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扯开喉咙一声师娘,随即在墙壁上一借力,用与其说飞檐走壁,还不如说是跑酷的动作径直在苏十柒面前一个利落的空翻落地时,他就只见苏十柒的脸上闪过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不自然表情。反而是跟在她身边的大双和小双眼睛一亮,齐刷刷扑了上前。
听着那软萌的叫大师兄的声音,越千秋笑嘻嘻地摩挲着两个人的脑袋,随即抬起头对苏十柒说:“师娘也太不够意思了,明明今天是我回来的日子,你听到我来怎么拔腿就走?至不济,也把三个师弟留下才对,小师弟我还没怎么抱过呢!”
他说着就嘿然一笑,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接苏十柒手中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见苏十柒犹豫了一下,最终把孩子递了过来,他就喜气洋洋地抱了人过来,还毫不客气地在那屁股上拍打了两下。然而,傻乎乎的小家伙却是滴溜溜瞪着他看个不停,许久才大哭了起来。
知道孩子怕生,越千秋却依旧不肯把孩子还回去,颠过来倒过去逗弄不停,甚至还抱着孩子窜上围墙带着看风景,直把下头的大双小双急得抓耳挠腮,而他怀里的孩子终于被逗得咧嘴笑,他这才再次从围墙上跳下,笑吟吟地把孩子交还给了苏十柒。
“不愧是师父和师娘的孩子,一点都不怕高,将来肯定是个武艺高强的英雄豪杰!”
“不像他两个哥哥这么淘气我就心满意足了,不奢望他成什么英雄豪杰!”苏十柒苦笑了一声,随即上前一步,上上下下好好端详了一阵越千秋,这才低声说道,“千秋,之前好多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次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咳咳,都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说的?”越千秋耸了耸肩,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在霸州的时候,是我自己要跟萧敬先去北燕的,而且也是我自己不小心,这才落在北燕皇帝手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现在不是身体棒着吗?师娘,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见越千秋如此反问,苏十柒和他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最终扑哧一笑:“我还真是被你师父的信给吓得心里七上八下,心想他怎么对不起你了,居然死活求我先在你面前赔个不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刚刚听说你过来,本能地立刻就带着他们走……”
“所以说,师父是大惊小怪,爷爷都尚且不能全知全能,更何况是他?”越千秋说着就回过头来对大双小双招了招手,等两人窜过来直接要抱大腿,他就警告似的说,“都不是小孩子了,给我老实点,不许随便抱人大腿,很丢脸,懂不懂?”
见两人懵懵懂懂点头,最后直接就吊住了他的胳膊,越千秋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笑嘻嘻地看着苏十柒说:“师娘,走吧,要真是让你就这么回去了,我岂不是成了那心胸狭窄没气量的人?”
“好好,我说不过你。不过,你得好好告诉我,这次到北边的所有经过,事无巨细,一件事都不能少!我倒要知道,你师父到底干了点什么!”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越千秋呵呵一笑,眉眼间流露出了一丝回忆,“我可得好好把那故事再编一编,回头卖给外头说书的,一回一回说个三五个月,跌宕起伏肯定吸引人。等过了几十年,等我自己也老了,这段经历说不定还能给孩子们当故事听。”
“你呀,就贫嘴好了!”
嘴里嗔着越千秋,等回到了大太太的衡水居,当越千秋嚷嚷肚子饿了,点心不够垫饥,大太太一面叹气一面让人去准备各色吃食的时候,苏十柒不禁哭笑不得。紧跟着,只听外头传来了越秀一的声音:“四叔祖,您和四叔祖母一块来啦?九叔和小姑姑还有苏家婶婶都在。”
苏十柒听严诩说过无数次越小四,可此时此刻,瞧见一对青年男女从门外进来,女的一如当初她第一回 见时那般娇俏温柔,而男的身姿英挺,虽说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可眼神流转之间,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久居人上的锋利锐意,她不禁有些意外。
她早就本能觉着,越千秋的这个养父说是出走多年,颠沛流离,可境遇绝对非比寻常。否则,又怎么会娶回来一个能被皇帝亲口说是女儿的妻子?
