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城一直便是黄河南岸的军事重镇。它的城池深阔。显得异常的高大坚固,从南流淌而来的汜水环城一圈,又继续流向黄河。
汜水城中的百姓不多。仅数百余户,在料峭地寒风中。近二千骑兵护卫着崔庆功缓缓进入城池,其余大军则驻扎在城外,随时待命。
此刻就在城墙之上,数十名士兵正紧张地注视着崔庆功大军入城,在他们身边放着一架小型抛石器,一只巨大的黑色陶罐正静静等待着机会的来临。另外在城墙上密密麻麻地趴着近万弓弩手,他们伏在城头上,紧张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此刻数百骑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瓮城,眼看着崔庆功地大旗也消失在城下。他已经过了吊桥。进入了城洞,城头上地抛石器开始慢慢地拉满了。一名士兵握着点燃的火把,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马大维陪同着崔庆功过了吊桥,开始进入城洞,他地话也开始少了,正紧张地等待着脱身的机会,幽暗地城洞里没有说话声,只听见马蹄的杂沓声,崔庆功也似乎感受到了一种紧张的气氛,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马大维,见他神态自若,依然保持着一种恭敬的姿态,崔庆功的心略略放下。
眼前又一亮,他们已经穿过了城洞,进入了瓮城,瓮城是主城门中的一个天井,前后有两道城门,四周则被高大的城墙环绕。
这时,崔庆功忽然看见在瓮城墙边有一座小小的石塔,石塔被涂成红色,异常刺眼,两名军士一左一右守卫,而在石塔上面呈放着一只黑色地瓷球,整个石塔就仿佛一个祭坛一般,形状颇为古怪,他心中充满强烈地好奇,便问道:“这是何物?”
马大维立刻躬身答道:“那黑色瓷球便是我们仿造的陇右军霹雳弹,大帅可有兴趣一观?”
崔庆功大感兴趣,便点点头欣然道:“拿来我看!”
马大维答应一声,策马向石塔驰去,此时他地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石塔离崔庆功约五十步远,纵马即到,在离石塔约十几步时,马大维挥手大声令道:“取下霹雳弹!”
这就是动手的命令了,他话音刚落,只见从城头上向吊桥之外斜抛下一只同样的黑色瓷球,上面剧烈地冒着白烟,只听城外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如惊雷,数十里可闻,一股黑烟腾空而起,城内外的骑兵顿时大乱,战马恐惧地嘶叫奔逃,崔庆功的骑兵乱作一团。
瓮城内的骑兵也被这爆炸声惊呆了,所有的人都一齐向城洞外望去,在爆炸声刚刚平息,异变发生了,只见吊桥缓缓拉起,城门轰隆隆关上,不好!崔庆功立刻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扭头向马大维望去,顿时惊得他几乎要掉下马来.
只见刚才那座石塔不知何时已经移开了,在它背后竟是一个黑漆漆的墙洞,一面巨石闸门正缓缓下落,马大维的战马还在,但他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给我杀出城去!”崔庆功嘶声大吼,但已经晚了,一声梆子响,四周的城墙上箭如暴雨,铺天盖地地射下,瓮城的上空陡然间变成一片黑暗。
永安二年二月二十日,一代枭雄崔庆功死在汜水城中。
就在崔庆功入城地同一时刻。在汜水城对面的黄河北岸,张焕正静静地等待着对岸的消息,他的大队人马已经在前天向上党进发,去迎战回纥、契丹联军,大营里只剩下五千亲卫。
自他从陇右发兵以来,他的军队始终没有渡过黄河,他的战略重心也并不在崔庆功的身上,在他看来,崔庆功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三者皆无。仅仅只占了那么一点运道便猖狂一时,根本就不配与自己交手,他的战略重心还是在河北。无论裴佑与拓跋千里的交手是胜还是负。他都有借口进军河北,更重要是裴俊的去世,就像当年自己地家主去世一样。河北已经再无人能阻挡他张焕大军的北上。
此刻张焕正坐在营帐中看书,按照对岸斥候发来的情报。崔庆功应该是今天抵达汜水,也就是说,随时会有消息传来,忽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张焕立刻放下书起身向帐外走去,一挑帐帘,便见一名亲兵满脸兴奋地跑来。
“都督,是火药地爆炸声。从对岸汜水城方向传来。”
终于来了。张焕也按捺不住心中地激动,他翻身上马对众亲兵笑道:“走!到黄河边上看看去。”
大营离黄河不过三四里路程。近千名骑兵簇拥着张焕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黄河岸边,此刻的河水已经完全解冻,河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低沉地、缓慢地向东方奔流而去。
这一带地河面极为宽阔,对岸足足有十几里远,在河中央还有一个小岛,大群从南方归来的鸥鹭便栖息在岛上,广阔地河面上没有任何船只,只有一群群白色的鹭鸟在河面上盘旋觅食。
张焕立马在岸边凝望着汜水城方向,虽然他看不到城中的情形,但他相信崔庆功此番将逃脱不了覆亡的命运。
岸边的河风格外地寒冷且凛冽,并夹杂着一股河水特有的腥气,风力迅烈,将河边的白杨树吹拂得哗哗作响,张焕已经在河边等待了近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但他依旧巍然不动,面色冷漠,就仿佛是一座石雕一般。
“都督,会不会他身旁的一名亲兵都尉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张焕却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此刻,他地眼睛里已经出现了几个小红点,一直冷峻如岩石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消息来了!”
