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洋点了点头,回头挥手大喊道:“弟兄们再加把劲,到前面小镇上去休息。”
众唐军纷纷抖擞精神,沿着荒凉的砾石滩向雪山方向疾速驶去。*****
两个时辰后,唐军们终于来到了这座修建在湖边的小镇。小镇人家呈月牙形沿湖分布,约四百户人家。绝大多数都是突骑施人,他们最早都是牧民,随着去回纥的商人越来越多,必经之路的妖龙雪山下便开始有人在此定居开店,渐渐地。定居地突骑施人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了今天小镇的规模。男女老幼竟有三千余人,大多是开店经商。
小镇周围被茂密地森林围绕,从一条幽深、平坦的大路进去,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阿木图镇便出现在眼前,小镇的建筑大多是木结构,粗大的原木上布满了苔藓和裂缝,显得有些年头了,但小镇地一条主干道却干净而宽阔,就仿佛刚刚修葺一样,大街上各种店铺林立。客栈、酒馆、赌馆、妓院应有尽有。现在已快到中午,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大多都是商人,突骑施人、回纥人、波斯人、粟特人、葛逻禄人,甚至还能看见几个汉人的脸孔。
这里简直就像是桃花源一样,和外面荒凉地灰色世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三百余名唐军骑马缓缓走在大街上,引起了许多人侧目,但并没有人上来干涉他们,施洋心中觉得有些怪异,便问刚才的刘队正道:“这里是属于谁的地盘?葛逻禄人吗?”
“不!不是他们,这座小镇属于粟特商人的地盘,这里有一半的店都是他们所开。”刘队正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他笑了笑道:“据说葛逻禄人畏惧湖中的妖兽,始终不敢对这里妄动刀兵,但实际上是因为粟特商人对葛逻禄的影响很大,所以葛逻禄人才没有对这里下手。”
说到这,刘队正忍不住叹息一声又道:“其实这里原本还有几家汉人开的店,粟特人对他们压迫很重,一直艰难度日,后来碎叶被大唐收复,那几家汉人都改去碎叶开店了。”
“刘队正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啊?”施洋淡淡一笑问道。****
“那是自然,我父亲原来就是在这里开了一家客栈,后来搬到碎叶了,三年前我就在碎叶从了军。”
刘队正摇了摇头,不想再多提往事,他带着唐军转身进了一条弄堂,走了几十步,向右一拐,前方竟藏着一家酒馆。
“施校尉,你带弟兄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问问情况。”刘队正一边说,一边脱去军装,换成了便服。
“我和你一起去。”施洋将缰绳扔给一名士兵,也换了一身便服和刘队正一起走进了这家酒馆。
酒馆外面冷冷清清,而里面却喧嚣杂乱,客人众多,一股酸溜溜的酒味混合着热烘烘地羊骚味,充斥着这座小酒馆地每一个角落。
酒馆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十几张做工粗陋的大方桌,几乎都坐满了酒客,一名屁股奇大地年轻女人正绷着脸,手里端着一只装满葡萄酒的瓦罐给客人们倒酒,每倒一杯酒就伸手要十枚铜钱以作小费,喝酒的大多是精明的商人,他们虽然知道这是规矩,但还是不甘心地在女人肥硕的屁股上顺手捏一把,算是给小费的补偿,那女人似乎被捏惯了,也浑不在意,继续给下一个客人倒酒要钱。
“这里虽然杂乱,却问得到很多的消息,跟我来!”
刘队正带着施洋穿过大堂,他们身着突厥人的服装,没有人注意他们,客堂里依旧吵嚷喧闹,二人很快便来到柜台前,柜台里的掌柜是一个瘦小的粟特人,长着两只仿佛用钻子钻得凹进去的绿豆小眼睛,在红色的眉弓下闪闪发光,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很有耐心,有着所有生意人特有的狡猾和贪婪。
刘队正上前用波斯语说了几句,粟特人一愣,他随即认出了刘队正。亲热地在他肩头拍了拍,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朵花。
刘队正又低语了几句。\\\\\粟特人脸上地花又恢复成了钱袋上的纹路,他爱理不理地嘟囔了一句,刘队正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迭约十枚大唐银币,放在柜台上,粟特人眼一瞥。两粒绿豆闪了一下,随即还是摇了摇头。刘队正笑而不语,又掏出十枚银币,一块一块地向上加,一直加到十六块,粟特人还是摇头。这时,刘队正却忽然往回拿了一块。粟特人地手比闪电还快,一把摁住了银币,附耳对刘队正低语了几句。
刘队正脸色一变,拉着施洋便飞快地向酒馆外跑去,一出酒馆他便急声道:“快追!我们要找的大食商队一个时辰前刚刚离开阿图木镇。
施洋也来不及换衣服,翻身上马对士兵们大声喝道:“立即出发!”
