不等高明把话说完便狠狠瞪着他:“这是你说的,还是大哥说的?”
“话是我说的,不过,难道你真的准备让冯家摊上这么一个媳妇?既然是你拜堂成亲,索性就收了那姑娘家,人家说美人计,凭你这模样……啧啧,用用美男计也不坏嘛!”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高明已经穿窗而出,倒是把燕青气了个半死。由于姐姐的遭遇,他平生对于女色都不甚留意,虽然也曾经在青楼楚馆流连,但那都是逢场作戏做给别人看的,要真的回忆,他根本想不起那些曾经同床共枕却未曾碰过的人。此时回想起来,方蓉娘那张嗔怒的脸倒是清清楚楚,这不由得让他吃了一惊。
算了,反正自己对于娶妻没什么热情,真的假戏真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方蓉娘真的肯迷途知返,也许还能留一条生路,至于其它明尊教高层,希望他们知趣一点……
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若是他的那些部属在场,说不定便会感到心惊胆战。每每燕青训人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害怕,但是,一旦他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那便必定表示,这位主儿想杀人了!
不多时,一个汉子推门而入,见屋内只有燕青一个人,不由呆了一呆。原因很简单,高明出去的时候,可怜的他们根本没瞧见。只是,一瞥见燕青那诡异的笑容,他便一句都不敢多问,只是弯腰禀报道:“七公子,打听出来了,柳府的四具尸体,全都是在一个地方被发现的!”
燕青闻言倏然转过身,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回,他终于抓到了一个关键。
第十八章 上香遇劫灵隐寺
灵隐寺,本名云林禅院,位于西湖西北灵隐山上,乃是中原最负盛名的佛刹之一。而由于苏杭一带的日益繁荣,它也同样是香火鼎盛,兼且此处千峰竞秀万壑争流,香客既多,前来散心的有钱人也同样不少。
这一日正是初一,因此一大清早,山道上便出现了稀稀拉拉的香客。此时已是年前的隆冬时节,因此来此礼佛的人无不裹着厚厚的棉衣,饶是如此,仍旧有人冻得面色发紫。由于灵隐寺乃是数百年的古寺,因此那条香客往来的山道也颇为平坦,纵使是马车也行得。不过,此时日头刚刚升起,登山的虔诚信徒中大多都是衣着寻常的平民。
正当人人都盼望着能够烧到这一日的头香时,一阵马蹄声突然远远传来。不多时,一辆马车便疾驰而来。那车四周包着深浅两色的绸缎围子,镶边包角处还有精美的花纹,边上还有流苏网格等装饰。那拉车的两匹马也同样是毛色鲜亮,不用那车夫如何吆喝,脚下步法竟是丝毫不乱。马车后还有两个骑手跟随,看那骑在马上纹丝不动的架势,便尽显豪门护卫本色。
在一众香客殷羡的目光中,马车缓缓停在了寺门口。此时,寺门口已经有不少新来的香客,闻声便往那马车上望去,只见车帘一掀,下来了两个十六七岁使女打扮的女子,紧接着又抱下来了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男孩。见那小男孩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绫罗绸缎,便有旁观者眼睛亮了起来,看那光景,今日是大户人家的家眷前来上香了。
果然,等到车厢中又下来了两个中年仆妇之后,一个裹着裘皮披风的年轻女子便轻轻巧巧地下了车。她左右环顾了一阵,又抬头看了看那灵隐寺三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举儿,过来!”
白玲弯下腰示意儿子近前,轻松地把人一把抱起,伸手在他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记,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原本她和伊容说好一起带子女来灵隐寺游玩,谁料前一天夜里先是高鹏越发热,然后高嘉一早又闹腾着人不舒服,高蘅更是死活不愿出门,因此她只得一个人带了儿子出来。此刻见寺中殿阁雄伟,她不由兴致高昂,转头吩咐了一声便当先往寺内而去。
她虽然是汉人和乌蛮的女儿,但是却秉承了母亲的美貌,因此久在京城,竟从未有人怀疑她这个德阳县君有什么问题。一路走进寺中,她却不像别的信徒那般虔诚礼佛,竟只是抱着儿子在殿门口驻足观赏,竟是毫无礼佛的架势,再加上她的富贵装束以及十分的美貌,竟引来不少人偷偷围观。
“玲夫人!”旁边那中年仆妇见势不好,便上前一步劝道,“这里人多,还是先进殿拜了菩萨,然后让这里的知客僧带您去见主持,再到后院逛逛吧。这里都是些寻常的景致,后头还有更好的!”
