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种逃命的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抱怨对方的简单粗暴,甚至担心对方速度不够快,追兵会进入他身后的通道。直到有人倒提着他的脚,把他往上拽去,他方才捕捉到了轰的一声。刹那之间,他只觉得双耳仿佛完全失聪,可随之体悟到的事实却让他大喜过望。
救他的人把地道给炸塌了!追兵不可能追上来了,他暂时安全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只觉得颈侧遭遇一下重击,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刑场之上突如其来的地陷,除了监斩官和那些维持秩序的将兵又惊又怒,观刑的百姓一片哗然,三楼观刑的少年们也同样大吃一惊。
尤其清清楚楚看到被一双手拽下地洞的人赫然是刘国锋,而监斩官已经第一个朝地洞口扑了进去的时候,越千秋更是忍不住拍案而起,冲着天巧阁那目瞪口呆的三个少年喝道:“赶快想一想,刘国锋在你们天巧阁有没有交好的师兄弟或长辈?最近他们下落如何?”
见其他人瞬间鸦雀无声,他知道自己心急了,只能恼火地低声解释道:“金陵城里挖一条直通刑场的地道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直通他脚下?天巧阁虽说最擅长的是陷阱和各种机关巧器,而不是挖地洞,但难免别人会有联想!不管是不是天巧阁干的,别人都很可能认定和你们有关。尤其是和刘国锋有关的人一旦行踪可疑,黑锅不想背也得背!”
越千秋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么清楚了,别说天巧阁那师兄弟三人,其他少年们也瞬间为之色变。刚刚倒是有人第一时间想要跳下去帮忙的,不过周霁月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们。
此时,她也少不得解释道:“今天随行的应该都是三司的精锐,我们下去只会添乱。最重要的是,就算我们说是一片好心,也有人会诬赖我们,届时背上不必要的嫌疑就麻烦了。”
刚刚看着人头落地正惊悸呢,谁曾想转眼间就目睹了大吴几乎难得一见的劫法场一幕,小胖子那张脸是瞬间由白转黑。此时见越千秋和周霁月先后解释了一番,他正忍不住想说话,却只见越千秋冲他挤了挤眼睛,意思仿佛是让他暂时保持缄默,他就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虽说人都在武英馆学习,但少年们都是各自门派中的佼佼者,但凡门派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多数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所以,天巧阁的师兄弟三人对视一眼后立时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突然齐齐色变。众目睽睽之下,最终年纪最大的那个开了口。
“刘国锋是掌门师伯的三弟子,但因为天赋好,又擅长待人接物,所以很早就作为下一届掌门的人选。门派里还有两个弟子和他关系不错,另有掌门师伯的一个师弟,因为某些缘故很喜欢刘国锋,对他很看重。门派传书,说那三个人突然就不见了……”
越千秋当即点点头道:“好,人名告诉我!”
说出刚刚那番话的云丰犹豫了一下,随即迟疑着往前走向越千秋。正当他快到人面前的时候,一旁小猴子却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半个身子把人挡住了,脸上分明写满了警惕。
“越九哥,天巧阁各种各样的机关暗器多着呢,刚刚地道保不齐就是他们自己打的,把刘国锋送回来也是苦肉计,万一他射出点什么毒针之类的东西呢?”
越千秋又好气又好笑,直接站起身将小猴子一把拨开,这才对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云丰拱了拱手。
“我知道你生怕外人听见,对你们天巧阁的那三位名声不好听,毕竟刘国锋现在的名字已经臭大街了。小猴子那是瞎说一气,我是不信,大伙在武英馆朝夕相处,还会有坏心!所以,你不用担心大家听到他们的名字有什么误解,谁会相信天巧阁的人还会同情刘国锋?”
“他可是为了逃命,连刀子都可以架在同伴的脖子上。他可是为了往上爬,连甄容肩膀上的刺青都能拿来做要挟!”
