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颜年是张崇俊长子,是西凉军中的都尉将军,统帅西凉军最精锐的五千骑兵,他身经百战,在西凉军对羌人的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冷静沉稳和统帅能力,而且他更具有一种父亲没有的冒险精神。
张崇俊打仗从来不会出险招,他喜欢步步为营,以非常沉稳的方式推进作战,但张颜年却更喜欢出奇兵,他主张以正为本,以奇相辅,这和皇甫无晋的以正为战略,以奇为战术,同出一撤,因此张颜年深受皇甫无晋的信任和重用,任命他为楚州副都督,掌管楚州十万府兵。
这次围剿白衣兵,张颜年深懂皇甫无晋的策略,名义上是围剿白衣兵,但实际上是借围剿白衣军的机会掌握住楚州府兵,这让张颜年深为佩服无晋的手段,他便主动请缨担任南路主将,率八万府兵西进。
他兵分两路,一路走历阳郡进兵合肥,和北线的皇甫无晋呼应,另一路四万人则由他本人率领,从宣城郡插入,拦截从同安郡北上的两万白衣兵。
此时,张颜年坐在一块大石上,身边围站着七八名军府大将,正在听斥候的禀报。
“白衣就在十里外的庐水边驻营休息,两万人,延绵约五里,他们战马很少,据观察不超过三百匹,装备简陋,卑职还得到内应留下的情报。”
斥候将白衣军校尉留在大石下的情报呈给了张颜年,张颜年打开情报看了看,又随手递给身后的将军们。
他又问斥候:“他们扎营没有?有没有埋锅造饭?”
“回禀将军,卑职发现他们并没有带辎重,没有营帐,也没有埋锅造饭,他们好像不是走远路的样子。”
张颜年点点头,“辛苦了,先下去休息!”
两名斥候行一礼,便退下去了,张颜年这才对众将笑道:“大家有什么想法?”
众将七嘴八舌,纷纷请战,“将军,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一战可击溃。”
张颜年向众人摆摆手笑道:“殿下对白衣军早已掌控多时,在白衣军内布下了很多眼线,对白衣军的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当然知道他们是乌合之众,但殿下却是另有想法,大家请听我说。”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张颜年又道:“这些白衣基本上都是淮北一带的农民,因淮北连年遇灾,只好拖家带口南逃,这样便是淮北出现了千里赤野的惨象,八万白衣军,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儿,便有数十万之众,殿下之所以围剿他们,并不是想消灭他们,而是不愿他们去蜀州,希望他们返回家园,卸甲归农,重新恢复淮北的生机,不仅这些白衣军,还有招募的淮北士兵,其实也是希望他们回自己的家园,这是殿下治理天下的想法,希望大家都能理解。”
众将领默默无语,他们都不是傻子,他们明白凉王殿下的心胸,一名大将问:“那这场战役该怎么打?”
张颜年晃了晃手中白衣军内应带出的情报笑道:“这情报大家也看了,写得很清楚,这次去蜀州,白衣军士兵完全被瞒住,他们以为只是一次行军拉练,而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庄园内,上兵伐谋,先制造他们内乱,今天晚上就是机会。”
说到这里,张颜年对另一员大将道:“你可率五千军队抄小路去后方,将脱军逃跑的白衣军一一抓获,不要伤害他们,最后等我一并发落。”
————————
河滩上已经搭建一百多顶小帐篷,这种帐篷最多只能容下几人,这些帐篷对两万多人的军队没有任何意义,主要是供校尉以上的军官休息。
军队是从下午开始休息,到了黄昏后,士兵们都没有行军的动力了,纷纷要求明天再继续行军,甚至有不少低级军官要求结束拉练,返回同安郡,但章氏兄弟明确拒绝了返回的要求,并且明言,这是上面的指令,各军必须到合肥县进行统一训练,但章氏也做出让步,同意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再出发。
从傍晚时分开始,一条消息便悄悄在大营内传开了,这次军队是被调去蜀州,将不会再回来,这条消息越传越广,并开始在军中引起了恐慌。
在一座帐篷旁,十几名校尉正聚坐在一起,讨论这条消息的真伪,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他叫梁应,三十岁出头,他正是梅花卫派到白衣军中的内应,在梅花卫中他就是校尉,那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武艺高强,有很强的号召力。
而白衣军的校尉们大多是从流民中挑一些孔武有力的人担任,和梁应的差距太远,不仅都尉,连章氏兄弟都比不上他,只是因为梁应加入白衣军只有两个月不到,资历太浅,所以暂时委屈为校尉,尽管如此,梁应还是很快在军中建立了威望,他性格豪爽,出手大方,仗义助人,已有十几名校尉都愿意跟随他行动。
“梁大哥,弟兄们都很害怕,到底消息是真是假,是不是不能再回同安郡,大家的父母妻儿可都在同安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名校尉惶恐地说道,他的担忧引发其他校尉的共鸣,大家纷纷对梁应道:“梁大哥,你就分析一下,到底是不是传言?”
