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的老师都是皇帝精挑细选的,平时这位皇子也并不常常出来上朝,叶广汉也尽量避免给人留下攀附储君热门人选的印象,所以与其也就是点头之交,对人的印象也停留在很浅薄的表象上,甚至是很多流言。什么英王暴躁易怒,待人倨傲,鞭笞下人……
可此时此刻,叶广汉虽说在心里大骂越千秋竟敢出卖他和赵青崖,却不禁觉得,小胖子哪怕并不是那种资质逆天的皇子,却是个有点意思的少年。
他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温和地说:“终身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皇上既然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是真的看中哪家姑娘,直接和皇上说,那也未尝不可。”
仿佛是意识到这话有挑唆小胖子自己去挑王妃的意思,而这样一来小胖子必定常常出宫,叶广汉连忙补救道:“总之,你万事先对皇上说,绝对不可自作主张。”
小胖子立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多谢叶大人提醒,我一定凡事禀报父皇。”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禁寻思,越千秋之前在皇帝面前揭破了有人想要他纳十二公主为侧室的图谋,可为什么不直接说,有人打算让他迎娶那个程小姐?一块说了不好吗?
等等,父皇如今可不是那种消息最不灵通的人,他会不知道?如果知道,那昨天晚上的态度,还有那个相比从前更显亲近的拥抱……岂不是说,父皇一直都是心向着他的?抬举李崇明也好,一直都压着不立太子也好,只是为了让他受到足够的磨砺和考验?
小胖子一下子眼眶一热,心中更热,尤其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夜深人静辗转反侧之际,也曾经暗骂过父皇的偏心,对他若即若离,他竟生出了一种难言的羞愧。如果他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昨天晚上父皇为什么会在听到他说,一定会娶父皇选中的女人后,真情流露拥抱他?
越千秋此时此刻已经闪到了越老太爷身边,但眼睛却还盯着小胖子和叶广汉那边。见小胖子打躬作揖,仿佛是对叶广汉道谢了,可听了叶广汉几句话之后,却立时流露出了怔忡的表情,人也有些呆呆的,他不禁轻轻嘬了嘬牙,却没想耳朵突然被人一阵乱扯。
吃了一惊的他立刻回过神来,少不得抗议道:“爷爷,大庭广众之下……”
“大庭广众之下我也是你爷爷!”越老太爷哼了一声,但终究松开了手,等越千秋揉着耳朵不服气地拿眼睛瞟他,他方才轻声说道,“警醒点儿,今天你先看看风色。刚得到消息,十二公主和三皇子都要来,到时候你择机而动,没什么事就看你的好戏。”
越千秋一下子想到昨天对皇帝说,驱逐那对北燕金枝玉叶兄妹的话,登时有些面色不好。哪怕是做戏,可三皇子这种临时且不重要的盟友无所谓,可他原本就担心十二公主的反应,却至少还以为不会正面碰上,现在倒好,皇帝竟然直接给他弄出了面对面的场面!
幸好有爷爷报信,否则他慷慨激昂说话的时候人家突然粉墨登场,他简直会被呛死!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发现裴旭和钟亮都没来,不由得悻悻问道:“这么纷纷乱乱一场大戏,那两个家伙告病缺席,便宜他们了!”
“他们逃不了。”越老太爷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冷笑,“早起十二公主和三皇子一同提出要觐见的时候,皇上就已经派陈五两去了裴家和钟家。他们惹出来老大的事情,如果今天还继续装病又或者忧愤不来,那也可以,那回头就卷铺盖回家养老算了!”
话音刚落,越千秋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后方突然传来的嗡嗡嗡议论声,紧跟着就是一个个清楚无误的称呼。
“裴相爷。”
“钟大人也来啦?”
越千秋扭头望去,见裴旭在左,钟亮在右,两个人齐头并进,却至少隔着六七步远的距离,仿佛以此来表现完全不搭界,对沿途那些和他们打招呼的官员也都是随便点点头敷衍,态度颇为生硬。看到这一幕,他立时撂下一句我去打个招呼,就丢了越老太爷赶了过去。
裴旭和钟亮分属不同阵营,却因为“争相”同时陷入这次的漩涡,今天还不得不来上朝,心里别提多窝火了,因此哪怕是对平素或笼络或敲打的那些官员,此时此刻他们都是心不在焉的。以至于当面前的路突然被人挡住了,两人竟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裴相爷,钟大人。”
尽管这称呼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当回过神来的两人认出面前的人时,两个人那张脸同时变成了锅底盔。裴旭一时气怒交加,厉声喝道:“越千秋,你缘何挡住本相的去路?”