哪怕越千秋才回到武英馆没两天,可少年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知道他对敌人那固然是不择手段,对朋友却素来好得没话说,看看刘方圆和戴展宁,看看庆丰年和慕冉那些神弓门最后的弟子,看看小猴子……这都最有说服力。一时就有人在背后嚷嚷,附和越千秋的话。
于是,云丰不禁垂下了头,许久方才声音艰涩地说:“天巧阁里喜欢刘国锋的那位师叔身有残疾,是公输氏后人,名叫公输夜,那两位和刘国锋交好的师弟,就是公输师叔的两个侄儿,公输云和公输雨。
他们先天不足,瞎了一只眼,生下来之后没多久,父母就死了,因为说他们有冲克,名字都没好好起,在门派里也不大受重视,只有公输师叔和刘国锋对他们好,所以……”
尽管他这话最终没有说完,但听到这里,在场大多数人不禁面面相觑。如果说越千秋那是反应快才从地道劫法场的行动中,想到可能会有人嫁祸天巧阁的人,那么,云丰这番话说出来,那三个人的嫌疑就突然之间变得很大了!
果然,另外两个天巧阁弟子发觉不少人都面色古怪地看自己,其中一个就又惭愧又无奈地说:“公输师叔和两位师弟平时沉默寡言,脾气古怪,在天巧阁人缘不太好,所以往日都不太显眼。我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们……”
越千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越是性格孤僻的人,越是容易钻牛角尖,而这样的人对于所谓的家国大义等等平常人很看重的东西,往往也会不放在心上,但最重视的人除外。
而且,连他此时都禁不住往那个方面去想,如果今天的劫法场事后查出,有充足的证据和那公输家三口人有关,那天巧阁这一整个门派就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
小胖子刚刚被越千秋暗示别说话,可此时见四周围一片难堪的死寂,完全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他顿时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他使劲咳嗽了一声,见所有人果然都看向了自己,他就大声说道:“事情都还没结果呢,大家在这唉声叹气自怨自艾干什么?”
听的人多,小胖子更加来了精神,竟是挥舞着拳头给众人鼓劲:“被人算计怕什么。当初白莲宗、玄刀堂,还有后来的神弓门,甚至青城等各派,不都被人背地里算计过?只要门风严谨,光明正大,大家又问心无愧,怕什么?就算被一两个害群之马拖累,那也是一时的,可以凭借出生入死建功立业,把失去的东西再重新夺回来!要紧的是,大家彼此要互相信赖!”
此话一出,在片刻的沉寂之后,越千秋就第一个笑了起来,随即抚掌叫好道:“英王殿下说得好!”
越千秋难得在这种私底下相处的非公开场合对自己加以敬称,更何况是这样不带任何揶揄成分的称赞,小胖子顿时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是说对了。果然,他就只见原本或慌乱或惊怒的少年们这会儿齐齐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振奋了起来,尤其是天巧阁那三个。
云丰甚至对小胖子长揖行礼道:“英王殿下,多谢您开解,否则我们……不,也许就连整个师门都会险些铸成大错!”
“不用不用!”小胖子笑容可掬地连连摇手,一副虚怀若谷的姿态。他犹豫了一下,本打算亲自上前搀扶人的,待见小猴子突然窜上去把人给生生拽了起来,他暗道和越千秋交好的人就是机灵——如此他就不用冒着可能存在的遭行刺风险——随即又挺起了胸膛。
“大家只要努力追查,努力弥补,不偏不倚,公正无私,父皇和百官面前,我去说!我绝不会让从前吴仁愿高泽之那样厚颜无耻的酷吏,再次成为大家的噩梦!”
如果不是认为今天这确确实实是突发事件,小胖子也似乎是临场发挥,越千秋简直要以为今天这是为小胖子预备,让人能淋漓尽致发挥的舞台。不管他往日认为小胖子不靠谱也好,不懂事也罢,这会儿却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此刻下头一定戒严禁止人出去了,等回头能够出去,大家就分头行事,先去你们的门派在金陵的联落点打探打探。”
“三司那边一会肯定有重头人物过来。到了那时,武德司那儿霁月去,玄龙司我去打听,总捕司那儿……”越千秋目光在人群中一扫,随即笑眯眯地说,“恐怕得天巧阁的云师兄亲自去和杜前辈说了。”


第654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对于金陵城百姓来说,正月十八这一天突如其来的劫法场事件,足以作为这辈子的谈资。毕竟,杀人你见过,劫法场你见过吗?别说你了,你爹你爷爷,恐怕你爷爷的爷爷,都不可能在金陵城里看到过这种匪夷所思的场景。甚至可以说,这辈子没白活。
然而,百姓们是津津乐道了,相关当事人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当中。尤其是新官上任没多久,才刚把掌门之位传给越千秋,自己打算大干一场的严诩,那更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他今天本打算亲自监斩,谁知道皇帝突然召见,他就派出了两个校尉带着一批精锐押阵,想着有武德司和总捕司协同,不至于出问题,谁知道转眼间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这可是劫法场啊!也许那些穷乡僻壤可能会发生,但金陵城里从来都没出现过!