而刚刚只是这么一眼,她更忍不住寻思,这个和严诩相交多年的越四爷在外头到底是干什么的,结果,接下来人就轻佻地笑了一声:“哟,这是严家弟妹吧?听说你和严诩的事情是我家千秋撮合的?啧啧,这小子保媒拉纤一把好手,怪不得皇上连太子的终身大事都让他一块把关……”
没等越小四把话说完,越千秋就恼火地喝道:“喂,你这嘴上有没有一个把门的?”
越小四丝毫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四周围那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仆妇,这才耸了耸肩道:“大嫂素来是家规最严的,我随口说一句而已,谁会说出去,你大惊小怪什么!”
你一天不害我一天就不舒服是吧?
越千秋怒瞪越小四,恨得牙痒痒的,最终还是决定不和这家伙争,免得被气死。见苏十柒面色古怪,他就没好气地说:“师娘,你别理他,师父想必应该和你说过他这德性,满嘴跑马车,谁也受不了他!你也别对他客气,直接呼来喝去就行!”
大太太见越小四顿时脸一黑,知道他呛人不成反被呛,不知道是该说他活该,还是该说越千秋不肯让,只能重重咳嗽了一声。等到平安公主笑靥如花地上前和苏十柒寒暄,直接把越小四这个男人给撇下了,她也就让仆妇把小桌子设好,随即似笑非笑地说:“刚刚谁说饿?肚子饿还能针锋相对,我也真是服了,还不赶紧先把肚子填了?”
越千秋二话不说窜上前去,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大吃大嚼。被他这风卷残云一般的吃相一刺激,就连越小四也觉得饿了。要换成别的父亲,怎么也得讲一点父亲的威严,可他才不理会这些,径直走过去在越千秋对面一坐,竟也同样是一副饿虎下山的气势。
结果,平安公主纵使从来都不在乎丈夫和养子是什么性格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想捂脸。还是苏十柒莞尔笑道:“虽说我今天第一次见越四爷,可却觉得好像是早就认识似的。他这性子和千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不知道,真以为是嫡亲父子。”
“谁要他这个爹(儿子)!”
随着这异口同声的声音,越千秋和越小四互瞪了一眼,随即又旁若无人地继续开吃。而诺诺则是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连说话都这么整齐,长安之前说过,这好像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个不恰当的比方差点没把越千秋和越小四给呛死。总算两人都知道人前互呛已经够了,当下默不作声地扫荡完桌上的碗碗盘盘,这才几乎同时放下了筷子。如大太太这样的明眼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桌子上什么都不剩,碗盘里连一粒米一根菜都没有。
端的是光盘到底,爱惜粮食……
而吃饱喝足,越千秋明白女眷们对他之前北燕之行的关心,少不得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解着此行的经过。然而,和从前那种犹如说书一般的讲故事不同,这一次他明显避重就轻,如萧敬先以自身为饵诱杀了齐宣,他给予浓墨重彩,可对于自己的事,他却避重就轻。唯有去见甄容时被越小四抓了个正着这件事,他故意说得很仔细。
自然,越小四所充当的兰陵郡王萧长珙,被他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结果,他才刚说到自己被抓到北燕皇帝那儿,给下了药,耳畔就传来了一个气咻咻的声音。
“萧长珙大坏蛋!”
越千秋侧头一看,就只见大双正在那气急败坏得挥舞拳头,顿时喜笑颜开地连连点头道“大双说得好,那家伙就是大坏蛋!”
越小四简直欲哭无泪,正希望女儿给自己说几句好话,可再转头一瞧,却只见诺诺正在那纠结地咬着手指,看向他那幽怨的目光有如实质。就连平安公主,瞅他的眼神也非常不好,更不要说大太太和苏十柒了。这下子,他不假思索,当机立断地迸出了一句话。
“没错,那萧长珙简直器量狭隘,活该他跟着甄容回到北燕之后就活活气死了!”


第793章 没有真相
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别说越千秋,就连大太太、苏十柒、越秀一,乃至于平安公主,都用极其诡异的目光看越小四。可当事者本人却浑然没事人似的,哪怕诺诺都忍不住拿手指轻轻刮着脸皮,一副爹爹你不知羞的模样。即便如此,越小四照样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痛心疾首地说:“要早让我遇到那家伙,保准一剑穿心杀了他,给千秋出这口气!”