河岸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只见在茫茫的河面上出现了十几个红点,这是张焕在安西发明地一种报信方法,将苍鹰染成红色,只要它们腾空而起,便意味着胜利的到来。
“崔庆功,可惜我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张焕喃喃自语地笑道。
他忽然调转马头,对亲兵们下令道:“传令全军起拔,向河北进军。”
崔庆功既死,他所带来的骑兵大队开始疯狂地向汜水城发起进攻,但在高大雄伟的城墙前,他们束手无策,就在此时,马大维的数万军从四面八方杀来,里外夹击,崔庆功部大败,投降者不计其数,只有极少数的残军逃回了洛阳,马大维遂正式派人去陈留向张焕军请降。
二月二十二日,张焕手下大将蔺九寒率领四万陇右军从陈留开来,抵达了荥阳,接受马大维的投降,与此同时,楚行水亲率六万淮南军也抵达了荥阳以南的密县,而襄阳李双鱼部五万大军则沿汝水北上,在二十四日占领临汝郡的梁县,几乎是在同一天,驻扎在陕郡的李抱真也接到了张焕的命令,起兵向东进发。
二十余万大军从东、南、西三面截断了洛阳叛军的退路。
洛阳城中的局势依然平静,崔庆功已死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从汜水逃回的残军已被朱滔事先所派的军队截住,以防止他们带来的消息使军心涣散
洛阳王宫内,朱滔正紧张地和崔庆功次子崔鸣商量着对策,崔庆功一共有五个儿子,长子崔雄已成废人,而次子崔鸣今年二十三岁,他是崔庆功的小妾所生,而其它几个儿子也都是庶出,并且都还是少年,不足托付大事,故崔鸣便成了崔庆功唯一的继承人
或许是长子崔雄已从武的缘故,崔庆功便格外重视次子在文学方面的培养,从小请名儒教授他学问,长大后又让他随军处理公文,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这次崔庆功前去汜水,便是将军权交给了儿子,崔鸣得到父亲的死讯,在悲痛之余,他也有些惊慌失措了,虽然他曾经替父亲掌过军,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再加上年纪尚轻,在严重的局势之下,他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个局面了,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师傅朱滔的身上。
“小王爷不必担心,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我们还有机会。”朱滔仿佛父兄一般,安慰着自己的小主公。
崔鸣摇了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张焕之军必定会趁机发动进攻,而父亲之事一旦传开,我们怎么还能抵挡得住?不如我们索性向太后请降,至少还能保留一部分实力。”
崔鸣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投降自己的姑姑,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朱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他沉思了片刻便道:“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一步,但绝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倒不是张焕的进攻,我担心李师道会趁机发难,我们必须在他发难之前抢先动手,否则他杀进了洛阳,我们都无活路。”
崔鸣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李师道心狠手毒,若落在他的手上,自己的后果
他浑身打了一个寒战,连忙向朱滔躬身施礼道:“此事就由师傅全权作主,我绝无意见。”
“现在咱们只有同心协力,共度难关了。”朱滔沉吟一下,便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们二人可分工协作,我留在洛阳守住基业,李师道那边就由小王爷去对付,事不宜迟,小王爷可连夜领兵出战。”
“可是我从未领兵打过仗。”崔鸣有些胆怯瞥了朱滔一眼道:“不如我留在洛阳,师傅去对付李师道。”
“好吧!看在主公的知遇之恩上,我就把这条命就交给小王爷了。”朱滔长叹了一声,终于接受了崔鸣的任命。
(今天老高有些感冒,头昏沉沉的,写得不多,请大家见谅)
第三百五十九章 家族利益
夜幕笼罩着洛阳城,徽安门外一支大军正准备列队起拔,城门口崔鸣在数十名将领的簇拥下正向朱滔告别,他含泪向朱滔长施一礼道:“盼师尊凯旋归来,本王会在洛阳城头日夜为师傅祈祷。YΝΧUNGE。сoM\\\\”
主将朱滔顶盔贯甲,骑在崔庆功最心爱的大宛马上,他的眼中隐隐蕴含着泪光,一脸肃然地向崔鸣拱手道:“小王爷但请放心,朱滔此去当剿灭李师道,早日为小王爷解忧,我不在洛阳,望小王爷约束军纪,以获取洛阳民众支持。”
“师傅之言,本王当铭刻于心,师傅一路保重。”
“保重!”