和伊容一样,白玲虽然嫁了人,却依旧是少女时脾气,本有心不听那仆妇的,却也觉得四周那些目光烦人得紧。“既然这样,便去大雄宝殿先进香吧,省得回去之后高郎说我入寺不拜没有规矩!”
她这一吩咐,随行的两个护卫连忙随侍上去,护着她进了大雄宝殿,然后便在门口客客气气地一拦。来此地上香的香客都是司空见惯的人,见这架势便都在门口等着,只是议论纷纷自然难免。闻讯而来的一个知客僧上前一问讯,立马吓了一跳,几乎是连奔带跑地往内院知会主持,而耳朵尖的几个香客同样听得清清楚楚。
“是高相公的二夫人!”
“怪不得那么气派,看那些仆妇使女的架势,寻常人就差远了!”
“嘘,小声点,看刚刚那位小公子,虎头虎脑的,生在这顶尖富贵的家里,真是好命啊!”
正在人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的时候,得了音讯的主持法明终于带着几个本寺长老匆匆赶来。这仓促之间,几人的袈裟便有些不甚齐整。大宋虽然尊佛信道,但是,对于佛道的管束也极其森严,富贵人家不得赠送道观庙宇田产,寻常人没有度牒不得轻易剃度,种种规矩下来,似那种乡间小庙破败的不计其数,就是如灵隐寺这样的大寺院,那一年的开销有时也捉襟见肘,若没有本地大香客的慷慨解囊,以及放利钱的收入,日子也同样是极其难过的。
可是,这仅有的几条生财之路,便在高俅上任之后断去了一条。大观钱庄的开张让百姓拍手叫好,却让放利钱的人大受其害,寺院更是如此。只不过,法明等人背地里虽然怨声载道,却也知道这有关朝廷法度,在外却不敢声张,此时听得高府家眷前来上香,自然是连忙前来趋奉。
白玲一出来便看见几个身着袈裟的老僧站在门口,顿时眉头一挑,信步上前一一见礼。按照惯例,大户人家进香往往要事先通知庙宇,或是派人净寺或是派人守道,似她这样随便的着实不多。只是高府家规一向对女眷绝少约束,因此她自然不以为意。
高鹏举毕竟已经三岁,因此也不肯老是呆在母亲怀中,见母亲与那些僧人谈话,他便好奇地往中间的那个大香炉跌跌撞撞地走去。几个家人正忙着防范周围那些百姓,一时竟疏忽了他。
白玲随口应付了法明等人几句,便拿目光四处搜索儿子,见其在那香炉便好奇地打圈,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微笑便完全凝固了。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那香炉后面就窜出了一个人影,一把将高鹏举抱在怀中,随后撒腿就跑。见此情景,率先反应过来的竟是白玲,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惊世骇俗,足尖一点地便飞一般地向前冲去。而两个护卫终究还算机警,看见情势不妙也慌忙追上,一时间只见一女两男三个人影紧随最前面那个人影,而其他人全都呆若木鸡。
眼看那人影到了寺门口,白玲顿时急了,随手拿下束发玉簪,看准了那人右腿,运足力气往前掷去。她虽然多年未曾动武,但此番准头竟是半点不含糊,那玉簪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没入那人小腿,一瞬间血光乍现。
一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又见那人身躯往前倒去,白玲右足重重往地上一点,整个人立时腾空而起,这一跃就是数丈的距离。就当那人正怀中利刃试图加害时,她的右掌恰好重重击上其右肩,随之而来的左手则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左右双足则接连踢上对方腰背,顿时响起了一连串脆响。
等到白玲将高鹏举抱在手中的时候,那人已经是软软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一只手仍然抓着孩子的半幅衣裳,眼中怨恨显露无遗。直到此时,两个护卫方才先后赶到,一个挺身护在白玲跟前,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去查看地上那人的情形。
此时,人群中方才反应了过来,顿时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似的叫好声。平时在大街上看杂耍看多了,看无赖打架看多了,但是,像这样的场面大多数人却从未见过。一个富贵人家的夫人,竟然有这样的好身手,居然能够从抢走孩子的凶嫌那里把自己的孩子夺回来,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说书人最好的题材。就连一旁的法明等僧人也都呆在了那里,事出突然,尽管寺中也有少数几个武僧,但是刚刚全都不在,要是这位夫人在自己的地头上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整个灵隐寺谁负得起责任?
