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点头,“这一次我一定听从先生建议。”
“那好,我有两策,殿下可选其一,殿下立刻和隋军决战,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击败隋军,我们还可以回京城收四万军,再向东线隋军发动攻势,或许我们还有一线希望,这是攻策;其次殿下撤回长安,集中兵力防御城池,能守一天算一天,寄希望于隋军自己撤退,这是守势策,攻还是守,殿下决定吧!”
李世民缓缓点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选守策。
“传我的命令,擂鼓聚将!”…
隋军大营内,杨元庆站在哨塔上向唐军大营眺望,他得到程咬金突破铜官道杀入关中的消息,也得到了潼关投降的最新情报,他知道李世民已经快要忍不住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唐军必然会大举向自己进攻。
在他身后,数万隋军将士已经整装就绪,等待着作战的命令,旁边的罗士信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场硬碰硬的战争,他太渴盼了。
就在这时,对面唐军大营内忽然传来的震天动地的鼓声,‘咚——咚——咚!’鼓声悠长,这是军队集结的命令,杨元庆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来了。
“殿下,出兵列阵吧!”罗士信兴奋之极地喊道。
杨元庆看了看天色,正是中午刚过,他缓缓摇头,“传我的命令,坚守大营,不准出战!”
罗士信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有缓过神来,杨元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唐军越急,我们就越不急,我们的目的是胜利,不在于一时的得失。”
罗士信缓缓点头,他明白杨元庆的意思了。
唐军营门大开,只留数千军队守营,其余四万大军全线压上,军队一队队从大营内出来,黑压压的铺列在原野之上。
隋军大营的板墙有十里长,唐军兵分三个点攻打敌营,李世民率两万军攻打隋军正西门,尉迟恭率一万军攻打北线,侯君集率一万军攻打南线,三支军队各相隔两里,又能分点进攻,同时也能迅速聚集。
李世民身着金盔金甲,手执战剑,目光锐利地注视隋军大营,局势正朝着最不利的一面发展,杨元庆果然没有出战,这说明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隋军在东线的突破。
李世民暗叹一口气,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战剑挥出,李世民厉声大喊:“擂鼓进攻!”
“咚!咚!咚!”的战鼓声敲响,鼓声密集,数万唐军发动了,呐喊着冲向隋军大营,俨如翻滚汹涌的黑色浪潮,杀气冲天。
隋军的板墙高两丈,分为上下两层,中间搭有厚厚的木板,上下层都有射击孔,三万隋军士兵分站上下两层,手执军弩严阵以待。
在正西门部署着四千强弩手,这也是隋军对付骑兵的杀器之一,两人操作的六石强弩换成普通箭矢,有效杀伤射程可达两百五十步,是正常两石蹶张弩的一倍。
在大营正中,有一座高达五丈的木塔,这是隋军的指挥塔,从塔上可以看见大营的各个方位,此时杨元庆就站在塔上,注视着唐军铺天盖地杀来。
作为总指挥,杨元庆并不直接干涉具体作战,他只管军队之间的协调作战,尽管杨元庆对唐军的大规模进攻做出了周密的部署,但此时他却显得很轻松,他心里有数,要战胜唐军并不困难。
他手中有八万隋军精锐,而唐军只有四万余人,隋军几乎两倍于敌军,无论天时地利人和都是隋军占了绝对上风,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不能战胜唐军,那真是天下奇闻了,更重要是东线已经被突破,天下大势已定。
铺天盖地的唐军越来越近,他们扛着上千架梯子向隋军大营狂奔,步兵在前,骑兵在后,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五十步,已经进入了强弩弓的射程,但唐军士兵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进入被猎杀的范围,没有举起盾牌,一般要到一百五十步时才会防御敌军弓箭。
中线的隋军主将是牛进达,他紧紧地盯着唐军进入巨弩射程,大喝一声,“射!”
两千具强弩同时射出了,他们用的不是铁箭,而是普通弩箭,射程远达三百步,杀伤距离两百五十步,‘咔!’一片弩机声响,两千支弩箭腾空而起,密如疾雨,向迎面扑来的唐军士兵射去。
军队响起一片惨叫声,俨如一条线扫过,七百于人栽倒在地,为首冲锋大将李羡君这才恍然大悟,高声喊道:“举盾迎战!”