“我没挡路啊,我只是向裴相您二人问个好。”越千秋无辜地往旁边让了让,随即耸了耸肩说,“我只听说钟大人病了,没想到裴相状况比钟大人还重,说话和吃了炮仗似的。又不是我骂你指使侄儿裴南虚挑唆书生闹事!”
“你……”裴旭恨不得把越千秋掐死,可当他发现钟亮竟是越过了他和越千秋,面无表情地找了自己该站的位置站了,随即竟是闭目养神再不多言,他在心里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关键时刻软蛋的懦夫,自己却不得不死撑怒瞪越千秋,“你别以为奉皇上钦命就可以指鹿为马!”
“裴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我……不对,你和我爷爷有私人恩怨是不假,但这不代表你就能随随便便污蔑我的风骨!”
越千秋把风骨二字叫得震天响,恰是义正词严,一面说,一面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奏疏,以一种砸在裴旭脸上的大无畏勇气大声说道:“我怎么指鹿为马了?我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这次那些书生闹事,都是北燕秋狩司奸细离间我大吴君臣的阴谋!”
武德司北监那儿,韩昱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因此直到此时此刻,众多官员方才知晓越千秋的奏疏,一时有的大吃一惊,有的暗自点头,但更多的人都措手不及。这其中,刚刚骂越千秋指鹿为马的裴旭,无疑是最最狼狈的一个。
而他转瞬之间就品尝到了苦果,因为越千秋挥舞着奏疏接下来说出的,恰是一句让他几乎无法招架的话:“你说我查出是北燕秋狩司蓄意离间我大吴君臣这是指鹿为马,那么,裴相你不妨当众说个明白,你觉得真相是什么?”
裴旭只觉得自己被越千秋逼到了悬崖边上,几乎脱口而出想要指斥这全都是越老儿的阴谋。然而,话到嘴边的他却不得不死死憋住,毕竟,如今的他承受不起万一和越家全面开战却大败亏输的后果!
正当他天人交战,不知道是否应该缄口不言死硬到底时,背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真相是什么?真相当然是你南吴官场倾轧互相陷害!凭什么一盆脏水全都泼在我大燕身上?秋狩司是做过很多鬼鬼祟祟的事,可难不成南吴这边只要有事就是秋狩司背黑锅?”


第532章 动手和咆哮
越千秋能够识大体顾大局,把事情全都一股脑儿推到北燕秋狩司的奸细身上,也不知道多少本来属于裴旭和钟亮一边的官员如释重负。毕竟,在他们看来越千秋的态度就是越老太爷的态度,甚至代表着皇帝的意思,只要这样,这桩闹剧也就能草草收场了。
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却仿佛在总算是表面平静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水。一瞬间,也不知道多少人下意识地往声音来处看了过去,却只见来的是一个盛妆华服的少女。在她背后,形容枯槁的三皇子正面无表情站在那儿。这下子,纵使没见过那少女的人也恍然大悟。
这便是传闻中追着越千秋从北燕来到大吴的那位越国公主?
然而,此时此刻的十二公主却一点都没有当初那痴缠越千秋时的样子。她昂首挺胸,眼神犀利,仿佛面前不是曾经倾心过的情郎,而是天底下最大的仇人。她恶狠狠地瞪视着越千秋,随即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你们南吴每次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就往我大燕秋狩司头上泼脏水,所谓的北燕奸细,替你们这些厚颜无耻的官员背了多少黑锅?你们号称礼仪之邦,可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了多少男盗女娼,卑鄙无耻的事?还说我大燕是蛮夷,就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我大燕兵马南下之际,你们这些不堪一击的家伙也就只配化为齑粉!”
