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莹忽然擦干了眼泪,她站起来对众人道:“请大家都到厢房去,我有话要说!”
说完,她扭头便向厢房走去,众人跟着她一齐进了房间,厢房已经收拾出来,十分宽大亮敞,细心地老管家还按顺序放了几十个坐垫。他特地给主位上放了一个簇新的软垫。
裴莹没有谦让,她直接在主垫上坐下,对众人一摆手道:“各位族人,请坐!”
房间里一共来了三十几名族人,大多是人字辈。也就是和裴佑一辈,也有七八名明字辈的子弟,虽然裴莹是女儿,按理是不能主持族会,甚至连参加族会的资格都没有,但她是大唐皇后,身份尊崇,故没有一个人敢多言。
众人也猜到了今天裴莹回府省亲的真正目的,大家都心事重重地坐了下来。房间里十分安静,只偶然有咳嗽之声。
沉默了片刻,裴莹终于缓缓道:“在座的都是裴家在京的重要人物。都是聪明人,想必大家都猜到了我召开这次族会地用意,不错,我今天就是为了解决裴家家主之事而来。”
裴莹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地用意,她向众人慢慢扫了一眼,有的人喜形于色、有地人目光忧虑、有的人却不以为然,裴莹见裴伽暗中给裴明耀做了一个手势,她暗暗冷笑一声又道:“河东张家、山东崔家地前车不远,天下人皆知。可我们裴家之人却偏偏看不见,非要重蹈覆辙,如果老家主没有遗命,众人争抢家主之位尚可以理解,可老家主明明已有遗命,你们却不肯承认,难道非要这样耗下去致使裴家分裂,你们才肯善罢罢休吗?”
裴莹的话掷地有声,说得众人皆哑口无言。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可以清晰地听见沉重的呼吸声,这时,裴伽站起来道:“请娘娘听我一言,我们并非是不遵从老家主的意愿,我们是愤不过裴佑擅自出卖裴家的利益,使我们裴家损失惨重,仅仅只得到一万顷土地,而崔家却得到十万顷土地
他话没有说完。裴莹便打断了他的发言。“崔家已经交出了九万顷土地,难道四叔不知吗?再者一万顷土地已是按亲王的永业田标准给与。朝廷对我们裴家已经很宽容,一万顷地可以养活多少百姓,四叔算过没有,我们裴家又有多少人,难道一万顷土地还不够享用吗?”
“四叔的意思不是说一万顷不够。”站起来替裴伽辩护地是裴明耀,他冷冷瞥了裴佑一眼道:“四叔的意思是裴佑擅自出卖裴家利益,而没有跟族人商量,他是错在擅自上。”
“你住口!”裴明远愤怒地站了起来,逼视着他道:“二叔的名字是你可以乱叫地吗?二叔放弃土地和军队是为了我们裴家的利益,试问,在那种情况下二叔还有选择吗?大家看看楚家的下场便知,就算二叔没有和大家商量,但老家主已经把处事之权交给了他,他完全可以自己决定。”
“可是我们却没有看见父亲把什么处事之权交给二叔。”裴明凯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虽然他和裴明耀水火不容,但在反对裴明远为家主一事上他却和裴明耀的利益一致。
房间里顿时七嘴八舌、嚷成一团,另一个老资格的族人裴攸高声道:“我认为应立嫡长子继承家主,我支持明凯。”
“我支持二叔!”
“好了,你们都不要争了。”裴莹止住了众人的争论,她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已经争了几个月都没有结论,再争下去裴家早晚会被拖死,今天我既然返家,这件事就由我来下一个结论。”
说到这,她取出父亲的遗命,在众人面前一举,断然道:“既然老家主已有遗命,命五哥明远为家主继承人,那按照我裴家族规,应遵循老家主的遗命,所以裴家的新一任家主由裴明远担任。”
“皇后娘娘!假如我不同意呢?”裴伽冷冷地斜睨着裴莹。
这时,裴明耀和裴明凯也站了起来,极为不满地盯着自己地妹妹道:“皇后娘娘,假如我们也不同意呢?”