数千唐军士兵举起了盾牌,奔跑的速度开始放慢了,很快,隋军开始全面射击,三万隋军射出的箭雨,密集得将天空都遮蔽了,仿佛漫天飞舞的蝗群。
尽管唐军士兵举盾相迎,但死伤还是越来越大,以千人数量级不断增加死伤,原野里到处躺满了中箭的唐军士兵。
李羡君见唐军死伤惨重,他忍不住飞马奔到李世民面前大喊:“殿下,兄弟们死伤惨重,先撤下来吧!”
李世民咬紧了牙齿,“谁敢言退,斩!”
万般无奈,李羡君只得调头向前方奔去,李世民亲自举起鼓槌,奋力敲打战鼓,咚咚的进攻鼓声响彻大地,在付出了七八千人的伤亡后,唐军终于冲到隋军大营前,在壕沟上铺上木板,飞跃而过,一架架木梯搭上了板墙,唐军士兵开始奋勇登墙。
指挥高台上战旗挥舞,更换军种部署,隋军的防御开始发生变化,下层依然是弩手,从箭孔向外放箭,而上层的弩手纷纷撤下,站在数十步外向外放箭,近两万长枪兵冲上板墙上层,和冲上来的唐军士兵鏖战,两军在板墙内外展开了血腥厮杀。
李玄霸是和侯君集负责攻打南线,他们也同样面临隋军弓弩手强劲的射击,伤亡惨重,但很快,唐军士兵也冲上板墙,和守营隋军激战在一处。
“给我统统闪开!”
李玄霸已经被进攻的战鼓激愤得难以自抑,这一天他盼望了很久,他挥动大锤疯狂地向前疾冲,抡锤猛砸,奋力两锤砸在板墙上,咚咚两声闷响,板墙被砸出两个大窟窿,墙内的几名隋军士兵被砸得飞出去,板墙被砸得剧烈晃动,扑簌簌地向下掉泥块。
李玄霸大喜,他抡锤连续猛砸周数百名唐军士兵支援他,用箭矢密集地射向墙头的隋军,压制他们无法向李玄霸进攻。
事实上,李玄霸周围的板墙内已经无法再站立了,剧烈晃动,使板墙摇摇欲坠,在李玄霸一连串的进攻中,他面前的板墙终于轰然坍塌,打开一段宽约两丈的豁口。
李玄霸大吼一声,大锤一摆,率先冲进了隋军大营,数百唐军士兵汹涌而入,此时,就在五十步外,罗士信手执大铁枪,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李玄霸,已等待他多时了。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八十五章 隋唐大战(十五)
自从虎牢关和李玄霸一战不利后,罗士信便发誓要再战李玄霸,他也知道自己武艺中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在精微力量的掌握上略有不足,他和杨元庆的武艺一脉相承,都是张须陀的十三式刀法,但杨元庆在力量的控制上要比他更强。
在得到杨元庆关键上的指点后,一年多来,他一直在苦练对精微力量控制,利用李玄霸的那只大锤来练习,渐渐的,他终于掌握到了这种力量的精微控制,也发现了李玄霸武艺的秘密。
李玄霸的大锤其实并不可怕,他也是一种对力量的掌控,利用了大锤本身的力量,杨元庆曾经给他演示过,只要掌握这种精微技巧,他一样能使用李玄霸的大锤。
当罗士信终于破解了李玄霸武艺的秘密后,他便期待着与李玄霸重逢,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他的大铁枪改用镔铁打造,更加坚硬。
同时他又换了一匹战马,这是杨元庆从突厥缴获的数十万匹战马中挑选而出,是突厥可汗所珍藏的三匹战马之一,是一匹赤红色的汗血宝马,战马雄骏健壮肢修长有力,可以毫不费力地支撑起他和一百四十斤重的大铁枪。
或许是天意,他今天负责防御南线,正好遇到了李玄霸砸营,罗士信深深吸一口气,他期盼了一年多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罗士信一声大喝:“傻小子,你罗爷爷等待你多时了!”