三百骑兵马蹄如惊雷,冲出小巷,直向阿图木镇的北面奔去,阿图木镇的出口处有两条路,一条向北通向大漠和夷播海。另一条向东穿越数十里茫茫的森林。出了森林便进入了葛逻禄人地控制地盘。
唐军不假思索地沿着东面的道路疾驰而去,这条路其实是一条穿越森林地小河。河流两岸的砾石滩便成了天然的商道,商道上偶然会出现一些匆匆赶路的商队,但这不是他们所追的那支大食商队,唐军地气势如奔雷,吓得沿途的商人纷纷向两边躲闪,唐军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
一直追出二十余里,还是没有看到那支大食商队地影子,施洋一摆手令道:“停下!”
唐军奔跑的速度渐渐地放缓了,施洋眉头一皱,问刘队正道:“粟特人会不会是骗你?”
“不会!”刘队正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粟特人虽然视钱如命,但他们很讲信用,收了钱就不会给假消息。”
“那会不会是他所说的大食商队与我们所要找的商人不是一伙人?”
“这刘队正也有些疑惑,这确实有可能,毕竟他能提供的线索也不多,二百余辆马车,马车上的货物都是用黑色油布捆扎,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不是一伙人,那也该有一支两百余辆马车的大食商队才是。
“校尉,你看!”一名骑兵忽然指着左边森林里低声喊道。
施洋顺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他心中一阵狂喜,只见在百步外的森林深处停住一辆马车,马车上的物品十分巨大,全部用黑油布包扎,在草地上躺着一名正在休息地车夫,他并没有发现唐军。
“不只一辆,我已经看到了数十辆马车。”施洋目光锐利,他比别人看得更深更远。
“刘队正,你从左面包抄,不得放走一人。”
施洋又命令另一名队正道:“秦队正,你从右面包抄,同样不得放走一人。”
唐军分兵三路,迅速地将森林里地马车队包抄而去,不等靠近,草地上的人便发现了他们,他骇得跳起来大声叫喊,施洋一抬手,一支弩箭射穿了他地脖子,他捂着脖子重重倒地。
“给我杀!”
三百骑兵呼啸着冲进了森林,森林里果然藏着两百余辆马车,押车之人已经得到警报,他们拔出刀与唐军搏斗,个个凶悍,但他们哪里是大唐骑兵的对手,几次冲锋,便被唐军砍死了数十人,其余之人再无斗志纷纷向四周逃窜,但所有的出路都已经被封死,三百唐军围成一圈,渐渐地收拢,将剩下的一百多人压缩成一堆。
“叫他们放下刀,否则格杀无论!”施洋让刘队正上去喊话。
刘队正催马上前,用大食语喊了几句,大食人皆一齐回头,向一名中年人望去,施洋冷笑一声,他催马上前,用弩箭指着他的额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大食人眼中露出一丝惧意,立即将刀放下并举起了手,在他的带动下,所有的大食人都将刀扔在地上,纷纷举起手来。
施洋一指这名大食人的首领对刘队正道:“你带他去审问,要把所有的情报都问清楚。”
“遵命!”刘队正一挥手,带着几名士兵将这个大食人首领押了下去,其余大食人也都被押往别处。
施洋慢慢走近一辆马车,用刀挑开了黑油布,里面露出一个巨大的木制零件,他又一连挑开十几辆马车,里面全部都是各种木制零件。
施洋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他已经认出其中一个是巨大抛石机的零件,另一个是折迭长梯,也就是说,这些马车上装的都是各种攻城武器。
这时,刘队正从森林里出来,向施洋禀报道:“校尉,我已经问清楚了,他们并不商人,全部都是大食士兵装扮,押运十五架长梯和一部攻城槌以及一部巨型投石机送给葛逻禄人。
“一部攻城槌和一部投石机怎么够?”施洋摇了摇头又道:“他们必然还带有图纸以及工匠,都给我把他们找出来。”
正如施洋的判断,唐军很快便从一辆马车的底部搜出了装满了图纸的木箱,另外又从俘虏中找出了三名派去指导葛逻禄人制作攻城器的工匠。
“校尉,这些俘虏和马车怎么办?”刘队正低声问施洋道。
施洋瞥了俘虏们一眼,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杀机,“除了三名工匠带走,其余大食人全部杀死,一个也不留,马车上的东西也统统烧掉。”
一个时辰后,三百多骑唐军携带着数百匹马重新向阿木图镇驰去,在他们身后浓烟滚滚,笔直地冲向天空。
下午时分,他们又返回了阿木图镇,刚进镇子,唐军却迎面在在大街上遇见了一百多名回纥骑兵,他们簇拥着一名从头到脚都罩着黑袍之人,看不见面容,两军交错而过,皆警惕地看着对方,手摁在刀柄之上,彼此保持着数十步的距离,施洋注视着那名穿着黑袍的男子,他忽然从黑袍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双阴森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第九章 千里追猎
唐军很快便离开了阿图木镇,踏上回归碎叶的路程,但施洋却一直沉思不语,他还在想刚才那一队回纥兵,那个黑衣男子阴森的目光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男子的身份绝不简单。
“刘队正。”施洋终于停住了战马。
“校尉,有什么事?
