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位大唐元老正坐在案前细读一本奏折,这是皇上特地派人送给他的折子,是回纥忠贞可汗要求迎娶大唐公主的请求,这也是崔圆发挥余热的一种方式,一些重大的国事皇上都会派人将奏折副本送给崔圆,征求他的意见,如去年开始实施地两税法,事关重大,崔圆也参与了整个决策过程。
而回纥要求娶大唐公主,这也是一件大事,回纥在三年前与大食达成了西进的谅解录,大食说服葛逻禄人让出夷播海以东的大片领土,使回纥人地势力能够抵达夷播海,这就为回纥包围黠戛斯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正是在这个契机下,回纥与大食走得越来越近,去年大食与回纥互相交换了质子,同时在粟特商人和摩尼教的双重影响下,回纥传统贵族开始失势,西进地国策已经悄然放弃了。
现在回纥人提出联姻,这必然是回纥又想和大唐修补关系的一种表示,典型的双头鹰策略,崔圆沉思了良久,终于在奏折地副本上写下了自己地意见:臣以为,拒绝唐、回联姻必会将回纥彻底推向大食,使我碎叶一地腹背受敌,不利于大唐西扩的国策,实不智也,回纥国内也有亲唐一系,大唐公主北上,必将使回纥亲唐一系深受鼓舞,继而扩大对回纥国策地影响,至于立可敦一事,药罗葛灵必不虚言。臣推断忠贞可汗有立双可敦之意,若如此,臣以为联姻利大于弊,陛下可以同意,但在联姻的同时也要增兵于北庭,软硬兼施方可让回纥人不敢轻视于大唐。
崔圆放下笔。吹干了墨迹,又仔细地读了一遍,虽然写得简单,但他相信皇帝陛下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即使不能使回纥完全倒向大唐,也要让它保持中立,这样大唐才能赢得时间加快西扩地步伐。
“老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外传来了老管家激动的声音:“曜公子回来了!”
“啊!”崔圆惊喜交集。自己的长孙七个月前去碎叶调查银矿,据说回程时还遭遇了葛逻禄人的袭击,着实让他担忧不已。崔圆地长子崔贤现任广州刺史,而长孙便从小由他抚养,祖孙二人的感情极深,儿子的平庸使得崔圆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长孙地身上。
“快快带他来见我!”崔圆话音刚落,崔曜便如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祖父!”崔曜进屋倒头便跪下,声音有些哽咽道:“孩儿不孝,离家七个月才回。”
崔圆地鼻子也有些发酸,他连忙摆手笑道:“傻孩子。男儿志在四方,你能远赴碎叶考察,祖父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快快起来。”
崔曜站了起来,崔圆见孙儿又长高了一截,皮肤虽然变得黝黑,但身体却结实了很多,从前的文弱之气尽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刚毅果敢。他心中十分欣慰,这才是他的孙儿,比他父亲当年可强多了。
“你坐下,祖父有话问你。”崔圆让长孙坐下,他随即问道:“你的策论可写好了。”
“回禀祖父,孙儿已经写好,今晚略作修改后明日便可交给祖父。”
“你不用给我,直接交给国子监就是。”崔圆沉吟一下,话题便转到了葛逻禄人的身上。“我听说你们回来时遇到了葛逻禄人的偷袭。这是怎么回事?”
崔曜想起了那夜恐怖的屠杀,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看到如此血腥地场面。他至今还心有余悸,他叹了口气道:“葛逻禄人这次只是强盗式地袭击,并不是他们整体部族地南迁,不过我担心这件事会成为葛逻禄人南迁地借口,孩儿听说北方气候变冷,由此联想到了五胡乱华。”
崔圆点了点头,“你能有此眼光也算不错,但祖父希望你的眼光看得更远更广,碎叶发现了大银矿,使它已经成为关系到大唐地战略利益之地,同样,大食人也同样不会容忍碎叶这颗**昭武地区钉子,所以,无论是葛逻禄人南迁也好,回纥人国策摇摆不定也好,这些都是表像,其实根本点还是大唐帝国和大食帝国在葱岭以西的较量,或许五年、或许十年,当两国的利益无法调和,两个帝国之间必有一战。”
说到这,崔圆取过一本,递给长孙道:“这是杜环写的经行记,详细记录了大食这个国家的情况,这是一个不亚于大唐的帝国,地域广袤、人口众多,我们不能轻视于它,你拿去好好读一读,能更好地了解这个西方大国,祖父希望你将来也能和施洋一样,为大唐的西进战略尽一份力量。”
“孩儿不会让祖父失望。”
崔曜明白祖父对自己的期望,他恭敬地接过,沉思片刻,又对祖父道:“孩儿还有一件事情要向祖父禀报。“
“你说,是什么事?”
