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屈突仲翔,李贤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很有几分热切的盼望。这提亲提亲,当然不能单单让礼部去干,对未来的岳父大人和大舅子知会一声,那当然是应有之义。
事实上,这正月里,呆在长安的屈突仲翔一反往日的活跃,很是老实地缩在了家里,原因很简单,他老爹屈突诠回来了!
自从进阶担任瀛州刺史之后,屈突诠在家里呆的时间更少了,此番归来只见儿子不见女儿就感到一奇,待发现家里头的家将少了一大批,更是觉得事情不对,遂天天逼问儿子,到最后得知屈突申若带着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顿时呆在了当场。
“女儿果然是养不住的!”
屈突诠是屈突通的次子,因此国公爵位由大哥屈突寿袭了,他自己只封了果毅都尉,对于官场上的心思也并不浓厚。前些年当完外官一回朝,他居然发现儿子女儿都和皇家人走得近,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而到了现在这件事,虽说他已经没了怨天尤人的心思,还是忍不住哀叹连连。
“大公子,外头有人送礼来了,说是雍王殿下从吐谷浑送来的!”
屈突仲翔恨不得离老爹远一点,一听这话立刻答应着就想往外头溜,谁知还没走出去就被屈突诠叫住了,只能任凭老爹跟着一起去收礼。李贤所谓的节礼并没有什么新鲜,只不过多了一些西域特产,然而,屈突仲翔拿着那封信,一双手却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在心里狂呼了一声。
姐姐居然真的要嫁出去了!
屈突诠瞥见儿子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劲,遂上前一把夺过那信函,一目十行地看下来之后,那张脸登时也变得异常精彩,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是真的。
他那个死活不肯嫁人的女儿,这回居然改性子了?这雍王李贤居然在上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迎娶他的女儿?
他长长嘘了一口气,不免把目光锁准了儿子,趁着屈突仲翔发呆的当口,他一把拽起儿子就往里头走。还没走上几步,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乐呵呵的声音。
“二弟,你可是回来了,咦,这一地箱笼都是谁送的?”
来者是屈突诠的长兄屈突寿,他比乃弟年长二十岁,如今已经七十高龄,却因为自小练武很是结实健硕,此时说起话来更是声若洪钟。他也不比外人,随手抓了个家丁问了两句,得知是雍王李贤派人特意送的,面上顿时笑得更欢了。
“我当初还担心仲翔在外头惹是生非没个出息,谁知道跟了雍王之后竟是大变样了,唔,至少配得上我屈突家这个姓氏!”
屈突寿一面笑一面拉着屈突诠和屈突仲翔往里面走,那边两人虽说还有事急着商量,却不得不屈从于这个家族族长。到了议事大厅,屈突寿左右一望,没找到屈突申若,不禁眉头一皱,旋即诧异地问道:“申若丫头怎么不在?我记得她好些天没看到人了,这大过年的,雍王殿下又不在,她总不会还窝在道观里头吧?”
屈突诠见兄长说得如此直接,心中顿时更加郁闷,犹豫了片刻便干脆把手中信笺递了过去。而屈突寿面色讶异地接过来一瞅,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我就等着有这么一天,果然不出我所料!申若那丫头眼高于顶,哪家年轻才俊都看不上,这下终于遇上能降伏她的人了!咦,不对,我记得雍王殿下已经定下王妃了,就是那个……等等,我再看看……原来殿下是这个意思!”
屈突寿一会哈哈大笑,一会念念有词,原本作为主人的屈突诠和屈突仲翔不禁面面相觑。正当他们等着屈突寿有什么决定的时候,这位屈突家的当代族长忽然霍地站了起来,竟是把信笺直接往怀里一揣。
“二弟,仲翔,这事情由我出面,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父子两个直到屈突寿扬长而去,这才想到关键的信笺被人拿走了,顿时全都没了主张。不得不说,有人要娶屈突申若,而这位姑奶奶真的肯嫁,实在是一个太过震撼的消息。
这个正月,贺兰烟也被荣国夫人接到了家里暂住,由于贺兰敏之如今已经被派到了青州当官,并没有回来过节,李贤又不在,这一年就只剩下了她们祖孙二人。虽说李贤时常有信来,但贺兰烟还是时不时发怔,长吁短叹更是常有的事。
“唉!”
