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负责监察西域的侍御史正是武元衡,他是去年调入御史台,今年便被派到安西赴任,几天前刚刚抵达碎叶,安顿下来后便直接来见王思雨。
会客厅里,王思雨正笑容和蔼地给武元衡介绍最近碎叶发生的一些基本情况,王思雨虽贵为从一品高官、封疆大吏,但在从六品的武元衡面前,却不敢摆出高官的架子,他知道这次为了备战大食,皇上特地破例将他的西域大都护再延任两年,如果他不知好歹,恶待朝廷派来地监察御史,势必会引起皇上和朝廷地反感,这将会大大损害他的前程。
岁月漫漫磨去了王思雨地锐气,他也开始变得有些世故圆滑,但有一点却一直没有变,那就是他对张焕的忠心耿耿。
“这两个月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事,主要就是接收从中原运送来的粮食个各种军用物资,以及训练新成立的三万汉人民团,他们主要是战时协助正规军守城。另外一件比较大地事情就是占领了北面的阿图木城,现已改名为妖龙城,驻军一万,这件事我已事先向皇上禀报并得到同意。”
说到这,王思雨又脸色一肃。对武元衡坦率地说道:“总之,武御史可尽管对碎叶乃至安西的各种情况进行监督,如果有人胆敢阻挠武侍郎的监察,可直接告诉我,我定当军法从事。”
武元衡要比王思雨要稍微年轻几岁,面对这位大唐职位最高的武将、皇上曾经地心腹爱将,他却不卑不亢,诚恳地说道:“我也请大将军放心。我将一切按制度办事。绝不参与私人好恶,是非曲直我会据实写监察报告。绝不会夸大其词。”
“那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王思雨微微拱手笑道。
这时,门外忽然跑来一名军士,他在门口大声禀报道:“禀报大帅,妖龙城有红色鸽信送至,十万火急!”
王思雨和武元衡同时站了起来,武元衡先开口道:“王将军既然有军务在身,我就不打扰了。”他告辞要走。王思雨却拦住了他笑道:“武使君曾是兵部有名的军务参赞,这次急报必和葛逻禄人有关,武使君不妨替我参谋一二。”
武元衡也不推迟,一拱手道:“元衡愿为国事出力。”
王思雨接过鸽信,展开看了一眼,便立刻带着武元衡走进旁边的军务室,军务室是王思雨决策军务大事的地方,占地很大,但主要是摆放着一座巨大的安西沙盘,东起敦煌。西至大食的地中海沿岸。虽然沙盘巨大,但阿姆河以西则比较简单。主要绘制一些城池和主要山脉,细节都集中在阿姆河以东的广大区域,每一座城池、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处绿洲都标注得清楚楚楚,甚至每座城池还另有分册,专门介绍这里的驻军和人口分布,由一名主簿掌握,随时根据最新情报进行变更。
“妖龙城传来最新情报,葛逻禄人内部地主战派派人扮作唐军袭击了一支粟特人地商队,这支商队涉及到葛逻禄第二势力踏实力叶护的切身利益,这样一来,葛逻禄人内部极可能会达成进攻妖龙城地共识。”
说到这里,王思雨用长木杆指着大清池北部一座山下有几幢小屋模型的地方又道:“这里就是妖龙城,我们的斥候发现从毗邻的妖龙湖可行千石大船直达夷播海,这对我们将来遏制回纥有着极高的战略价值,为此我特地禀报了皇上,皇上当即下旨命我尽快拿下此地,作为唐军北上夷播海的后勤基地。”
武元衡仔细地看了看这座小镇,他忽然道:“这座小镇的关键之处恐怕不仅仅是可以通向夷播海,我看它的位置好像还扼住了大食联系葛逻禄和回纥地咽喉之处,如果真是这样,葛逻禄人要进攻此地,或许这背后还有大食人的影子。”
王思雨暗暗竖拇指称赞,果然名不虚传,此人思路开阔,一下子便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处,他微微一笑道:“既然武使君看到了这一层,我也就不瞒你了,皇上在半年前给我下了密旨,这次进攻葛逻禄人是虚,皇上的真正目地是这里。”
王思雨用木杆在吐火罗的地域上划了个圈微微笑道:“早在四个月前,朝廷便调集八万内地精兵驻扎疏勒,另外又与吐蕃达成协议,吐蕃人将出两万军在吐火罗边境做势,只要吐火罗的大食军来援救葛逻禄人,疏勒的八万唐军将越过葱岭夺取吐火罗。”
“妙计!”武元衡忍不住击掌赞道:“这是谁想出的计策,果然是高明之极,吐火罗危急,拔汗那的大食军是救还是不救?如果救,那碎叶的唐军便可趁势夺取拔汗那,这个计策可谓把碎叶城地战略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我听说这就是当年地布衣相国李泌的计策,确实很高明,如果吐火罗地大食军不肯援助葛逻禄人,那我们索性就灭了葛逻禄人,彻底拔掉这颗碎叶城背后的钉子。”
“可灭了葛逻禄人,我们就会直接面对回纥人了,如果回纥人和大食人结盟,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而且听说大食人国力雄厚,我们大唐由乱入治,刚刚处于恢复期,恐怕国力支撑不了两线作战。”武元衡多少还是有些忧虑。