能把自己杀自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你真是个戏精!
越千秋直接冲着越小四伸出了一根小指——虽说他更想竖中指以示鄙视。人家已经明显不要脸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有再挑动群众情绪和自己一块鄙视萧长珙——毕竟,真正的萧长珙早已经长眠在了不知打哪里的地底。于是,他接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把故事收尾了。
这样虎头蛇尾的讲述,毫无疑问引来了诺诺好一阵抗议,直到他最终许诺将来给她细说,这才最终安抚了这个小魔女。至于大双和小双的抗议,则是被他完全忽略了。一家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可许久也不见越老太爷回来,大太太不禁微微挑了挑眉。
这才刚刚回来,莫非老爷子又要到政事堂忙活到晚上才能回?
而苏十柒则若有所思地问道:“千秋,你这个太子左卫率跟着你老爹早一步回来,那岂不是太子身边就只留下了霁月?甩了担子给人家姑娘,你也好意思?”
“能者多劳嘛!她本来就很能干,再说英小胖也放心。”越千秋打了个哈哈,丝毫没有惭愧之意,“再说了,我是非常正经地先后请示了皇上,这才回来的……”
“是,但你没请示我这个爷爷!”
随着这个声音,门帘被两个仆妇忙不迭地打起,越老太爷沉着脸进了屋子。越千秋见状先是往人身后瞄了瞄,发现越影不在,他就对大太太做了个鬼脸道:“大伯母,看来你用的这些人全都被爷爷吓住了,看看,爷爷都到这里了,居然从始至终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得幸亏我们没在背后说爷爷的坏话,如果说了……”
“如果说了,你爹这个不教儿子不负责任的家伙就等着挨教训吧!”
越小四正笑嘻嘻看这爷孙俩斗嘴,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他顿时老大不乐意了。可还没等他反唇相讥,就只见越老太爷没好气地说:“闲杂人等都先退下吧,我有些事情先得和你们通个气!苏丫头别忙着起身,你听听也无妨,大双小双和诺诺留下也不碍事。”
诺诺巴不得爷爷把自己当成大人,大双小双亦是屁股死死黏在凳子上,此时三个小家伙自然全都喜上眉梢。而接下来越老太爷说出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全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皇上让千秋帮着太子把关一下未来太子妃的事,可太子和千秋同岁,他要成婚,千秋的婚事也同样应该考虑了。虽说我早就承诺他,娶媳妇的问题他自己定,但毕竟是我们越家的孙媳妇,他选的人,大家也得都点头才行。总之一句话,千秋的婚事得在太子前头。”
“哪怕早一天都行!”
当越老太爷也用毫不在乎的口气提到小胖子的婚事时,越千秋就已经目瞪口呆了。等听到后头那完全没料想到的话,他更是整张脸已经变成了一个木字。足足好一会儿,他才惨叫一声道:“爷爷,你这是拉郎配啊,哪有这么快的!”
“什么拉郎配,我有指定你要娶哪家姑娘吗?我只是对大伙儿说,你要娶谁,得大伙儿个个点头。再说了,你小子有多会沾花惹草,谁不知道?小时候从大街上捡回来一个霁月,去一趟北燕就招惹了一个十二公主,听说还和某位谢姑娘有那么点纠葛……”
越千秋这次是真的跳了起来:“爷爷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和谢筱筱那是绝对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和霁月,还有十二公主就是有关系咯?”越老太爷直接反讽了一句,不等越千秋继续辩解,他就一副封建大家长模样地使劲一拍扶手,一锤定音道,“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当爹的当娘的都负起责任来,当大伯母的该相看时就去相看,同辈和小辈都帮衬一点!”
说到这里,老爷子掷地有声地说:“千秋的婚事,尽快办!”
直到越老太爷来得快走得更快,转身出屋消失得没了影,一屋子人方才回过神来。诺诺首先闹了起来,接着是大双和小双不明所以地跟着起哄,然后是越秀一在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意无意地拿各种话戳越千秋的心窝,再加上唯恐天下不乱的越小四,那场面怎叫一个闹腾了得。
而越千秋认为能够体谅自己的平安公主,偏偏却被他认为能够帮忙的大太太给拉走了!