李玄霸一回头,看见了罗士信,眼睛顿时一亮,正如罗士信在苦苦等待他一样,李玄霸也是在等待着与罗士信再战的一天,他整天想和隋军作战,其实就是想战罗士信,只是他比较愚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
李玄霸高兴得大叫起来,“小子,你终于来了。”
他纵马猛冲而来,抡起大锤便是一锤砸下,这时,很多隋唐士兵都停止了作战,扭头望着天下第一猛将和天下第四猛将的决战,高高眺望台上,杨元庆目光紧张地即将爆发的双猛大战,他很担心罗士信生命安全。
其实到了罗士信这个级别,他已经不需要再亲自出战了,但今天却不同,双方都在为自己的荣誉而战,这是一场生死之间的决战。
罗士信侧身闪过李玄霸的大锤,两马交错,他长枪一摆,分心便是一枪刺去,他这一枪的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像条毒蛇般从李玄霸的大锤之间刺进去,直刺他的右胸,李玄霸的眼睛蓦地瞪大了,这一枪的速度来得太快,他躲无可躲,惊得他挥锤猛夹枪杆,在枪尖离他前胸还有三寸时,硬生生地夹住了枪杆。
上一次他的大锤也夹住罗士信的枪尖,结果硬生生将他锤头上的倒刺掰断了,而这一次他刚夹住枪杆,便发现了不对,枪杆就像抹了油一样,根本就夹不住,罗士信冷笑一声,大铁枪继续向前推进,离李玄霸的胸口越来越近。
万般无奈之下,李玄霸身体向后一仰,双锤之力向上抛起,把枪尖略略向上抬起一点,‘嚓’地一声,枪尖从他头顶刺过,将他头上金冠挑飞,头发披散下来,引起周围士兵一片惊呼。
李玄霸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大亏,他顿时野性大发,眼睛通红,狂吼一声,抡锤向罗士信连环砸去,刮起‘呜——’的风声,俨如泰山压顶一般,力道强劲霸道,两锤砸下,有万钧之力。
就在这时,一名李世民的侍卫疾奔而至,向侯君集大喊:“秦王有令,不准赵王冒险冲锋,立刻撤下!”
侯君集苦笑一声,长刀一指疯狂一般的李玄霸,“他那个样子,谁能叫得住他?”
此时罗士信的犟牛性子也爆发出来,用大铁枪硬架李玄霸的连环双锤,他要看自己能否顶住李玄霸的双锤猛砸,看他苦练是否有效果。
他这一举动令杨元庆微微叹息一声,力量是李玄霸的长处,枪法才是罗士兵的优势,他却是以己之短挡敌之长,这是要吃亏的。
只听见‘当!当!’两声刺耳的巨响,很多士兵都捂住了耳朵,这两锤狠狠砸在罗士信的枪杆上,罗士信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双臂发麻,大枪几乎脱手而出,他心中有些后悔了,不该硬接李玄霸的这两锤。
但周围士兵却是一片惊呼,尤其是唐军士兵,更加无比震惊,李玄霸在他们心中有如战神一般,无人能承受住一锤,罗士信竟然接下了李玄霸两大锤,毫发无损,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连杨元庆也为之动容,他看出罗士信的枪杆并没有弯曲,这说明罗士信并不是硬接,而是用师傅十三式刀法中的最后一招,入海。
这是力量用到最精微时的技巧,罗士信也用了力,这种力量至少抵消了李玄霸一半的强力,使他实际承受的力量大大减轻,连杨元庆自己对这种力量的领悟都还不够精深,而罗士信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
“好小子,再吃我一锤!”
李玄霸兴奋异常,居然有人接得下他威力最猛烈的连环双杀,他并没有意识到一旦罗士信能接下的他锤砸,那么在两将对战中稍稍占据了优势,罗士信不仅在力量上能抗衡的强力,在枪法技巧上更胜他一筹,已经威胁到他的性命了。
李玄霸双锤再次横扫而出,以无以匹敌之力向罗士信双击而去,这两锤封住了罗士信所有的进攻线路,除了硬接,似乎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但罗士信却不想再被动下去,他双腿一夹战马,战马向右灵敏跃出,躲过了李玄霸猛烈的双击,趁李玄霸力量尚未收回的良机,罗士信已奔出了十几步,调转马头,长枪一摆,枪尖冷冷地对准了李玄霸,大喝一声,“我们再来一战!”
李玄霸慢慢收回锤,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遇到劲敌了,这个罗士信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上一次同样的连环双锤,却将他的战马打瘫,枪杆打弯,今天他却毫发无损。
不过虽然发现了异常,但并没有降低李玄霸的兴奋,相反,他更加激动了,这是他的渴望多年的对手,他终于遇到了,他大吼一声,猛地催马冲上,两柄大锤高高举起,就像一只发怒的螃蟹。
罗士信眯着眼睛盯住了李玄霸,眼中目光冷厉,他已经发现了李玄霸的致命弱点。
指挥塔上,杨元庆的目光也变得专注了,他也发现了李玄霸的弱点,那就是在短距离内李玄霸只有攻没有守,这似乎是他的一种习惯。
确实在近距离内李玄霸不需要防御,他的大锤无比凌厉,一般大将能躲过一锤已是侥幸,更谈不上反击,但罗士信却不一样。
“小子,再吃我一锤!”