“你不能这样想。”王思雨当即反驳了武元衡的软弱,“你越害怕战争就越没有勇气去对面敌人,我们有威力巨大的大唐雷,我们还有坚固的盔甲和犀利的陌刀,这些都不是用来摆样子的,该打的仗我们必须要打,就算输了,我们也不能失去尊严,只要我们的血性和尊严还在,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夺回胜利,就害怕舒服久了,朝廷上下畏敌如虎,变得一味的忍让和退却,连最起码的血性都丢得干干净净,这样还有一个泱泱大国的尊严吗?不管是回纥人也好、大食人也好,你越软弱,他们就越会欺辱你,你只看吐蕃便知道了,若没有安西一战,他们现在会这样听话吗?”
说到这,王思雨轻轻拍了拍武元衡的肩膀笑道:“我早听说你在兵部时就是出名的硬气,怎么现在却变得优柔寡断了?”武元衡默然了,他承认王思雨说得有道理,现在朝廷上下对可能与大食的一战,形成了少有的意见一致,人人都已意识到,大唐若想恢复到贞观时那种雄傲天下的强盛,仅仅靠和亲和讨好对手是办不到的,是的,自汉以来,汉人历代王朝的尊严从来都是用铁和血换来的,软弱只能换来更多的屈辱,有时硬气一点又有何妨!
他点了点头,又拾起木杆指着碎叶西北方向的阿史不来城笑道:“不知王将军发现没有,碎叶的位置虽然重要,但它却位于河谷之中,向西的扩张余地不大,如果我们能趁这次机会拿下阿史不来城,向西可直取怛逻斯城,向南可席卷拔汗那,战争的主动权便一下子掌握在我们的手中,王将军以为如何?”
王思雨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他一次又一次地仔细查看阿史不来城的地理位置,它背靠险峻的千泉山,向东是俱兰城和怛罗斯城,向南是拔汗那,具有提裘之势的地理优势,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武元衡说得非常对,拿下阿史不来城,确实就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可以说这里将是大唐与大食之间战争的一个关键支点所在。
“好吧!你的建议就作为我的第一个备选方案,无论大食人是否支持葛逻禄人,我都会借这次机会拿下阿史不来城。”这一刻,王思雨毅然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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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葛逻禄人的疯狂(补更)
天还没有亮,但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天际,五万被大食人武装起来的葛逻禄人终于开始了他们热血沸腾的征战,火把汇成了一望无际的火的海洋,在猎猎的火光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充满了对财富和土地的渴望,在远方,成群结队地站着近二十万老幼妇孺,他们有的悲伤、有的兴奋,但更多的人是和他们的战士一样,充满了对新生活渴望。
在前面,站着近百名葛逻禄贵族,他们有的全身盔甲,有的已白发苍苍,有的还抱在母亲的怀中,或许在前几天他们有的人还怯弱的不敢想象与唐军作战,还被北庭失败的阴影所笼罩,可现在,战争的决定一旦通过,他们也忘记了恐惧,思路已飞向了热海湖畔的肥沃与富饶,那是他们渴望已久的土地。
在贵族们的前方是一座木制高台,高台上站住三个人,一个是葛逻禄人年轻的大酋长阿特雷,他的脸上充满了战刀一般的活力和杀气,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父辈们留给他的野性却一样地流在他的血液之中,在数万葛逻禄勇士的面前,征服的**彻底燃烧了这位葛逻禄人历史上最年轻酋长,他站的笔直,富有轮廓的嘴唇紧闭着,眼睛里是一片火的海洋。
在他旁边还站着两人,一个是葛逻禄的国师苏尔曼,而另一人是刚刚从撒马尔罕赶来的阿古什亲王的使者。
“我的葛逻禄勇士们,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吧!南方肥沃的土地原本属于你们,但现在却被遥远的东方人占领。”
苏尔曼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富有极强的煽动性,凌晨的夜风将他的话语远远地传送出去,送到每一个葛逻禄战士地耳畔。
“没有人会怜悯你们,这里只有丛林一般地残酷竞争,你们想要最肥沃的土地吗?想要无尽地财富和羊一样大唐女人吗?碎叶的银矿、热海的土地、美丽大唐女人,这些。你们想要吗?”
