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月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越千秋哪怕再心痒痒,那也不会继续追根究底。然而,他到底知道之前在外头乱逛的除了她就是庆丰年和萧敬先,心里不禁盘算着从那两个人口中套一套话。然而,周霁月竟是突然说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话。
“你如果相信我,就不要去向人打听怎么一回事,等我查清楚之后,会事无巨细告诉你听,但那不是现在。千秋,你如果有余裕,不妨把精力放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我是个有分寸的人,若是真的处理不了,自然会和你商量。”
人家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哪怕心里再嘀咕,越千秋也不好再没风度地纠缠下去。他唯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没看我现在闲得发慌吗?榷场的事情,我那位师伯明显是早就有所预谋,彭会主和冯贞也会帮忙,咱们那位太子也正摩拳擦掌,哪还有我插手的份?”
“既然你闲得发慌,那就琢磨琢磨,怎么更好地保护太子殿下吧!”周霁月认认真真地看着越千秋,一字一句地说,“尽管我们这太子左右卫率不会长长久久地当下去,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既然把安全托付给我们,我们就得对得起那份信赖,不是吗?”
“那好吧。”知道再多说也是徒然无益,越千秋只能无奈地一摊手道,“我就尽心尽责去当好这个护卫好了。只不过,我很担心英小胖那家伙第一次出来见世面,会矫枉过正。”
事实证明,越千秋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在刘静玄亲自拎了几个商人和驻军军官审问,小胖子亲眼见证了刘静玄用那软硬兼施的攻心之术,问出了很多他听了怒发冲冠的勾当之后,他心里就憋着一团莫名的火气。
他简直想要立时三刻大开杀戒,把这些内外勾结,甚至和北燕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瓜葛的家伙都杀了。
而他忍了又忍的那股火气,在听说霸州太守赶了过来,直截了当让刘静玄立时退出榷场时,一下子蹭得完全冒了上来。
冯贞这会儿带着小猴子出去见几个商人了,打算劣中选优,好歹扶持几个还能用的商人,萧敬先也回来了,因此四周围都是知道他身份的人,他便再也懒得隐藏什么,禁不住用力一捶扶手,就连那巨大反震力震得他那手一阵生疼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什么霸州太守,他算老几?他之前听说军情紧急的时候怎么不来?现在却急急忙忙跑来凑热闹?我看他是生怕这榷场整顿了之后,自己说话不管用了,所以才跑过来想凭借身份压人!霸州这种边境之地,就不应该设一个太守,一个将军,关键时刻到底听谁的?”
“当然是听太守的。”
闲闲插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敬先。见小胖子先是大吃一惊,随即有些气呼呼地朝自己瞪了过来,这位晋王殿下就淡淡地说:“不止是霸州,雄州等地也是如此。设将军是因为大多数文官都根本带不好兵,也不会打仗。至于设太守,当然是为了制衡将军,免得将军们权力太大,没事就造反玩儿。当然除却这一点之外,大吴更常用的还有将官轮换。”
萧敬先说完就随眼瞥向刘静玄,似笑非笑地说:“在刘将军之前的几任霸州将军,就好像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反而是霸州这位张太守,在任好像已经六年没挪窝了。要说官声好早就应该升了,要说官声不好,那也应该贬黜了,可他却安安稳稳不动,实在是稀罕。”
刘静玄当然不会感激萧敬先替他揭穿了这点以文制武的真相,就算他想让太子知道,也希望是通过自己的方法,而不是萧敬先之口。
“晋王殿下对我北疆的情况,居然这么熟悉。”因此,他不动声色地讽刺了一句,这才起身说道,“太子殿下如今既是以我的亲兵身份到榷场来的,那么不宜暴露。还请太子殿下在此稍待,张大人那边,我亲自去见他就好。”
小胖子没想到刘静玄竟然并不打算借用他的身份来压制那位霸州太守,一则有些佩服他的担当,一则却也有些小小的恼火,觉得被人小看了,一个忍不住就不禁流露了出来:“刘将军这是觉得,我一旦出面为你说话,回头会导致某些人到父皇那儿去攻谮我?”