顾不得违反金陵城中的规矩,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刑场,严诩一跃下马就气急败坏地揪着一个校尉厉声问道:“人呢?就没追到刘国锋?”
玄龙司里全都是东阳长公主一个个提拔起来的人,如今老主人虽说被人“夺权”后不得不“让位”,可他们无不知道东阳长公主那是心甘情愿让儿子顶上来,再加上严诩自从上任之后不曾改动前头的规矩,对他们也器重有加,故而谁都没见过他这般怒发冲冠的样子。
知道事情严重,那校尉哪怕被揪了领子,却也不敢有怨言,只能又惭愧又惶恐地说:“秦校尉第一时间冲去了那个地陷的洞口,然而他才刚下去,地道就被人炸塌了。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我们也动作快迅速扒开土层,恐怕他就被人活埋在了地下……”
见严诩瞳孔猛地一收缩,显然是为之怒极,他知道光是诉苦说难,严诩在回过神之后未必会买账,慌忙又解释道:“事发之后,武德司韩都知第一时间赶到,封锁了周边各处,逐一查验围观百姓后方才把人逐步放走,随即和总捕司杜捕头一块开始拉网式排查附近房屋。刘国锋形貌就是化成灰我们也能认出来,绝不会把人放走的。”
人家如果在附近挖出两条地道呢?说不定早就离开刑场周边这块范围了!
听到这里,严诩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松开了手。如果他当时在场,也就只能做到这样而已——不过扪心自问,心急火燎的他恐怕会比秦校尉更快地跳进地道里去,而且以他的速度,会追得更深更远,到那时候人家火药一炸,他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他的眸色一下子深沉了许多,随即方才沉声问道:“那地洞竟然正正好好打到了刘国锋脚下,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这件事去追查了没有?”
“自然查了。”
随着这个声音,却是杜白楼出现在了严诩身前。严诩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刚刚情绪失控揪人领子的一幕,有些不自然地做手势遣退了那个校尉,随即方才对杜白楼颔首致意。
“金陵城里处决人的刑场,一直以来就是用的这块地方。但每个人被处决时应该处在什么位置,那也是有规矩的。今天杀人多,为此应天府衙一个长年累月都经管此事的小吏便负责勘位。据说这是因为闹市杀人虽说有利于阴气扩散,却不能妨碍龙脉之类的缘故。”
严诩素来是个不信邪的,此时面对这种迷信的东西,他非常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杜白楼也没在意这种态度,因为他本人也同样对这等讲究嗤之以鼻。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个小吏定的八个死刑犯的跪位。所以,地洞才能打到人脚下。”
严诩登时眉头倒竖:“事发之后,这个人跑了?”
杜白楼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不,这个人死了。一剑穿心,当场毙命。我找到他的时候,心口还是温热的,足可见死的时间很短。而他的表情满是不可思议,足可见他恐怕根本就没想过会被人杀了灭口。而我亲自问过他身边人,没发现他有手头阔绰的迹象,却在他家中搜出五十两黄金,足可见此人很谨慎。”
黄金五十两,对于达官显贵来说不算一个大数字,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却是非同小可。因此,严诩自然能理解那小吏的贪念。当然,如果知道安排那么一件小事,最终促成的却是劫法场,最终甚至送了自己性命,这家伙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往四下里一看,突然捕捉到了刑场附近那座视野最好的酒楼,当下手一指问道:“今天在这里观刑的人有没有一一问过?”
此话一出,他就发现杜白楼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微微一愣之后,他就觉得有些头疼加牙疼:“难不成千秋他们也来了?”