于是,在外头横行多时的越九公子,到最后恰是落荒而逃。直到最终骑上白雪公主出了越府,他这才忍不住心烦意乱地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乱糟糟得没个头绪。他就这么一个人骑着老马识途的坐骑漫无目的地在金陵城中兜圈子,当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时才停住了马。
“去哪呢……”
他喃喃自语,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马脖子。他原本并不指望白雪公主能够给自己一个回答,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匹非常通人性的坐骑竟是打了个响鼻,随即主动迈开了马蹄子。他本待制止白雪公主,可歪头想了想,他最终还是任由马儿带着自己前行。
就这样再次穿大街走小巷,当最终白雪公主停了下来时,越千秋不禁愣住了。这里不是哪户人家的大门或者侧门后门,准确地来说,根本就连门都没有,而是只有高高的围墙。然而,偏偏他对于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他从前来这里时,往往要从大门口直接一路打打杀杀闯进去,出来的时候,也常常不走门,而是跟着那个最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师父飞檐走壁翻墙出来!
眼下师娘苏十柒大概还带着三个孩子在越府做客,这座长公主府里,是不是只有东阳长公主一个?他从爷爷口中听到了一个逻辑鲜明版本的真相,是不是应该去问问另一个当事人?再说了,师父严诩没回来,他代替人去见一见东阳长公主这个长辈,也很合情理……
想到这里,越千秋就低声嘀咕道:“白雪公主,你真聪明。好好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
随着这个声音,他一个纵身就离开马背往围墙上窜去,可眼看一只手快够到围墙上沿的时候,他却突然只觉得周身流转不息的那股气力突然一滞,紧跟着,整个人就如同秤砣一般往地面上坠去。意识到自己还没完全恢复,之前追苏十柒时看上去很神气,其实挺勉强的,他不禁心头发苦。
就当他以为会双脚坠地的时候,却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坐在了一样软乎乎的东西上,继而重心不稳地往后一仰。好在他控制重心的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后背猛地一用力,立马摇摇晃晃稳住了身子,等低头一看,发现是白雪公主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他,他这才如释重负。
“好样的白雪!只不过你家主人现在实在太没用了,就算这边围墙翻过去,到里头飞檐走壁估计也够呛。还是去大门口吧,今天我堂堂正正从大门口进去!”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白雪公主再次低低嘶鸣一声算是给了回应,随即又是绕着围墙一通跑,当最终停下时,却不是东阳长公主府那富丽堂皇的正门,而是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这会儿门前只有几个孩子正在嬉笑打闹,看也没看他们这一人一马。
长公主府那么大,越千秋当然不可能连那些仆妇下人家里的孩子也认识,这道侧门他也只是路过,从来没走过,可这里的大致格局,他还是心里有数的。他当下就跃下马背往门前走去,本以为那几个孩子会拦着他问个明白之类的,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只当没看见他。
又是庆幸又是纳闷的他快跨过门槛进去时,就捕捉到了身后那低低的声音。
“就这么放他进去吗?”
“不放进去难道还大喊有贼不成?那是九公子,往日就算在府里飞檐走壁也没人管的。”说话的年长孩子一面说,一面还偷瞥了越千秋一眼,随即老气横秋地说,“你们要是怕回头妈妈们怪下来,就都推在我身上好了!”
见几个玩闹的孩子还能因为他不走寻常路而掰扯出一番道理来,越千秋着实觉得好笑。而接下来一路进去,他就充分意识到了常来常往的自己在这公主府的地位。沿途所见之人,要么就笑呵呵冲他行礼,要么就含笑问好,胆小一些的直接当没瞧见,反正是没有一个人质疑他是怎么进来,又是为什么不通报就悍然闯入。
而且,每个人都觉得,自有人会去通报东阳长公主,自家就不用多这个事了。
因为人人都这么想,当越千秋东走走西逛逛,虽说没找到东阳长公主,却也没引来任何麻烦。当来到水月天附近,远远看见东阳长公主一身少见的素色常服,站在水边微微发呆的时候,他就悄然走近前去,非常自然地出口叫了一声长公主。
下一刻,却只见人侧过头来,满脸的震惊,那眼神中甚至闪过了一丝明明白白的慌乱:“千秋?你……你怎么来的?”