崔曜便将在咸阳县遇到石慕华兄妹被回纥人追杀一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道:“孩儿认为,黠戛斯人与回纥百年世仇,我们大唐完全可以用它来牵制回纥,这是一颗绝妙的棋子,所以孩儿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兄妹带来,请祖父考虑此事。”
崔圆地眉头微微一皱,他从孙子的叙述中发现了另外一个线索,那些追杀石慕华兄妹的回纥人,他们会不会就是三年前突然失踪的回纥人细作?此事倒是一个线索。
不过孙子关于利用黠戛斯人来牵制回纥人的想法也确实可行,这样大唐对付回纥人便可以多管齐下,联姻是怀柔、粮食援助是诱惑、北庭增兵是军事威胁,而支持黠戛斯人则是在回纥人的背上插上一刀。
“好吧!你先让他们兄妹来见我,若确实可行,我会亲自领他们进宫朝觐皇帝陛下。”
(历史上回纥就是灭亡在黠戛斯人手中,黠戛斯人也就是今柯尔克孜族的祖先。)
作者有话
老高之所以决定写帝国碰撞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这个念头其实在写《大唐万户侯》时便有了,当时李清在西域建国以及后面的交代,只是用后记的方式,寥寥千字便结束了,这确实是一大遗憾,若名门只写到张焕登位结束,不再提西域,这其实又是将大唐的遗憾延续了。∞云o轩+阁∴ UnXane,сO
老高的下一本是明朝,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涉及唐朝,所以老高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把大唐在中亚的扩张继续写下去,努力将名门写成一部不让老高遗憾的作品。
事实上,如果天宝十四年的安史之乱不发生,大唐与大食的第二次怛罗斯之战肯定会爆发,应该是由封常清来完成,天宝十二年哥舒翰在九曲夺取吐蕃人后勤基地,而封常清同年在西域取得播仙镇之战的胜利,吐蕃就已经完全出于战略劣势,这时,大唐重新西进的战略必将重启,与大食再次争夺中亚,至于战争会打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打到地中海沿岸。
可惜安史之乱打断了大唐的发展,大唐从此与中亚无缘,逐渐衰落以致灭亡,老高就是感于这个遗憾,才决定写《名门之帝国碰撞》,在老高的构思中,《帝国的碰撞》会将由两次大的战争组成,第一次唐阿战争和第二次唐阿战争,跨越近二十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会写多少字整个层次将是由点到面、由局部到全局的慢慢扩张,我希望能将它写得波澜壮阔,或许我没有那种笔力和心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老高不会太监,就像我从前说过的一句话,就算只有一个人订阅,我也会为他而写完。
当然,这种极端情况一般不会出现,惨淡的订阅或许会有,我非常非常渴望大家能够继续订阅下去,能够继续投我的月票,这就是我创作源泉的动力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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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唐廷的决策
麟德殿,张焕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慢慢踱步,在他的御案上放着从碎叶传来的最新情报,唐军在一支大食商队中发现了五千把战刀,经过审问,这批战刀是将送到葛逻禄人手中,这已不是第一批武器,但也不会是最后一批武器,大食人已经在开始武装葛逻禄人了
气候变冷是葛逻禄人南下的自身原因,他们渴望重回温暖的碎叶河流域,这没有什么奇怪,怛罗斯战役后,葛逻禄人就曾经一度控制了碎叶城。
但张焕警惕的却是大食的动向,这三年来大唐和大食一直保持着平静,大唐没有继续向西扩张,大食也没有干涉碎叶的发展和金龙道的修筑,这是两国之间的一种默契,可是这种默契似乎要被悄悄地打破了。
或许气候变冷使葛逻禄人渴望南下,他们向大食求援,但援助葛逻禄人这件事的本身就体现了大食要改变现状的意图。