“大家听我说!”
梁应蒲扇大的手一挥,众人都安静下来,他看了众人一眼,这才沉声道:“我认为这个传言应该是真的…”
他话没有说完,众人顿时像炸开锅一样,吵声一片。
“大家安静!听我说完。”
梁应提高嗓门,众人又渐渐安静下来,他又对众人缓缓道:“两帝并立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大家想想看,我们是什么人?是申国舅的私兵,申国舅远在雍京,而我们在楚州,他当然是想把我们调去雍京,去雍京要么走汉中,要么走洛阳,要么走蜀州,前两条道都被堵住了,我们只能先去蜀州,然后再北上关中,所以我觉得真的是把我们调走,不会再回同安郡。”
“老子不干了!”
一名校尉怒气冲冲站起身,甩手便走,他的老母妻子,还有三个孩子都在同安郡,就靠他养活,他若走了,全家都得饿死。
“毛老弟等一等!”梁应喊住了他。
姓毛的校尉又转身到他面前,“梁大哥,你给大家拿个主意,我打死也不会去蜀州。”
众人纷纷道:“是啊!梁大哥,你给大伙儿拿个主意吧!”
梁应见一共十五名校尉,按一营三百人来算,这就是四千五百人,是一股很强的力量,他心中暗暗忖道:“时机应该成熟了。”
“我可以给大家拿主意,但有言在先,如果不愿听我的话,现在可以离开,咱们还是兄弟,如果我说了后,谁再去告状,那就休怪我梁应翻脸杀人。”
他目光炯炯地向众人望去,所有人都点头答应,“梁大哥,我们都不愿意离开家乡,我都愿听你的。”
“好!大家听说我。”
梁应招招手,将众人招呼上来,他压低声音道:“我虽然是北方人,但我在江宁府兵中有几个朋友,前两天我得到消息,凉王殿下也在招募江淮士兵,每月三两银子一石米,校尉则是十两银子,比咱们这里高得多,而且战争结束后,每人还可以在江淮分田,听说每个士兵最少是二十亩,立有军功还能多分,反正都是当兵挣钱,我们干嘛要背井离乡,抛弃家小,留在家乡当兵,我还能挣多的钱粮养活一家老小,我们是傻吗?”
姓毛的校尉第一个道:“梁大哥说得对,咱们都淮北人,跑去雍州蜀州做什么,让一家老小饿死吗?我已决定,今天就回家带老母妻儿回淮北应征。”
“你这个傻瓜,你一个人跑是要被抓逃兵杀掉的,要走大家一起走,大家如果信得过我,都听我的指挥,咱们十五个营,四千五百人一齐策反,杀回同安郡,大家干不干!”
梁应声音很严厉,望着众人,“干还是不干?”
“我干!”
“我也干!”
“干他娘的!”