就凭越千秋对东阳长公主的熟悉,只是这神情和言语,他就本能地察觉到这其中有问题。他心念一转,立时就没事人似的呵呵笑道:“当然是爷爷让我来的。爷爷说,有些话他不好对我说,长公主对我说更合适。”
这种含含糊糊的表述,如果是平时清醒的时候,东阳长公主自然不会上当,然而,她此时心神恍惚,乍一见越千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跟前,又听到他提起越老太爷,她不禁踉跄后退了一步,只因为身后是栏杆,方才没有失足跌进水里。
当越千秋三两步赶上前,一把扶住她时,她方才打了个激灵,随即死死盯着越千秋,这才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皇上特意写信来问我,结果还是比你爷爷的密信要慢一步,所以我自然是按照你爷爷的请托,全盘认下。”
越千秋没想到一次例行探望竟然能有如此突破,愣了一愣后就立刻追问道:“长公主难不成是想说,爷爷之前说了谎?”
“谈不上说谎,只不过他在有些话里头做了手脚,或者说,九真一假。”东阳长公主眼神有些空,神情茫然的她双手抓紧栏杆,这才低声说道,“我和他悄悄换了那个丁安送来的孩子,而后我把换了之后的孩子送进宫里,他把丁安送来的那个孩子带走,那个孩子便是如今出身青城的甄容,这是真的。”
“你们去北燕之前,我和越老头谁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甄容留给了越小四,让明明心思深重,心里总有一股自卑的他能够磨砺出那样的锋芒和光彩。”
越千秋冷不丁想到了甄容的姓氏,心里相信了东阳长公主的这番陈述。而九真一假这四个字,他却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预感。
东阳长公主声音低沉地继续往下说道:“至于萧敬先和你的背上都有血狼,这个事实你自己亲眼见证过,而你背上的图案,李易铭又亲眼看到过,想来这也是真的。如果把你和萧敬先两个背上的图案放在一起做比较,很可能一模一样。”
“没错。”东阳长公主说的,和自己之前一直在心里分析得毫无差别,因此越千秋立刻点了点头,但随即追问道,“那么,爷爷说的,关于萧家人十有**短命是假的?”
“这也应该不是假的,皇上来信对我说,他已经见过萧敬先,萧敬先说他在战场上拿到了萧乐乐最后的遗笔,说萧家人代代早夭,他姐姐自知不可免,对他说,如果遇到背上有血狼的孩子,希望他视之如子。”
想到自己之前见萧敬先时,对方那有些诡异的态度,越千秋相信了东阳长公主的这一说辞。可这样一来,剩下的可以说谎的地方就不那么多了,而他的某些猜测显然也就不太对。
于是,他索性紧追不舍地问道:“那爷爷到底说了什么假话?”
“呵呵,当初又不是后来我常常帮着皇兄打理后宫的时候,先头那位皇后一直都防着我,安妃哪有那么轻易送信给我?那宫人是我接到的不假,但捎信给我的人至今不明。”说到这里,东阳长公主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复又变得犀利了起来。
“这就是我和你爷爷,从前一直都对李易铭保持距离的原因。他确实最可能是皇兄的儿子,但可能到底不是确证,我们不敢赌……可之前情势发展到那个地步,已经不得不赌了。”


第794章 撑腰
也许是因为多年来压力太大,却还要佯装若无其事地在人前显露出强势和坚定,当东阳长公主真的打开心扉,对越千秋说起当年往事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太多保留。
毕竟,她看着越千秋长大,尤其是此次皇帝和越老太爷的信中,又显然一如既往地对越千秋颇为信赖,这更是让她没了太多顾忌。
因此,她压根没想到越千秋不过是打着越老太爷的幌子来套话,接下来提及如何接出那个宫人,如何请人为其接生的时候,比越老太爷曾经讲述的故事细节更详尽,毕竟,那是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