施洋沉吟一下便道:“你能否再去那酒馆一趟,买刚才那队回纥骑兵的消息,尤其是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多花点钱也无妨。”
“属下遵命!”刘队正调转马头便向小镇疾驰而去。
众人找了一个背风处等候消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刘队正终于回来了,他带来了两个让施洋大吃一惊的消息,一个是葛逻禄的大酋长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另一个消息便是关于那个黑衣人,他是回纥的国师梦月老人,他是要去大食。
前一个消息使施洋又是兴奋又是惊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天晚上被自己一箭射下马之人竟然会是葛逻禄的大酋长,老天真是眷顾自己。
但短暂的兴奋后,他的思路又回到了回纥国师的身上,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施洋的脑海里出现了几个零碎的线索,回纥国师出现、葛逻禄人进攻碎叶、回纥运送攻城器、大酋长身死、回纥国师远赴大食,这几件事似乎都不相关,但它们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域发生,难道真是那么巧吗?
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巧合,在这几件事情彼此都关联,在它身后或许隐藏着一件对大唐不利的阴谋,而且施洋还记得义父曾对他说过,三年前的那宗血案就是回纥国师策划。足足思考了一刻钟。施洋终于下定了决心。
“李队正。”他对另一名队正道:“你率本队弟兄先回碎叶交令,请禀报大将军,说我们发现异常之事,要前去调查清楚。”
简短地吩咐了几句,两队唐军便在一个山坳口分了手,马匹、工匠和资料带回了碎叶,施洋则率领两百余名弟兄向西疾奔而去。
黑衣男子自然就是苏尔曼,他刚刚从葛逻禄人的小城海图什过来。按照原计划他是要去大食为回纥要粮。同时要说服大食哈里发再向葛逻禄人施压,尽早进攻碎叶
苏尔曼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人,他因摩尼教的缘故而当上了回纥的国师,但他同时又是大食王室的高级供奉,十三年前,他接受大食人二十万两黄金地开价,率五百勇士远赴拜占庭。最终为大食盗取了希腊火配方,被当时地哈里发誉为巴格达最尊贵的人
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秘密组织:萨珊帝国复兴运动的最高精神领袖,复兴萨珊帝国,这是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理想。因为他就是萨珊王朝末代皇帝伊嗣埃三世的子孙。
苏尔曼是昨晚抵达阿木图镇,在这里休整了一夜,虽然在大街上偶遇唐军,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阿木图是一座不设防的小城,唐军斥候在此出现是一件极为正常之事,他此时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数千里之外的巴格达,他急欲说服哈里发支持自己地徒弟阿特雷接任葛逻禄地大酋长之位,这样一来,葛逻禄就将被他控制在手中。
苏尔曼挑拨阿瑟兰进攻碎叶本意是想引发大唐与葛逻禄的全面战争。最后将回纥与大食都拖入到碎叶战争的泥塘之中。他便能从中牟利,但没想到形势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阿瑟兰竟被唐军的冷箭射中身亡,引发了葛逻禄大酋长之位的争夺战,阿瑟兰的三个弟弟以及婆匐和踏实力两部地叶护都加入大酋长之位的争夺战中,彼此互不相让。
这次机会也是苏尔曼等待了十几年,他的前任徒弟布特鲁不被父亲所喜,即位无望,被他果断杀死,如果他的新徒弟阿特雷也继承无望的话,那他十几年地心血也为之白流了。
