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曾经在皇帝即位前三十年中,留下浓墨重彩痕迹的裴家最后一位高官也退出政治舞台,她那位隐忍多年,从来不曾舒展过的兄长,终于能够丢掉最后一点掣肘了!
天无二日,可南北却有两个大国!


第558章 疑云重重
尽管之前真的是靠两条腿一路走到东阳长公主府的,但此时离开,越千秋当然不会再走着去晋王府。相较于皇宫到东阳长公主府,在他那飞檐走壁的脚程下,大约是连奔带跑不到两刻钟的距离,可从这长公主府再到晋王府,那至少得大半个时辰,他两条腿非跑断不可。
夜深人静之中,骑在马上的他听着得得得的马蹄声,心情不知不觉有些烦躁。然而,身下坐骑不是他发呆也能自动把他带到指定地点的白雪公主,因此他也不敢太走神。
再加上今天已经冒出过一个萧京京,东阳长公主府出现刺客,晋王府那飞贼是什么路数却说不好,哪怕这一系列事件仿佛都是剑指裴家去的,可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万一人家觉得到最后闹出一个大事件,把他越千秋顺带一块除掉,既能够整死裴家,也能够弄死他,如此一石二鸟呢?
带着这种警惕不安的情绪,他一路风驰电掣不敢耽误,最终平安无事地在晋王府门前勒马。尽管此时货真价实已经夜深了,但晋王府却尚未关门。不但没关门,门口还挂着两个明亮的大红灯笼,如果不是还站着四个一看便透着精悍劲头的侍卫,那就仿佛过节一般。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门前守着的一个侍卫就奔上前来:“九公子回来了?”
牵过缰绳的同时,那侍卫又恭恭敬敬地补充说:“晋王殿下和英王殿下都吩咐过,请您回来之后立刻去征北堂。”
越千秋知道一会儿自己有的是打听内情的机会,因此也不急着问那侍卫,点点头后就快步往里走去。穿过前院时,他便赫然发现,往日白天都并不常常巡行的那些侍卫,此时在这夜深之际却是都出动了,个个玄衣带刀,一片肃杀,在路过草丛时甚至一丝不苟地捅两刀。
见到他走过来,人人按刀颔首行礼,却无一人开口说话,越千秋虽说急着进去见那“舅甥”俩,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直到穿过这戒备森严的前院,进了垂花门,正准备加快脚步时,他方才发现这后院看似人没这么多,可建筑物的阴影中,花前树后,全都隐藏着一个个人,赫然是外松内紧。
如是经过层层防线,当他来到征北堂前,发觉里头竟是没有说话的声音时,已经是生出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长公主府那边是进了刺客,别是这边也并非飞贼,而是刺客吧?
小胖子没经历过北燕的腥风血雨,他却是亲身经历过的。北燕那些无法无天的王公贵族,连北燕皇帝都敢行刺,连萧敬先都曾经双肩插刀。可在南吴,行刺朝廷命官的案子这百多年来都鲜有出现,刺帝刺王这种事就更不要说了,听都没听说过!
就连北燕秋狩司之前策划挑事,那也是栽赃陷害掳人,而不是以肉体消灭为目的。
想到这里,越千秋定了定神,快步走到门前砰砰敲了两下门。还没等他敲第三下,大门就猛地被人一把拉开,露出的赫然是小胖子那张双眼通红,仿佛就要哭出来的脸。
越千秋当年还看到过小胖子屈膝下跪哭着认错,如今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这分明是哭过的样子,他忍不住呆了一呆,下意识得脱口而出问道:“晋王出事了?”
小胖子紧紧咬着嘴唇,一把将越千秋拉了进屋,还往外头张望了一下。等到重新掩上门,他不由分说拽着越千秋走到屋子深处,这才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随即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晋王殿下诈作被刺客重伤,然后把府中侍卫都调度了起来,却只对父皇报了飞贼。我刚刚那样子是装给别人看的。”
越千秋登时心中一阵嘀咕。装的?你眼睛撒了胡椒粉吗,能那么通红?而且,那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也未免太像了一点吧?
