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莹笑道:“这没问题,我来给他说,妹妹有个依靠,他将来也才能放心出去做事情。”
张焕也点了点头,平平一直不肯嫁给自己,但如果她有个女儿,心思说不定就会改变,他轻轻拍了拍裴莹的手背,“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站了起来歉然道:“明天要开朝会,我要先去准备了,这里就教给你了。”
“去病。”裴莹忽然叫住了他,迟疑着问道:“我明天想回一趟娘家省亲,你是否同意?”
张焕已经听说裴明远回来后裴家引发了争端,闹得十分严重,裴莹是要回去解决裴家的家主问题,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会多派侍卫护送你,要注意安全。”
裴莹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又细心地叮嘱道:“晚上要早点回来休息,不要再熬夜了,知道吗?”
张焕笑着拱拱手,“夫人放心,我白天地奏折都批好了,今晚保证不会再熬夜。”
蒙蒙的细雨中,橘红色的两排灯笼挂在龙辇的两边,三百骑侍卫护卫在龙辇的周围向麟德殿行去,另外,还有十几名宦官和五六名宫女跟随,片刻时间,张焕便来到了麟德殿,御书房中已经整理干净,光线柔和而明亮,八十几本奏折在桌案上码得整整齐齐,在御书房的隔壁小间,另一名起居郎杨谦已经俨然就坐。
张焕进了房间坐下,他喝了一口热茶便问道:“可有御史台的奏折?”
“回禀陛下,今晚没有御史台的奏折。”安忠顺递上来奏折目录,“请陛下过目。”
张焕接过奏折目录,略略看了一眼,有盐铁监杨炎关于放开专卖货物的奏折,只限于盐、铁、酒三类,其余统统放开允许民营;有张延赏提议收集民间铜器并铸造一批开元通宝金币和银币,且允许在市面上流通;有京兆尹韩延年建议取消坊门关闭,允许百姓夜行等等。
都是很有建设性地意见,这一点张焕让深为满意,他执政仅仅半个多月,朝廷的风气便开始一步步好转了,张焕在奏折上签了名,指了指张延赏的奏折吩咐道:“就从它开始吧!”
安忠顺找出张延赏的奏折递给了张焕,张焕打开折子开始批阅起来,渐渐地陷入了沉思,夜越来越深,迷蒙蒙的细雨中透出柔和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凌晨。
第四百章 朝廷内外(上)
晨曦微明,雨已经停了,轰隆隆的鼓声开始在长安上空响起,鼓声意味着今天将有大朝召开,而今天的大朝是三天前决定,并已通知了所有的七品以上在京职官,这也是张焕登基大半个月来的第一次正式朝会,意义非同寻常
鼓声响起后不久,各个大街开始有上朝的马车出现了,户部尚书韩几乎是随着鼓声出门,今天朝会的内容他略略知道了一点,其中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将决定新的相国体制。
韩的府第位于安业坊,出了坊门便是朱雀大街,朱雀大街上已开始有马车川流不息,大多是上朝的官员,也有部分是办事的商人或平民。
韩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行驶,不时有马车停下给他让路,“韩尚书早!”一辆马车的车帘拉开,露出一个官员的笑脸,韩微微点头,算作回礼。
到了大明宫前,马车更多了,但随从护卫都不准再进入丹凤门,使丹风门前变得十分拥挤,许多官员都下了马车直接走进去。
韩等了片刻,见前面还是纹丝不动,便拉开车帘对护卫长道:“你们回去吧!我就直接走进去了。”
他下了马车,很快便走进了丹凤门,丹凤门广场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官员,他们彼此猜测,正窃窃议论今天可能会发生的大事。“韩尚书!”鸿胪寺少卿郑浦见韩走来,急忙迎了上去,他的父亲曾做过余杭郡长史,而当时韩是刺史,两家的关系十分要好,在他身后也跟上来了五六名官员,所有人都知道韩是目前皇上最信赖的重臣之一,从他口中或许能知道一点将来朝廷的走势。
郑浦上前深施一礼。“参见韩尚书!”后面几名年轻的后辈官员也纷纷上前施礼,韩摆了摆手笑道:“各位都早早到来,这很好,勤勉方能兴国,望诸君继续保持。”
“韩尚书。今天大朝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能否透露一二?”郑浦先后,其它官员纷纷附和,“是啊,韩尚书就给我们透露一二吧!”