“烟儿,你若是再叹气,我这头也要炸开来了!”
荣国夫人杨氏终于切身体会到,女大不中留是什么意思。没奈何的她上去扳着肩膀好一阵开导,好容易说得小丫头缓过神来,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嚷嚷。
“雍王殿下派人送元宵节礼来了!”
“啊,贤儿派人送东西来了!”
贺兰烟猛然露出了喜色,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留下杨氏在那里发愣。良久,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贵妇方才摇了摇头,叫人取了青木肩舆,让四个家仆抬着向外而去。
对于礼物是什么,贺兰烟根本不在意,因此看到来送东西的人,第一句话就是开口索要信。谁知那人本就是霍怀恩手下的一个游侠,光棍得很,双手一摊就笑道:“贺兰小姐,这礼物和信都是雍王殿下亲自放的,我也不知在哪里,还请你收好礼物慢慢找。殿下说了,最后找到才有乐趣。”
被人当面这么说,贺兰烟面上顿时流露出一丝娇羞,一跺脚便命下人把箱笼等物都抬进去。而那负责押送东西的人笑嘻嘻地行过礼,拉上大帮脚夫立刻就走了——除了一些西域和陇西特产是李贤专门派人送回来的之外,其他的其实都是贺兰周负责调派,否则光是这一家家的礼物加在一起,路上的费用就不得了。所以,他这拨人的送礼任务还重得很。
杨氏好容易感到前厅,就看到贺兰烟正在费劲地开箱子找东西,却不肯让人帮忙。情知外孙女已经有些疯魔了,可是这事情要训斥也没法子,她只得在侍女的搀扶下上去哄骗了一阵子,这才让贺兰烟坐了下来,由着五六个侍女一件一件地展示礼物。
对于贺兰烟的尺码,李贤知之甚深,所以,送别人的是精美的布料,送给小丫头的就直接是成衣,三套衣服各不相同,但均是用上好的波斯锦掺金银丝线制成,既富丽又雍容,杨氏又适时撺掇着小丫头上身试一试,这一穿,贺兰烟的心情自然更加好了。
衣服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首饰过后就是一辆华丽马车的模型,直到这个时候,贺兰烟方才找到了李贤的信,一看这车如今正在造,将来就是给自己用的,她登时大喜过望,那面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然而,等看到信笺的第二张,认出了最下头一行屈突申若的笔迹,她的脸色顿时怔忡了起来,甚至连杨氏叫她都没有发觉。
杨氏虽然年纪大了,眼力却仍旧很好,上来瞥了一眼便明白了此中玄虚,遂把那些侍女都遣退了开来,这才拽着怔怔的贺兰烟,又将其按在了椅子上。
“你不是早料到这一天了,怎么还这幅样子?”
虽说人家都心里有数,她自己也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是一看到李贤郑重其事地提到这个,贺兰烟还是感到心里一阵发苦:“我是料到了,可是……可是……”
“屈突申若那两行字的意思,不外乎是以你为尊的意思,你以前不是放出过话么,不论是谁进门,都是以你为大!烟儿,你姨娘何等强势的人,后宫还不是有粉黛三千,你姨父一时兴起看上哪个女人,又何曾少过?男人都是如此,你有心生闷气,还不如好好设法抓住他的心,这才最正经!”
“没错!”贺兰烟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狠狠挥了挥拳头,心里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对于屈突申若,她好歹是知根知底的,总比另外窜出一个人强。
李贤这个死家伙,将来她决不会允许他一个个往家里带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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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天降美男了,而且还一降就是两个大帅哥,再外加一匹骄傲的白马?
什么,你是王子他是杀手,偶不小心被卷入你们中间了?不要啊,不关偶的事,偶是出来打酱油滴呀!