十几名校尉纷纷答应,都下定了决心,梁应倒了一碗酒,咬破手指,滴进一滴血,淮北汉子向来勇烈,敢作敢为,众人纷纷效仿,每人滴一滴血,把血酒混匀了,一人喝下一口,众人情绪激动,仿佛要做一件造反的大事,最后梁应将碗一摔,纷纷众人,“现在大家回营,亥时正,大家把自己手下弟兄带到南面,我们汇集一起,记住,每人左臂系一黑带为号。”
校尉各自回营了,梁应稳定一下情绪,叫来另一名梅花卫军士,对他低声道:“向东去十里外,找到我们的军队,告诉领队将军,今晚亥时,我会发动白衣军内讧,我的人左臂系黑带,分布在南面。”
梅花卫军士答应一声,便借口巡逻,离开了大营,向东而去,去寻找楚州军队。
第二百二十八章 收网白衣兵(下)
夜渐渐深了,夜空晴朗,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幽蓝色的天空,将大地照得格外明亮,在河滩上燃起的一堆堆篝火都渐渐熄灭,一部分士兵们已经入睡了,但还有很多士兵因为下午睡了一觉,都难以入眠,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入蜀的消息,人人惶惶,军心已经开始悄然动摇。
在距离河滩数百步外的密林中,大群黑影已经悄然压至,足足有三万五千军队,他们分布在四面八方,将白衣军从四周包围,甚至连河对岸都埋下了伏兵。
张颜年考虑得很周到,河水不深,最深处只齐人脖颈,白衣军发生惊慌,很多人都会渡河逃生,所以要把他们的逃跑的线路都堵死。
树林中,张颜年伏身在一块大石后,他已经得到梁应的消息,耐心地等待着亥时的来临。
他临行前,皇甫无晋派人送信给他,只有四个字:‘兵不血刃!’皇甫无晋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他以最小的伤亡拿下这支白衣军,这是给他出的题目,怎么破这道题则由他自己考虑。
张颜年已经收集了这支白衣的大量情报,他的方案已经考虑清楚,擒贼先擒王,要先对章兄弟下手,为此他制定了一个精密的奇兵计划。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张颜年回头低声问:“什么时候了?”
“回禀将军,亥时差一刻。”
时间到了,张颜年立刻对士兵道:“去通知杨都尉,让他可以行动了。”
————————
时间终于到了亥时,河滩上两万多人的士兵群中开始出现异动,整营整营的士兵纷纷收拾起东西,起身向南而去,开始只有几营,但很快,起身的营队越来越多,渐渐汇成一股洪水般的人流,让其他士兵很是惊讶,看到人群中有自己同乡,他们纷纷低声询问。
“五郎,你们这是去哪里?”
“王三哥,军队是要去蜀州,我爹娘都在同安郡,我不去。”
“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有士兵又特地拍醒了自己的亲戚,“二哥,起来,快跟我走!”

人群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人都有从众心理,虽然大家被去蜀州的传言弄得人心惶惶,但如果只是少数人要离开,或许很多人都会观望而没有勇气跟随,但如果是大群人返回同安郡,想着法不责众,心中不安的人都会鼓起勇气跟随,结果梁应推算只有四千五百人,可最后却有八千多人跟随他们在大营南边集合,每个人手臂上都系上了黑带子,这很方便,每个士兵都有一条绑腿的黑带。
大队士兵的集体行动终于惊动了主将章氏兄弟,他们兄弟二人的营帐位于前方,也就是最北面,周围都是一千余名心腹亲兵。
他们二人刚刚入睡没多久,便被亲兵叫醒了,“将军,营内出事情了。”
章孝虎先醒来,他立刻问:“出了什么事?”
“有很多士兵都去了南面,也不是逃离,就在南面聚集,说是不想去蜀州。”
“什么?”章孝龙也醒来,他顿时大怒,“是哪个大胆的狗贼,竟敢怂恿士兵造反!”
他起身便披上盔甲,要向外冲去。
“大哥,等一下!”
章孝虎他比较冷静,又问:“是零零散散的走,还是有组织地走?”
“回禀将军,是一个营一个营的走。”
“我明白了!”
章孝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军官们已经商量好了,他刚要下令军中集中,就在这时,门外一名亲兵奔来禀报:“将军,外面来一支骑兵,约千余人,也是白衣军,是从合肥县过来,为首将领叫司马方,他脾气很大,说将军知道他,让你立刻去见他。”
章氏兄弟愣了一下,他们已经接到消息,司马方是从雍京来的主将,章孝龙吓得一激灵,连忙道:“不好了,我们路上耽误时间太多,司马将军来问罪了。”他调头便向外跑去。
章孝虎稍有点头脑,他总觉得有点蹊跷,可又说不出来,现在营盘内正乱,司马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他见大哥已经奔出去了,喊之不及,也只得跟着跑了出去,他先看了看军营情况,月色中是有士兵在移动,但并不乱,也没有奔逃,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北面,只见大群骑兵正停在大营旁,他的兄长正和一名马上将军解释着什么,隐隐听见来人的语气非常严厉。
章孝虎也跟了上去,有士兵喊:“二将军来了!”