朱滔向众人挥了挥手,毅然下令道:“大军出发!”
五万大军以及数千辆辎重大车缓缓启动,向西北方进发,李师道的六万大军就部署在洛阳西北一百余里外的黄河岸边,这支前去剿灭李师道的军队中有两万人是崔庆功保有的精锐部队,是他十几年来从来不会让军权旁落的队伍,而今天,这支精锐部队的指挥权第一次交给了外人,而且是交给了朱滔。
朱滔投靠崔庆功的时间并不长,但凭借他的精明能干而屡立奇功,深受崔庆功的重用,但无论他再怎么能干,崔庆功对他始终保持着用文不用武的原则,始终没有忘记他是朱之弟,一直以来就绝不给他带兵的机会,事实证明崔庆功的戒备之心是完全正确的,就在朱滔大军离开洛阳仅五十里后,朱滔便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命令,“大军调头向南进
这一天是朱滔已经梦寐以求了整整一年,在大哥朱死后,重振朱家的心愿便一直深深地埋藏在他的内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有大哥当年那样的机会了。他就仿佛是一头寻找猎物的野狼,在经过数月地审视后,他的目标便锁住了崔庆功的军队。这是一支内部充满了重重矛盾地队伍,只有矛盾的激化下他的野心才有可能变为现实。
朱滔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后,大军开始缓缓调头,他纵马冲上一座小山丘,凝视着夜雾下的远山,他的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此刻,自己的手中终于有了复兴的资本。
“朱将军!”身后忽然传来了远远的呼唤声,朱滔回头望去,只见山丘下数十骑军士簇拥着一名大将飞驰而来。为首之将正是崔庆功的心腹爱将李中云,朱滔心中地激动顿时被一荡而空,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来了。
李中云被崔庆功任命为飞龙将军,他手下有一万骑兵,是两万精锐营之一,他本来就不满朱滔被任命为主将,但军令如山,他不敢不服,可现在明明李师道在北,朱滔却下令调头向南。使他百思不得其解。“朱将军,你为何命令大军调头向南,难道你并不是为了去打李师道吗?”
“李将军误会了。:首::发”朱滔早胸有成竹,他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李师道会像一块石头一样等着我们前去剿灭吗?现在千牛卫从西而来。他必然会寻路逃脱,所以我推断他会走西南方向的缺口。我们抢先一步,正好可以截住他的去路。”
李中云心中狐疑不定,虽然朱滔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他仍然对朱滔的动机表示怀疑,沉思一下他又问道:“适才朱将军也说官兵大军将前来,不知朱将军准备怎样应对?”
“此事自有小王爷决定,不是我能做主,更不是你有资格来问。”朱滔脸色一沉道:“我奉小王爷之命出战,所有决定权皆在于我。若李将军不服我的调度可找小王爷投诉。但大军在外,我的命令你只管服从。这一次就算了,再若有下次,我定斩不饶!”
