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几个人都是赵青崖的门生,可如此隐秘的事,就连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当下就有人没好气地说:“赵相爷除了让人带出过话,让大伙儿小心谨慎,别上窜下跳,对越老儿客气一些,别的就什么都没说,谁知道赵相爷推荐了哪位。”
对于这样的回答,那个示意众人出来的翰林这才嘿嘿一笑,随即信誓旦旦地说:“我说一个人选,各位自己心里斟酌,兵部尚书叶大人,赵相爷推荐的人,十之八九就是他!而且按照这位老大人的资历,他是有资格和越老儿还有裴旭掰腕子的。和他一比,钟亮算逑!刚刚越老儿和裴旭打起来的时候,我看到钟亮在后头挑拨,叶大人理都没理他!”
当越老太爷和李长洪走进户部衙门的时候,顿时引来了好一阵骚动,也不知道多少小吏急匆匆地迎了出来,一时间,老太爷的呼声不绝于耳,以至于那些在越老太爷离任之后方才来这里任职的各司郎官全都为之咂舌。
而到了政事堂也一直都分管户部,却几乎再没有亲自回到这儿来的越老太爷,此时也褪下了在人前的冷淡,笑吟吟地挨个叫着众人的名字。等进了李长洪平日理事的那座小厅,背着手的他这才突然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有兴趣到政事堂占个位子吗?”
李长洪正在低声嘱咐一个跟自己的心腹小吏去沏茶,乍然听到此言,他那张脸顿时完全僵住了。再看那小吏比他还要紧张惊骇的样子,他连忙摆摆手吩咐人退下,随即就疾步上前道:“这种话岂是能随随便便乱说的?”
“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做没把握的事!”转过身的越老太爷说得掷地有声,心里却想,在朝中这一亩三分地,没把握的事也要说得有把握,做得有把握,这才是处世之道。
见李长洪一脸纠结,分明是不知道该说感兴趣,还是若无其事表示没兴趣,他就冲着这个老下属哂然一笑,自己再次转身,徐徐来到了正中一副挂着天下财计的匾额下方。
毫无疑问,这是他亲自写的!
“我虽说提拔过不少人,但大多数人官位还不太高,至于我家老大……呵,本朝就没有过父子宰相。这次难得政事堂空位子,为免你觉得我有好事不照顾自己人,我总得和你把话说清楚。如果推你进去,好处在于你跨了最后一步,坏处在于排位靠后。可不推你进去,好处在于你可以像叶广汉一样把根基垒坚实一些,坏处在于不知什么时候有位子腾出来。”
他重新扭过头来,眉头的皱纹都笑得舒展了开来:“当然,不管你选择哪一种,就像现在赵青崖推叶广汉一样,我日后下来的时候,也自然会推你。所以,你得自己选。”
第509章 内讧啦!
“我真的没想到,大家明明众志成城,希望朝廷严惩卖国贼,可这种时候,竟然有人为了一己之私,和卖国贼的姻亲越家勾勾搭搭,还扔出这一首小令,唱什么春日里没人知道的牡丹,这哪里是什么伤春闺怨,根本就是毫无风骨地想要向人摇尾乞怜要官做!”
当说到摇尾乞怜四个字的时候,原本疾言厉色的裴南虚那声音提高到无比尖利刺耳。
“你想要成名,想要著书立说,这金陵城有的是门路,为什么要去向越家摇尾乞怜?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既然这么做了,还厮混在我们这些人当中干什么,是想要打探虚实,然后禀报给你的新主子,作为你的进身之阶?”
听到这里,被叫到这里的七八个书生当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一个最年轻的士子便忿然起身怒斥道:“裴南虚,你这指桑骂槐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什么小令,什么和越家勾勾搭搭,你这说话缠枪夹棒的,一个个你字丢出来,指量我们南风集的人都是你的下属不成!”
他这带头一反驳,刚刚听着不是滋味的其他人也立时起身声援。
面对这群起攻之的局面,裴南虚连连冷笑,右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张纸就用力甩了甩。
“我指桑骂槐?各位看看这个就知道了,有人私底下把这样的小令送了去给越千秋,今天丽水园中请了德天社唱戏时,已经把这首小令谱过曲当场唱过了!不但如此,越千秋连刘一刀和赵庆水两个厨子都答应给他们出食谱,这小令的作者想要出书成名,那更是不在话下。现在,那个躲在咱们中间鬼鬼祟祟的那个家伙该高兴了吧?”