那名身着白衣的马上大将盯着他,厉声道:“你就是章孝虎?”
章孝虎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失礼,他连忙上前施礼,“卑职正是!”
马上大将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一挥手令道:“贻误军机,给我拿下!”
两边士兵一拥而上,将章氏兄弟摁倒在地,章孝虎见来人满脸得意的冷笑,他忽然想通了,司马方不可能亲自来接应他,就算是,他们应该走庐江县的大道,而不会走这条路。
“你不是司马方!”章孝虎大吼。
马上大将眯眼一笑,“你猜对了,我是江宁第三府都尉杨兆钦,并非什么司马方!”
他一挥手,“发信号!”
一支火箭呼啸着飞上夜空,‘啪!’的一声在夜空炸响,火花飞溅,这就是行动的信号,只见密林中密集的火把亮了起来,大队黑影冲了出来,喊杀声震天,章孝虎脸都惊得发白,瘫软在地上,原来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白衣军乱作一团,哭喊惨叫,互相践踏,没有人指挥,他们四散奔逃,很多士兵跳水向对岸游去,对岸树林中忽然也火光大作,不计其数的士兵冲到河边,举起弓弩对准他们。
府兵们在四下大喊:“投降者免死!投降者免死!”
在南面河滩上,八千士兵已经列队整齐,很多人见军营大乱,也想跟着逃跑,梁应却喊住了他们,他声音很雄厚,在混乱中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不要害怕,府兵是来带我们回家,不会伤害我们!”
他又对校尉们喝道:“快稳住兄弟们,不准乱,乱了谁都活不成。”
校尉们都六神无主,纷纷听他命令,大声喝喊,稳住自己手下,这时一队数千人的府兵斜奔而至,冲到他们身旁,截断了北营士兵南逃之路,将这些手臂系黑带的白衣兵和其他混乱的白衣兵分割开来。
另一队骑兵疾奔而至,为首大将正是主将张颜年,他向梁应满意地点点头,对八千心中惶惶不安的白衣兵喊道:“白衣弟兄们不要害怕,我奉凉王之命送你们回淮北。”
他的声音很清亮,人人都听见了,白衣军紧张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众人都不再叫喊,伸长脖子呆呆地望着他。
张颜年微微一笑又对众人喊道:“申国舅是要让你们去蜀州,但凉王希望你们能留在家乡,凉王承诺你们,会给你们每个人土地,养活你们的父母妻儿,不再让你们背井离乡!”
梁应挥臂大喊:“凉王殿下万岁!”
一些校尉和士兵也很着喊了起来,梁应见呼应的人不多,都在迟疑,便大喊道:“大家都能回乡了,会有自己土地,养活妻儿父母。”
他再次振臂大喊,“凉王殿下万岁!”
这一下,八千白衣军终于呼应起来,他们想到自己能带妻儿返回家乡,能分到土地,每个人都激动得挥臂大喊起来,“凉王殿下万岁!”
呼喊声响彻夜空,其他白衣军终于被感染,他们不再混乱逃跑,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连张颜年也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这就叫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
张颜年派五千军队将这两万白衣军带去江宁府,他又率领大将向北而去,对白衣军布下的网已经从四面八方收拢了,此时,大将司马方已经知道他们被包围,他丢下两万老弱兵,和副将吴军亲率四万精锐急急向西奔逃,企图从楚州府兵没有合拢的缝隙间冲杀出去,他得到情报,霍山县和开化县之间的百余里内没有府兵,那便是他们唯一逃生之路。
四月初,皇甫无晋亲率六万大军抵达合肥县,和张颜年的四万军汇合,皇甫无晋论功行赏,破格提拔梅花卫校尉梁应为破虏将军,赏银五千两,其他有功将领也一一封赏,他随即下令,十万大军包围合肥,逼贺若梅投降。
贺若梅最后没有跟司马方西逃,他不忍丢下两万老弱军,这都是他招募的军队,他知道这些士兵老弱,但为了让他们能生存,他还是招募他们为白衣军,现在他们却被司马方抛弃了。
贺若梅坐在郡衙内,他心情十分复杂,作为文官,他既想保全民众和老弱士兵,可又念及申国舅对他的知遇之恩,他又不愿背叛申国舅,他只有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大人,凉王请你上城答话!”