李中云连连冷笑了几声,一抱拳转身便走了,朱滔盯着他的背影远去,眼中迸出了一道杀机,此人得尽早杀掉。
经过****的行军,朱滔地大军已经过了洛阳,抵达了距离洛阳西南约八十里的谷水河畔,这一带林木茂盛,低矮的山峦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远方,行军整整****,大军皆精疲力尽,朱滔见河水清澈见底,便下令全军就地休息,三军顿时欢声雷同,数万士兵蜂拥着向河水冲去,河岸两边人潮汹涌、喧闹非常。
朱滔找了一块大石坐下,借助微弱的晨曦,他取出一幅地图仔细研究行军路线,他地计划是向东南突围,那一带是楚行水的淮南军,战斗力要大大弱于张焕地陇右军,即使遭遇到了也能突围而出,但朱滔的最终目的地是前往江南西道的豫章一带,在去年长沙刺杀了张焕后,他便仔细考察了豫章的情况,那里驻军稀少且土地肥沃、极易立足,还有波光浩渺的鄱阳湖可供大军进退,是建立基业的良地,而且一旦站稳脚跟他便可向太后臣服,利用朝廷的内斗中取得生存的可能。
这个计划他已经策划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胸,可一有机会他总是忍不住取出地图再默看一遍,思索着可能会有地漏洞,应该说漏洞是没有了,现在地关键是说服众军随他南下,当然,他也有充分的借口:伐李师道是假,为洛阳大军打开南下地通道才是真。
朱滔将地图收了,他这才抬起打量周围的地形,此刻他正位于一个葫芦形峡谷的中部,谷水从峡谷中纵穿而过,峡谷宽约三里,周围是连绵的群山,郁郁葱葱的树木布满了山头,天色已经麻麻亮,河两岸横七竖八躺满了他的士兵。
朱滔眉头一皱,此处地形并不是驻营休息的最好地方,极易被人伏击,他立刻站起身大声令道:“传令全军起拔,继续向南进军!”
话音刚落,峡谷两边的树林中骤然爆发出一片喊杀之声,不计其数的骑兵从树林中冲出,挥舞着战刀。::首-发:迅猛地扑向河岸边正在休息的朱滔军,朱滔军猝不及防,顿时乱成一团。不仅是树林中有伏兵杀出,从峡谷口的另一端也有数以万计的骑兵杀来,杀气冲天,他们就仿佛一群蓄势已久的猛虎扑入了羊群
朱滔眼睛都急红了,他大声狂呼士兵们镇静,但喊声已经失去了作用,五万大军已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在伏兵犀利地冲击下,朱滔军兵败如山倒,大军丢盔卸甲。满山遍野地向谷口地另一头奔逃,朱滔也被十几名亲兵扶上战马,就在这时,在他左侧五十步外出现了一千余骑兵,只见为首一员大将手中弓弦拉如满月,正目光阴毒地盯着朱滔,嘴角溢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朱滔也忽然看见了他,心中猛地一寒,就仿佛一脚踏空坠下了万丈深渊。此大将不是别人,正是他信誓旦旦要去剿灭的李师道。
一支箭凌空射出,迅疾如电,射向朱滔地面门。他躲无可躲,万念皆灰地闭上了眼睛。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间,一支狼牙箭从他眉心射入,一箭射穿了他的头颅。
永安二年二月二十五,李师道带着朱滔的头颅,投降了刑部尚书楚行水,二月二十八日,三十万唐军包围了洛阳城,在楚行水担保不杀崔鸣的允诺下,崔鸣正式开城向官兵投降。至此。近一年的中原之乱终于告一段落。
长安,收复洛阳的消息尚未传到长安。但河北军大败的消息却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它仿佛一声惊雷,立即打破了长安平静的局势,一直在平静局势下激荡地暗流终于浮出了水面,无数保持着观望态度的官员们纷纷改旗易帜投向张党,形势已经明朗化,暧昧没有了市场,态度鲜明才是大势所趋。
张焕的府前车流如潮,数百名官员拿著名帖拥堵在大门外的台阶之上,声音喧闹嘈杂、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诚意和忠心交给前来收帖的大管家,那种架势就仿佛米价即将上涨之前粮铺,可以说这几天是孙管家有生以来腰杆挺得最硬的日子,无数平时高高在上的五品官、六品官此刻在他面前无不绽放媚人的笑容,这些****老油条个个深知管家的重要性,只要他略动手脚,他们地名帖极可能就会出现在张焕的书房中。
不仅是张府,就连崔寓的府前也破天荒的出现了不少故旧门生,他来拜访老上司、来拜访恩师,怀古推今,皆是希望能够通过崔寓跨进张党地门坎。