张焕慢慢走到墙壁前,凝望着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地图,这是整个西域乃至大食的地图,从安西一直延续到最西面的地中海,从地图上可以看出,涂上黑色的地方便是大食的地盘,占地辽阔,大食上方一片红色区域便是另一个大国拜占庭帝国,再向西还有大秦国和法兰克国,还有白衣大食一部分残余,三年前大食哈里发即位仅一年便暴毙,他的弟弟拉希德登位为新哈里发,现在两年过去了。他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张焕的目光又移向碎叶,应该说,碎叶只是他西域战略中地第一个环节,如今随着金龙道的修好,他的第一个环节也到了尾声,就差最后决定性的一步。
是的。碎叶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它紧靠大清池,土地丰腴、水源充足,又占据了整个碎叶谷数百里地绿洲。不仅如此,它又扼守在吐火罗和昭武诸国的骨节眼上,它就是插在吐火罗地区和昭武诸国之间的一把匕首。也是大食咽喉上的一块骨头。这颗钉子大食一定会拔去,同样,大唐也要将这颗钉子变成一把利刃,现在,双方地较量终于开始了,葛逻禄人就是大食的第一步棋。那自己的对应棋呢?是不是也该出手了。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安忠顺低声禀报打断了张焕地思路,他立刻笑了笑道:“请皇后进来。”
皇后当然就是裴莹,三年前张焕地儿子早夭后,膝下子嗣单薄,在群臣的强烈要求下,张焕又纳了几名妃子,其中就包括平贵妃林平平。
现在他已经有了五个儿子,淑妃杨春水给她生了一个儿子,皇后裴莹又生了一个儿子。崔雪竹也生了一个儿子。另外崔宁在去年生下一个女儿,十分健康。花锦绣也生了一个女儿,这样,加上平平的养女,他就一共有四个女儿,五儿四女也算是子女满堂,尽管儿女们都还年幼,他便开始性急地为他们寻找最好的老师了。
片刻,裴莹婀娜多姿的走了进来,笑道:“去病,你寻我有事吗?”
今年裴莹已经二十七岁了,嫁给张焕也已整整十年,此时正是她最成熟的时候,体态丰盈、肌肤洁白,她地举手投足之间蕴含着一种沉静而非常动人的庄重美。
她是大唐皇后,皇后主内,按理是不能随便进皇上的御书房,裴莹也深知这一点,这么几年来,她从未去过紫宸阁的御书房,而麟德殿的书房也是张焕不在时偶然来替他收拾过几次,今天是张焕特地将她请来,她心里充满了喜悦。
“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张焕亲自把自己的紫藤圈椅搬给她坐下,对于自己的妻子,张焕是又敬又爱,三年前儿子早夭后,他们每一个人意识到了亲情和生命的宝贵,正是裴莹的坚持,使痴念张焕二十年的平平终于松口,嫁给了张焕,每一个孩子地出世都有裴莹为之操劳地影子,使张焕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这使得张焕对她充满了感激,随着岁月流逝,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慢慢演化成了一种平平淡淡地亲情,隽永而牢固。
“还居然把最心爱的椅子搬给我坐。”裴莹微微笑着打趣他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张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这样,朕在考虑回纥求亲一事,和大臣们商量后决定答应回纥可汗的请求,唐、回两家联姻,只是朕不知该送哪家宗室之女比较好,所以想请皇后帮朕参详此事。”
“原来是这样。”裴莹点了点头道:“好吧!臣妾回去和元妃商量一下,她对宗室之女的了解比我多,拟出一个名单来,让陛下最后决定。”
“如此最好!”张焕不禁大喜过望,他拉着裴莹的手感激地笑道:“那此事朕就拜托你们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只见安忠顺在门外问道:“什么事?”
“安公公,崔阁老有大事求见陛下,现在已在宫外等候。”
“我这就去禀报皇上。”
裴莹急忙轻轻挣脱丈夫的手,“崔阁老来了,臣妾就不打扰陛下。”
停了一下,她忽然又附在张焕的耳边道:“去病,今晚到我那里来好吗?”
张焕点了点头,“好,再过一会儿我就去。”
裴莹抿嘴一笑,快步出去了,安忠顺连忙闪到一旁给皇后让路,等她走远了才禀报:“陛下,崔阁老有大事求见。”
“朕知道了,请他进来吧!”