李玄霸挥锤猛冲而至,罗士信大枪一摆,抖出七个枪头,一枪向他的小腹刺去,这一枪依旧快疾如电。
李玄霸号称天下第一猛将也并不仅仅是他力大锤猛,而且也是他能在精微处控制力量,能举重若轻,他左手大锤向外一挥,准确地击打在枪头,‘当!’一声,将枪头击飞出去,人已到罗士信面前,右手锤挂起一片风声,凌厉地向罗士信头顶砸去。
罗士信举枪相迎,又是一声巨响,大锤砸在枪杆上,这一锤终于使枪杆微微弯曲一下,李玄霸得意地狞笑一声,“罗小子,你去死吧!”
左手大锤又迎头砸来,极其猛烈,罗士信的嘴角也露出一丝冷笑,身子左倾,右手执枪将李玄霸的大锤顺力势向外一拨,大锤略略向右一偏,擦着罗士信的右肩砸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罗士信左手已从马袋抽出一支精钢短矛,矛长只有三尺三寸,前端无比锐利,这是大隋精骑兵的短距离投掷武器,罗士信也有五根,就在李玄霸左手锤已砸下,右手锤刚举起的一瞬间,罗士信抓住了转瞬即逝的这个机会,手中精钢短矛如电光一闪,深深刺入了李玄霸的胸膛。
李玄霸突然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自己的前胸,短矛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矛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缕血丝。
在近距离内,没有任何人能和李玄霸对抗,没有任何人能躲过他一锤,时间久了,也使他渐渐变得骄狂,他开始忽视近距离内的防卫,养成了一种只攻不守的习惯。
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再改,尽管他也意识到罗士信是他的劲敌,可以和他进行力量对抗,可是在激战之中,他往往就会按照习惯来出招,只管猛砸,却忽视了罗士信的短距离进攻,就是这种习惯性的束缚,给李元霸带来了致命一击。
罗士信已经拨马到三丈外,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李玄霸,他可没有什么惺惺相惜的想法,战场只有一条法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精钢短矛刺穿了李玄霸的心脏,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身上力量消失,两柄大锤落地,李玄霸忽然惊天动地大吼一声,仰面摔落马下。
李玄霸阵亡,极其沉重地打击了唐军的士气,已经冲进隋军大营的数千唐军士兵一片惊惶,斗志迅速崩溃,无数人疯狂地向后奔逃,大喊大叫,“赵王死了,赵王死了!”
罗士信高高举起大铁枪,对身后五千隋军重甲骑兵大喊一声:“跟我杀出去!”
他如下山猛虎一般向大营外杀去,五千隋军重甲骑兵爆发出一声呐喊,铁骑发动,滚滚直前,开始发动了隋军的第一次反攻。
杨元庆注视着南线唐军的溃败,反攻的时机已经成熟,杨元庆回头令道:“擂鼓,骑兵出击!”
三万骑兵已经蓄势已久,随着战鼓声激昂响起,三万骑兵一南一北,万马奔腾,向唐军冲杀而去。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八十六章 隋唐大战(十六)
夜幕笼罩长安,夜色中两百余名黑衣人列队靠近了金光门,城门此时已经关闭了,为首黑衣人张弓搭箭,向城头射了一支鸣镝,惊动了城上守军。
“是什么人?”城上守军厉声喝问。
“让杨啸将军来回答!”