越千秋没想到十二公主竟突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可意外归意外,他固然很想让这丫头多骂一骂那些该骂之人,却不可能真的坐视她骂尽满朝文武。
“公主这话倒是奇了,北燕秋狩司在北燕恶名昭著,在南边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从当年散布金枝记,恶意抹黑英王,后来又私底下查我大吴百官阴私,以散布为由加以要挟,楼英长这个使团副使更是抛下正使溜得无影无踪,你怎么确定他们此次就不曾煽动书生闹事?莫非公主你才是秋狩司的真正首脑?还是说,你觉得楼英长会听你的?”
十二公主顿时狠狠咬紧了嘴唇,随即尖声叫道:“越千秋,你给我闭嘴!”
她双目圆瞪,死死盯着越千秋的眼睛,见他那清澈的眸子中看不出喜怒,她甚至不知道他对她今日这般登场到底是满意,是期许,还是失望,又或者是懊悔恼恨。然而,拉弓没有回头箭,自从她那天在丽水园对他抛下了那般宣言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唯有这条路可走。
如果她还想异日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莅临南吴,眼下她就得把软弱也好,彷徨也好,甚至那种喜欢也好,统统收起来!
“秋狩司从前也许是干了不少搅乱南吴朝局的事,但那是汪靖南和楼英长一搭一档那时候的事了,现如今执掌秋狩司的是兰陵郡王萧长珙,不是楼英长!如果说楼英长是个鬼鬼祟祟的小人,兰陵郡王便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就你们那点乌七八糟的卑劣勾当,还想让他背黑锅?”
然而,嘴里盛赞着萧长珙,十二公主却并没有再度变成当初那个对姐夫倾心相许,甚至不惜和大公主争风的小公主,环视了左右那些官员一眼,竟是又笑了一声。
“我是不曾经过父皇允准,便为了一个男人,自顾自跑到了南吴来,可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大燕可不像你们南吴,从皇帝到皇子到公主,要娶谁嫁谁自己都做不得主,还要被你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谋算!别说我还不曾委身给谁,就算我真的和谁春风一度,也未必要嫁给他!”
盛气凌人的她劈手就拽下了腰间一枚玉佩,重重摔在了地上。
“听说还有人想要趁着我在金陵,算计你们那位英王和我生米煮成熟饭,然后让他纳我这个名节有亏的大燕公主当侧室?呵,简直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谁见过被狗咬了一口,就要委身给一条狗的?也只有你们南吴那些柔弱得像是栀子花的女人才能被你们随心揉捏,可换成是我,谁敢算计我,我就一剑穿心杀了他满门!有句古话说得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小胖子本来还在旁边抱手看热闹,听到这话竟然扯到了自己身上,还把他比作一条狗,他终于再也不能忍了,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怒喝道:“臭丫头,你骂谁?你以为我看得上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货色,我……”
还没等小胖子把话说完,十二公主就傲然说道:“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就算我朝三暮四,水性杨花,那又怎么样?我大燕的公主就算不能面首三千,也不用像你们南吴的公主一样,低三下四讨好丈夫任人欺负!你们不是把三哥逼得差点以死明志吗?现在还想用这一招来对付我?那好,你们就不妨试一试,看在那之前我能杀几个人垫背!”
随着这话,十二公主伸手往腰间一抹,手中赫然多了一条镶金嵌玉的鞭子,手上微微使劲一甩,瞬间劲风四溢,周围的官员无不慌忙闪避。而小胖子眼看那鞭梢直奔自己面门,一时又惊又怒。奈何他的武艺不过稀松,要避开容易,却只能用驴打滚这种丢脸的方式,他不得不心里一发狠,索性不闪不避地站在那儿。
你要真敢对我动手,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候,小胖子只觉得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他眼前一闪,就只见一个人陡然站在了他的身前。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劲风完全被挡住不说,他更是听到了十二公主一声气急败坏的娇叱。
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他就看见越千秋一手抓住了鞭梢,那鞭子在两人手中被扯得笔直,可这样的相持只不过持续了片刻,紧跟着,力气明显不如的十二公主就被越千秋用力一拉给拽得踉跄前行。可下一刻,他就只见十二公主随手丢了鞭子,竟是直接飞身扑了过来。
武学眼光非常一般的小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越千秋信手一扔那鞭子,轻轻松松招架住了十二公主的攻势,两个人就这样在殿前广场上乒乒乓乓打成一团,饶是他之前还怒发冲冠,这会儿品出滋味之后,他心里终于完全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一闹之后,越千秋说的那什么驱逐三皇子和十二公主的提议,想来就可以毫不费事地通过了。而三皇子和十二公主还可以趁机在人前和大吴划清界限,虽说算不得风风光光回国,可总比背着个嫌疑回去的好。而且,十二公主骂了大吴满朝文武,骂了他这个皇子,还和曾经错信的情郎在大殿前头大打出手,这种冲突足以表明心志了!