片刻,两名侍卫抬着崔圆的坐辇进了御书房。虽然时常有联系,但张焕也是近一年没有见到他本人了,他见崔圆骨瘦如柴,目光中地神采十分黯淡,已现油尽灯枯的迹像,张焕暗暗一叹。崔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臣崔圆参见陛下!”
崔圆在坐辇向张焕拱手施礼谢道:“臣还要多谢陛下准元妃来探望老臣。”
“元妃的身体也不是太好,否则朕还会让她在阁老身边多住几天。”提到崔宁,张焕心中便涌起一阵强烈的歉意,三年前儿子早夭对崔宁造成极深的伤害。她也险些忧病而亡,而自己国事繁重,根本就没有精力去照顾她、安慰她。多亏平平日夜在她身边照顾。才将她从死神手中抢回,一直到去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她才慢慢从失子的悲痛中走出。
但这种内疚感只在一瞬间便消失了,现在是国事时间,他知道崔圆所来必有大事,极可能是涉及到大唐地西域战略。他很想听一听这位四朝元老的意见。
崔圆也不多寒暄,他取出奏折递给了张焕,“陛下,这是陛下给臣看的折子,臣已经将意见附在后面,请陛下过目。”
张焕接过折子便坐在翻阅起来,崔圆对回纥求亲的意见和朝廷是一致地,而且他提到增兵北庭也和韩及元载的建议一致。
张焕看完,轻轻将奏折合上,道:“阁老的意见朕会仔细考虑。裴相国也提出在放宽粮食贸易地同时要严禁铁、兵器、盐等战略物资流向回纥。和阁老地想法可谓不谋而合。”
崔圆的建议最终坚定张焕的决心,不能对回纥过分示好。一味示好非但不会让它感到大唐的仁慈,反而会让它感到大唐软弱可欺,必须软硬兼施,在借给它粮食以及同意联姻的同时,也要用武力警告它,至少嫁去的大唐公主不会受到委屈。
崔圆见张焕同意自己地见解,他又笑道:“臣今天来是有另外一件大事,可以说是对付回纥的杀手锏。”
“哦!”张焕一下子坐起,眼中露出强烈的兴趣,葛逻禄人做大食的走狗并不可怕,大不了再关门痛打一顿,但回纥人就不同了,若他们成为大食的同盟,他们强大的实力将成为大唐西进战略极大的障碍,可如果能找到对付回纥的杀手锏,就等于将一匹野马套上笼头。
“阁老请直言。”
“陛下,臣的长孙曜从西域返回的途中,在咸阳县无意中救了一对被回纥人追杀地兄妹,他们竟然是黠戛斯王地长子和女儿,奉命出使大唐
聪明人不须多说,崔圆只在关键地方一点,张焕便明白了一切,他快步走到地图旁,一眼便看见了黠戛斯人控制的地方,在夷播海地北面、回纥国的西北角,而葛逻禄人则在回纥国的西南,本来黠戛斯人和葛逻禄人也是山水相连,但三年前葛逻禄人的一次南迁,回纥人的势力抵达了夷播海,便将黠戛斯人和葛逻禄人分割开了。
黠戛斯人他喃喃地念了两遍,他知道这是一个极为顽强的民族,反抗回纥人近百年,张焕慢慢地点了点头,崔圆说得对,如果运用得当,这确实是对付回纥人的一把杀手锏。
“他们兄妹现在在哪里?”张焕回身微微一笑道:“不会就在宫外等着朕召见吧!”
崔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陛下果然是明白人,不错,他们兄妹二人现就在宫外等候陛下的召见。”
说到这,崔圆忽然迟疑一下,又吞吞吐吐道:“老臣的长孙也陪同他们在一起。”
张焕默默地望着这个老臣,想必他也知道自己来日不多了,便开始安排后事,他唯一所牵挂的就是自己的长孙,可他又担心孙子考不中进士,在门荫制已经取消的情况下,他只能利用自己的一点点余热为孙子找一条出路了。
张焕明白他的一片苦心,便点了点头道:“崔曜是元妃之侄,也就是朕的侄子,就宣他一起觐见吧!”
片刻,石慕华兄妹和崔曜一起被羽林军引到了麟德殿。在进张焕的御书房前,羽林军对他们依次进行了最严格地搜身监察,连嘴都要张开检查是否含有暗器,崔曜见羽林军搜查得非常仔细,便回头对古黛道:“你就不用进去了,就留在这里。知道吗?”
