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农居会因我来而蓬荜生辉?实在是太抬举我了。”颜九度呵呵一笑。指了指身旁地杜梅道:“美美。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御史台新任杜中丞。原来在陇右为官。可算是我地前辈。第一次来你们劝农居。你要好好招待。”
陇右二字既然说出。王美美怎么能不心知肚明。她立刻给杜梅款款施一礼。“希望杜中丞能成为劝农居回头常客。美美一定会让你心满意足而归。”
“那你说说。怎么个心满意足法?”颜九度和众人对望一眼。一起放声大笑。
谈笑中。众人互相谦让走进了劝农居地大门。虽然十几名官员一齐涌入酒楼。但劝农居实在太大。形成不了什么威慑力。只有坐在门口地几个食客诧异地看他们一眼。其余食客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地到来。
大堂里依旧吵嚷喧嚣、热闹非常,众人穿过店堂,准备上二楼雅室就餐,忽然,颜九度似乎听见有几个食客在大声谈论一种应该属于朝廷机密的话题。
“你们可能想到,现在朝廷左藏里有多少钱?二千三百万贯,听说这还不包括广陵的罚税钱。”
“这是当然,抄了上百家宗室,得到这点钱应该不在话下。”
“各位。我也听说朝廷正在暗地里储积金银,恐怕金银的价格要飞涨,大家有能力的不妨积蓄一点金银。”
颜九度猛地回头看去,说话的是几名商人模样打扮地食客,正喝得红光满面,他们当然不是朝廷的官员,可他们谈论的内容却是连他颜九度都不知道地事情,一种职业的本能使他心中悄悄生出了一丝警惕。
众人上了二楼,二楼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不仅是因为二楼大多是一间间雅室,更重要是有许多雅室都是一些高层官员为中午吃饭而长包下来的,劝农居不敢让普通人进去吃饭。御史台在二楼的最里面也有一间包房,以前颜九度和李翰墨几乎每天中午都要来这里喝两杯。别的御史台官员也常常来。
两名俏丽的侍女领着他们走到包房前,颜九度对杜梅笑道:“这个房间是我们御史台官员常来喝酒地地方,久而久之就成为我们御史台地专用房,以后子平兄来这里喝酒就尽管进这间房好了。”
杜梅也点点头道:“这个劝农居果然很会做生意,下面的大堂里已经人满为患,可是他们宁可不待客也不让一般食客上二楼。就凭这一点,我以后也会常来这里。”
“子平兄可知这家劝农居地后台?”颜九度眯着眼睛微微笑道:“说起来还和你们陇右有点儿关系。”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颜中丞,可是你吗?”
颜九度一回头。只见斜对面的房门前探身出来一人,却是太府寺卿张延赏,太府寺卿原本是房宗偃担任,房宗偃因楚行水的牵连被免职后,太府寺卿便由张党骨干张延赏升任。
张延赏最早是鸿胪寺卿,裴俊上台后将他贬为起居郎,后来他与杨炎、元载等人一起投靠张焕,成为张党的第一批骨干,他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御史中丞。和颜九度一同共事,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颜九度见到他也大为欢喜,连忙上前见礼,“张兄,你怎么也在此?”
“我在请几个下属吃饭。”张延赏一眼瞥见了杜梅,便笑问道:“这位是?”
“啊!险些忘了,我来介绍一下。”颜九度连忙将杜梅拉过来,“这位就是我们御史台新任杜中丞,张兄应该听说吧!”
张延赏是开元名相张嘉贞之子。他名字中的延赏二字还是李隆基所赐。在李隆基时代就进宫做了侍卫官,后被左相苗晋卿招为女婿。他是名门世家,素来心高气傲,和颜九度关系好地一个重要原因是颜九度乃颜真卿之子,又是当今皇后的舅父,而杜梅尽管是陇右五虎之一,但他家世贫寒,张延赏怎么可能瞧得起他,再加上他今年已近六十岁,更不肖与这些晚辈结交。
所以在颜九度介绍完杜梅后,他只是极为清淡地拱拱手道:“久闻杜贤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儒雅俊朗,不负盛传。”
张延赏眉眼中的冷淡连颜九度都看出来了,他心中微微不满,也不想再替杜梅引荐,便对张延赏笑道:“不打扰张兄饮酒,我们也肚子饿了。”
说罢,他领着杜梅要进房间,张延赏却一把抓住他道:“我有重要事情找你,能否借一步说话?”