房间里安静极了,紧张的气氛压抑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几十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裴莹,尽管她贵为皇后,但若反对者众,家族会议上也一样不买她的帐。
裴佑连忙站起来摆了摆手打圆场道:“各位!不要这样,此事可从长计议。”
“不!”裴莹终于发话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裴伽和两位兄长,毫不妥协地一字一句道:“此事不容商量,如果不愿遵从老家主的遗命,你们可以退出裴家!”
第四百零四章 发现端倪
裴家临时族会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五五开的反对面,由于裴莹的强硬态度,虽然裴伽和裴明耀两人拂袖而去,但跟他们走了仅仅只有三人,其余大部分裴家族人都表示愿意服从皇后娘娘的调解。∞云o轩o阁↑ yuNXeoСΜ\至于后面怎么安排家族大会以明确裴明远的家主之位,那就是裴佑的事情了,裴莹连晚饭都没有吃,当晚便回了宫。
张焕照例还在明德殿的御书房批阅奏折,不过随着他对朝务的熟悉,他批阅奏折的速度也快了很多,熬夜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尤其是今天上午开了朝会后,相国的机制发生了重大转变,大唐一下子有了七位相国,这七位相国或许资历各有不同,但在权力上却是一样的,每人可执掌十天的政事笔,也就是行使相国的主要权力,除一些重大事情要共同协商外,一些平时的朝务小事就是由执政事笔的相国直接处置了。
所以从今天下午起,给张焕的奏折明显地少了,只有五十六份,这都是比较重要且需要下敕的奏折,也就是需要皇帝的圣旨。
而敕令已经由中书舍人拟好,就附在折子的后面,若张焕无异议,可直接用朱笔在敕令上写一个敕字,然后再交门下省复议,如果门下省不同意打回来,张焕这个敕字也就白写了。
相反,如果张焕觉得相国的意见不能接受,那他就可以召开廷议,将众相国和主要的负责人召来开会磋商,如果他一意孤行坚持自己的看法,众臣苦谏不通,最后也只能接受他的意见,或者张焕罢相换人,但这种情况也并不多见,毕竟最后会找到一个妥协的方案。
事实上,这种制度并不是张焕的首创。他其实是恢复了初唐以来的正常流程,中国汉唐的政治常态从来就不是帝王决定一切,它有一套很完善的权力制衡体系,很多时候皇帝地朱笔还比不上中书门下之印,如果没有加盖中书门下之印,而由皇帝直接发出的圣旨。事实上是违法的,下面执行机构可以不予承认。
这就是相权制衡皇权,也就是中国式的民主,虽然也有很多漏洞,一些权力**大的皇帝会千方百计揽权,比如中唐后皇帝让宦官掌权,形成了对抗朝臣的北衙,从而出现唐末地宦官之祸,而且在制度上也有通融之处。比如允许皇帝设翰林,由翰林直接发一些诏书,诸如拜将设相、册封太子皇后等等。但这些都不是常态,三省六部制的本身就是限制皇权,唐中宗擅自草拟诏书,他甚至不敢将装诏书的袋子封正,也不敢用皇帝的朱笔写敕字,而改用墨笔批复,由此可见他的心虚,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斜封墨敕,或许崖山后无中国指的就是一种政治制度和人文精神的彻底破坏。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明清的帝王独裁并不能完全代表中国地历史。
话题有点扯远了,先拉回来,张焕今天的心情着实不错,今天他的许多重大方针都得到了实现,他大朝提出设立地土地田亩监在下午时被相国们所接受,除了卢杞反对外,其它相国最后都同意了,当然这和他恢复初唐的多相制有关。相国们认为这是一种利益交换,以多相制换取土地田亩监掌租庸。
他随手取过一本奏折,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奏折内容是张延赏提出发行宝钞,以弥补铜钱的不足,他的理由是左藏黄金储备已达百万两,还有八百万两的白银,可以以此为抵押,向全国发行一千万贯的纸钞。事实上这是他张焕的主张。他急于在江淮扩大商业规模,但苦于货币的不足以及铜钱流通的不便。所以张焕便指示裴佑,朝廷应储备金银,而张延赏在此时提出发行宝钞,这其实就是揣摩他张焕地心思而特地上的奏折。
看到最后,他见到了第一任执政事笔相国韩的批示,制度不符,竟批了一个否字,也就是说,他的发行宝钞的想法被相国们否决了,张焕一下子愣住了,他慢慢坐直身子,眉头皱成一团,以前发行宝钞不行他是可以理解,因为没有足够的金银储备,为此他刻意加强了金银的积累,现在仅黄金就价值一千万贯以上,如何不能发行?而且韩也只批了一个制度不符,以前从未发行宝钞,何谈制度,张焕沉思了一下,便将这本奏折扣下了,他要寻找一个机会开廷议和相国们再好好磋商一番。
这时。宦官安忠顺轻手轻脚从外面走进。欲言又止。“有什么事?”张焕瞥了他一眼。
“陛下。崔阁老派人送来一封信。”安忠顺将一封信放在张焕地案上。
“崔圆?”张焕微微一怔。崔圆送信给他做什么?他略一沉思。忽然想起早晨崔寓所言。他立刻拆了开了信。信是崔圆亲笔所写。只有寥寥数语。信中崔圆告诉他上次地张府刺杀案极可能是大国地阴谋。已经有点眉目。但崔家力量单薄。希望张焕能支持人手查清此事。