苏尔曼热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庞。他地话已经激起无数葛逻禄人的共鸣,“我们想要!”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在夜空中回荡。甚至包括不能出征的许多葛逻禄老人。
苏尔曼右手慢慢抬起,场面又霎时间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万分激动起来,“那你们就去抢,用你们的战刀。用你们的勇气和热血,把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去抢回来!现在,我让你们看一看,是谁和你们在一起。”
他忽然回身,一指大食使者,大食使者慢慢走出,他缓缓而有力地说道:“我来自巴格达,是大食哈里发陛下派来特使。我要告诉你们,大食人永远支持你们,去作战吧!哈里发已经答应。碎叶河谷和热海永远属于你们葛逻禄人。”
一队队铁流一般地队伍开始出发了,葛逻禄人兵分两路,两万人由踏实力叶护多图率领,向西去进攻妖龙城的唐军,而另外三万人则由阿特雷和苏尔曼率领,带着大食人送来的攻城器向南方挺进,他们要先攻下热海湖畔地几座城池,切断金龙道,随后两军汇合,最后将与吐火罗的大食军一起攻打碎叶城。^^^^
大治五年六月底。蓄势已久的碎叶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黑暗森林以东三十里的一座山岗上忽然燃起了一条笔直的狼烟。紧接着十里外的另一座山丘上也燃起了同样的狼烟,几名黑暗森林旁的唐军斥候远远望见。他们立刻也点燃了狼烟,调转马头向妖龙城狂奔而去,狼烟已燃,葛逻禄人来了。
妖龙城上空的钟声当!当!地敲响了,一队队唐军骑兵开始挨家挨户通告,唐军将要暂时撤离妖龙城,愿意与唐军一起走的居民可立即动身,妖龙城瞬间沸腾了,叫喊声、咒骂声响彻一片,无数突骑施人和一部分粟特人简单收拾了细软,拖家带口地逃到街头。
一名粟特年轻人风一般地跑到妖龙客栈,进门便大喊:“康大叔,我父亲要我来问你,我们要不要走。”妖龙客栈地院子里,康明正吃力地将最后一袋大食金币拖上一辆马车,马车上已经坐了他地五个老婆和一堆儿女,听见叫喊,他回头便骂道:“你父亲疯了吗?他不走,要留下来等死?葛逻禄人是狼,他们会连骨头都吃得不会剩下。”
“可是很是粟特人都不走,商会也建议粟特人留下,说葛逻禄人有书面承诺,不伤害我们粟特人。”年轻人迟疑着又问道。
康明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跳上马车,和大儿子一起驾着马车便向大街上驰去,路过门口时,他冲年轻人吼道:“你去告诉你父亲,多图的财产受到了损失,他一定会加倍抢回来,还有那些葛逻禄狼兵,你以为他们会军纪严明吗?商会地人自以为交了效忠书,他们蠢,我们不能一起蠢,叫你父亲赶快逃,店铺被烧了还可以再建,关键是保命要紧!”
年轻人恍然大悟,他转身便向家里狂奔而去,康明将马车赶到大路上,这时,大街上一队队唐军骑兵已经在缓缓地撤退了,夹杂着无数的突骑施人和粟特人,尽管商会建议粟特人留下,但还是有很多粟特人不敢相信葛逻禄人的承诺,跟着唐军一起撤退了。^^^^
施洋带着一支千人唐军从大街上疾驰而过,他们所走的方向相反,不是向南,而是向北边的夷播海方向驰去,他们刚走过一个路口,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喊,“施将军!施将军等一下!”