刚刚说话的年轻士子先是一愣,随即二话不说冲过来抢了那纸片,等一目十行看完,他方才面色复杂地扫了其他人一眼,却是走回去交给了身边一个满脸疑惑的书生。随着这张纸在人群中传看了一圈,很快,刚刚还对裴南虚怒目相视的众人却不由得都打量起了彼此。
纵使自视极高的他们,也全都觉得这小令巧妙地将仿佛是哀叹春光无人赏识的闺怨,实则是怀才不遇无人怜的境遇,写得清新脱俗,让人读起来唇齿留香。只看这字里行间的意境,确实绝对是不得赏识的落拓之人写的。
如此佳作只要经过德天社一编曲,传唱金陵,越千秋再用鹤鸣轩的名义给人出书扬名,转瞬间就能捧起一个名动天听的才子来!
刚刚还对裴南虚怒目相视的那个年轻士子,就忍不住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有人想要攀高枝,那自己去攀也就是了,可还混在我们当中,给人当走狗探听消息,那未免也太卑劣了一些!”
在嗡嗡嗡的一阵议论声之后,终于有人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就凭这小令,怎么就一口咬定此人混在我们当中探听虚实?裴兄有证据吗!”
“我当然有证据!”裴南虚一想到自己的言行举止早就全都落在别人眼中,自己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回头一不留神就可能被越家那对祖孙坑得万劫不复,他就恨得想杀人,当下咬牙切齿地把裴家放在德天社的那个眼线说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就狠狠甩了一记袖子。
“如今越家最焦头烂额的,就是姻亲秦家被我们抓住了把柄,这小令的作者偏生又是自认为怀才不遇,口口声声说会对越家有所贡献,那他不是厮混在我们当中,他还怎么对越家有贡献,难不成他还能把越老儿推到首相的位子上,又或者能打探到其他人的虚实?”
见四周围有不少人赞同点头,裴南虚就恶狠狠地说:“此事乃是腹心之患,绝不能让那败类出卖我们换取荣华富贵!若是不把这种害群之马揪出来,只会是我们倒霉!”
“话虽如此,可我们怎么把人揪出来?”
几乎就在这个疑问响起的同时,外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紧跟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就撞开门闯进了屋子。他没时间理会那些不满的视线,跌跌撞撞冲到了裴南虚身边,在人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下一刻,众多士子就只见裴南虚瞬间面色惨白,连身体都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这下子,原本就已经在各自疑神疑鬼的他们哪里还能忍耐得住,立时有人开口问道:“裴兄,到底怎么回事,你难不成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
面对一道道晦暗不明的视线,裴南虚突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怨恨。自己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好好巴结伯父裴旭,可拉过来的这些人当中却混进了一个心思叵测的家伙,而现在,那个他当成是软弱羊羔的三皇子,又捅来了那样的一刀!
他呵呵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疯意,竟是狞笑道:“你们想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呵,很简单,三皇子在大殿前纵身一跃,以死明志,说我们是污蔑他和商贾之流勾结,害得他没面目归国,只好以死明志,还说北燕皇帝会率领千军万马南下替他报仇!”
此话就犹如冬日寒流一般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子,纵使再胆肥的人也不禁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足足好一会儿,方才有人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三皇子怎么会他真的”
“人是没死。”见众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裴南虚虽说是笑着,可那声音嘶哑得比哭还要难听,“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他纵身一跃,也不知道多少人听到了他的诅咒,毕竟,只差那么一丁点,他就真的死了。现如今裴相和兵部钟大人奉命过来这边”
他这话还没说完,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裴南虚,这事情本来就是你一个个找的我们,说是什么抓住和三皇子串通一气的卖国贼,我们就是吴人心目中的英雄。谁知道你竟然是信口开河,险些惹出了天大的事情,这全都是你的责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四周围竟是诡异地先安静了片刻,紧跟着,也不知道多少双目光朝那个声嘶力竭为自己开脱的家伙看去,裴南虚更是嘿嘿笑了起来。
“果然,我只不过把这个消息一说,立刻就有人自己跳了出来!陆兄,陆公子,原来那个自怨自艾满园花开无人知的人是你?也是你出卖了大伙儿?”