“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不能让人认为殿下因为某些缘故偏私武臣。”刘静玄巧妙地回答了小胖子这个问题,又瞥了刚刚和周霁月联袂进来的越千秋一眼,随即才神情自若地说,“再者,难不成太子殿下认为臣那么没用,就因为人家比臣品级高,就会做出退让?”
咦?小胖子刚刚那股邪火顿时消散殆尽。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刘静玄,竟是有些兴奋:“刘将军是打算对那个狗屁太守摊牌吗?”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越千秋重重咳嗽一声。意识到自己那狗屁两个字流露出了太鲜明的喜恶,再看到周霁月也无奈摇了摇头,他顿时面色一红,随即就故作若无其事。
“如果刘将军不需要我拿出储君的身份去给你撑腰,那我可以继续扮成亲兵和你一块去。有千秋和周姐姐一块陪着,我保证不会露出破绽!”
一旁的彭明虽说早先也见过小胖子,但到底没有近距离相处过,此时见他如此做派,他虽说暗自嘀咕这还是个孩子,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位潜意识中隐隐偏向他们这些武人的太子殿下,相处多了确实会觉得人还不错。
而刘静玄听到小胖子那近乎死乞白赖地硬是要跟去,也仿佛有些头疼。他再次瞥了一眼周霁月和越千秋,眼神很明确地让他们想办法。结果,前者对他苦笑了一下表示毫无办法,后者却再次轻轻咳嗽了一声。
“刘将军,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还请你周全考虑一下,怎么带上我们同行。”
小胖子没想到越千秋竟然不反对自己跟着去,一时喜上眉梢。等到刘静玄叹了一口气,随即撂下一句我去安排,便大步出去,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只见越千秋冲着他打了个手势。心领神会的他连忙跟着越千秋也出了门,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人勾着脖子拖到了一边。
“知道我为什么没反对你吗?很简单,你是太子,我是太子左卫率,又不是詹事府的那些文官,没有义务苦口婆心地一个劲劝谏你。再者,劝谏那也是得私底下的,在人前自然是你拿主意,所以你以后别指望我当着外人的面给你出主意,那样会让人认为你没主见!”
见小胖子顿时脸色一僵,越千秋这才低声说道:“你只要记得,你做出的决定,别人却要承担责任。比方说,回头若是在见那位霸州太守时,你被认出来,或者出什么问题,从刘将军到我到霁月到其他人,每一个人都要负责。所以,要做决定时,你自己仔细思量。”


第692章 一怒之威
留下小胖子一个人细细琢磨上位者做决定时应有的态度,越千秋就反身进了屋子,就只见彭明已经舒舒服服躺下了,眼睛紧闭,似乎是在假寐小憩。而周霁月则是在看见他进来之后,有些担心地往外看了一眼,继而竟是快步出去了,仿佛生怕小胖子被他说出什么好歹来。
那认真负责的样子,禁不住让他想到了护雏的母鸡……
越千秋倒不担心小胖子钻牛角尖,他思量的是,刘静玄明明已经带兵封锁了榷场,身在霸州城的那位太守又怎么得到的消息赶过来?想了又想,他觉得这种状况不外乎两个可能。
一是刘静玄故意放人去给太守府报信,于是引蛇出洞;二是那位霸州太守原本就一直派人盯着榷场,盯着刘静玄,发现不对劲就立刻亲自赤膊上阵。
越千秋虽然更希望是后者,可他心里知道,前者的概率更高。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在身边,这种大好机会如果轻易错过,那刘静玄这个霸州将军也未免太没手段了。他也不是什么精神洁癖的人,如果刘静玄打算在小胖子面前表现能力和手段,他自然乐见其成。
然而,他却隐隐觉得,刘静玄刚刚开口要小胖子不要去见那位霸州太守乃是以退为进,看准了以小胖子的心性,绝对不愿意错过太守和将军这么一场交锋,至于希望他阻止的眼神,也不过是一个假象。
可是,就像他之前对小胖子说得那样,他是太子左卫率,又不是太子太师,没有耳提面命时时刻刻驳回小胖子主意的义务和责任。所以,他刚刚半点没有阻止小胖子的意思,因为他也打算去当面看一看,萧敬先口中那位平庸却当了六年霸州太守和刘静玄那番当面交锋。
刘静玄出去不过片刻就回转了来,已然安排好一切。他仍旧点了刘零等几个亲兵跟随,余下的人全都留在了暂时被他征用的市易司。而庆丰年固然在榷场中溜达了一圈后回来了,小猴子冯贞却不见踪影,萧敬先又说自己不去。所以,能保护小胖子的也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可萧敬先不跟去,越千秋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周霁月亦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让本来有些犯嘀咕的小胖子释怀了。而在出发之后,越千秋这才得知,那位霸州太守张牵,占据了原本榷场守军的营地,也就是说,张牵和刘静玄这次恰是文武颠倒了过来。
武将占领了市易司,文官占据了军营,想想还真是耐人寻味。
当一行人十余人风驰电掣地穿过大半个榷场,最终来到军营门前时,却只见门前抢出两条大汉,雄赳赳气昂昂地挡住了众人去路。左边一个身材尤其魁梧,越千秋目测至少能有一米九高个头的直接暴喝道:“张大人歇驻在此,闲人止步!”