虽说已经被越千秋知道,自己叫了萧敬先舅舅,但小胖子这会儿还是挺注意的,没有信口把那称呼带出来。见越千秋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越千秋看破了自己假戏真做,正要继续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却没想到越千秋突然瞅了他一眼。
“那晋王殿下人呢?又玩金蝉脱壳?他不嫌这一招用两次实在是太刻意了吗?”
“我还不至于翻来覆去只有那一招。”
听到萧敬先这找抽的闲淡声音,越千秋眉头一皱,随即立时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等到绕过屏风,看清楚那个躺在软榻上的人影,瞅见他胳膊上那缠着的绷带,还有那敞开的衣襟下头,胸膛上那紧紧裹着的,少说一圈圈包了大约半尺宽的那绷带,他不由得沉下脸。
“真的假的?”
“你别忘了,我还重伤未愈,只要刺客混进来,我当然不是对手。”萧敬先摆着那种足以气死人的理所当然态度,可看到越千秋因为重伤未愈四个字而登时眼神一暗,他反而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心软,只要提一提旧伤,你立刻就不会这么浑身是刺。”
越千秋刚刚生出的那一点点感伤和追忆,也被萧敬先这混帐话给冲得一干二净。他恼火地瞪着这个没事找事的家伙,却懒得听其说话了,径直拉着小胖子往外走。
“我怕再和他说话,我会忍不住对他捅刀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就连一贯对萧敬先颇为推崇敬重的小胖子,也觉得萧敬先刚刚那些话实在是有些太贱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小声诉说了起来。
“之前你们不是都觉得,今天会有和程家相关的人士来探听我的口气吗?结果等了一天也没见人,傍晚的时候我闲得发慌,就到后花园去走走。晋王说他没事,也陪我去了。”
想到越千秋不在,自己没人吵架不说,鼓足了劲却发现根本没人接招,小胖子现在还有些气鼓鼓的:“我向晋王请教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结果谁知道突然就听说府里进了飞贼!晋王殿下立刻带了我往征北堂来,谁知道路上遇到个号称要禀报飞贼之事的,结果……”
越千秋本能地打断小胖子问道:“结果飞贼是假,引起骚乱是真。禀报飞贼是假,伺机行刺是真?也就是说,他身上的伤,就是这次所谓的禀报来的?”
小胖子满脸惊骇地瞪着越千秋,“我是事后和晋王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的,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
越千秋扭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软榻上的萧敬先因为被那屏风遮挡,所以他看不清对方此时是什么光景,更不要说看清萧敬先脸上的表情,于是,他只能鄙视地冷哼一声:“英小胖你太好骗了。以这家伙那狐狸一般的狡猾,他会用很久才把这件事想明白?骗鬼呢!”
小胖子登时大吃一惊。他不可置信地往越千秋背后的屏风望去,足足好一会儿方才气馁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就振作了起来,狐疑地盯着越千秋说:“就算晋王比我早猜出来,但我们都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件事,这才有了这样的猜测,你怎么猜到的?”
“怎么,英小胖你觉得是我干的?”越千秋本来就被近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折腾得心烦,此时不知不觉就把话说重了一些。可紧跟着,他就后悔了。毕竟,熟归熟,英小胖如今不再是那好糊弄的孩童,他还是太不理智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小胖子的动作却让他浑身一僵。因为,小胖子突然窜上前来,竟是伸手往他额头上摸去。虽说身形敏捷的他往后一仰头就躲掉了这样的突然袭击,可还是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看你发没发烧!”小胖子没好气地骂道,“不发烧说什么胡话,你以为我是笨蛋吗?谁会觉得这事儿是你干的?你要有这能耐大吴就变天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刺客在行刺失败之后,就立刻毁掉脸直接自尽了!除了史记刺客列传里头有这种刺客,你去翻翻史书,什么时候还出过这样的人?你才几岁,养得起这样的死士?”
什么叫我有这能耐大吴就变天了?小胖子你小看我了!越千秋听到前半截正火大,可听到毁掉面目自尽,他还是半晌没做声,心里不得不承认小胖子现在思路敏捷,头脑清楚的同时,也再次扭头看了屏风一眼。
在他印象中,萧敬先是一个重伤之后哪怕用虎狼之药,也要和北燕皇帝针锋相对不肯落在下风的人,怎么会放任一个刺客就在面前那样从容地毁掉面目,而且还直接自尽了?