苏尔曼比唐军晚三个时辰离开阿图木镇,离开时天已经黄昏了,一百多回纥骑兵护卫苏尔曼疾速向西赶路,穿越碎叶谷地这一段路是唐军的实控地,必须要谨慎小心,尤其不能遇到唐军的游哨,他们夜行昼伏,如果顺利的话,在明天早上就能走出碎叶谷地,进入大食人的控制之地。
三更时分,苏尔曼一行终于进入了碎叶谷地,这里是碎叶谷地的中段,离碎叶城约四百里,没有了大清池的影响,碎叶谷地里也是一片天寒地冻的景像,碎叶河已经结一丈厚的冰,在厚厚的冰层下,河水缓缓地向南流去,河两岸是大片光秃秃地胡杨树,显得贫瘠而荒凉,夜色中隐隐约约兀立着地仍然是险峻的山脉,但近处可以看见西去地道路,从暗黑的山岗脚下向偏西方向倾斜而去,道路两旁长满了带刺的灌木丛。
苏尔曼一行在崎岖不平的夹道上行走,他们沉默着,黑暗中只听见马蹄的哒哒!声,这一段路不好走,甚至有些艰难,但它却是穿越碎叶谷地最短的一条快捷方式,谷地宽不足二十里。
“国师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一名回纥百夫长十分关切地问道。
现在他们已经走在一段最艰险的山道上,这里是一座狭窄的斜坡,斜坡很陡、地面凹凸不平,一直要走五六里才能走到坡顶,苏尔曼抬头看了看坡顶,过了坡顶就出碎叶谷了,此时坡顶上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一抹青白色,天快要亮了。
他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让大家加把劲,我们一定要天亮前走出谷地。”
“国师要过谷地才休息,大家加快步伐吧!”回纥百夫长牵着马快步走到前方去察看路况。
谷口的地势更加险要,这里本来是一段峭壁,没有通道,但千万年的风雨冰雪侵蚀,使这段峭壁变得破碎、崩塌,最终形成了这个险峻的山口。
夜风从山口穿过。发出令人心怵的怪啸声。抬头望去,这里的岩石黑黝黝的,比身后的天空还要黑,道路在岩石阴影中蜿蜒,左边则是陡峭地山坡,深达百丈,苏尔曼忽然有种不安地感觉,这是他几十年慢慢形成的一种预见。当危险来临时。这种感觉就会出现。
离谷口还有百步,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到队伍的最后面,山坡上百夫长在向众人招手,示意没有异常、可以通过,或许是胜利在望,回纥兵们一股作气。牵着马向山顶上奔去。
可就在这时,山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黑暗中箭雨密集地射来,回纥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战马惨嘶着坠入了百丈深渊。
苏尔曼虽然年近七旬,但他的反应和身体的灵敏比年轻人还要迅捷,在梆子声响起的同时,他几乎是本能地疾速向右边一滚,这时,两支弩箭一前一后向他射来,快如闪电,第一支箭擦着他的脸庞射过,但第二支却向右微微偏了那么一点点。\\\\\
苏尔曼只觉肩膀上一阵剧痛,一支弩箭深深地射入了他的左肩窝。痛入骨髓。他几乎浑身地力量都消失了,这时又一支箭迎面射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苏尔曼吓得魂飞魄散,这是他这一生中第二次感觉到死神离他如此之近,上一次是十三年前在君士坦丁堡冰冷地海水之中。
“国师!”一名回纥士兵猛地将他推开,箭从他身旁掠过,射在一块岩石上,当!地一声,箭尖竟溅出火花。
苏尔曼忽然蜷缩成一团,骨碌碌地向山脚下滚去,这时,埋伏在山道两边的唐军呐喊着杀出,与山道上的回纥兵鏖战在一起,路已经被堵住,施洋一跃跳上一块岩石,微明的晨雾中,他端起弩箭瞄准了正在下滚的苏尔曼,正要扣动扳机时,十几名回纥兵忽然挡住了他的射线。
施洋有些遗憾地放下弩,眼看对方越逃越远,弩箭已无法射及,黑袍国师终于躲过了这一劫,这时,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一百多名回纥人,除了后面的三十几人跟随苏尔曼逃走外,其余全部被唐军射死或杀死,不过唐军也阵亡了八人。
唐军将阵亡地弟兄们烧了,骨灰装进罐子里,这时天已经快亮,东方天际出现了一丝瑰丽的紫红色,唐军们都向校尉看去,下一步该怎么办?