这时,旁边又有十几人围了上来,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尚书,韩微微一笑道:“陛下准备给中低层官员加薪,这算是好消息吧!”
他话音刚落。好几个年轻的官员便忍不住欢呼起来,大唐官员的年薪共有十八级,开元年间一品高官每月可领钱三十一贯。年底还有七百石禄米,而到了从九品小官每月月薪则不到两贯,年底有禄米五十二石,时间过去几十年,官员地薪酬禄米虽然略有增加,但问题是开元年间斗米不过十钱,可现在斗米一百五十钱,去年甚至到了六七百钱,高官们家底雄厚。或许没有什么感觉,但中低层官员却生活压力极大,虽有一些田产补贴,但上有老下有小,家族中人或妻妾娘家人来求助,看面子上也得帮济一点吧!还有平常的人情往来、年底的官场打点,哪样不要钱,如此,钱就明显地捉肘见襟了。前几年裴俊当政偏偏又是朝廷财政最拮据之时,能按时发薪就感谢上天了,哪里还能指望加薪,所以新帝即位,大家最盼望之事就是加薪,更何况张焕这几个月着实搞了不少钱,左藏充盈,涨薪的机会也就成熟了。
韩是户部尚书。掌管大唐地财政。他有新闻要发布。众人焉能不感兴趣?很快。围上来地官员越来越多。足足有两三百人。连一些四品地官员也凑了上来。韩见人人关心加薪之事。便轻轻咳了一声又昂声道:“这次加薪只限于五品以下。陛下考虑到各位地家境。所以幅度不会小。但陛下却希望朝中能掀起勤俭之风。现在宫中地开支已是大唐建国以来最低。甚至还不到崔太后时地一半。大家也看到了。宫中地宦官和宫女加起来还不足三百人。甚至连我们地皇后娘娘都主动放弃了薪俸。车不过一辆。仆不过三五人。各位。陛下和皇后都能以身作则。希望大家更要严格律己。不要让陛下一番苦心白费。”
韩地话在百官中引起了一片嗡嗡声。加薪固然可喜。但削减开支往往伴随着裁撤冗官。人人都心知肚明。朝廷地官员实在太多了。自从五年前门荫制扩大后。朝廷各署衙地官员急剧膨胀。尤其是在中低层职位中。一个职位往往就有两三个官员。这还仅仅是职官。还有散官、闲官、养老官等等。别地不说。太子还没有册立。可东宫地官员就有二百多人了。整天无所事事。还有各王府地属官。都有品阶在身、都是要财政养活。可现在皇上连嫔妃也只有五六人、宫人不到三百。所以韩虽然没有明言。但他言外之意却说得很清楚。既然皇上要以身作则。那就意味着吏治整顿即将开始了。
就在韩在给众多年轻地官员们施加胡萝卜和大棒时。含元殿地内宫。张焕正在接见崔寓地紧急求见。崔寓想了整整一夜。他终于明白了大哥为何要让他辞去左相之位。张焕贬去裴佑地右相并不是他要向裴家下手。而是这个右相之职妨碍了他地制度布局。他不要独相。而是要众相。所以在贬去右相后又任命裴佑为吏部尚书这个最重要地尚书职位。并保留了他地相国资格。那自己呢?这个左相之位也同样妨碍了众相体制地实行。与其被张焕找借口免去。不如主动辞职。
“臣绝对赞同陛下地想法。政事笔决不能执在一人手中。为配合陛下地革新。臣愿意辞去左相之位。”
张焕半天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必然是崔圆地意思。只有崔圆才能看得透自己地布局。可是崔寓说得太直接了。让他一时下不了台。不过这样也好。倒省得自己费心找他地茬了。张焕忽然淡淡一笑道:“既然崔爱卿理解朕地良苦用心。那朕就成全了爱卿。”
他随手取过今天地朝会议程。在最后面添加了一行字。这时。上朝地钟声已经敲响了。一名宦官快步走来禀报:“陛下。该出行了。”
张焕将笔放下,这才站起身对崔寓道:“崔爱卿,朕很欣赏你的素直,虽然将来不会有左相这个官称,但朕还是会让你主管门下省,列班相国。”
“臣谢陛下隆恩!”