颜九度见他表情严肃,确实是有大事的样子,便对几个属下道:“你们先带杜中丞进去点菜,不要想着给我节省,我即刻就来。”
张延赏拉着他匆匆来到一个僻静处,见左右无人便肃然道:“我今天在好几个地方都听见有人在谈论左藏的库钱,竟说得分毫不差。”
颜九度忽然想起刚才在大堂里所闻,便点了点头,“我也听到有人谈论,这应该是朝廷机密才是,这些普通百姓怎么会得知?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张延赏见颜九度也听说了此事,又急忙道:“颜中丞有所不知,这左藏地库钱数直至昨天上午才盘点出来,极为机密,连皇上都还来不及禀报。这些庶民百姓怎么会知道?”
颜九度沉吟一下便道:“会不会是参与盘点之人回家泄露给了家人,所以被传出去。”
“不可能!”张延赏断然否认,“参与盘点之人有一百多人,他们只知道各自的部分金额,总额只有我和两个少卿知晓,而且大家昨晚又连夜盘点绢匹,谁都没有回府。到现在都还在库里休息,怎么可能传出去。我怀疑是我昨天下午写给皇上的奏折被人泄露了。”
颜九度一惊,“这何以见得?”
“因为长安百姓谈论的内容中有朝廷正在大量储备金银的机密,这也是我奏折里面所提到,所以我敢断言一定是从奏折中所泄露。”
说到这里,张延赏有些惊惶道:“泄露了左藏库钱也就罢了,可是储备金银的机密被泄露出去。势必会引发金银价格大涨,一旦皇上震怒,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颜九度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沉思一下便道:“这只能从昨天那本奏折的途径查起,先查户部、然后是门下省、再是中书省。经过地地方和人手很多,确实很难查清是谁泄露出去。”
张延赏探头向走廊看了一眼,立刻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已经暗地里查过,我那本奏折曾经在昨晚被中书侍郎裴伽带回府中批阅,那可是印有密押地奏折,他怎么能带回府中?”
颜九度一下子明白了张延赏找自己谈此事的意思,他是想弹劾裴伽,可又忌惮裴家的势力,便想让自己出头。话虽这样说,这确实也是自己的职责,颜九度沉吟一下便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回去收集证据,再行弹劾之事。”
张延赏大喜,他连忙躬身一礼,“此事就拜托颜中丞了,若有需要我会极力配合。”
颜九度苦笑一下,可以弹劾裴伽带密折回府批阅。但要指责他由此泄密。却很难找到直接证据,毕竟经手之人不只裴伽一个。
他心事重重地走回了雅室。雅室里菜已经点好了,众人正有说有笑,一见颜九度进来,纷纷叫着要先罚他三杯。
杜梅见颜九度神情凝重,心中不由有些诧异,便连忙起身止住众人,问颜九度道:“九度兄,出了什么事?”