杨啸是金光门都尉守将,也是齐王李元吉的人,守城士兵们连忙跑去禀报,不多时杨啸匆匆赶来,他探头看了看,低声对士兵们令道:“门开一条缝,放他们进城。”
大唐的律令是夜间严禁开城,只有紧急军情除外,连王公贵族们也没有夜间出城的特权,可以说这是大唐最严厉的一条禁令,但守将今晚却居然下令开门放人入城,这可是死罪。
尽管士兵们心中有些抵触,但还是不敢抗主将之令,只得慢慢放下吊桥,将城门开了一条缝,两百黑衣人迅速列队进城了城,杨啸注视着黑衣人进城,不由摇了摇头,以前都是白天装扮成平民进城,现在居然晚上正大光明入城,看来齐王即将要行动了。
黑衣人进了城,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杨啸吩咐士兵关城门,回房继续睡觉去了,几名当值士兵见他走远了,这才重重‘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竟然敢擅开城门。”
几名士兵虽然鄙视杨啸,但每个人心中却十分不安,他们靠墙根坐下,低声闲聊起来。
“各位看到没有,这些黑衣人都是齐王私募的骁勇,听说他私募了几千人,看来齐王是准备动手了。”
“他当然有野心,圣上病危,军权又在齐王手中,我估计他要兵变了。”
“兵变不至于吧!秦王的主力还在外面呢?”
“屁的主力,肯定早就兵败了。”
这时一名老兵叹息一声,“隋朝已经统一了大半江山,隋军几十万大军压境,听说潼关和铜官道已经丢了,他们兄弟几个还在争权夺位,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各位,咱们也要为自己想想了,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之事。”
“马大哥说得对,他们兄弟内斗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我倒觉得隋朝不错,肯分土地给我们,不像唐朝,一进关中就承诺分田,可至今没有一点动静,明摆着就是糊弄咱们,唐朝不义,咱们又凭什么给它卖命。”
士兵们正在窃窃议论之时,城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名士兵头站起身,向城外望去,隐隐可以看见一个骑马的黑影正朝城门方向疾速奔来。
“紧急军情,速开城门!”城下是一名报信骑兵。
几名士兵不敢怠慢,急忙去报告守将杨啸,片刻杨啸匆匆赶来,探头问道:“是哪里的报信兵?”
“我是秦王殿下派来,要向太子紧急禀报。”
杨啸一惊,连忙问道:“秦王那边怎么样了?”
“秦王在浅水原兵败,赵王阵亡,秦王已率残军退到新平县,情况十分危急。”
城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杨啸不敢怠慢,连忙下令开城,报信骑兵疾速奔进城,向东宫奔去,城头守军一阵惶恐,秦王兵败,李玄霸竟然阵亡了,大唐真的完了。
杨啸下令关城,此时他也无法平静了,找个借口下了城,向齐王府赶去…
房间里灯火通明,李元吉正和王叔宝、段达、朱桀、李德仁等四名心腹商议最后的方案,他们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李渊病危,朝廷已派人向秦王通报,希望秦王能立刻回京,根据他们的掌握的消息,裴寂也派人向秦王汇报情况了,估计唐风也派人赶去了。
一旦秦王回长安进宫面圣,便是他们动手的时刻。
李元吉显得很兴奋,现在所有的网已经布下,就等秦王自投罗网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侍卫禀报:“启禀殿下,金光门守将杨啸有要事禀报。”
李元吉点点头,“命他进来!”
片刻,侍卫将杨啸带进了房内,杨啸上前单膝跪下禀报,“殿下,秦王刚才派人来送紧急军情,听说唐军兵败,赵王阵亡。”
这个消息令众人面面相觑,李元吉急问道:“那秦王现在在哪里?”
“好像在新平县,他派人是进京求援。”
这时,王叔宝问道:“来人是向谁汇报?”
“听来人说,是向太子殿下汇报。”
王叔宝眉头一皱,思索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向李元吉道:“殿下,恐怕太子会有所行动。”
东宫,李建成还没有睡下,他正在书房里和王圭及柴绍商议下一步的应对之策,武士逸被杀之事他也知道,但齐王并没有发动宫廷政变,让他有些意外,不过父皇的病情忽然加重,生命垂危,让李建成似乎明白了什么。
柴绍在这次兄弟之争中,站到了太子李建成一边,他的驸马府有三百武艺高强的家丁,可以助李建成一臂之力,铲除齐王李元吉。
柴绍忧心忡忡道:“殿下,很明显了,圣上的病情忽然加重,以至于到了病危的程度,这只能是齐王下手了,借圣上病危,把秦王召回长安,那时才是他动手的机会,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
说到这,柴绍又问王圭,“唐风那边怎么样,张公谨愿意与我们合作吗?”
王圭摇了摇头,“我昨天晚上又找过他,他还是那句话,他无权决定,必须要得到秦王的命令。”
“唉!”