第四百一十四章 又来一女扮男装的……
北至祁连山南麓,南至黄河西倾山,东至大唐鄯廊河洮,西至花石峡积石山,这就是现如今吐谷浑的面积,不但没有因为吐蕃东进而减少,反而还硬是增加了那么一小块。然而,这吐谷浑地固然是大了,但实力却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倘若吐蕃重新成就一个强势政府,那么只要唐军一撤走,这一亩三分地迟早还得归吐蕃。
正因为如此,一万三千名俘虏的谈判方才会上升到空前的高度。
中原的元宵佳节才过没几天,某位衣着华贵风尘仆仆的老者就在几十个随从的护送下赶到了树敦城,这还是先头富萨尔命人捎带去李贤“介绍信”的结果。当然,那介绍信上头详细规定了随员的数量,这位往常使唤奴隶也至少得几百人的没庐氏族长,这一回不得不接受仅仅四十名随从的条件。
在现在的体面和将来的尊荣面前,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
没庐氏是吐蕃四大尚族之一,地位尊贵自然不说。而传说吐蕃小赞普芒松芒赞虽然年幼,却已经正在筹划和没庐氏的婚姻,这更使得这一家族为之水涨船高。这一次来的没庐氏族长格嘉木夏已经年过六十,松赞干布昔日在世的时候,正是他力压噶尔东赞数十载,虽然到头来噶尔东赞东山再起,他亦丢掉了大相,但在吐蕃仍旧具有莫大的影响力。
“祖父,这就是树敦城?”
进城的时候,格嘉木夏身后的一个少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便毫无顾忌地四下里张望了起来,最后看到名虽迎接,实际上则是气势汹汹的唐军时,他这才收敛了一些。
对于没庐氏的族长,李贤给出了比先头两拨特使更高的待遇,直接把人接到了王宫中——一来是因为横竖王宫里养了那么多仆役,不过是多拨几间房子,多准备一点伙食的问题;二来则是因为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更加放心,这年头,越老的老头越狡猾越不好对付,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而在陆为杜元中两个愣头青第一次接触失败的时候,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立刻换上了裴炎和姚元之的组合,这才应付了下来。
裴炎沉稳,姚元之周详,几个回合下来,格嘉木夏不禁对这两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一个仅仅三十五六,一个甚至不到二十,居然能有这样的办事能力,足可见一般。想想自己的几个儿孙,再和噶尔东赞的几个儿子一比较,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禁长吁短叹了起来。
“祖父,大唐那位王子既然肯邀请你来这里,必定是肯放还俘虏的,只是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虽然是少年的打扮,但此时此刻,那少年的口中却是吐出了少女娇柔的声音。显然,她这一回是女扮男装混进树敦城的——唐军就算要检查,也不至于对格嘉木夏的孙子搜身,所以自然不会发觉这一点猫腻。
“赤玛伦,噶尔家族的方略并没有错,但是,他们的野心太大了。将吐蕃打造成强国固然是历代赞普的梦想,也是我们没庐氏的梦想,然而,你想在自己头颈中套上绳索么?与其等到噶尔家族强大得不可撼动的时候再想办法,不如趁着噶尔东赞死了,钦陵兄弟声望大跌的时候动手!相比噶尔家族这样的暴发户,我们没庐氏才应该担任大相之位!只要能成功铲除噶尔家族,到时候我没庐氏照样能够让吐蕃强盛,到时候,这吐谷浑之地还是我们的!”
赤玛伦望着一瞬间精神奕奕的祖父,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格嘉木夏现在的年纪,当然还可以担任几年大相,可是在此之后呢?她的父亲叔伯,还有堂兄弟中,有谁够资格作为大相掌握吐蕃的命运?
虽然是在别人的王宫中,但祖孙俩早就安排好了所有戍卫,此时说话自然毫无顾忌,接下来又商量了一番翌日的方略。眼看夜色已深,格嘉木夏便在孙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记:“你很快就要嫁给赞普作为赞蒙了,如果不是没法子,我这一次也不会带你来。记住,大唐中有的是能人异士,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对于这样的交待,赤玛伦自然不会疏忽,当下就重重点了点头。
直到祖孙俩回房,屋顶上的两个黑影这才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四下里望了望,瞅了个巡逻的空档先后下了地,旋即认准了方向遁入夜色中。直到脱离了没庐氏这一行人所住的区域,头里一个才取下面罩长长嘘了一口气。
“老幺,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以前干过几回?”