面对满脸不忿的小胖子,越千秋整理了一下心情,直截了当地说:“刺客竟然仿照豫让漆身吞炭,聂政杀人后毁容,我当然是没猜出来,至于事情大体经过,我之所以能猜出来,是因为长公主府那边也进了个刺客。”
他言简意赅地大致说了下情况,见小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他就立刻追问道:“晋王府这边的刺客那时候暴起行刺,是冲着谁去的?是你还是晋王?他身上就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
小胖子听说裴家人身边混进了刺客去杀程芊芊,不知怎的心跳加速,可越千秋的问题让他无暇去顾及自己那微妙的心情,立刻回过神来。
“他行刺的人是我,晋王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至于刺客身上留下的蛛丝马迹,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我们只在井里找到了原本那个王府护卫的尸体,人被捆得严严实实,脸上也被砍得血肉模糊。和此人同班的护卫指认过了,死的是真的,刺客是假的,因为身形虽说类似,但死者身上某些别人知道的印记,他短时间之内模仿不了。”
“这不是很滑稽吗?王府之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又是在王府之中杀了原主顶替冒充的,这么多精明强干的王府侍卫和下人,就没有一个察觉?”越千秋只一听就发现了这样一个巨大的疑点。可下一刻,他就只见小胖子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
“王府里没有多一个人,因为父皇给我的那些侍卫当中,少了一个。”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一片沉寂,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越千秋才低声说:“如果是你那侍卫里少了一个人,而刺客却还毁容自尽,那么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并不是皇上指派给你的那个侍卫?可是,大费周章混进你的侍卫当中,却又潜入晋王府,而后又再来行刺你。不是我多疑,这一系列举动实在是有些诡异。”
“说不定此人毁面自尽,就是为了让人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我当初那个侍卫呢?”小胖子缩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攥拳头,呼吸也有些粗重,“我事后问过,失踪的那个是新人,进入禁军不久,当然身份是盘查过之后,再调过来跟我的,但这是第一次随我出来。”
想到之前那血光乍现,萧敬先挡刀,对方毁面自尽时的情景,小胖子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声音一时变得更加干涩:“因为我不想人知道我和晋王关系亲近,这些侍卫都安置在外院,没有跟在身边,所以那人也许是就算早想行刺我,也找不到机会……”
这会儿,越千秋已经摆脱了乍听消息时的惊愕,冷静地打断了小胖子的话:“但他要混进内院,李代桃僵之后,再借着飞贼进来的借口行刺,反而比混在你身边行刺更难。不说别的,所谓飞贼出没的消息,是此人发现并散布的吗?如果不是,恐怕晋王府还有个内应。”
“说得没错,所以按照千秋的意思,在晋王府这种地方出现这种事,我这个晋王的嫌疑比谁都要大些,毕竟,苦肉计虽然拙劣,向来是屡试不爽。”
听到萧敬先这话,小胖子顿时脸色一黑,可看向越千秋的眼神却不见怨怒,反而有几分彷徨,分明是在征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求证。
而越千秋没好气地呸了一声:“我有说过是你指使的吗?你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如此英明神武,竟然不是幕后黑手,所以心碎了一地,硬是要抢个黑手来当当?”
足足良久,他没等到萧敬先的继续抬杠,这才意兴阑珊地继续说道:“我倒是觉得,幕后指使的人好像刻意想凸显出晋王你来,不论好坏,都让大吴君臣全都注意到你,不想让你继续做一个富贵闲人。”
小胖子刚刚那张绷紧到显然有些紧张的脸,此时此刻终于稍稍回复了一些。他当然不希望满腔亲近却被人当成驴肝肺,甚至被人利用。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尽量镇定的语调说:“那个失踪的侍卫,娶的是裴氏女,虽然已经是旁支,人也死了,现在是鳏夫……”
听到这里,越千秋只觉得之前和东阳长公主的那番猜测,已经越来越鲜明。
最近这每一桩每一件事,全都指向了裴家,就好像裴家现在突然成了千夫所指,万恶之源一般,要用这一系列事件,将这个曾经花团锦簇,烜赫一时的家族打到彻底不能翻身!