施洋停下战马,见是妖龙客栈的康掌柜正驾着一辆马车而来,正远远向他招手,片刻,马车驶近,康明探身问他道:“施将军,唐军为何要撤离?凭我们妖龙城的地势完全可以挡住葛逻禄人的进攻。”
施洋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只管服从军令。”
“不过也是。真的打起来,很多粟特人还不知会帮着谁呢?”康明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唐军还回来吗?”
施洋冷笑了一声,“康掌柜以为呢?”
康明尴尬地笑了笑,自己问得真是多余,唐军怎么可能会把葛逻禄人放在眼里呢?这一定是他们的计策了,他精神大振。便向施洋拱手道:“那我就先走了,祝施将军旗开得胜,再立奇功。”
“康掌柜保重!”施洋也一拱手,率领千余骑兵一阵狂风般地向北驰去了。
一个时辰后,唐军和镇内居民都陆续地撤离了,妖龙城变得安静下来,但很快,大街上又再次喧闹起来。数百名粟特人在几名商会长老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来妖龙城政务署前,“砸了它!烧了它!”粟特人群情激昂,已经有无数性急的人捡起石头向悬在上方地牌子砸去。
雨点般地石块砸向牌子。片刻,木牌便被砸得千疮百孔,最后轰然落地,妖龙城政务署大牌子摔成了五六块,近百人一涌而上,用脚拼命地踩踏,将一丈长的大牌子踩成了木屑。
“砸烂这座房子!”商会地长老终于下令了,数百名亢奋的粟特人撞开大门,冲了进来,他们疯狂地在屋内打砸一切。桌案、文书架、箱子、门、窗户。所能看到的一切都被他们砸得稀烂,扔到大街上。最后一股浓烟从屋内冒出,熊熊的火舌添着门窗,政务署被大火吞没了,阿图木镇的大牌子重新竖了起来。
紧接着一些年轻人开始砸开随唐军撤离地粟特人店铺,开始疯狂地洗劫他们带不走的财产,其中以康明的妖龙客栈损失最为惨重,所有值钱的家具、装饰、摆设统统被一扫而空,连储藏在地窖里的食物和酒都抢得干干净净。^^^^
大街小巷到处是一队队狂喜的粟特人,男女老幼都有,他们举杯痛饮,高呼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妖龙城中有关大唐的一切都被他们砸烂焚毁,甚至唐军刚刚修了一个雏形的码头也被大火烧毁,“大食万岁!阿图木万岁!葛逻禄万岁!”欢呼声响彻天空。
商会更是无比郑重地宣布,这一天将成为阿图木粟特人地自由日,永远被子孙纪念。
庆贺一直延续到黄昏时分,随着一名报信人的大喊,“葛逻禄人来了!葛逻禄人来了!”
粟特人获得自由的狂欢才渐渐平息,他们离开了大街,返回自己地家中,商会的七名长老则激动地前往路口,迎接葛逻禄人的到来。
夕阳的金辉渐渐消失,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已经暗下来,逶迤不绝的森林成一片暗黑色,夜幕开始降临,带着夕阳最后余晖的斑斓夜色开始在妖龙城的大街上长驱直入,码头、房屋、寺院仿佛被涂上了一滩殷红的鲜血。
夜风吹拂着七个商会人的脸庞,他们站在路口苦苦等候,他们手中葛逻禄大酋长阿特雷地亲笔信成了他们唯一地安慰。
“来了!”一人低低地喊道,他看见了一条望不见边际的黑色洪流正缓缓向这边涌来,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是葛逻禄人骑兵,他们手握短矛、身着皮甲,头盔上地黑缨迎风飘扬,这是大食轻甲兵的装束,他们行得不快,一阵阵低沉的声音从他们队伍中发出,这是摩尼教中光明王迎接胜利的誓言,但黑暗的森林中行军,还有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这种古老的誓言更显得有几分诡异。
随着队伍慢慢走近,七名商会成员感受到了一股沛然而来的杀气,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涌进他们的内心,现在想改变什么,似乎一切都已经晚了。
商会首领硬着头皮走上前,他将葛逻禄大酋长阿特雷的亲笔信高高举在头顶上,朗声道:“粟特商会欢迎葛逻禄勇士们到来。”