那个被称作陆公子的圆脸年轻书生顿时吓了一跳,他慌忙后退了两步,随即使劲摇手道:“不是我,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不想替人受过”
然而,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只见裴南虚已经飞扑了过来,直接就是一拳打来。他虽说总算是避开了要害,可还是被打中了肩膀,往后倒的同时,见和自己交好的两个人慌忙上前阻拦疯狂的裴南虚,他只觉得又气又急,当即大声嚎叫了起来。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裴南虚拿出来的东西也许根本就是假的!他早就知道了三皇子的事,生怕我们质疑他,这才瞎掰出什么我们之中有人投靠了越家,有人出卖我们之类的鬼话!他就是想利用我们把他伯父推上去,现在出了事又想推卸责任!”
这话无疑让本来就互相猜疑的众人更加一片哗然。随着拉住裴南虚的人越来越多,挣扎起身的陆公子仿佛是刚刚被打得实在是恨极了,竟是踉踉跄跄上前去,冷不丁狠狠一脚踹在了裴南虚的小腹上,这一脚顿时激起了一连串反应。
眼看裴南虚和陆公子竟是扭打成了一团,有人便借机想要悄然离开,可才刚走到门口却被人发现。这下子,人立刻被怀疑成是通风报信的内鬼,这一打又是一团乱。
两拨厮打的人都有各自的同伴,随着有人到门口嚷嚷,不多时,这座毗邻秦家,被一群读书人临时作为“指挥部”屋宅那叫一个热闹。
而猫在屋顶上监视的小猴子简直是目瞪口呆,不只是他,就连庆丰年也觉得这情景有些匪夷所思。只有对这些勾心斗角很不擅长的令祝儿,此时此刻非常无趣地坐在树上,直到小猴子突然惊咦了一声。
“咦,打出去了!这些家伙嫌屋子太小,直接出去打了,哎呀,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
令祝儿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连打架都不会的废物,除了打黑拳,踹黑脚,顺带扯人头发拉人耳朵之类的动作,这些百无一用的家伙还会什么?怪不得宫主从前常说书生误国,真是一点都不假!”
庆丰年虽说没见过萧卿卿,但他却一直都耿耿于怀这位出身北燕的霍山郡主诱拐了令祝儿三年,此时忍不住就责备道:“师妹,你已经不是红月宫的人了,别一口一个宫主,这样很不好!”
“怎么不好?我不跟宫主了,但这并不能抹杀她这些年教导提点我的情分!”令祝儿理直气壮地把庆丰年顶了回去,随即立刻岔开话题道,“我不想和你吵!小猴子,我们在这蹲了一晚上和半个白天,除了那个从丽水园来的,没别人见过他,还要在这继续看猴子戏?”
又是小猴子,又是猴子戏,小猴子不禁心里犯嘀咕。可他也并不是擅长决策的人,只能挠了挠头,随即不太确定地说:“要不,我和庆师兄在这儿继续守着,令姑娘你去把这儿的事情告诉九公子,然后问他一声?”
令祝儿巴不得暂时撇下习惯性唠叨发作的庆丰年,答应一声就立时如同灵活的燕子一般从树梢飞掠了出去。当翻过墙头离开此地的时候,她回头瞥了一眼,远远只看见庆丰年神情有些懊恼,而那只小猴子则是正在唾沫星子乱飞地对他说着些什么。
虽然听不出具体细节,可她还是难免有些心情怅惘,暗想只是这段时间的相处,终究是难以弥补这多年不见的距离。
就在她心不在焉走在路上时,突然只觉得肩膀上搭了一只手。如遭雷击的她刚想运功相抗,就听到耳畔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祝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510章 把她给我吧!