“阿弥陀佛!”法明真心实意地高宣一声佛号,长长嘘了一口气,这才带着一帮僧人赶上前去,待到发现那人尚未死去时他方才放下了心。佛门净地,虽说事急从权见了血光,但能不伤人命总是好的,否则传扬出去,这名声就不好听,他这个主持更是难挡其咎。
那护卫查探了半晌,方才站起身来,脸上既有怒色也有骇然:“玲夫人,此人该如何处置?”
“这种人死了活该!”白玲恨恨地吐出一句话,旋即又觉得不对。她不是那种心机浅薄的女子,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带的人虽少,刚刚身份却已经抖露了出去,若仅仅是那些拐子,决计不会这样大胆。想到这里,她立刻吩咐道,“你们先用马车把人押回去,然后再带人来接我,务必要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小孩,没有人指使绝对不可能!”一句话说完,她怀中的高鹏举突然大声哭闹了起来。
白玲低头哄起了孩子,两个护卫拖了人正准备走,法明身后的一个僧人却突然咦了一声,然后便蹦出了一句话:“贫僧见过他,他曾经到此地做过一阵杂役,要求剃度时主持没有同意,后来他便没有了音信,此次到这里来,是不是存心报复?”
白玲闻言立刻转过头,刀子般的目光登时落在了主持法明脸上。只不过,她却不信此人仅仅因为对灵隐寺怀恨在心就出此下策,可是,有了灵隐寺僧人的这句话,查起其人底细就容易得多了。
第十九章 引蛇出洞谋双雕
砰——
这下轮到高俅拍案惊奇了,好么,事情越来越离谱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想要抢夺自己的儿子,不管目的如何,这实在是太胆大包天的行为!就算自己一时大意少派了几个随从,就算当时几个家人因为疏忽没有看好高鹏举,但是,倘若对方真的是蓄意而来,焉知就没有安排人接应?若不是白玲见机得快,恐怕这一次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祸事!
听到他这一声拍桌子,白玲不由吓了一跳。念及先前的险境,她自己都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那是自己和他唯一的一点骨血,平日视若珍宝的儿子,倘若真的有什么闪失,她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净。更何况,让人知道自己会武,这对于丈夫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沉默半晌,她终于嗫嚅道:“都是我不好,我原不该只带那些人出门的……”
“事出有因,即便没有这一遭也有下一遭,这不怪你。”高俅斜睨了白玲一眼,见她的脸上流露出了悔恨自责的神情,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举儿没什么事就好,别的也不用说了。此番大多是有人准备掳人要挟,你既然当众立威,下次那些人就得掂量掂量。”
见丈夫没有怪责之意,白玲登时大喜,正欲开口说话时,却见高升匆匆而入,面色铁青地禀奏道:“相爷,玲夫人,那边已经用了大刑,可那家伙死硬得很,竟是始终不招!刑房那几个老手请示,说是不是要换些花样?”
高俅闻言脸色微变,君子远庖厨,他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但不代表就不知道这其中的血腥。这用刑之道在中国自古有之,花样之多足以令人为之咂舌,虽然等闲用刑逼供时只不过是板子夹棍拶指,但一旦事涉大罪,五花八门的刑罚便全都会用上来。他并非本路提刑,论理这案子怎么也不用请示他,但是,既然差点遭劫的是他的儿子,便是提刑使也得卖他几分面子。
他本待点头允准,但转念一想便改变了主意:“他并非首恶,不用一心在他身上找突破口,那个灵隐寺僧人不是认识他么,便从这里入手,先查出他的姓氏籍贯,再往城里打听其人底细。不妨把赏格定得高一些,出首的人必定不少。至于此人则先看好了,务必不能让他死了!”