如果是别人这样写。张焕或许会想到这是推脱之词。但崔圆地话张焕却深信不疑。既然他说有此事它国嫌疑。那此事不是吐蕃就是回纥所为。事实上。崔寓早晨用崔家列祖列宗地名誉发誓时。张焕便知道这件事不是崔家所为。但崔圆所指出是大国所为。事情就严重得让他有些吃惊了。如果真是回纥或者吐蕃所为。这就意味着国家之间地暗战开始了。张焕几乎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一纸手谕。连同崔圆地信一起交给安忠顺道:“你现在就出宫一趟。将它给杜梅。让他立刻去找崔阁老。”
安忠顺不敢怠慢。接过信便匆匆地出宫去了。张焕轻轻地揉搓着太阳穴。自己自即位以来。只一心考虑国内之事。却将吐蕃和回纥给忘了。可它们却没有忘记自己。内忧必生外患。当真是说得一点也不错啊!
看来监察室必须要扩员对外了。他忽然想到了李翻云。自己将她放走。是不是有些失策呢?
凤翔府,崔连星正站在一座山头上打手帘眺望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天还没有亮,但东天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一片灰白色的雾霭笼罩着这个不足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陈屠户的女儿就嫁在这里,同样,他地儿子也藏身在这座小村庄中,崔连星抵达这里已有两个时辰,在此之前,他已经派人前来埋伏。
在前天捕获了陈屠户后,崔连星对行贿他地十锭黄金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黄金打造得光滑完整,外形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它们是成批铸造,而且他在其中四块金锭背后各发现了一组奇怪地符号,按大唐律法规定民间不得私铸金银,崔连星立刻将金锭送到负责铸造金银的少府监鉴定,一名工匠告诉它,这种金锭是波斯铸造,以前也曾有少量流到中原,但极少使用,更从来没有见过在背后铸造符号,而且这些符号是天竺人的计数符号(即现在的阿拉伯数字),另外从金锭的铸造程度来看,不会超过三年,从金锭这个的细节的发现,崔连星又联想到了陈屠户的供词,他立刻意识到了此事背后极可能隐藏着一个重大的阴谋,当天他便禀报了崔圆,并亲自赶往凤翔。
此刻在山头这片密林里除了崔连星外,还有一百多名武艺高强的好手,他们都身着黑衣、目光冷肃,这一百多人都是监察室的密探,被临时派给崔连星以协助他的行动,看得出这些黑衣人都是军人出身,虽然崔连星没有任何官方身份,但他们却绝对服从他的指挥,没有半句废话,和崔连星配合得十分默契,仿佛他们就是一类人,他们雷厉风行的作风和严明的纪律竟使崔连星也生出了想加入这个组织的念头。
忽然,连着有三只黑鹰从小村庄里腾空而起,山林所有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兴奋,目标来了!众人的肌肉开始绷紧,手不由自主地摁向刀把,山林里顿时弥漫起了一股凌厉的杀气,百余人就仿佛一群发现了猎物的豹子,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崔连星脸色平静如水,目光冷漠地望着村庄,没有半点急态,他知道不会打草惊蛇,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通知陈屠户的女儿一家,也就是说,陈屠户的女儿和儿子压根就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一个女人低微的惨叫声惊破了小村庄的宁静,瞬间,四个灰衣人从村中疾奔而出,分别逃向三个方向,其中的两人正向小山头奔来。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两名灰衣人即将进入山林。
“动手!”,崔连星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第四百零五章 梦月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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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在皇城的含光门大街上,数百名羽林军严密地保护着张焕的龙辇疾速前行,在队伍的后面跟着杜梅和几个监察室的官员,监察室的正式衙门在大明宫御史台内,但在皇城也一处分支,位于大司农寺草场内,准确地说,这其实是监察室的秘密监狱,但对外挂的牌子却是羽林军骑射训练营。УuхuАGе,ǒ
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驶进了司农寺草场内,所谓草场并不是养马的牧场,而是堆积草料之地,数十个巨大的仓库依次排列,里面堆满了干草。
其中最边上的一座仓库已经腾空,仓库前站住数十名守卫,正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情况,随着数百羽林军护卫着皇上到来,仓库的门开了,走出十几人前来迎接。
龙辇慢慢停下,张焕从车中走出,众人一起躬身施礼,“臣等参见陛下!”