耳听得外间连声叫好,人反骑着椅子,双手搭在椅背上的越千秋却有些百无聊赖。他的审美眼光和这年头的其他人有很大不同,所以对于这些咿咿呀呀的戏剧,他实在是有些欣赏不能,再加上这年头的所谓名伶全都是男子演女人,他怎么瞧怎么觉得别扭。
再说了,他这会儿的心思全都在外头的事态发展上,哪有精神看什么戏?
若不是杵在这里,可以让人看见他这个九公子还好端端地在丽水园中,他早就闪人了!
“喂,萧敬先,我难不成要在这呆三天?萧卿卿可是只给了我三天时间,要是这三天我不去那什么天宁客栈找她,回头她给我玩一招人海消失,我到哪去找人去?”
萧敬先却是站在凭栏处,好整以暇地站着欣赏戏台上的众生相。见底下的少年们时而拍掌叫好,时而对有些扮演恶人的角色起哄叫骂,场面喧嚣,根本不像那些达官显贵人家观戏时的安静,他不禁莞尔。等到越千秋不耐烦地质问了第二遍,他这才转过了身子。
背靠栏杆的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如果今天就去找萧卿卿,那就显得你太猴急了。拖她一两天,不是什么大事。这位我也要叫一声阿姐的霍山郡主不是善茬,你一旦第一回 就落在下风,日后要打交道就更难了。”
越千秋原本就只是心情焦躁,并不是真的对去征召萧卿卿的事那么热衷,听到萧敬先的回答,他不禁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正在这时候,他只听到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安人青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记得今天把她留在了家里,他不禁眉头大皱,刚想问怎么回事,安人青就抢在了前头。
“九公子,出大事了!今天朝会上,北燕三皇子在大殿前头纵身一跃,以死明志,说是被那些书生污蔑和南朝商贾之流勾结,他不想辱没北燕皇族的名声。结果他差点没摔死,老太爷挤兑了裴旭和钟亮一块联手去彻查那些书生……”
越千秋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事儿什么时候发生的?”
“听说今天早朝延迟到了将近午时,应该就是午时前后。”
“午时前后……”越千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随即轻轻吸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就三皇子那样一个软蛋似的人,这次竟然有以死明志的决心?”
“肯定是小十二撺掇的,绝对不会错。”萧敬先呵呵一笑,表情轻松,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冷酷,“那丫头从小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曾经有几个权贵子弟追在她屁股后头,她竟是挑唆了他们火拼一场,虽说没死人,但也伤了不少。”
“原来如此,敢情反正不是她自己去拼命,所以动动嘴皮子很容易。”越千秋虽说知道三皇子这一闹的效果那是非常不错,可对于十二公主的做法,却也并不那么赞同。可他话音刚落,就只见萧敬先轻轻摇了摇头。
“小十二这次绝不只是挑唆了三皇子这么简单。三皇子是借此勉强把自己摘干净了,但小十二可没有。她如果真的想要风风光光回北燕,那么一定会在南吴这一亩三分地上再做点什么。毕竟,她现在对你应该是又爱又恨,这种情绪之下,她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你家爷爷点醒她,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可就算是这样的十二公主,临走时的念想,却还是来这里再见越千秋一面!
“爷爷又不是神仙,他总有失算的时候!”
嘴里这么说,越千秋却只是不想让萧敬先幸灾乐祸。一想到十二公主恐怕会折腾出什么,心情纠结的他,忍不住狠狠抓了抓头发,可看到安人青站在那儿,似乎没有说完话就走的意思,脸上还赫然露着几分神秘的笑容,他不禁再次警惕了起来:“怎么,难道还有什么事?”
“九公子,我之前是特意到秦家门前去转了转,这才听说了三皇子的事。秦家那边这会儿热闹极了,那些原本把秦家四面大门和围墙全都堵了个严严实实的书生们,如今正在窝里反,拳打脚踢,简直是闹翻了天,也不知道多少人鼻青脸肿!”
越千秋先是仿佛有些意外似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终于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须臾就越来越大,很明显传达出了主人那非常不错的心情。
萧敬先见安人青虽说也跟着干笑,可明显不明所以,他就对这个见过两次的美艳少妇解释道:“你家九公子扔出去一首小令和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再加上三皇子或是自己决意,或是被小十二蛊惑,来了个纵身一跃,成功地让一群原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家伙起了内讧,你说,他能不笑得这么得意吗?”