施洋咬了咬嘴唇,大声道:“猎人追猎从来都不会半途而废,现在回纥国师就是我们的猎物,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为什么不继续追下去呢?”
在施洋的鼓动下,唐军们精神振奋,收拾好了武器箭矢,牵马沿着苏尔曼逃跑的路线继续追击下去。
从碎叶到大食控制阿史不来城足足有千里之遥,如果沿真珠河走将是一望无际地草原和被绿色覆盖的低缓山岭,但从碎叶谷的北部向西而去却是莽莽的崇山峻岭,山岭之间更是横贯南北的戈壁滩,春夏飞沙走石,而冬天沙土都被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
离开碎叶谷地已经七天了,苏尔曼足足昏迷了三天,他肩上的伤口发炎了,几十名回纥士兵托着他艰难地向西行驶,他们已经了迷路,离开商道很远了。*****
直到第四天早晨,苏尔曼忽然醒来,并奇迹般地能骑马行走了,就仿佛清晨起床一般正常,而且他肩上的伤势已不再发炎,这使得三十几名回纥士兵更对他崇敬不已,以为是摩尼主神赐给了苏尔曼神秘的力量。
在随后的三天时间里,苏尔曼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默默地忍受着伤口一阵阵疼痛,这种疼痛变得更加深沉,仿佛来自于骨髓,虽然体外伤口已经结痂,但左臂却没有一点力气,似乎伤了经脉,他明白那一箭使自己地左臂算是彻底地报废了。
拂晓之前,寒气袭人,月亮低垂。一行人翻过了一座荒凉的山坡。这里有一块黑色地界碑,他们终于进入大食所控制的地界了。
“河流!”一名士兵指着前方一条玉带般的小河,激动得大叫起来,所有的士兵都看见了,一起举手欢呼,他们三天没有见到河流了,皮囊里地水眼看就竭尽,这时突然出现一条河。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苏尔曼干冷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有河流,就能重新找回官道,如果他们没有迷路的话,他们应该已经抵达阿史不来城了,可他们现在还在崇山峻岭之间兜着**,也找不到人问路,究竟身在何方也无从知晓。只知道他们离碎叶谷至少也有八百里之遥了。
这一切都要归罪于莫名其妙出现的唐军,苏尔曼至今没有认出奇袭他的唐军就是在阿图木镇他们偶然遇见的那支唐军,他一直以为是唐军游哨所为,为不被唐军追击,他特地命手下远离商道。最终造成了今天的迷路。
这时,几名士兵已经凿开了厚厚的冰层,用绳子吊着皮袋下去打水,一名士兵捧着满满一袋水向他跑来,双手将皮袋奉给他,“国师,请喝水。
苏尔曼望着这颇为沉重的水袋,他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天色,星光黯淡、天快要亮了。便回头对众人道:“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赶路。”
士兵们纷纷跳下马向河边跑去,苏尔曼也翻身下马。倚在一棵光秃秃地胡杨树下,他摸出一块干饼,慢慢啃了一口,牙齿地啃动却引起了左臂一阵痉挛剧痛,痛得几乎使他昏厥,苏尔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将干饼放回袋中。*****
“你们快看!那边有人。”又一名士兵指着东方惊讶地大叫,河边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向东方望去,苏尔曼也吃力地站起来,打手帘向东方望去,只见远方约七八里外的一座山岗上出现了一些黑影,在朝霞微露的晨曦下显得各位清晰,他们似乎也骑着马在向这边远眺,随着黑影越来越多,苏尔曼忽然失声喊叫起来,“是唐军,该死的!他们阴魂不散。”
他转身大吼,“快走!”
不用他喊,回纥士兵纷纷翻身上马,苏尔曼也忍着剧痛上马向西狂奔而去,他已经心力憔悴,完全失去往日的从容和冷静,一时间竟方寸大乱,也忘了要沿着河流向北寻找商道。
山岗出现的马群确实就是追踪了苏尔曼五天地唐军,不过他们现在也只有一百余人,在第二天唐军便遇到了岔道,兵分两路进行追击,这一队便是施洋率领的队伍,虽然他走的这条路去阿史不来城要多绕几百里,而且道路艰难,但施洋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回纥国师就是走的这条路,一直追了五天,他们终于在路上发现一些回纥骑兵丢弃的物品,知道自己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