难道真的要按照幕后人的推手,把裴家彻底打落到无底深渊吗?
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觉之间,越千秋把自己今日白天盘点铺子,而后又去对皇帝禀报的那件事,完完全全忘得干干净净。


第559章 深夜来客忙
尽管已经过了子时,但越府鹤鸣轩的灯却依旧还亮着。
这并不是常见现象,因为越老太爷之所以在早年间吃过很多苦的情况下,这些年却依旧老当益壮,精神矍铄,靠的就是吃得下睡得香,大多数时候都早早就寝养精蓄锐,以备第二天在朝会以及政事堂中那些劳心劳力的场面。
所以,这么晚越老太爷还不睡,各房自然都派人来打听,生怕老爷子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又或者身子有什么不好。二房三房派来的人,越老太爷直接吩咐越影三言两语撵了回去,可长房那边却是大太太亲自过来,他就不能把人拒之于门外了。
见了长媳,见她并没有探问外间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他心情又稍稍转好了几分,少不得多说了两句。
“我不碍事。虽说一大把年纪了,但这点不要熬夜的分寸我还是有的。你也去见一见那几个大惊小怪的,让他们少琢磨我的心思。前方大事在即,后方不能出差错。”
只听大事在即四个字,大太太便忍不住心中一跳,暗想今天自己把诺诺留在身边过夜竟是做对了!她竭力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道:“既如此,可要厨房那边备着宵夜吗?”
越老太爷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说:“让其他人都歇着,今天晚上小影陪着我等就好。横竖攒盒里有点心,我这儿也有单独的茶房,不用其他人陪我熬。你回去之后,也早点歇息,不用记挂我这儿缺什么。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等千秋回来。”
大太太可不觉得越老太爷单纯是宠孙子宠到天上,第一反应就是越千秋恐怕会带来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所以身为一家之主的老太爷才不顾此刻时辰已晚,自己又人老体衰,硬是要这样等着。她默默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行过礼后就悄然退下。
而她这一走,越老太爷方才对越影颔首道:“小影,换点滚烫的热茶来!年纪大了,这还真有点困了,不喝点东西竟然就是熬不住。那个臭小子,说什么今晚应该不回来,他要是真敢不回来,回头看我不找他算账。”
越影知道越老太爷也就是嘴里说说,实则根本不相信越千秋会不回来——事实上,当他得到某些骇人听闻的消息之后,让周霁月去跟着越千秋,就是因为知道一直勉强还保持着表面安定的金陵城这一次恐怕要乱了。只不过,和一直互通有无的东阳长公主府比,晋王府明显不是那么容易打探的,他也无意去触及萧敬先的逆鳞,那就只能靠越千秋了。
因此,他点头答应一声便出了屋子。平日鹤鸣轩里做事的人,此时此刻已经全都被越老太爷撵了去睡觉,只有厨房里守着一个他亲手带出来的护卫。这会儿他到了灶上取热水,又从怀里拿出越老太爷往常并不太喝的某种提神茶叶加进茶壶,泡好一壶之后,又吩咐人看着火,方才转身出去。
然而,越影这一次次忙活了三回,越老太爷整整灌了三壶茶,上了净房两次。眼看上夜的梆子声敲到了四更天,都有些迷糊的越老太爷方才听到了越影的声音:“老太爷,有人来了,没走正路,应该是九公子。”
越老太爷一个激灵惊觉过来,紧跟着方才醒悟到越影说的是没走正路,他不禁笑骂道:“没走正路就是千秋,万一是飞贼呢?”
闻听此言,越影便认认真真地说:“咱们府里不是吴府,也不是别的地方,如果是飞贼摸进鹤鸣轩,那么我唯有自尽谢罪了。”
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的越老太爷顿时悻悻:“什么自尽,呸呸呸,尽说不吉利的话!我这不是随口打趣一句吗?你就是这点不好,凡事太认真,也不知道跟着我老头子说个笑话!”