杜白楼又好气又好笑:“你今天才刚刚去过武英馆给他们授课,他们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出来,还拐带了一个英王殿下,你居然不知道?”
严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如果没出事,这帮少年出来招摇过市也就罢了,可既然出了事,这样一大帮人出现在这儿,很可能会招来某些口舌非议。他揉了揉眉心,再次抬头看了看那凭栏处看不见一个人影的三楼,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师父。
低头一看,他就只见越千秋带着天巧阁一个弟子云丰,正快步朝他和杜白楼这边走来。要是往日,他怎么也会抽出点时间陪人说话,此时却不得不把脸一沉,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喝道:“这儿才刚出了被人劫法场的乱子,你们还凑什么热闹?赶紧护送英王回去。”
可话音刚落,严诩就只见越千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一边拽。而另一边那天巧阁弟子云丰,则是正低声对杜白楼说着什么。觉察到某种苗头的他连忙挣脱了越千秋的手,虎着脸问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师父,事情是这样的……”
尽管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此时此刻听了越千秋的解释说明和猜测,严诩仍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相比只去过一趟北燕,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金陵越家呆着的小徒弟,他虽说不似越小四那样真正厮混过江湖,可对天巧阁的底细远远比越千秋清楚。
如今的天巧阁看似是陷阱、机关、暗器这几门绝学独步武林,可百年之前大吴立国的时候……呵呵,天巧阁最擅长的便是攻城云梯、攻城地道、火炮、投石车等等,还包括了各种营造法式!还是后来武品录出来,对他们钳制得厉害,那才逐渐改行的。
可以说,神弓门到了北燕,短时间未必能够培养出一堆神射手,可天巧阁要是出了叛徒,打起仗来那就麻烦大了。尤其是他曾经听师父云掌门说过,天巧阁昔日的某些火炮,比现在军器局的东西不逊多让,部分细节和性能上甚至更胜一筹。
要不是军器局不忿被民间机构抢了风头,所以在军方某些非武门出来的巨头支持下,于武品录出来后对天巧阁疯狂打压,估计也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军器局变成天巧局得了!
尽管心下迅速思量,然而,当越千秋复述了小胖子那番话之后,严诩还是颇为动容。他咳嗽了一声,突然大力拍了拍越千秋的肩膀,低声说道:“说实话,我娘之前说皇上要立太子的时候,我还是不怎么看好那死小胖子,可就冲这番话,我收回之前那些偏见!”
想到当初自己离家出走在金陵城里混日子,后来收了越千秋为徒之后时隔多年再次入宫,和小胖子初次见面就狠狠教训了人一顿,结果皇帝在无奈之下请了东阳长公主和越老太爷一块入宫,三方家长谈了一回,他只觉得那好似就是近在昨天的事。想不到小胖子也会长大!
“说起来那小胖子这些年确实一直都有长进,虽说不太大,但总算勉强能过得去了。多亏有你,否则那小子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歪瓜裂枣呢!”
不远处,正和云丰说话的杜白楼耳朵动了动,嘴角抽了抽。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就严诩敢在这大街上说。哪怕四周围没什么闲杂人等,可他的耳朵又不是白长的!然而,分心二用的他比较越千秋和云丰的话,也确实不得不承认,这一回英王表现真不错。
当然,此话传言出去,朝堂上某些对武人仍旧敌视警惕的官员不会这么想就是了。
他回过神来,对满脸惶恐的云丰微微颔首道:“多亏千秋能见微知著,你们也能把这一关节说清楚。有了这个线索,要去查访就能少走许多弯路。放心,败类是败类,天巧阁是天巧阁,我和严将军自然能够分辨清楚。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们也早些回去。”
云丰见杜白楼态度和煦,心情终于稍稍有些好转,等看到越千秋对严诩笑了笑之后也大步过来,他连忙毕恭毕敬对杜白楼做了一揖,随即才跟着越千秋回到刚刚那酒楼,等上了三楼,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只听有人突然砰砰拍了桌子。
“越小九,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小胖子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就恼火地说,“首先,我们还没吃饭。然后……我们还赶得上下午的课吗?”