他们都是监察寺的高官和掌管暗探的一些将领。张焕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站在后面的崔连星身上,他没有官职,仅有一个最低微的羽骑尉勋官,勋官是朝廷给予普通的平民的荣誉称号,就像今天的三八红旗手、劳动模范之类,没有实质意义,所以以他身份低微,不敢站在前面。
张焕慢慢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问道:“你就是负责此案的崔连星吗?”
他已经从杜梅的口中知道破此案的详细经过,对于崔连星竟只用一天时间便查出了眉目,他也为之惊叹不已,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人才。
崔连星站在大唐皇帝面前,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静稳重,他立刻深施一礼,“草民正是崔连星。”
张焕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崔家的庶子,从他身上,张焕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的一丝影子。“那你可愿意加入朕的监察室?”
“草民愿意!”崔连星干净利落地答道。
“干脆!”张焕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准备在监察室中设立国安司,暂不对外公布,这首任侍御史便由你来担任,直接向杜中丞负责。”
崔连星立刻单膝跪下。昂声答道:“臣愿为陛下效死命。”
张焕笑了笑。又回头对众人道:“好了。大家去看看回纥人地武士吧!”
这座仓库从外面看和其它草料库没有什么区别。但进了里面却完全不同。首先是一面巨大地白色墙壁。刺眼地白。墙上只有一扇仅容一人通过地小门。进了小门。监狱地感觉便迎面扑来。手臂粗地铁栅栏、数百间狭窄低矮地小房间、来回巡视地士兵。构成了一个完全封闭地世界。
这所监狱最早是为了关押李俅登基事件中地各家子弟而临时修建。女地则关进了掖庭宫。原本准备悉数发配安西戍边。但在裴佑和崔寓等人地求情下。张焕总算松了尺度。最后借全国大赦地机会放了他们。并返还了俸禄内地财产和永业田。
此刻。牢房里暂时还没有什么犯人。只有最尽头地一间牢房前站着五六名士兵。警惕地注视着牢房里地情景。
张焕在大群官员和士兵地簇拥下来到了牢房前。牢房前面是铁栅栏。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里面地情况。只见一人被四肢分开绑在木桩上。很明显已经动过刑。他气息奄奄地耷拉着头。旁边还站着一个士兵。时刻留意他地情况。
这时两个被崔连星活捉的回纥武士之一,其中一人在半路上自杀了,只剩下这一个,在严刑逼供下,他终于承认自己是回纥军队中的一名百夫长,以回纥卖马人的身份被派到大唐。和他一起来的人一共二十几人,都住在西市的一个客栈中,至于他的首领是谁、怎么联系,他就统统不知道了。
张焕背着手默默地望着这个来自回纥军方的探子,这就是铁的证据,原以为回纥西进地国策建立后,大唐与回纥将不再有利益冲突,如果回纥是想来偷盗大唐的军器机密,这也罢了。偏偏要杀自己的孩子以挑起大唐的内乱。这就说明他们侵略大唐的野心未灭,回纥人崇拜狼。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狼性。
张焕又忽然想起了裴明远说过的一件事,他回国时曾在撒马尔罕得知大食使者前往回纥,张焕心中不由起了一团疑云,“难道大食与回纥真要达成对付唐的某种协定吗?”