对于越老太爷这点小小的郁闷,越影当然是只当完全没听见。他露出了一个别人很少能看到的笑容,却是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几乎与此同时,一个人影正好窜到了门前。两厢一打照面,他就只见来人猛地后退了两步,随即按着胸口倒吸了一口气。
“影叔,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么巧你开门出来?”
“你影叔那是顺风耳,听到你来了特意去迎接你,结果你小子居然还说被吓着,真是不识好人心!”
听到越影背后传来了越老太爷的声音,越千秋连忙冲着很少开玩笑的越影做了个鬼脸,随即从他身边一溜烟跑进了屋子。他不用多问都知道爷爷是一直在这里等自己,因此长话短说,先把晋王府那边刚刚了解到的那些情况挑明了,随即就要说东阳长公主府那儿的情形。
结果,越老太爷却摆了摆手:“你师父他娘那儿是怎么个情形就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
越千秋之前就大约猜到越老太爷应该已经知道了长公主府的闹剧,所以故意先说晋王府那档子事,此时爷爷果然止住了他,他便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咳嗽一声道:“长公主让我捎话给您,裴家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个狠人,竟然用这样的连环计让裴旭下台。既然是避免不了一番震动,那就做好完全的准备,要做就要把事情做绝!”
越老太爷虽说已经通过越影,知道了长公主府发生了什么事,可东阳长公主让越千秋带的这番话,相当于在他本就有决意的心里又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这还用说?都已经是仇人了,难不成这次放过他,他下一次就会放过我?”
心里虽然对东阳长公主的态度非常满意,但越老太爷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可就在这时候,越影突然开口问道:“千秋,霁月不曾遇到你吗?”
一说到这事,越千秋登时一拍巴掌:“我都差点忘了,爷爷,霍山郡主萧卿卿的女儿萧京京也到金陵了。今天半路上遇到她,我差点以为是刺客,多亏霁月把她截下来,问清楚之后她竟好像是怕了她娘惩罚她,硬要赖在武英馆,我把她扔给霁月带去天宁客栈见她娘了。”
此话一出,越老太爷顿时轻咦了一声,随即侧头看了越影一眼:“小影,你倒是会差遣人,让堂堂白莲宗宗主去给千秋当保镖?亏你想得出来!”
越影却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金陵近来多事,不是霁月,我不放心。若不是她,千秋也没那么巧把萧京京拿住。”
“这倒是,小丫头一直都是福星。”越老太爷眉开眼笑地捋了捋胡子,随即唏嘘不已地说,“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当年叫我爷爷叫得好好的,现在却又生分客套了,不是越老大人就是越老太爷,拿自己当外人,不好!”
越千秋知道越老太爷口中的小丫头是谁,那当然不是指的今天老人家才第二次听说的萧京京,而是周霁月——哪怕那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白莲宗宗主了,但是在爷爷眼中,那仍旧是当年初见时痛哭流涕,彷徨无措的武门孤女。
所以,他聪明地没去接话茬,可紧跟着,就只见越老太爷冲他一瞪眼道:“把萧京京扔给霁月带去天宁客栈,你就能放心了?虽说萧卿卿那儿一直都有刑部总捕司和武德司的人看着,可那个女人是什么角色?她是北燕先皇后的闺中密友,曾经运筹帷幄的谋士,又在南边不动声色经营起了一个红月宫,你不觉得让霁月一个人去,那是羊入虎口吗?”
越千秋顿时一愣,随即意识到,因为萧卿卿在武英馆那次露面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甚至只见过一个萧敬先,又没什么别的动作,久而久之,自己竟是真的忽略了这个不但魅惑众生,而且在心智和武艺上都相当可怕的女人。
他之前只想着把萧京京那个缠人的小丫头送回母亲身边去,忘了周霁月这才是第二次见萧卿卿,万一那个女人翻脸不认人,凭萧卿卿自身的武艺再加上带来的那些手下……
心中后悔的越千秋立时说道:“爷爷,我去天宁客栈看看……”
这一次,他依旧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轮到越影把他的话打断了。
一向话不多,表情变化更少的影子在做了个手势打断越千秋后,嘴角竟是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少有的笑容:“老太爷,您和千秋说的人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