“哎!别提了。”
颜九度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道:“张使君告诉我朝廷左藏存钱的机密居然泄露了,刚才我在大堂时也听到,真不知是谁泄露了朝廷的机密。”
“要我帮你一把吗?”杜梅微微笑道。
颜九度猛然醒悟,杜梅地手上可是掌有监察室,也就是皇上从前的内务司,自己怎么忘了这个茬,他一下子抓住杜梅地手腕急道:“此事事关重大,子平兄一定要帮我这一次。”
吃饭午饭,颜九度和众御史台官员回了大明宫,而杜梅则坐马车向皇城驶去。
自从内务司正式改名为监察室划归御史台后,它地署衙也由崇仁坊地临时地搬到了皇城,正式挂牌为监察室,监察令由御史中丞杜梅担任,下面分为军察司、州县司和台省司三司,顾名思义,军察司便是监察军队系统,当张焕的陇右军慢慢改制为府兵后,府兵地监察将由兵部进行,而监察室的军察司则负责监察各节度地边防将领;州县司是监察地方官员及地方重大事件;台省司则是监察中央朝廷百官及长安发生的重大事件。
和御史台的明察不同,监察室的监察方式在于暗访,是御史台的补充,而且人数众多,如果说御史台相当于现在地纪委或者监察部,那么监察室就是现在的国安局。
三司的长官都是从六品的侍御史,虽然品阶不高,却权力却极大,可以用一切手段获取情报,但有一个原则却不能触犯,那就是他们绝对没有处置官员的权力,获得任何重大情报都要上报御史台,由杜梅写弹劾章,再单独呈报张焕,由张焕批复给吏部或刑部处置。
台省司的首任侍御史正是李俅的幕僚黄云卿,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朝廷的正式官员,而不再当卧底,这就意味着他将有机会被调往御史台或别者的部门,从此彻底和暗探绝缘。
天气炎热,他便一直呆在朝房内审阅各处分支报上来地报告,再将它们中的大事取出,汇总后准备上报杜梅,然后将所有报告交给从事归档备查。
今天的报告中他抽出了两件较重要之事,一件是兵部发生了一起打架事件,兵部的员外郎武元衡被光禄寺少卿裴明耀打伤,具体原因待查,另一件事就是长安城盛传朝廷将大量储备金银一事,导致金银价格猛涨,其中黄金的黑市价已到十八贯一两,银价也到了三贯一两,东市各大珠宝首饰店的金银首饰都纷纷撤柜,受此影响,米价也上涨了一成,极可能会引发各种物资的连锁涨价效应。
黄云卿正低头写着报告,忽然若有所感,他抬头一看,却不知杜梅几时进了自己的房间,正含笑看着他。
黄云卿连忙起身施礼,“属下不知中丞到来,未曾远迎,请中丞恕罪。”
“不用客气了,我也是为了公务而来。”杜梅笑着摆摆手,他见桌案上放着两份报告,便好奇地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黄云卿赶紧将报告递过去,“属下正在整理,一件是兵部的员外郎武元衡被光禄寺少卿裴明耀打伤。”
“为什么?”杜梅惊讶地问道,兵部与光禄寺相距甚远,而且彼此间地公务互不相干,怎么会有矛盾。
“具体原因还不知晓,属下已经命人去查。”
“一定要查到具体原因。”这件事涉及到裴家,杜梅不敢大意,他又接过另一本奏折问道:“还有什么大事?”
“第二件事是长安发生了一件蹊跷之事,街头巷尾都盛传左藏地存钱数,还盛传朝廷正在大量储备金银,导致金银价格猛涨,还波及到了米价。”
“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一定要查清消息来源。”杜梅递了一张纸条给黄云卿,压低声音道:“御史台怀疑消息可能是从此人传出,你要派最精干得力的属下去查清此事。”
黄云卿接过纸条略略打开,只见里面写着两个字:裴伽
第三百九十五章 泄密事件(下)
夜,一辆马车急速驶来停在了颜府门前,杜梅从马车中走出负手站在台阶前,他的随从快步走上台阶和门房说了几句,片刻,侧门开了,颜府的管家恭敬地将杜梅请进了府内。
走进颜九度的书房,杜梅将一份报告放在桌案上笑道:“正如九度兄所猜,左藏机密泄露之事果然是祸起于裴伽将奏折带回府批阅。”
颜九度大喜,一竖大拇指赞道:“子平好厉害的属下,这么快便得到了情报,真不愧是内务司。”
“目标明确,自然容易成功。”杜梅将报告推给了他,“九度兄看看吧!”
颜九度请杜梅坐下,又命人上了茶,这才打开报告,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裴伽擅自将一批奏折带回府中审阅,其中就包括张延赏所上关于左藏存钱的押密奏折,在审阅的过程中他一时兴起,让侍妾替他诵读,结果他的侍妾当晚便将朝廷正在秘密储存金银的机密告诉了自己的兄弟,他的兄弟在东市经营一家茶楼,很快便将消息扩散开来,迅速传遍了全城。
看罢,颜九度将报告一合,冷冷道:“擅自将押密奏折带回府已是违规,还让家人私看,导致了重大机密泄露,此罪不可轻饶。”
他又将报告推给了杜梅,“这份弹劾章就由子平执笔吧!”