闻听此言,别说素来就暴脾气的小胖子,就算能笑眯眯捅人刀子的越千秋,怒火也不由得瞬间蹭得冒起。他们这一队人又不是穿着便服,清一色的亲兵打扮,再加上领头黑色大氅,分明大将的刘静玄,两个门丁护卫之流的家伙竟敢呼之为闲人?
而刘静玄面对这一声闲人的呼喝,应对更是简单直接粗暴。他根本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双腿夹紧马腹瞬间加速上前,手中马鞭犹如毒蛇一般划出了两道诡异的弧线,竟是对着两人迎面重重抽下。
他不但是玄刀堂最杰出的弟子之一,更是沙场悍将,此刻这一动手恰是雷霆万钧,就只听两记凌厉的破空锐响,两个刚刚还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汉子仰面便倒,随即就惨嚎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军营里头方才有二三十个家丁急急忙忙冲了出来,一见地上那两个汉子抱头呼痛的惨状,他们一时极其慌乱,有转身进去报信的,也有在那招呼要救人的,还有则是在那上窜下跳,指挥人将刘静玄这一行人团团围住。
从始至终,刘静玄便仿佛面对一群跳梁小丑似的,高踞马上冷眼旁观这些人的行动。直到最终被人团团围在当中,他方才冷冷说道:“何方刁民,竟敢以下犯上,围杀我这个霸州将军?三息之内,若不退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概杀无赦!”
他本来就是手下人命无数的沙场悍将,此时这杀无赦三个字便犹如卷着无数死气的阴风,瞬间蔓延开来,就连在其后方,被越千秋和周霁月庆丰年保护在当中的小胖子,这会儿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然而,也许是那位霸州太守张牵素来挺有威信,也许是不相信刘静玄能说到做到,当刘零口中一直数到三时,只有两个人迟迟疑疑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又站住了。
而恰在此时,刘静玄沉声喝道:“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只见刘零带着那区区几个亲兵,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越千秋虽说很讨厌刚刚那两个汉子的嘴脸,更讨厌这些明明是乌合之众,却还张牙舞爪的家丁,可到底没有欺负弱小的习惯,因此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跟上。
因此,当看见刘零手起刀落直接把一人斜劈成了两半,鲜血飞溅,哪怕他自己也干过这种勾当,仍是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他劈的是北燕人,而且那是冲着北燕皇帝去找死的一群疯子,杀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可眼下这些人却到底不一样!
眼看刘零那几个亲兵犹如砍瓜切菜似的一连杀了七八个人,剩下的人终于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往门内逃去,而刘零等人竟是还不放过,紧紧追了上去,就连刚刚恨得咬牙切齿的小胖子,也忍不住面色苍白地小声问道:“刘将军,真的要赶尽杀绝?”
刘静玄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太子殿下觉得臣滥杀无辜?这些家丁依附于张家门下,在霸州城内横行不法多年,每个人身上那乱七八糟的罪名加在一块,也足够死一死了。更何况,就凭他们刚刚这不长眼睛的举动,就活该送命!我今天就是成心要让那张牵得到应有的下场,他们这些走狗自然不能放过!”