旁边传来一声叹息,柴绍和王圭一起向李建成望去,李建成负手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夜色,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就算唐风与我们合作,我们的实力还是不够,齐王府已经聚集了三千骁勇,如果不是因为秦王,他早就动手了。”
李建成转过身,注视着柴绍和王圭,“我们只有两个机会,一个是秦王愿意和我合作,派他的军队入城,或者长孙顺德和段德操完全听从我的命令。”
柴绍眉头一皱道:“可段德操不是殿下的人吗?当除如果没有殿下提拔他,他怎么可能有今天,他为什么不听从殿下的命令,我觉得殿下可以再去找他谈一谈。”
李建成摇摇头,“我今天上午才和他谈过,他也是说听从圣上的安排,只要圣上把指挥权给我,他就一定对我忠诚,言外之意,他只效忠父皇。”
“哼!圣上都快不行了,他还这么迂腐吗?”柴绍恨恨道。
李建成慢慢坐下来,神色凝重道:“其实他还有另一层深意,如果父皇不在了,他或许是效忠于我,长孙顺德也是一样。”
李建成说出这句话,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侍卫急声禀报:“殿下,秦王派人来报告,有紧急军情!”
李建成吃了一惊,连忙道:“速带他到这里来。”
不多时,几名侍卫将报信兵领进书房,报信兵单膝跪下,“拜见太子殿下!”
“秦王那边情报怎么样?”
李建成着急地问道,他一直很关心前线战事,这时柴绍和王圭的神情也凝重起来,报信兵没有丝毫喜悦,让他们感到一丝不妙。
“回禀殿下,秦王在浅水原不敌隋军,两战皆败,现在退兵至新平县,恳求殿下援助。”
李建成半晌没有说话,神情黯淡之极,尽管他心里也明白,唐军战胜隋军的可能性很小,但当失败的消息真的传来时,他心中还是充满了苦涩。
报信兵又道:“赵王殿下也在进攻隋军大营时不幸阵亡。”
李建成长长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一切不幸都即将成为现实,半晌,李建成又问道:“秦王希望我怎么援助他?”
报信兵取出李世民的亲笔信,双手呈给李建成,“这是秦王之信,请太子殿下过目。”
李建成接过信看了一遍,信中李世民表示还有近两万军队,如果京城的四万大军能来援助,那他还能和隋军一战,还有取胜机会,希望自己能够说服父皇出兵助他。
这封信让李建成微微一怔,难道秦王没有接到父皇病危的消息吗?他把信递给了柴绍,吩咐侍卫,“把报信人带下去,赏他五十贯钱。”
“多谢殿下赏赐!”
报信兵下去了,李建成问柴绍道:“秦王难道没有接到父皇病危的消息吗?”
柴绍同样也神情黯然,玄霸之死,浅水原兵败,这些都着实让他心中异常难受,半晌,他才叹口气道:“以齐王的急不可耐,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世民,应该是世民看出了齐王的企图,或许也是形势紧急,他顾不上回京,殿下,看来秦王是不甘心,还想再战。”
这时旁边王圭兴奋道:“殿下,或许这是一个夺取齐王兵权的大好良机。”
李建成一怔,“你是说,我亲自领兵去援助秦王吗?”
王圭点了点头,“正是这样,殿下可以向圣上请令,率军去援助秦王,就算圣上只给殿下一半的军队,我们就有扳倒齐王的机会,等我们用霹雳手段解决齐王之乱后,然后动员长安民众支持唐军,那时或许还能动员几万军队。”
李建成背着手走了几步,又向柴绍望去,柴绍一咬牙道:“殿下,事到如今,只有用非常的办法,才能做非常之事。”
李建成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找父皇。”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八十七章 隋唐大战(十七)
太极宫养心殿外,李建成孤身站立在台阶下,他已经站了近半个时辰,但殿内却没有任何动静,这时,李建成再也忍不住,走上台阶向殿内而去,刚走到殿门口,几名侍卫却拦住了他。
“殿下,圣上在休息时,请不要打扰。”
“可我有紧急大事,你们让我进去!”李建成动怒了,目光凌厉地盯着几名侍卫。
但侍卫却不为所动,依然用长戟拦住李建成的去路,冰冷的语调重复着同样的话,“圣上休息时,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建成恨得一跺脚,转身走下台阶,他心中焦虑,却又无可奈何,背着手在台阶前来回踱步,这时,陈叔达匆匆赶到,他见李建成还没有进殿,惊讶地问道:“圣上还没有醒来吗?”