尽管心下愕然,高升却不敢多问,答应一声便去了。倒是旁边的白玲颇为不忿,低声嘟囔了一句:“高郎的心也太好了!”
“当官那么多年,我哪有那么好心!”高俅的耳朵却尖,这句抱怨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莞尔一笑,“此人既然能挺过那些刑罚,便说明心志极坚,一味用刑并不见得便会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还会胡乱攀咬惹出大祸事,倒不如先缓一缓。阿玲,你既然闲着无聊,便把府中这些护卫好好清理一遍。如今看来,这里的防备也得更严密一些,平常的出入更是要仔细盘查,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知道了,我的相公!”听到有事情可做,白玲自然是眉飞色舞,笑吟吟地便去了。她这边厢刚走,那边厢来自余杭的奏报便接踵而来。
先是赵鼎的札子,然后是李纲的私信,最后是燕青的手书,三样东西看过之后,高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想在东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所以只打算直接粉碎明尊教的上层,谁知那个最最重要的大尊竟隐藏得这么深。由于先前并没有宣布明尊教是邪教,官府也没有查禁,所以如今圣母那一帮人才能大摇大摆地住在安溪镇冯家,要一网打尽这些人很容易,但是,若不能连根斩除他们,只怕是今后江南后方不稳。
想着想着,他突然心中一动。当初阮大猷处置京城谍案的时候,因为高明下手得快,因此有很多材料都保存了下来,枢密院和开封府联手,几乎破坏了辽国在整个北方的谍探网,这也使得辽国对之后大宋在西北的用兵得不到多少情报。而那时自己通过高明得到了几卷东西竟是辽国在大宋境内银钱往来的账册,可惜的是,那其中密语太多,至今破译的也只有河北陕西等地的材料,而有关东南的则一直都没有结果。
“难道东南的隐患是从那个时候留下的?”
脑中转过这样一个念头之后,他终于不再犹豫,决定以完颜阿骨打等人为饵。既然余杭那边已经牢牢看住,那么只需有风吹草动,就一定有反应,到了那时,根据线索追查便容易得多了。只是,事关全局不可不慎,绝不能等闲视之。
杭州西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庄园,隶属于不同的富户或官吏,等闲人难以分清每个庄子的主人。这一日傍晚,一骑马飞也似地进了一个庄子,对总管吩咐了几句便进了内间。
“你是说,辽国谍探正在全力探查我们的底细?”
听完高升的话,完颜阿骨打顿时感到事情严重。此时,他根本没有嘲讽的心思,只是在考虑事情泄露的后果。先前大败二十万辽军后,他曾经有心趁势进击,但是,考虑到人马疲惫,他也不得不顺应大多数人的意见,答应和辽国缔结合约。条约的缔结是以辽国皇后的弟弟萧嗣先作为砝码,所以,那两兄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看如今黄龙府一带戒备日严,便能够看出辽国的心思——这场大战是迟早要爆发的。
但是,一旦被辽人知道女真正在和宋国进行接触,那么辽国一定会尽快采取行动,而战争的主动权便会易手!他当然不会认为这些宋国人是在危言耸听,仅仅从几天换一个地方这种谨慎度来看,宋人的防备已经相当严密,如今竟特意登门前来告知,无疑代表事情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终于,他沉声问道:“那么,那位大人对此又有什么解决方法?”