古黛顺从地点了点头,在一名宫女的陪同下留在了殿外,石慕华和崔曜一起被领到御书房门前,一名士兵进去报告。这时,石慕华的心中砰砰直跳,他低声对崔曜道:“崔公子。皇帝陛下是否会恼我们从来不朝贡?”
“你放心吧!”崔曜轻声安慰他道:“我们皇帝陛下是务实之人。他不会太看重那些虚礼,关键是你们要有诚意。”
石慕华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克制住内心的紧张,等候着大唐皇帝的召见,很快,一名小宦官跑出来道:“陛下宣你们进去!”
两人快步走进了御书房。石慕华一眼便看见崔圆坐在旁边,而房间的正中坐着一个三十余岁地男子,目光十分锐利,他不敢多看,连忙上前一步跪下道:“偏邦臣民石慕华叩见大唐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崔曜没有爵位,他也跟着跪下,“草民崔曜叩见皇帝陛下!”
张焕见这个石慕华满头红发,眼珠湛蓝,脸上涂黑。虽然他们也是突厥人一支。但和平常所见突厥人完全不同,更不用说他们自称是汉将李陵的后代了。
张焕摆了摆手命他们起来。他先看了看崔曜,转头对崔圆笑道:“朕还记得当年那个小神童的模样,几年不见竟长得这么大了,三年前还差点考中进士,长江后浪推前浪,崔家后继有人啊!”
“陛下过奖了。”崔圆躬身致谢,他又对石慕华道:“你还不把当年我玄宗皇帝赐给你祖父的叶护金牌拿出来?”
一名宦官端着一只金盘走过来,金盘放着一面系着锦带地金牌,旁边还有一只黄金打造的金盒,上面镶满各种名贵珠宝,石慕华连忙躬身道:“陛下,这就是臣祖父留下的叶护金牌,而旁边地金盒里是一名黠戛斯猎人从极北之地地万年冰层中得到金刚石,一直是黠戛斯王室的至宝,臣的父亲献给皇帝陛下。”
宦官走上前跪下,将金盘高高托起,张焕先取过金牌,正面是黠戛斯叶护五个字,而背面是一行小字:大唐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赐坚昆都督。
张焕点了点,又随手打开金盒,一片淡淡的蓝光从盒子里射出,这是一颗鸡蛋大的蓝色金刚石,呈菱形,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多谢你父亲地美意,朕接受了。”
张焕淡淡一笑,将盒子盖上,又问他道:“你的汉语说得很好,可是在大唐生活过?”
“臣少年时曾在九原读过几年书,师尊给我起汉名为慕华,臣对中原文化十分敬仰,臣也立志要娶大唐女子为妻。”
张焕见他急于表达自己对唐朝的仰慕,便微微一笑道:“你父亲让出使大唐,可有什么书信?”
石慕华急忙躬身道:“有!金盒里的锦缎就是。”
张焕有些诧异,他又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方白色的锦缎,抖开后他愣住了,整个锦缎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竟是用鲜血所写,书中写尽回纥对黠戛斯的欺凌,现在回纥西扩至夷播海,黠戛斯已面临亡族灭种的危机,书中恳求大唐伸出援助之手,黠戛斯愿视大唐为父,张焕眉头微微一皱,他不喜欢用血书这种极端表示情感的方式。
石慕华一直紧张地注视着皇上的一举一动,在关乎黠戛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地心都快跳出来了,见皇上眉头一皱,石慕华扑通!跪倒在地,哀哀泣道:“陛下,我们黠戛斯人每年养地牛羊马匹六成以上都要交给回纥,若遇灾年,他们就按去年的标准来收,若不够就抓人为奴,百年了,我们黠戛斯人一直便生活在缺衣少食地极端困苦之中,屡次反抗、屡次被镇压,我祖父和两个伯父就是死在回纥人的刀下,这几年气候寒冷,牛羊难养。我们全靠在夷播海捕鱼为生,可三年前回纥西扩至夷播海,对我们逼迫日甚,半年前又严禁我们在海中捕鱼,断绝了我们的生路,又逼我们明年交百万头牛羊和五十万匹马。否则就会屠尽我们所有地黠戛斯人,陛下,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时,崔曜也终于忍不住道:“陛下。草民听许多商人都说过,回纥人禁止他们和黠戛斯人贸易换粮,经常派骑兵巡查。一旦查获则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