李建成摇摇头,“殿内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陈叔达将李建成拉到一边,低声道:“卑职刚才听到一个消息,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两百黑衣人从金光门进城了。”
李建成一惊,顿时大怒,“段德操胆敢如此!”
“恐怕这不是段德操的意思,是下面人被齐王收买了,金光门守将叫做杨啸,他手下有近千人,肯定还有其他人被收买微臣的意思茹…”
陈叔达看了一眼侍卫,压低声音道:“会不会宫中的侍卫也被齐王收买了?”
李建成背着手走了几步,很有可能,他从进内宫开始就被为难,要不是他和一些侍卫熟悉,他连内宫都进不了,但在养心殿还是被拦住了,无论他怎么说,都不得进殿,这在从前是不可想像的。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从宫内跑了出来此人姓顾,在宫中也有点地位,说了几句,侍卫便将他放了出来李建成看见他,精神一振,立刻迎了上去,“我父皇怎么样了?”
“殿下,圣上情况有点不妙,晕厥过去了,一直没有醒来。”
“那御医呢?”
李建成心急如焚,“他们来了没有?”
“王御医和张御医在抢救圣上他们讽圣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能不能醒来还是问题。”
李建成呆住了父皇时间不多,他早就知道,但如果醒不来的话,他怎么拿回军权?
这时陈叔达走上前道:“殿下,根本还是在齐王那里,殿下和他谈一谈,希望他能顾全大局,派兵去援助秦王。”
李建成沉吟一下又问:“其他祖国是什么态度?”
“萧相国和裴相国都支持出兵,不过独孤相国和窦相国没有来政事堂。”
李建成叹了口气,看来独孤家和窦家都不支持唐朝了眼看父皇这条路走不通,无奈,他只得点点头,“好吧!我现在就去找他。”
…
不仅是太子李建成去找李无吉,以萧璃和裴寂为首的十几名唐朝重臣也到了齐王府外,他们也得到秦王兵败浅水原的消息,纷纷赶到齐王府,要求齐王出兵援助南撤至新平县的唐军。
不过他们却没有能进入齐王府,而是被拦在大门之外,一名伺候齐王的宦官在高声喊道:“各位大臣,齐王因日夜操劳,病倒了,病情很严重,实在没有办法来见大家,请大家见谅!”
宦官的话引起了朝臣的大怒,萧璃上前抓住宦官的衣襟吼道:“什么生病了,鬼话骗得了谁?让他把军权交出来,那是朝廷的军队,不是他的私军!”
宦官吓得战战兢兢,“我这就去禀报!”
萧璃甩开他,宦官连滚带爬地进府去了,大门轰然关上,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不多时,李建成也赶到了齐王府,当他的车驾停下,大臣们纷纷上前见礼。
“怎么,他不肯见大家吗?”李建成眉头紧锁道。
裴寂摇摇头,“他借口生病了,始终不肯出来,也不肯表态。”
萧璃也忧心忡忡道:“殿下,我们现在最担心是消息传播出去,听说已经有败兵逃回来了,明天很可能就会传得满城皆知,那时军心民心动荡,就麻烦了。”
李建成点点头,“我来和他谈,无论如何要他出兵。”
这时,十几名东宫侍卫终于将大门敲开了,王叔宝却从府中走了出来,齐王是肯定不会出面,便由他来全权代表。
王叔宝被侍卫们带到了太子李建成的车驾前,王叔宝行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李建成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么说,齐王是不肯出面了?”
“回禀殿下,齐王殿下确实感恙,他也很焦急前线情况,所以委托我来和殿下及大臣们商议,怎么才能挽救危局?”
李建成心念一转,他忽然明白齐王为何不肯让他们进府了,齐王府内必然全是他招募的数千骁勇,他们若进府,私募之军就会暴露,齐王只能装病,不让他们进府。
想到这,李建成冷哼一声,“齐王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我不管,我只要一个明确的交代,齐王到底出不出兵?”
王叔宝极有才略,只是人品低劣才逐渐被李渊抛弃,但他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他不慌不忙道:“殿下,当初圣上把四万军权交给齐王时说得很清楚,这四万军是负责拱卫京城,不准随意出城一步,齐王殿下谨遵圣意,不敢出一丝差错,现在太子殿下要求军队出城去打仗,我就请问殿下,到底是圣上的旨意大,还是殿下的旨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