对于这样的问题,盛允文惟有苦笑,哪里敢说除了他自己,李贤偷鸡摸狗的次数也不曾少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他自己成了中郎将,今晚听到的那些话就不再懵懂难明了,此时回想起来,他更是皱了皱眉头,很快便把这些事情暂时抛开,和霍怀恩一起先行去见李贤。
“你是说,没庐氏族长格嘉木夏带来的那个所谓孙子,其实是他的孙女,名字叫赤玛伦,而且已经被内定为小赞普的王妃?”
李贤先头听着还好,毕竟,他没指望吐蕃人都是笨蛋,只知道内斗而看不清外敌,可是,一听说自己瞥过一眼的那个清秀少年居然是女的,名字更叫做赤玛伦,而且还是小赞普的未婚妻时,他不禁为之吓了一跳。
吐蕃的婚姻制度比大唐更严格,譬如说文成公主,虽然婚前身份尊贵,但嫁过去之后除了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和仆役,却没有真正的政治地位,那些后世所谓共治吐蕃之类的话都是鼓吹之词,其实压根没那回事。既然嫁给了赞普,那么就安心呆在后宫,这就是一般女子的宿命。
赤玛伦……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唉,这一时半会,他哪里想得起那么多!
“看来还真是风云际会啊!”
李贤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见面前两个人站得笔挺,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大约是使唤惯了盛允文,他竟是忘了先如今这一位已经是正经中郎将,已经可以尊称为将军的高级武官;就是霍怀恩,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也已经不怎么适合了。
可是,谁要这吐谷浑王宫没法安排窃听装备呢?
“今天晚上你们两个辛苦了,这种事情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有的时候还是必须的!”想到他那位祖父李世民也没少养过这样的能人异士,程处默手底下甚至还有那么一批人,李贤更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当下便笑眯眯地嘱咐道,“你们两个都已经过了明路,给我安排几个人可靠,身手又好的,若是不成就帮忙训练一下,免得遇上这事情我就要你们两个亲自上。”
他这话无疑说到了盛允文和霍怀恩心坎上,当初做游侠的时候做这种事那是司空见惯,刚刚跟李贤那会干这勾当也无所谓,可先如今一个中郎将一个校尉再干这个,若是让人抓个现行就不好交待了。当下两人轰然应诺,随即施礼离去。
盛允文和霍怀恩一走,内室的屈突申若和阿萝便都闪了出来,俱是满脸笑意。
“以前在洛阳的时候,那位新罗公主可是频频招惹你,现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吐蕃赞普的未婚妻,六郎你可是准备好好瞅个究竟?”屈突申若一面说一面亲昵地坐在李贤那张椅子的扶手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放心,我不会告诉贺兰的!”
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么?李贤没好气地白了大姊头一眼,心里思索最多的却是格嘉木夏果然觊觎大相之位这一点。而这个时候,阿萝亦不知道哪里来的感慨,忽然撇撇嘴道:“我远远张望了一下,那个没庐氏族长都一把年纪了,钦陵还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就算他这次抢到了相位,谁知道将来人一死,会不会被人翻盘?”
这话说得……看看大唐那帮子宰相,哪个不是白了头发才荣登相位的?人家神奇老头刘仁轨还六十出头从白身重新起家,这人老,志气可不老!
虽说半点不敢小觑这种老头,但对于格嘉木夏不带别人偏偏带孙女,李贤心里还是不免存下了疙瘩,眼珠子一转便决定来日试探一下,遂随口征询起了屈突申若和阿萝的意见。
“要么邀约吐蕃人比赛射箭?不对,那还不如打马球!”
屈突申若一瞬间兴致勃勃地一拍巴掌,面上流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娇艳:“你在上头和格嘉木夏扯皮,看我带着小薛他们横扫那些吐蕃人!”