队伍停下来,片刻,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葛逻禄首领从队伍中出来,他便是踏实力部的叶护多图,这支进攻妖龙城的军队就是他的部众。
“唐军呢?”他瞧也不瞧粟特人一眼,便冷冷地问道。
商会首领认识多图,他心中一惊,怎么会是他,不是说由阿特雷率军前来吗?他的心开始有些紧张起来,连忙谄笑道:“唐军闻葛逻禄勇士到来,下午便吓得撤军了,他们带着很多平民和物资,一定走得很慢,叶护率军去追,今天晚上一定能赶上,他们只有五千人。”
多图却没有睬他,他瞥了眼前这个干瘦老者一眼,又冷冷道:“我们一路赶来,很饿很累了,限你们一个时辰内准备一千只羊,准备五百桶葡萄酒,还有一千个女人,再腾出两万人住宿的房子,等我们吃饱喝足休息好了,我们自然再替你们去追杀唐
一千个女人?商会首领仿佛一脚踏进了深渊,万分悔恨开始啃噬着他的内心,他举起阿特雷的亲笔信,不甘心地颤声道:“可是你们的大酋长向我们保证,将保护我们粟特人的利益。”
“我们现在不就是来保护你们粟特人的利益吗?”多图探身凑在他脸前向他狞笑道:“我们不来,你们怎么能从唐军的魔掌中解脱呢?”他哈哈狂笑,在火把的照耀下,一张长满疙瘩的大脸显得格外狰狞。
“那我们答应你们的条件,但女人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再给你们钱,一万、不!五万大食金币。”
他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多图的马鞭从他脸上抽过,他一下子摔倒在地,多图伸手从空中抓过阿特雷的亲笔信,几下便撕得粉碎,扔在他身上,目光异常凶狠吼道:“阿特雷算个屁,我再说一遍,女人我们要,钱我们也要,你们胆敢有半点嗦,我就杀光你们所有的人。”
“前进!”他手一挥,大队葛逻禄骑兵从七个绝望的粟特人身边走过,一队又一队,一直向妖龙城的中心驶去。
当天晚上,吃饱喝足的葛逻禄人开始成群结队地闯入粟特人的家中,开始索要女人、索要钱财,他们将所有的粟特男人统统赶进黑暗森林中,赤着脚,光着上身,仅穿着一条裤子,一文钱也不准他们带走,月亮躲进了乌云,黑暗笼罩着这座瑟瑟发抖的城镇,妖龙城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疯狂和**之中。(本章是补周五老高生病所欠,求月票!)
第十九章 疯狂的代价
就在妖龙城的唐军撤离的同时,一支三万人的唐军大队却离开了大清池,向北方葛逻禄人的腹地海图什城进军,这支三万人唐军由二万骑兵和一万陌刀军组成,由王思雨的副将梁庭玉率领,从大清池到海图什城约有八百余里的路程,需要四五天的行军才能抵达,也并不是一路的草原,主要是由低缓的山地和丘陵组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河流在山地间流淌,这里很少看见裸露的岩石,厚厚的泥土上铺着绿色的草坪,大片森林点缀在其中。.
这天上午,唐军越过了一座叫做贺葛岭的低矮丘陵,却停了下来,在前方探路的斥候传来消息,三十里外发现三万余葛逻禄骑兵,也正向南而来,将会在下午时分与他们迎面相撞。
梁庭玉冷冷地笑了,果然不出主帅所料,葛逻禄人分兵两路,一路去夺妖龙城,而另一路是直接南下夺取大清池边的几座城堡,他当即下令:全军就地休息,尽快恢复体力。
这将是一场硬战,他临走时王思雨曾经叮嘱过来,若遭遇到葛逻禄人的军队,不要采用什么谋略,就是要和葛逻禄人实打实的干一场,梁庭玉明白主帅的意思,碎叶军几乎一半都是新兵,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他们急需用鲜血和实战来洗礼,而葛逻禄人就是最好的陪练者,但为了保证战役的最后胜利,梁庭玉又回头对第三骑兵军中郎将严云道:“你率本部一万人绕在敌军之后,隐藏在森林中,作为后援,听我的命令行事。”
严云就是当年关英夺取碎叶城时的副将,积功由一名果毅都尉升到了中郎将,率领碎叶第三骑兵军一万人,他当即抱拳接令,“末将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