当然,前提是两人背后,又或者说,十二公主背后的母族不要在此之前失势!
要是换成从前的小胖子,被人这么利用当了一回垫脚石,早就气急败坏大叫大嚷唤了侍卫来,不说把十二公主剁成肉泥,那也要把人碎尸万段泄愤,可如今小胖子自觉境界不同了,认清形势之后,见四周围不少官员一片骚乱,他就开口暴喝了一声。
“全都给我回原位站好!”
他平素威望并不算高,但此时这一声大喝,在这纷纷乱乱的局面当中,却犹如当头棒喝一般,让原本乱成一团的众官渐渐平静了下来。而看到越老太爷这样父皇器重的宰相对他微微颔首,叶广汉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小胖子顿时就更加有了信心。
“就这么一丁点事便乱成一团,成何体统!我大吴人才济济,难不成还怕一个妇人当朝耍泼?眼下有越千秋挡住他,谁若是再喧哗,回头全都一个个记下名来,算作上朝失仪!”
有越千秋代替自己正面扛住那位十二公主,这会儿小胖子不用担心生命危险,自然气势十足。他极力模仿自己的父皇,用相当威严的眼神环视了一眼众人,随即在那不时传来的拳**击声中嘿然冷笑道:“还是说,有人被那丫头说中了心头谋算,这会儿正在心虚呢?”
正在和十二公主交手的越千秋到底颇有余裕——一来他本就比十二公主武艺高出不止一筹,二来十二公主看似招招拼命,实则下手顶多用了五分力,他招架起来自然就更加轻松——所以,他还有闲暇分神注意小胖子那儿。听到小胖子指人心虚,他就知道这小子要爆了。
之前小胖子就打算豁出去大闹一场,现在好容易十二公主给其提供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这会儿,小胖子气势全开,伸出手指,朝着众多官员的鼻子一个个点了过去:“刚刚北燕越国公主说的话,我就姑且当是流言,可世上难道有空穴来风?我等到过年就已经十五,确实是可以成婚了,但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都没发话,用得着别人给我操心?更何况,娶妻娶贤,哪有妻子还没着落,就先想着纳妾的?”
“你们私底下算计我这个皇子,这是将我父皇置于何地,将我未来妻子置于何地?”
小胖子说到兴起,愤怒到提着拳头直挥舞。而面对这么一个暴跳如雷,怒发冲冠的皇子,没有谁打算直撄其锋,更没有人上前去劝阻,每个人都生怕一个不好,自己就被扣上个谋划皇子的罪名。
就在四周围只有小胖子的咆哮,还有越千秋和十二公主的交手声时,人们终于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又惊又喜的声音:“銮驾将至,百官入列!”


第533章 开炮和助攻
大庆殿中,当十二公主昂首阔步走在三皇子前头,抢先越千秋一步走入其中的时候,有资格入殿的这些高官,乃至于刚刚才发过威的小胖子,一时间全都看向了这位之前只以为是犯花痴一般的北燕公主。就连之前纵身一跃后曾经吓坏一帮人的三皇子,也不如她引人注目。
在众多目光的聚焦之下,十二公主却显得尤为镇定。她只是行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揖礼,随即就直起腰来。一反刚刚尖牙俐齿的气势,这会儿她反倒是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只是那微微抬起的下巴,以及满脸的轻蔑不屑,仍然能让人看出那股金枝玉叶的倨傲。
裴旭虽说刚刚没被人点名,可先是十二公主这豁出去一闹,然后又是小胖子骂人,他不用看都知道无数人都在偷瞟自己,不由又气又恨,此时自然再也按捺不住地站了出来。
“皇上,北燕越国公主擅入我大吴,又在朝会前夕大放厥词,和越千秋厮打,实在是有辱我大吴国体,恳请皇上立时派兵将她遣送回北燕……”话还没说完,裴旭就只听一声冷笑仿佛在耳边响起,到了嘴边那下半截话顿时卡住了。
“裴相爷是不是还想说,我越千秋在大庆殿前和越国公主因爱生恨打成一团,有失国体,也该一并论处?”没等裴旭答话,之前站在小胖子之后等着奏事的越千秋,就直截了当地走到了裴旭侧面,突然提高了声音。
“要不是因为裴相你的侄儿挑唆一群书生闹事,至于有北燕三皇子险些以死明志?要不是因为英王和我奉旨去查问这件事,我怎么会查出指使你侄儿的那个裴氏家仆,兴许是北燕奸细在后头指使的?要不是越国公主听到北燕奸细这四个字,勾起新仇旧恨,想起有人暗中算计她和咱们大吴的英王,至于有后面这场全武行?你不感激我给你消解大麻烦,还怪我?”