周霁月到了嘴边的劝谏被刘静玄的强硬措辞给堵了回去。尤其想到里头那位霸州太守刚刚表露出来的强势就和当年刑部以及总捕司那些人如出一辙,她更是按下了那刚刚生出的一丝怜悯。虽说因为萧敬先的话,她对刘静玄的态度有所保留,此时却也不会给刘静玄拆台。
而侧耳倾听这军营内部动静的越千秋却突然开口问道:“刘将军,之前你关押那些榷场守军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
“如果是关在这里,那位张太守只要振臂一呼,那些早就从根子上拦了的官兵们就会轻而易举倒戈。那样的话,刚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不会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家丁,而是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乱党了!”
刘静玄话音刚落,内中就传来了一个愤怒的尖叫:“刘静玄,你竟敢纵容下属胡乱杀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张大人还真是会给人扣帽子。你大摇大摆占据了这榷场守军的地盘,让人拦阻闲人拦到了我这个霸州将军头上,而后又纵容下人围杀于我,现在居然还敢说我造反?我看把这霸州城当成是你的一己之私物,为所欲为的,该是你才对!”
门内那嚷嚷声顿时戛然而止,紧跟着,一个官帽都有些歪了,年纪至少在五十开外的老者便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他用喷火的眼睛瞪向刘静玄,却忽略了旁边那几个亲兵模样的少年,恶狠狠地骂道:“刘静玄,这榷场可不归你管!你在此倒行逆施也就罢了,还竟敢滥杀无辜,除非你敢在这儿把我杀了,否则我非得上书弹劾你到死!”
见张牵已经气得五官都抽搐在了一起,仿佛恨不得把自己活活掐死,刘静玄却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被他挡在背后的小胖子看不见,周霁月却正好从侧面看到了几分,一时不禁觉得心中悸动。
而越千秋同样发现了端倪,不由暗自思忖,刘静玄是不是把对高家兄弟的恨意,转嫁到了这个同样横行不法的霸州太守身上。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张牵,刘静玄竟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还策马逼上前了一步,右手马鞭已经交到了左手,右手却按在了左腰的剑柄上。见张牵终于骇得后退了一步,面色也渐渐有些发白,他这才信手抽出了长剑。
“张太守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张牵终于意识到刘静玄今天真的是疯了,一下子乱了方寸。他匆匆从霸州城赶到这里来,是为了压制住刘静玄,力保这霸州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而不是为了和一个疯子拼命。只凭今天刘静玄做的事情,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将人一举扳倒。
就算在朝中有再多的靠山又怎样?越权插手榷场,滥杀无辜,这两条罪名就足够他把刘静玄打落尘埃,让其永无复起之日了!但一切的前提是,他自己得先活着!
可越是怕死,张牵就越觉得双脚僵硬,重若千钧,几乎挪动不得。更何况,他带来的那些家丁和护卫看似威武雄壮,可却被刘静玄的那几个亲兵撵得犹如兔子似的四处乱窜哭爹喊娘,他眼下就算退进军营也得不到半点援手,因此他自然更加痛恨那些被他喂饱的无能军官。
但使守军的这些家伙能有点用场,扛住刘静玄的压力,此时此刻他就不至于孤立无援了!
“刘静玄,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刘静玄任由张牵步步后退,一只脚跨进了军营,这才淡淡地说,“这霸州榷场就快成了你张大人私有的一亩三分地,每年来此交易的商人之中,十个之中就有一个是你们张家支持的,可这个张家支持的商人交的税却是最少的,我有说错吗?”
“朝廷明令禁止向北燕交易的物资,别的商人兴许还会有几分收敛,可从铜铁到硝石,你们张家却无所不包,你要我把你们张家那几个商人的交易记录拿出来给你们看吗?哦,你一定会说那是假造的,那么,这些人的证供,还有人证,你是不是要我送到金陵去?”
“这次混进榷场的那支北燕兵马是怎么来的,要我再向你详细解释一下吗?他们拿的是你这个霸州太守开出来的条子,所以那几个被你喂饱的军官,在查验时方才马马虎虎,光是这一条纵容北虏入寇的罪名,张大人你觉得你的脑袋该掉几回?我杀你到底应不应该?”
才这么短的时间,刘静玄竟然已经查到这么深了?不,他一定是早有预谋!