张焕笑了笑,转身向大殿走去,但崔寓地脸色却阴晴不定,他见皇上即将走远,忽然鼓足了勇气大声道:“陛下,张府刺杀案不是崔家所为。”
“你说什么?”十几步外张焕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也不回头,只冷冷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崔寓扑通!跪下,哀哀道:“陛下!臣愿意以崔家列祖列宗的名誉发誓,这件事确实不是我们崔家所为。”
“朕从来也没有说过是你们崔家所为。”
张焕的心中也被崔寓的毒誓震动了,他慢慢转过身,依然不露声色地道:“这是崔圆的话,还是你的意思?”
崔寓见张焕在急着上朝时竟然停下了脚步,他知道事实已经有点转机了,便由立刻趁热打铁道:“回禀陛下,这也是我们家主的意思,他已经命人去查清此事,绝不让真凶嫁祸之计得逞。”
“那好,朕就等你们的调查报告。”张焕丢下一句话,便快步离去。
含元殿上,黑压压地官员站满了半个大殿,七品以上地职官足足有两三千人,也有很多是来京办事的地方官吏,适逢其时也一起参加这场朝会,适才韩地暗示已经传遍了百官,人人心中都是喜忧参半,不知即将掀起的吏治整治是否会波及到自己的头上
“陛下驾到!”当值宦官一声长喝,含元殿上立刻安静下来,很快,八名宦官端着金盘鱼贯而入,又有十六名宫女及宦官簇拥着张焕出现在玉阶上,崔寓也已悄悄从另一个侧门入了列班,裴佑一直便在注意他,见他从侧殿进来,眼中似乎若有所悟。
张焕坐在龙位上,轻轻一摆手令道:“开朝!”
“陛下有旨,开朝!”
数千人一起躬身行礼,声势浩大,“臣等参见皇帝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众官礼毕起身,这时,张焕朗声对众人道:“议事之前,朕首先要请各位爱卿见几个人。”
大殿里一片寂静,许多人的目光都瞟向殿外,不知皇上要让他们见什么人。
“宣杜环等四人上殿。”
第四百零一章 朝廷内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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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环,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听说他,很快,殿门口出现了四个苍老的人影,在宽广高大的含元殿下,这四人显得是如此渺小孤单,大殿里一片寂静,只听见四人沙沙的脚步声。
在数千对目光的注视下,杜环四人显得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一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但渐渐地他们的头开始昂起,步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最后他们站在了玉阶之上。
这时,张焕慢慢走下台阶,指着这四个人对群臣沉重地说道:“朕先给众位介绍一下,他们四人都是怛罗斯战役中被俘的将士,不知诸君还有多少人能记得天宝十年的那场让我们丢掉了葱岭以西的战役。”
大殿静悄悄地,白发苍苍的四个老人仿佛打开时间的隧道,数十年前的惨烈战役又开始浮现在众人们的眼前,当年的金戈铁马声仿佛还回荡在众人的耳畔,大唐铁骑纵横万里的时代已经悄悄地被岁月的长河所淹没,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但今天这四个老兵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那个大唐辉煌的年代其实并不久远,可是那种铁血沙场、胸怀万里的精神已经在这个民族的身上萎缩了。
望着这四人白发苍苍的头颅,想起他们青春热血时离开故国去万里之遥为国家作战,却不幸被俘异国,一晃三十多年过去,可他们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故乡,那无数个站在高岗上眺望东方的夜晚,他们又该怎么怀念自己妻儿父母。
大臣中开始有人为他们的不幸唏嘘鼻酸,没有人说话,大殿里,只有大唐皇帝激昂的声音在回荡:“三十几年来。他们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故国,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自己的故乡和亲人,这一次,他们终于不远万里回到自己的祖国,他们是幸运地。因为还有千千万万的被俘者仍在异国他乡为奴,他们中很多人都死在异乡,很多人临终时前都最后望着自己故国方向、无比悲伤地离开了人世,朕之所以要请他们来大殿,是要让诸位都记住了,现在远远不是我们享乐的时候,我们大唐民族的耻辱和苦难就发生在昨天,我们还有千千万万的同胞仍在大食人、在吐蕃人、在回纥人地手中为奴隶,受尽欺凌。所以,朕要各位爱卿与朕一起励精图治,使我大唐早日强盛起来。只有大唐的强盛,才能使那些仍在欺凌我大唐同胞的异族们放下皮鞭,把我们的同胞主动还回来,如果那时他们仍不肯交还,那就让我们用战刀和铁槊上门去跟他们要、去和他们清算旧账。”
慷慨激昂的壮语掀起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热血,大殿里无数的声音在附和,“我们愿与陛下共患难!”国耻必雪!”