贺若梅一怔,他慢慢站起身,似乎明白了什么,半晌,他叹了口气,跟着士兵向城头而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意外之喜
城下,皇甫无晋身着铠甲,在十几名亲卫下出现在百步外,尽管他已经进入了弩箭射程,但城上数千守军没有一个人敢放箭,谁心里都明白,这一箭射下去的后果便是全城皆屠。
“长史来了!”
有人低喊一声,众人纷纷向两边闪开,贺若梅心事忡忡走了过来,城下,皇甫无晋注视着守兵的队伍开合,知道贺若梅已到。
虽然他靠近城墙,但他并不担心冷箭,七十步外,弩箭射不透他的铠甲,况且,以他身手,一般弩箭休想近身,更重要是,敌军气势已失,不足为惧。
贺若梅靠近城墙,见远处千军万马,大旗招展,杀气腾腾,而自己的军队却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迷,他暗叹一口气,拱手道:“凉王殿下,下官贺若梅有礼!”
皇甫无晋催马慢慢上前,在五十步处立住,笑了笑道:“贺长史,我听岳祖父说起过你。”
皇甫无晋的岳祖父苏逊正是当年贺若梅的主考官,贺若梅考中进士后,上门拜谢,这就算是苏逊的门生,贺若梅心中一阵惭愧,他苦笑一声道:“凉王殿下大军到来,我不该闭门阻拦,但刀枪无眼,若大军进城,合肥小县必将被踏为齑粉,所以不得已闭门不降,请凉王殿下率军回江宁,我自当解散城中白衣军,亲赴江宁请罪。”
皇甫无晋听他的意思竟是让自己回去,他不由摇了摇头,当真是书生,自己十万大军到来,连个小小的合肥县城都攻不下,这就么铩羽而归,士气何在?颜面何在?
他不由冷冷道:“贺长史,你以为我是攻不下你的小县城吗?我告诉你,我不用一架云梯,半个时辰内,我便将城墙炸坍塌,城门洞开,我只是不想伤及楚州民众和这些白衣老弱之军,才好言劝你开城投降,你不要不知好歹。”
“下官不敢,下官替申国舅招募私军,国法不容,是有罪之身,下官愿受任何责罚,但请殿下在此对天发个誓言,保证不伤害白衣士卒,我就开门投降,任杀任剐,任由殿下处置。”
皇甫无晋摇了摇头,沉声道:“贺长史,我来找你不是要和你讨价还价,我是给你开出条件,第一,立即开城投降,城内平民我秋毫不犯,白衣军我会带回江淮,放归故里;第二,贺长史是有才干之人,若贺长史愿意,可为江宁府尹,就这两条,一刻钟后,请长史答复我,是战是和,由贺长史决定!”
说完,他调转马头,返回了军阵,张颜年迎上前道:“殿下,我建议最好用火炮轰城,以振军心!”
“暂时等一等!”
皇甫无晋并不赞同张颜年开炮轰城的主张,他要将楚州建成他的大本营,不仅要控制军队,也要让楚州地方官支持他,靠火炮换来的是恐惧,而不是心悦诚服的支持,只有用怀柔和尊重才能赢得楚州文官们的心,一个小小合肥县,整个楚州郡县都在盯着它,盯着自己如何处置贺若梅,他须用刚柔并施的手段,才能服众。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了,快到一刻钟时,忽然有士兵大喊起来,“殿下,城头竖起白旗了!”
只见一面白旗在城头上竖了起来,紧接着城门缓缓打开,贺若梅带领一群文官走出,他手中捧着官印,后面则跟着白衣兵的军官,一边走,一边将手中兵器放下,随即,大队白衣兵涌出,纷纷放下了兵器。
皇甫无晋眯着眼睛笑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贺若梅的衣着,如果他是放弃官职,任自己处置,那他应该穿一身白衣,但他穿的却是官服,也就是说,他是接受条件而投降,看来,江宁府尹对他还是有着莫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