刘静玄每说一句,张牵的脸就白上一分,到最后竟是再无一丝一毫的血色。他蠕动嘴唇想要解释,想要抗辩,可面对刘静玄那冰冷的笑容,他只觉得喉头涌动着一股腥甜,却偏偏一个字都难以说出口。眼睁睁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剑当胸刺来,他竟是整个人都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就只见一个人影陡然窜了过来,飞起一脚将那剑身踢得荡开之后,随即就一拳重重击中了他的面门。如果说看到前一脚,狂喜的他还觉得是遇到了救星,那么当后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四仰八叉倒地时,他就简直想破口大骂。
你到底是和刘静玄做对,还是来害我的?
然而,暴起出手的越千秋却看也不看那个气急败坏昏厥过去的霸州太守,正对着刘静玄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刘将军,纵使霸州太守张牵有再多的罪名,再多可杀之处,也不是你在这里非刑杀人的理由。要知道现在不是大军出征,你不是主帅,他也不是你违反军令的下属。”
想到越千秋刚刚那一瞬间的果决和坚定,周霁月不禁如释重负。她到底没料到刘静玄真的打算在储君面前一怒杀人,所以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此时此刻,她看着那个一动不动挡在刘静玄马头前的少年,心想他从来都是当年那个千秋,从来未曾变过。
而在阻止了刘静玄之后,越千秋就瞄了一眼同样面色煞白的小胖子,一字一句地说:“太子殿下您说呢?”
刚刚目睹了一场杀戮,又眼睁睁看着刘静玄险些杀人,小胖子只觉得心脏有点扛不住,好容易才忍住牙关打颤。然而,越千秋把决定权抛到了他的手里,想到之前越千秋说的话,他把心一横,最后飞速做出了决定。
“孤既然奉旨劳军北疆,霸州榷场和霸州太守张牵的事,自然应该亲自断一个清楚明白,给父皇和朝中百官,给霸州乃至于天下臣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待!”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胖子看了好一会儿,刘静玄方才收剑入鞘,低下头道:“臣一时怒火攻心,是有些莽撞了,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第693章 你不会找帮手吗?
霸州榷场之变被铁骑会主彭明率一群商队的护卫平定,而竺汗青将北燕商队一气逐出,而后又率军出击,将来犯的一支北燕兵马击溃,一时大胜而归,这原本应该是轰动霸州的大新闻。然而,在另一桩大新闻的掩盖下,街头巷尾议论这场大捷的人竟然少了很多。
因为在众多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太子殿下竟然微服驾临霸州了!
如果仅仅是微服抵达霸州也就算了,这位太子殿下还在少之又少的太子卫率府众人护卫下,跟着刘静玄走了一趟乱得一塌糊涂的霸州榷场,而后直接摘掉了霸州太守张牵的乌纱帽!
而现如今的最新消息就是,霸州太守府已经被这位太子殿下征用了,在那防戍的,是太子左右卫率亲自从霸州军中遴选出来的三百卫士。这还不算,贴出来的告示说,太子殿下将亲自审问霸州太守张牵在霸州这六年间滥用职权等种种罪行。
张牵在霸州六年,扎根既深,势力自然盘根错节。得知大树将倾,也不是没有人试图用点盘外的招数。然而,刘静玄从设在北面瓮城的榷场回归,而后送了昏厥的张牵以及小胖子这一行人回到太守府后,就雷厉风行地率军在霸州城里来了一次大扫除。
说是扫除也许夸张了一点,他只是立时三刻抓了不少人家的主事者,然后往小胖子的太守府那儿一送,这下子,没了主心骨的各家虽说有的使劲串联,上窜下跳,却也有的在得到明明白白的警告之后,变得安分守己了起来,至于更有的则是上演了旁支夺权嫡脉的好戏。
可这么多的犯人被刘静玄送进了太守府,一时间,小胖子固然是手忙脚乱,就连越千秋等人也同样措手不及。就连越千秋在想方设法找空屋子关人,同时保证政务处理效率的同时,他都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那会儿直接看着刘静玄杀人,让其去背责任更简单?
当然他也就只是背地里发牢骚,埋怨刘静玄净给他们出难题,却不至于真的后悔那会儿的阻拦。小胖子也同样是如此,一面要面对太守被拿下后整个霸州的政务该怎么顺利过渡,一面要寻思怎么安置张牵那些哭哭啼啼的家眷,一面还要应对那些被刘静玄送来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