随着崔庆功之乱被平息的消息传来,长安满城沸腾,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欢呼雀跃,迎接这激动人心时刻地到来,而投靠张党的热潮也随之到了顶点,朝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像,每日卯时三刻前,上朝的队伍浩浩荡荡出现在朱雀门前和丹凤门前,积累数年的恶习竟似乎在****之间被扭转过来了。
和男人们拥张的热潮同步,无数长安的名媛贵妇也找出种种借口来张府拜见张焕夫人裴莹,谈谈孩子的教育方式、谈谈某种时尚的新款化妆,或者邀几人同来张府呼卢喝雉斗几轮樗蒲,顺便再不经意地表达一下丈夫对张尚书地景仰之情。
裴莹始终表现出一种大妇地风范,无论是尚书夫人还是郎中之妻,她都热情接待,但这种热情就仿佛七十度的开水,有热度而无沸点。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几名贵妇正耐着性子地坐在大厅里等待接见,她们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依然不见主人地踪影,若照往常,这种怠慢客人的情形是万万不会出现,丫鬟只告诉她们,夫人正有重要的客人,尽管几名贵妇等得心急如焚,却没有一个人敢把它表现在脸上,在某种时候,女人的城府往往要比男人深沉得多。
今天裴莹确实在接见一名特殊的客人,小客房里,裴莹腰挺得笔直地坐着,她目光冷厉,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在她对面,她的兄长裴明凯垂手而立。神情凄凉而充满了悔恨,他将立裴明远为家主继承人的继承书交了出来。
自从裴佑写信告诉京中所有族人,家主早已把正式的家主继承书交给了他。裴明凯便整天生活在一种极度恐惧之中,他经常在梦中被提刀来清理门户的二叔吓醒,被血淋淋前来追魂的父亲吓得不敢入睡,他********地不眠,身子迅速消瘦了,直到河北军因裴明耀的擅自行动而导致大败,裴明凯更是悔恨不已,裴家的衰败就仿佛发生在****之间,甚至就源于他地一个念头。
但比悔恨还要让他痛苦不已的是怕死,一旦二叔返京。私改家主继承书的罪名就足以使他在家庙中被处死,随着大限之日的一天天来临,裴明凯终于狠下一条心来乞求妹妹的帮助。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我是嫡长子,从小便被族人视为下一代家主,为此我严格约束自己的言行,从不出去喝酒乱来,更不会以权谋私,败坏我裴家的名誉。可就因为我腿脚不便,父亲就不再考虑我立家主的可能,这对我是不公平的,难道我就愿意瘸一条腿吗?他竟忘了我的腿是怎么瘸地。我这可是为了救三弟而摔断的啊!”
委屈的泪水终于从裴明凯的眼中流出,父亲的冷漠无情使他心中充满了怨念。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裴莹却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自怜。
“我想知道,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这是一直萦绕在她心中的疑问,她绝不相信父亲会因为丈夫出兵河北而被气死。
裴明凯扑通!跪下,他捂着脸哀哀地痛哭起来,“父亲确实已经出现了回光返照的迹像,可是我的脑海里想全部都是家主继承人,全然忘了父亲不能再受刺激,父亲问我是不是二叔已经兵败。我一时胡涂便说有这个可能。父亲一时激愤就、就去了。”
裴明凯拼命自己地耳光,放声大哭。“我有罪,是我害死了父亲!是我害死了父亲!”
“够了!”裴莹气得浑身发抖,果然不出她所料,父亲是被大哥气死的,她站起来,手颤抖着指着裴明凯斥道:“你给滚,我看着你就恶心!”
裴明凯的心一下子冷了,妹妹的绝情深深刺痛了他,他慢慢站起来,发狠道:“好吧!你们都要我死,我就死给你们看,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裴家败亡地罪责吧!尚书夫人,或者可以称你为未来的大唐皇后,只希望你在享受荣华福贵之时,偶然也能想起你那苦命地大哥吧!”
说罢,他慢慢转过身,万念皆灰地向门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裴莹忽然叫住了他,“你等一等
裴明凯站住了,他已如死灰一般的心忽然又点燃了一线生机,只听裴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下半辈子就给父亲守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