杜梅却又笑着将报告推了回去,“说好了这次是我帮你,九度兄怎能言而无信?”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多谢子平兄相让了。”颜九度站起身行了一礼,他随即拾起报告断然道:“我现在就写弹劾章,连夜送交陛下。”
半个多月的帝王生活使张焕已经渐渐适应了其中的节奏,他每天去御书房已不再将所有的时间都耗在批阅奏折上,接见重臣、调动军队、人事变更、大赦天下、册封皇后等一系列重大的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和准备,他每天都异常忙碌,只有晚饭时才有时间和家人呆在一起。然后继续去麟德殿批阅奏折,而自从半个多月前和平平谈过以后,他便下令监察室销毁一切关于刺客案的档案,不准任何人再提此事。这件案子似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批阅奏折他大多在晚上进行,一些无异议的奏折他批好后便命小宦官连夜送出宫去,交给当值的中书舍人,以便第二天一早便可拟旨下发
麟德殿地书房里灯光柔和。从纱窗上可以看见张焕正低头踱步地身影。不时他又坐下去奋笔疾书。此刻张焕已经忙碌了快半个时辰了。
书房内地桌案上还剩下高高地两迭奏折未批。这时。两名当值小宦官挑着奏折匣匆匆走进了书房。这是今天中书省送来地第三次奏折。
“陛下。晚上地奏折到了。”宦官安忠顺将奏折目录递了上来。张焕喝了一口茶。这才拿起奏折目录细看。他先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目录右下角地合计数。一共一百二十六本。比昨天多了一本。但这仅仅是今天地第三次送折。到早晨和中午已经各送过一次。尤其是中午地奏折。几乎都是两百件以上。张焕每天都要批阅近四百余件地奏折。还有四匦地大量投书。在翰林院没有正式建立前他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按理。其实很多奏折都不必送来给他亲自批阅。大唐百年来一直就有一套完整而严密地呈报和审核制度。各地方及各部门报上地重大事项都要经过层层审批。一般先通过尚书省汇到门下省。由门下省审核同意后再交中书省呈请皇帝批阅。如果事情不大也可由中书省直接批复。不必呈送皇帝。但中书省批答还必须再交门下省审议后才可下发。这种呈报制度其实就是一种权力监控体系地具体表现。从这个制度就可以看出。其实皇帝是相当被动地。事情决定上报与否是由中书省决定。很多事情皇帝并不知晓。当然。为了防止有重大事件隐瞒。又特地设置了御史台。以弹劾失职地官员。
而在张焕以强势登位之初。相国地权力相对而言就十分薄弱。许多事情裴佑都不敢擅自作主。索性大事小事都统统上报给张焕。使得他不堪重负。
奏折目录是由中书舍人韩愈草拟。考虑得非常细致。按六部一一分类。张焕随手在副联上签了字。由小宦官交还给中书省。
一百二十六本奏折又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三迭,放置在旁边的一张小几上,张焕瞥了一眼,不由暗暗苦笑一声,看来今天又要熬夜了。
“东方爱卿,朕今天晚上恐怕无法结束了,爱卿早点回去休息吧!”
在他隔壁的小间里,起居郎东方云也已早早地在位就坐了,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和皇上的关系倒处得相当融洽,皇上早晨休憩吃点心时,都会命人给他也送一盘,但这并不表示皇上是在干涉他的记录,东方云知道,这其实是皇上对他地一种关心。
虽然每日他十分辛苦,但他的心里却十分畅快,能记录一个勤奋皇帝的言行,对一个史官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莫大地幸运。
听到皇上又要熬夜了,东方云十分感动,他当即朗声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不敢渎职,愿陪陛下一同渡到天明。”
这边张焕也同情地摇了摇头,看来明天要和崔寓商量,再设两名起居郎了。
两名宦官已经将奏折码好,随手又从匣里取出一本折子呈给张焕,“陛下,这是御史台下午递上的折子。”
御史台的折子是直接呈给张焕,故不在韩愈的目录表中,这也是张焕最感兴趣的折子,虽然不一定天天有,但他每天都期盼,今天直到现在才来了一本,张焕立刻接过,折子左下角有杜梅的落款。看来这定是监察室发现了什么?