安人青原本只是想给越千秋送个好消息,宽慰宽慰这位连日来心情不怎么好的九公子,可没想到这两个好消息中,至少有一个是越千秋自己一手设计的,另一个……如果真是十二公主的功劳,那也能算在越千秋这个心上人头上。
可虽说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今天这特地跑过来的马屁算是拍对了,兴许再赔笑几句,说不定越千秋就不会再说什么让她找个好人嫁了之类的话,当即少不得又凑趣道:“若是那些书生知道,自己被九公子用二桃杀三士给算计到这般下场,一定会后悔惹错了人!”
此话一出,她却发现,此话非但没引来越千秋再次大笑,而且这位九公子还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就连萧敬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非常微妙。她正惴惴然时,就只听越千秋轻咳一声道:“我说安姑姑,你知道什么叫二桃杀三士吗?”
“不就是有人扔出两个桃子,三个顶尖的勇士争了个你死我活,然后都死了吗?又不是什么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仙桃,也就是和那些书生似的蠢人才会打个没完!”
面对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越千秋不由得捂住了脸,再看到萧敬先哈哈大笑,一面笑还一面使劲捶着栏杆,甚至还引得下头不少少年奇怪地往上头看,他只能急忙上去,一把将萧敬先给拽进了屋子里,随即才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指着安人青。
“安姑姑,从明天开始,只要我这儿暂时用不着你的日子,你就去给诺诺当伴读。”
安人青顿时如遭雷击,讪讪地想探问缘由,隐隐又能猜到一二,最终只能哭丧着脸道:“九公子,我这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吗?”
“这不是说错话,而是用错了典故。越家一直都被人笑是暴发户,你今天这话在我和晋王殿下面前说也就算了,要是被别人听见,那就不只是你丢脸,越家也跟着一块丢脸!”
说到这里,越千秋又老气横秋,语重心长地说:“再说了,诺诺是爷爷最喜欢的女儿,我说是不放心她,派你过去盯着点儿,谁会知道你是跟过去蹭书读的?放心,没人笑话你。腹有诗书气自华,你就算不求出口成章,也不能出口老闹笑话不是?哪天你成了官太太,来来往往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总不能让人嘲笑你曾经跑江湖卖解没读过书吧?”
安人青一直都知道自己根本就说不过越千秋,此时虽说郁闷,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她也只能怏怏答应了下来,却也暗自庆幸没被徐浩那个冤家对头听到。只不过临走的时候,她还是虚心向萧敬先求教了一下二桃杀三士的典故,等听完之后就彻底蔫了。
原来不是三个勇士争桃儿自相残杀,而是一个聪明人利用两颗桃子让三个勇士都自杀了!这还真是和如今的局势有共通之处,真正的大人物只要动动手指,冲锋陷阵打打杀杀的那些小卒死多少都不知道!
等到安人青耷拉着脑袋拖了沉重的脚步下楼,越千秋顿时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除非秦家那边闹起来的时候,裴南虚没在那儿,否则小猴子或者庆丰年总应该分出一个人来给他报信才对,怎么会反而让去那窥探动静的安人青占了先?
就在这时候,他只觉得背后一双手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不用回头,他也知道一定是萧敬先搞怪,顿时没好气地喝道:“你又想说什么?”
“你这位安姑姑挺有意思的,我有些后悔了。反正我都是要放个女人在身边的,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用自己人不是更好?我觉得,如果我把她定为人选之一,应该很不错。干脆,你把她给我吧。”
这一次感觉脑袋被雷劈了的,换成了越千秋!他先是呆滞了好一会儿,随即猛地挣脱了萧敬先的手急旋了转身,大声叫道:“想都别想!我警告你萧敬先,别打我的人的主意!”
萧敬先这一次再次笑得前仰后合,看到越千秋气得脸色通红,他才止住笑声,抱手说道:“什么叫做别打你的人的主意?你这位安姑姑已经过了三十吧,难不成你小牛吃老草,打算把她啃下来?如果是那样,我当然愿意把她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