想到这,他立刻喝令道:“把他的头拉起来!”
旁边地士兵立即揪住回纥武士的头发,一把将他的头拉起来,这是一个典型的突厥人脸孔:宽大的脸膛、细小的眼睛、短塌的鼻子,而且没有脖子,头颅斗大。
“他懂汉话吗?”张焕问旁边的校尉道。
“回禀陛下,他精通汉话,无须通译。”
或许是听见了陛下两个字,一直气息奄奄的回纥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瞪着张焕,忽然,他大叫起来,“我认识你!就是你烧了我们地翰耳朵八里。”
他尚未说完,旁边地士兵便狠狠一拳砸在他肚子上,他的浑身一阵痉挛,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张焕冷笑一声道:“你地记忆倒很好,不错!当年烧你们翰耳朵八里之人就是朕,但朕已经很宽容了,去年在安西饶了你们可汗一命,他非但不知感恩,还要派你们来大唐破坏,一个忘恩负义的之人,亏他还自诩草原上的雄鹰,他配吗?”
回纥人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他低声怒吼道:“不许你侮辱我们可汗,此事和他无关!”
“是吗?”张焕淡淡一笑道:“那和谁有关?”
回纥人自觉说露了嘴,他恶狠狠瞪了张焕一眼,扭过头一言不发。
“这些,他交代过吗?”张焕有些不悦地望着杜梅,杜梅给他的报告中没有这个内容,杜梅额上已见了汗,他立刻低声道:“是属下失误,请陛下责罚。”
“他嚼舌了!”杜梅的话音刚落,牢门前的几名士兵忽然叫嚷起来。只见牢房里的那名士兵在拼命掰开回纥人的嘴,但是已经晚了,一道血水从回纥人嘴角流了出来,他面若金纸,眼看已经不行了,张焕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头对崔连星道:“从现在开始,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朕汇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中,平康坊那条深巷的小院里,数十人正在紧张地忙碌着,没有人说话,院子里已经堆满了箱子,几名壮汉正扛着箱子向门外走去。门外已经停好了三四辆马车,几名车夫正紧张地堆放箱子。
图兰公主脸色阴沈地站在一棵槐树下,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问题。两个手下被抓走了,虽然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成员,并不知道整个情报网的结构,更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它却是一记警钟,重重地在她耳畔敲响了,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地存在,已经摸到了一点端倪。
长安是个国际性大都市,突厥人、波斯人、日本人、新罗人比比皆是。来自西域各国的胡人少说也有十几万人,有的是商人,有的就长居于此。
所以图兰公主这群突厥人根本就不会引人注目,他们公开的身份是来自西域的商人,做绸缎贸易,在东市市署登了记,并缴纳税款,而且他们所带地武器是大唐允许携带,诸如剑、弓箭等等。所以只要他们偃旗息鼓,也不会有人查到他们头上。
但图兰公主却是个十分谨慎之人,只要有一点点查到他们的可能,她就必须搬走,她决定暂时离开长安一段时间。
箱子里装的都是蜀锦和吴绫,这是他们采办的货物,他们准备西去龟兹,将这批货物出手后再回来,这样一去一来至少要三个月时间。那时此事就应该淡化了。
“大伙儿快一点。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关城门了。”图兰看了看月色,开始催促众人。
忽然。门口那边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五六名正在搬箱子的属下都纷纷伏地跪倒,图兰吃了一惊,她刚要前去查看,却见从门外走进来十几人,其中一人是她的大师兄布特鲁,他毕恭毕敬地引着一人进来,这是一个十分神秘的人,虽然十几人簇拥着他,却让人感到他只是一道黑影,一件黑袍从头到脚罩着他,一直拖到地上,黑面巾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见他身子,也看不见他地脸,就仿佛一块长长的黑色裹尸布直立在那里,只有当他慢慢转过头时,才会看见一双闪着可怕亮光的眼睛:这就是回纥地国师梦月老人,他不仅拥有崇高的摩尼教身份,回纥忠贞可汗更是册封他为腾格里之子,腾格里突厥人心中最伟大的神,传说拥有毁灭天地的力量。
图兰也激动的跪了下来,亲吻着他的长袍,喃喃低语道:“图兰恭迎恩师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