“大人对此有上中下三策。”虽然高俅事先已经有了周密的吩咐,但此刻对着那双精光毕露的眸子,高升还是有些心悸,“下策是,你们即刻从陆路出发,经由河间府出两国边境回生女真领地。”
阿骨打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路上起码要耗费三五个月,更容易露出形迹。”
“中策是,你们先坐船到广州暂避,那里是辽人鞭长莫及之处,等到事情平息再回国。”
“我们女真人不屑于躲来躲去。”话虽如此,但阿骨打心中更大的忧虑是,宋国会借助这样的理由而把他留下。
“上策是,辽国谍探既然一直在打探你们的下落,不如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也好知道辽国朝廷给了他们怎样的吩咐。只不过其中危险极大,大人说还请贵方考虑清楚。”
阿骨打脸色剧变,对方的意思居然是要以他们作饵!此次来宋地虽然达成了一系列协议,但是,大宋乃是中原大国,女真却不过是偏居辽东的一个小部落,彼此地位本来就不平等,自己答应还能争取一些主动权,若是不答应,宋人说不定也会这样做,还不如爽快一些。
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就用上策吧!”
高升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人,此刻见阿骨打答应得如此之快,心中也不由有几分敬佩。毕竟,这稍有闪失便是丧命,对方却依旧脸色如常,怪不得主子对他们如此忌惮!他收摄心神,把所有事项都解释了一遍,末了才说道:“大人也知道此举要让你们冒风险,所以准备了最好的精钢兵器供各位挑选。兵器很快便会送来,也请各位随时做好准备。”
等到高升走后,阿骨打立刻召齐了所有人,把自己的决定说了一遍,岂料竟是人人支持。作为部族中有数的勇士,他们在战场上始终是冲杀在前,此次一个接一个地方地转移,早已让他们憋了一肚子气,因此对于和辽国谍探正面拼一场并无异议。就连完颜娄室也笑道:“宋国若是真的有心取我们性命,足有一千条一万条法子,用不着费这么多功夫。他们不过是要借我们将辽国东南谍探连根拔起,而有此一举,将来我们便能让族人从海路到东南来,到了那时,何愁对南朝情况一无所知?”
“斡里衍说得好!”阿骨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朝兴奋不已的众人说道,“明日便会有人送兵器过来,大家挑好了之后就好好练一把,这么多天没有杀人,你们应该都憋坏了!到了真正上阵的时候,来一个杀一个,我们也让那些宋人知道,论杀人,我们绝不会输过他们!”
“嗬!”
等到别人离去之后,完颜娄室便走到阿骨打身边,低声道:“三叔,到了那一日,你最好穿上那件内甲!那是萧嗣先的东西,当初就是因为它,萧嗣先才保住了性命。你一身系着我们女真全族的性命,绝对不可轻忽!”
阿骨打脸色微变,但未作犹豫便点了点头。他虽然上阵英勇,却不是只凭一己之力的勇夫,当然明白其中轻重。“你的提醒我明白,只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赌一赌。”
第二十章 步步紧逼欲为营
接到高明传达的指令之后,燕青便把柳家大火一案的一些疑点写成了书信,命人转交赵鼎,这才匆匆回到了安溪镇,再次假扮起了他的纨绔少爷。
此时,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淡淡地对冯廷敬道:“老冯,你是本本分分的江南富户,这一次,我把你拉下了水,虽然你不说,但是,我想尊夫人应该是心中忐忑的吧?”
这些天忙前忙后,冯廷敬早已是身心俱疲,因此竟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然后方才醒悟到自己的失言,顿时脸色煞白。要说对燕青当年仗义相助的举动,他是怀着十万分的感激,这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让他帮忙的要求。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上,他却渐渐有些胆寒了。如今镇上老老少少都知道明尊教那位圣母住在他家里,而朝廷以往对付邪教的那种雷霆手段,便如同利剑悬在他的头顶。因此这几日,他的妻子由于太过忧惧,却是真的病了。
可是,一想到当日在泸州城外,燕青眼睛不眨一下地便杀了那十几个抚水蛮,然后又停留在原地等来了对方族里报复的人,协商补偿不成之后竟尽灭了那个几百人的小部落,紧接着又和赶来的另一个部族一起分了那里的地盘和牛马积蓄,最后更在血泊之中和另一个头人把酒言欢。那时他一路随行,这种种犹如恶魔般的行径一直都深深刻在他的心中,一刻都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