裴旭差点被越千秋这一连串反问给噎得闭过气去,想要反驳时,他用眼角余光猛然间瞥见越老太爷面露微笑,一时间心中警醒,不得不使劲压下那勃发的怒火,只是色厉内荏地叫道:“你已经是殿前失仪,这是刚刚英王殿下也说过的……”
“我可没说越小九是殿前失仪。”小胖子何等乖觉的人。如今既然体会到父皇当年先是被太后压制,而后又是被那些世家和文官压制,人家甚至和从前算计父皇似的,又来算计他的终生大事,他哪怕不能报仇,却也不想让人好过。
毫不迟疑地否认了裴旭的话,他看也不看这位脸色发黑的次相,非常恭敬地对皇帝行礼道:“父皇,刚刚北燕越国公主一气之下对儿臣无礼,是越千秋拦下的他。儿臣看到旁观的文武官员有不少惊慌失措,甚至大呼小叫,实在有失官体,就出面喝止,再有犯者就让人记名失仪,这才弹压了秩序。越千秋往日是有这样那样不好,可今天他至少没做错!”
此时此刻的小胖子虽说腆胸凸肚,但仍然颇有皇子气派,说到自己弹压了秩序,又维护了一下越千秋之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刚刚越国公主说的话实在是好笑,她本来就是擅入我大吴,却指称有人算计她和儿臣。”
“儿臣不知道这所谓有人是不是她主观臆测,又或者仅仅是流言,可儿臣却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说儿臣还没满十五,就算是到了婚配的年龄,当然是由父皇做主,岂有听街头三姑六婆议论,又或者某些人私底下算计的道理?”
他自觉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入情入理,索性又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竟是伏地叩首道:“儿臣恳请父皇,把这擅入大吴,而后又言行无礼的北燕越国公主,还有那名为使节,实际上却一事无成的北燕三皇子驱逐回去!若是北燕皇帝要为此一战,那便一战!大吴边境上那些罹难百姓的帐,有些人认为无关紧要,儿臣却还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
“如果没人肯领军,儿臣愿意亲自坐镇!”
听到这里,越千秋不由得想为小胖子竖根大拇指。虽说小胖子把他的台词抢着说了,可他又不需要这功劳,有人肯背锅,他当然巴不得!而且不得不说,这话小胖子抢去,比他说更合适,毕竟,小胖子刚刚险些就被十二公主打破相了,理由非常充分。
他一面想一面斜睨了一眼,就只见十二公主凤眉倒竖,而三皇子反而面露激动——那绝对不是愤怒的激动,而是惊喜的激动——尽管后者的激动一闪即逝,立时变成了义愤填膺,可不得不说,从小在北燕就只是边缘人物的三皇子,比从小便是天之娇女的十二公主,气势上终究差一截。
果然,就只见十二公主倏然踏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我这次来南吴,确实是不告而擅入,我认错!如今我在你们南吴的地盘上,你们说驱逐也好,遣送也好,随你们的便!可刚刚那个谁说什么要去边疆率兵打仗,我却要说一句,别做梦了!”
她抬起下巴,满脸傲气地说道:“要打仗,北燕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几十万大军,你们有什么?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驱赶着一群形同仆隶的武夫,以为这就能打赢我北燕那些骠悍勇士?白日做梦!强者恒强,弱者就都应该老老实实趴着,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大燕才是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