对于半大少年来说,吃饭是大问题,但无故旷课……同样是一个大问题!见越千秋顿时懊恼地拍脑袋,小胖子顿时得意了起来。
“我刚刚趁着你下去已经叫人赶紧送饭菜上来了,至于上课迟到,我已经让侍卫送信回去给武英馆的师长啦。只要补足课业,想来他们也不会苛责太多!”
周霁月这才知道,自己下去找韩昱时,小胖子也溜了出去,这是为了干什么。虽说好笑他连越千秋这点小小的疏漏也要抓,这点小小的机会也要表现,可不管怎么说,小胖子都弥补得不错,因此她就笑着说道:“多亏英王殿下周到,否则回去之后我们定要挨训了!”
越千秋微微愠怒地瞪了一眼小胖子,见其神气活现地看向自己,他实在懒得在这种小地方和人抬杠,少不得没好气地说:“好,是你英明神武行了吧?热闹没看成,却惹来一身骚。大家赶紧吃,吃完了赶紧走。今天上完课,我们碰一碰,然后该制定一下计划了。”
见一个个人面色各异,他嘴角上挑,一字一句地说:“各位想过没有,这和当初重修武品录那会儿,突然爆出的神弓门叛逃事件,很有点相像?”
直到一大帮人味同嚼蜡地吃完这顿饭,出了酒楼去车马行取回马匹,而后上马呼啸离开,回到武英馆挨了一顿不轻不重的训斥之后开始上课,他们那心思却压根没回到课堂,全都在咀嚼着越千秋那番话。
能够留下被越千秋拉到武英馆的,不是当初来到金陵没多久就和他交好的,便是出自群英会,经历了那一夜乱斗后发现群英会本质不单纯,于是回头是岸的少年英杰,更何况,神弓门前车之鉴还在,当初就因为那档子事,不但让庆余年等人和两位长老遭劫,甚至险些祸及其他门派,谁还能闲坐听讲?
尤其是天巧阁的三个弟子,如今是越想越怕,越想越担心,脑海里转动的全都是针对天巧阁的阴谋,恨不得此时立刻下课,然后冲回天巧阁在金陵的联络点送信回去。当然,他们隐隐之中还有一种最大的恐惧。
如果只是公输家叔侄三人一意孤行也就罢了,如果是整个天巧阁被北燕收买,先前的处置逆徒刘国锋只不过是一重障眼法,那他们将立身何地?
下午的两堂军略课虽说是武英馆原本就有的,但也是为了照顾小胖子的进度,特意调到下午连上的,所以漫长而艰深,再加上走神的人多,当先生板着脸说明下一堂课要考试,顿时引来了哀嚎一片,就连小胖子那张胖胖的脸也不由得微微抽搐。
怎么武英馆看着比国子学还可怕?
越千秋倒是对随堂考试这种设定司空见惯,此时候着先生一走,他就敲了敲桌板道:“好了,考试的事情大家回头再操心。我刚刚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顿了一顿,他就嘿然笑道:“你们说,会不会楼英长回来了?”
嗯,这不叫信口开河,这叫大胆设想,小心求证……反正有个厉害的假想敌,更容易激发大家群策群力。
片刻的寂静之后,四周一片哗然。这时候,他方才笑容可掬地说:“虽说之前大伙儿曾经因为陈公公的吩咐,把秋狩司在金陵的一张网给全部拎了起来,但那毕竟只是一次小小的演练。这次,咱们就以楼英长为假想敌,把这次的事件作为武英馆一年一度的实践课,如何?我一会儿去找先生们商量,争取挤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先把这次劫法场的事情给了结掉!”
他一面说一面瞅了小胖子一眼,干咳一声道:“当然,这段时间,英王殿下要是过来,就去晋王那儿单独听课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明明素来黏着萧敬先的小胖子,此时脸色数变,最终竟是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大家既是同窗,那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么大的事情,我也要加入!”


第655章 藏身之地
当杜白楼和严诩再加上韩昱三人出面,三司分头行事,从刑场这个中心点往周边开始一寸一寸排查的时候,最初在逃出生天时被击昏的刘国锋也渐渐苏醒了过来。他艰难地转动着脖子,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正一丝不挂地浸泡在一池温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