张焕饶有兴致地打开了奏折,奏折里讲述地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一件事情,兵部司郎中孙进芳今天迟到了半个时辰,在兵部大门口时被员外郎武元衡抓住。孙进芳求情被拒绝,正好光禄寺少卿裴明耀路过此地,便以国舅的身份替孙进芳求情,结果同样被武元衡所拒,裴明耀恼羞成怒,不仅辱骂武元衡,还动手打人。结果武元衡被打断一根肋骨,并且在兵部前狂妄叫嚣,他可是堂堂地国舅
“浑蛋!”张焕还没有看完便将奏折狠狠摔了出去,胸中的怒火霎时熊熊燃起,他最痛恨有人依仗他的关系仗势欺人,从前他的家规森严,严禁家人在陇右横行,若有人敢犯将直接被赶出家门,是以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现在他登基还不到一个月。这样地事情就发生了,而且还是裴明耀,他一直就不喜欢的内兄。
“请陛下息怒!”在一旁侍候地安忠顺从未见过张焕发如此大地火。吓得他连忙跪下。
张焕缓缓坐了下来,他强烈克制住自己的怒气,他慢慢意识到了自己地身份已不同往昔,他的一言一行都将成为后世子孙地楷模,他的一次发怒甚至一次感情用事都会引发大唐的一次灾难,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字上:慎怒。那是裴莹外公颜真卿当年送给他一幅字,那时他没把这个忠告放在心上,但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颜真卿的一份深意。
“把奏折替朕拾起来吧!”
安忠顺见皇上的怒火有些平息,连忙上前将奏折拾起,放回御案之上,张焕再一次打开奏折,又从另一个视角来看待这件事。
这次他看的是武元衡,他几乎已经忘了当初让武元衡做兵部监察一事,可他依然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不惜得罪上司和势力极大的权贵。正是裴明耀地丑映衬出了武元衡的忠直,从这一点上他还应该感谢裴明耀。是他让自己看到了一个可堪大用的正直之士。
张焕提朱笔在杜梅地弹劾章上写下照章严办四字,随手放在一边,按照大唐例制,裴明耀在皇城辱骂朝官、并打伤人,而且还涉嫌妨碍公务,如果张焕不问,或许吏部真看在他为国舅的身份上不了了之,但现在张焕直接过问,吏部就将不折不扣地执行问责制,裴明耀将被吏部考定为失德和徇私舞弊,不仅要罚俸,还要降一级,若性质严重还会直接丢官。
张焕刚将此事放下,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宦官快步进来禀报道:“陛下,御史颜中丞紧急求见。”
张焕一怔,这么晚颜九度来找他,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诧异只在一念之间,他当即命道:“宣他觐见!”
“遵旨!”
片刻,颜九度在小宦官的引导下匆匆走进了张焕的内书房,躬身施礼道:“臣颜九度参见陛下!”
颜九度是裴莹的舅父,也算张焕地长辈,张焕笑了笑便和颜悦色对他道:”颜中丞这么晚来找朕,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臣要弹劾中书侍郎裴伽。”颜九度取出弹劾章高声道:“裴伽擅自带押密奏折回府批阅,又私下给侍妾阅读,导致朝廷重大机密泄露,现在已造成严重后果。”
说罢,他高举弹劾章双手递了上去,小宦官接过,转呈给了张焕,又是裴家!不等看折子,张焕的脸色便已经先冷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打开弹劾章,细细地翻看,脸色也越来越阴沈,目光仿佛凝冻了冰霜,且不说裴伽泄露了重大的机密,将严重损害他发行宝钞的计划,单单擅自带奏折回府这件事就使他深恶痛绝,一个无故迟到或缺勤、一个带公文回府处理,这两件事都是从前裴俊主政时留下的两个官场恶习,极可能会造成暗箱操作,这是他决不能容忍之事,在他登基的第三天便宣布了将严格朝纪,现在才半个多月裴伽便顶风作案,也不能说他是故意而为,应该说裴伽根本就没将他张焕的圣谕当回事。
“这件事情况可属实?朕的意思有没有确切证据?”张焕将奏折一合冷冷问道。
颜九度已经感受到了张焕对此事的重视,他心中暗喜。连忙答道:“回禀陛下,此事臣借助了监察室地力量,已经查到泄露机密地源头是裴伽爱妾的弟弟陈四郎,他目前已经被监察室控制。证据确凿。”
“做得好!”张焕点了点头,“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明日一早朕再来处理此事,颜中丞辛苦了。”
张焕随手取过御案上地一方玉貔貅镇纸,递给颜九度道:“这个玉貔貅镇纸朕就赏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