最后,无数的声音汇成了一个声音,大殿里群情激昂。“臣等愿与陛下励精图治、早日强盛大唐!”
张焕微微摆了摆手,大殿里立刻又安静下来,他向杜环等四人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命人将他们送出宫去。
朝会的气氛已经被张焕一次奇妙地开场白调动起来,同时也借着对怛罗斯老兵的表白,使人人都明白了皇上励精图治的决心,在大义之下,大唐地最高权力体制的革新继开元之后又一次拉开了序幕。
“罢左右相。中书令、门下侍中不再授实官。以六部尚书及门下侍郎七人为相。于政事堂议事。轮流执掌政事笔。每人十天为限
“门下有封驳之权。圣笔批复亦不例外
“帝有直接任免从四品以上官员之权。但不可越中书对机要政务发诏。翰林制诰亦不得愈越六部之权。仅限于拜免将相、号令征伐
宣布革新条例地人是吏部侍郎胡庸。虽然他这次没有能挤身进相位。\\\但他却能控制中下层官员人事任免。权力极为关键。人人都知道他是张焕地核心心腹。他地拜相是迟早之事。在读罢相国多置与君相分权地诏书后。他随即又宣布了一条重要地人事任免。
罢免左相崔寓门下侍中一职。改任门下侍郎。并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显然是为了配合相制改革而定。崔寓本身并没有失职之举。所以在将崔寓由正三品地门下侍中降为正四品地门下侍郎后。张焕又同时封他为正三品地金紫光禄大夫。以示他官品依旧。
崔寓立刻走出朝班。上前躬身谢恩。“臣谢陛下之恩!”
张焕微微一笑,对他道:“崔爱卿,今后门下省专司审议驳正,责任重大,我太宗皇帝曾言,中书诏敕或有差失,则门下当然驳正,若苟避私怨,知非不正而顺一人之颜情,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国之政也,所以朕希望你能严明正已,切勿以人情而松懈。”
崔寓深感张焕对他的信任,他深深施了一礼,肃然道:“臣决不辜负陛下圣恩,当严己严人、以事论事,绝无半点徇私人情之举。”
张焕点了点头,又命胡庸继续宣布,胡庸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念读地方的机构改革:
“废除天宝元年设立的郡治,恢复天宝元年前所设州治,各州刺史直接对朝廷负责,取消天下十道制,取消各道观察使,改为监察使和宣抚使,不定期巡访各州;取消上州中所设别驾之职
在隋以前,地方官府曾是州、郡、县三级,但隋唐之后,郡一级就逐渐取消,直接设立州、县两级,这主要是为了缩减地方官员编制和加强中央朝廷对地方的控制,但天宝元年改州为郡,虽然级别上似乎不变,但实际上是突出了道的作用。有恢复道、州、县三级的意图,就像今天省、市、县三级一样,所以今天这次地方机构改革的重点就是取消道一级,将郡改成州,重新恢复了州、县两级制。以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而观察使名义上是临时制度,但实际上它就是道地长官,一般会长期任职,所以取消了道一级地方官府后,也就相应取消了观察使,而改成临时的监察使和宣抚使,这也是为加强对地方地监察和控制。
改郡为州、废除天下十道,各朝廷官员都没有多大意义。毕竟不涉及到各自的切身利益,但胡庸紧接着宣布的另一个机构的设立,却似捅了马蜂窝一样。激起了大殿之上的一片哗然。
“自开元后,土地兼并日趋严重,玄宗皇帝曾三次下旨严禁土地兼并,却收效甚微,盖因制度缺失地缘故,今由大乱转治,天下无主之地已愈四百万顷,均田之势已成,为严控土地兼并。故朝廷特设土地田亩监,职同盐铁监,统一管理天下田亩,各州分设土地田亩司,控田亩、掌租庸,直接隶属于朝廷田亩监此令一出,立即引发了轩然大波,大殿上议论声四起,这不仅是严控土地兼并那么简单。尤其中间的三个字:掌租庸,将是意义深远。