对于这变故,李贤不由得瞠目结舌——这种时候,大姊头的马球瘾居然又犯了?不过她也没说错,场下友好交流的同时,他也可以和格嘉木夏在场外“友好交流”一下。


第四百一十五章 拉拉手攀交情,背过手捅刀子
马球源自吐蕃,但传到中原之后便深受喜爱,尤其是在大唐这马匹泛滥这年头,贵族青年若是说自己不会打马球,那必定是要遭人笑话的。李贤当初兴致最高的那段时间,三天两头就有场次,但和屈突申若的兴头比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听说李贤邀请打马球,格嘉木夏几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别看他这次带的就那么几十号人,却几乎个个都是马球高手,根本不怵这样的较量。在他看来,这反而是一个增进交流的机会——赢了可以扬眉吐气,就是输了,也是给别人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吐谷浑王宫中有现成的地盘,李贤又邀请了契苾何力黑齿常之等人过来观赏,道是轻松一下解解乏。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是好这一口的,应邀之后无不赶早,这安排好的位子很快就满满当当,最后险些就不够了。
作为主帅,李贤这一次是安坐钓鱼台,如今可不比在长安洛阳,别看也都是有名头的人物,但够格硬拉他下场的一个也没有,不愁再有先前那种赶鸭子上架的勾当。再说,看看下头那五名选手雄赳赳气昂昂的光景,这连鼓劲都不用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打头的是屈突申若,押后的是阿梨,剩下的三个是程伯虎薛丁山姚元之,绛红的头巾配合同色衣裤,个个都流露出一股英伟气。哪怕是那两个女扮男装的,等闲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当然,不包括契苾何力这样老谋深算的人。
此时,他就忍不住叨咕了一句:“怎么阿梨也上去了?”
李贤装作没有听见那抱怨,往旁边吐蕃那一边看去,这才发现格桑木夏还没有来,也不见那个赤玛伦的踪影。等到吐蕃那方选手上场,他才忽然发觉,那一位也女扮男装上场了。这时候,他方才把脑袋向契苾何力靠拢了些,嘿嘿笑了一声。
“老将军看到了那边没有,那个少年号称是格桑木夏的孙子,其实却是他的孙女赤玛伦。啧啧,我以为我胆子不小了,却不知道这位吐蕃没庐氏的族长,居然把小赞普的未婚妻给带到了树敦城这种地方!”
赤玛伦?那是个女人?
契苾何力虽说不管这谈判的事,但上次远远瞟见过一眼,只是觉得这少年瘦弱,作为没庐氏继承人不太像样,却没想到是女人。再想想吐蕃女人的地位,他更是皱了皱眉:“这个桑木夏真是胆大,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把未来的赞蒙带着这样乱跑,一场风波绝对是少不了,居然还让她下场打马球?”
咳,这年头大唐铁勒的女人都彪悍,就不许吐蕃的千金大小姐放纵一回?
李贤为契苾何力的没见识撇了撇嘴,心里不无唏嘘地感慨了一声。而这时候,格桑木夏也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场边,示意众人不必上前,这才亲自上来施礼。
虽说知道这老头不是省油的灯,但李贤亦不打算在人前留下一个倨傲的印象,遂摆出和蔼可亲的模样,亲自将格嘉木夏搀扶起来,又很是热络地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此时,就只见这位没庐氏的族长很识相地摆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再三称谢之后,方才坐了下来。
宾主到场,选手到场,这赛场上一声鸣哨,马球便开打了。就只见那个轻飘飘的空心鞠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但只见场上沙尘飞扬,只听马声嘶鸣不断,人声叱喝不绝,比分似乎呈胶着状态交替上升,两边共计三个巾帼英豪七个男子汉都拼尽了全力,比赛煞是精彩好看。
然而,喝彩的声音虽然响亮,但居中几个人的眼睛虽然在赛场上,那颗心却不在赛场上,说是唇枪舌剑也不为过。这是李贤公开场合下第一次和格嘉木夏碰头,双方都是第一次领教对方的词锋,这一下对砍起来,端的是杀人不见血。
当然,身份的差别以及形势的差别注定老格嘉木夏必定要失败,他的底气实在不怎么足。当然,他也实在不希望真的惹恼了李贤。所以,在契苾何力和黑齿常之终于感慨两人话里藏刀告一段落的时候,就只听格嘉木夏开始了第二轮的吹捧。这时候,两个大唐蕃将对视一眼,干脆装作充耳不闻。
“一万三千俘虏我可以答应全给你,条件你不妨继续和裴炎他们商量。”
李贤忽然迸出来的一句话让格嘉木夏为之大喜,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我看族长的孙子很讨人喜欢,这年纪也该是婚嫁的年龄了,我大唐的美人可是有名的,昔日松赞干布赞普娶的文成公主,噶尔大相娶的段县主便可见一斑。怎么样,若是族长愿意,我给令孙介绍一位名门千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