这就意味着州一级官衙将不再直接管租税实物,只是将各县地租庸数据汇总上报,而租税实物将由各县直接交给设各州地土地田亩司,实行帐实分离,互相监督,一刀割断了州县之间的利益纽带。
在一片议论声中,胡庸提高了声音大声宣布道:“土地田亩监设监一人,由殿中监裴明远担任。其下再设少监二人为辅。破格提升兵部员外武元衡及驾部郎中牛僧孺二人担任少监。”
朝堂之外。
就在朝廷举行第一次新帝大朝地同一时刻,长安的通济坊内也来了五个奇怪的人。所谓奇怪只是从普通百姓的眼中看来,这五个人个个身材魁梧,走路昂首挺胸,他们目光斜睨,带着一种骨子里地冷傲,五个人列队疾行,所带来的气势使坊门口摆摊的小贩纷纷向两边躲闪
这五人中最前面之人显然是他们地首领,他年纪约三十岁,气度沉着,表情严肃,他就是崔家在长安的情报头子:崔连星,他受崔圆之令调查张府刺杀一案,张府遇刺一案官府没有任何记录,监察室的数据也已全部销毁,崔圆给他的一些案件情报也是事后一些张府家人的口述,现场部分的情报也是崔宁说给崔雪竹的只言词组
但就是这一点点可怜的情报,崔连星还是凭他严密的推理发现了一丝端倪,刺客能够熟悉府中布防并且能逃离,事前一定是做了大量地准备工作,而且可以肯定府中有他们的内应,按照常理推断,刺客既布置得如此精心,那么事后必会杀内应以灭口,所以,只要看张府事后失踪之人便可找到这个内应,可是,事后张府并没有一个人失踪,也都经过了逐一调查,就这样,崔连星的注意力便集中在那晚死去的人身上,那天晚上一共死了三个人,一对姐妹侍女,一个是乳娘,姐妹侍女据说是张焕当年从凤翔奴隶市场买来,没有亲人,对崔宁一直忠心耿耿,而且从现场来看,她们舍命保护小主人,死后也身无余财,应该没有做内应的动机。
最后,崔连星的目光投到了另一个死去的人身上,那就是李的乳娘,她是死在外间屋子,而且还抱李跑出去,反应也似乎太灵敏了一点,抱着一丝怀疑,崔连星昨晚连夜找到了给三名死者验尸的仵作,从他地口中得知,乳娘一共中了五剑,前胸一剑致命,后背四剑,而死者是脸朝下,也就是说刺客唯恐她不死,又在她后背补了四剑,可当时孩子已经被侍女抱跑,在时机稍纵即逝之时,刺客不急去追赶,却如此重视一个无关紧要的乳娘,生怕她不死,是为什么?答案几乎就呼之即出了。
既然发现了这个重要线索,崔连星就决定对她追根问底,乳娘最早是在崔府伺候崔宁。所以她的数据崔府中都能查到,乳娘姓陈,家在长安通济坊,丈夫在墟市卖肉,家里还有一对儿女。女儿去年已经出嫁,儿子十四岁、在学堂读书,崔府的数据就是这么多,剩下的就需要上门的查访。
“头!就是这一家。”
一个大清早就赶来的手下指着一扇小门道:“我们运气很好,听隔壁人说,这家男人十几天都不见了,可我早上见到了他,进去后就再没出门。”
崔连星点了点头,抬头打量陈乳娘的家。这是一户极平常地长安人家,两进,一个小院子。房舍已经有点旧了,他给旁边属下努了一下嘴,“上去叫门!”
立刻有两人前去拍门,可是拍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更没有人来开门。
崔连星目光四下一扫,路人不多,他立刻令道:“翻墙进去!”
院墙很矮,除留两人放风外。其它四人一跃而入,院子里很安静,但地上却不干净,看得出主人很久没有打扫了,忽然,厢房里传来咔!地一声,声音极为轻微,崔连星立刻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厢房地门,光线立刻涌入了黑暗地屋子。只见屋子里堆满了杂物,屋子一角蜷缩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陈乳娘的丈夫陈屠户,正满脸惊恐地望着他们。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陈屠户结结巴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