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轨躬身道:“陛下,还是老办法,立刻在城内大量招募青壮,至少要招募五万以上,发给兵甲,协助守城,另外,要命太子和秦王的援军立刻回来,一刻不能再耽误!”
李渊一咬牙道:“再传朕的手谕,命太子和秦王十万火急回援,谁敢再耽误,朕将严惩不殆!”
…
洛阳城的攻防战已经到了第四天,在连续三天大规模攻城后,今天的攻城战终于停止了,洛阳城下,尸骨堆积如山,损毁的投石机、云梯和巢车残骸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上,尽管唐军付出了近两万人的代价,但洛阳城依然没有能攻下。
寒冷的冬天给王世充的守城帮了大忙,王世充用冰水浇城,使城池变得格外光滑,云梯搭上去就滑走,只得用云梯上的巨钩勾住城头,但王世充军队用铁锤砸毁钩子,一个人便可轻易地将云梯推翻,这使唐军进攻陷入极大的不利。
但王世充的军队也同样死伤惨重,他的军队阵亡也近两万人,民夫死亡两万人以上,洛阳守军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唐军的大营在城西十里外,密密麻麻的大帐一眼望不见边际,延绵数十里,此时在中军大帐内,李孝恭忧心忡忡对李世民道:“我现在最担心荆襄,这次十万大军北上,荆襄空虚无兵,萧铣此人色厉胆薄,他是不敢西扩,我就担心隋军南下荆襄,虽然那支隋军看似佯攻,可如果他们真的杀入荆襄,我担心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今天唐军停止攻打城的原因是他们接到了一系列不利的情报,先是淮阳郡的斥候发现一支隋军骑兵正疾速南下,方向正是荆襄。
随即河东郡的唐风探子发现了杨元庆出现河东城,李世民怀疑杨元庆是要偷袭关中,结果今天一早他便接到父皇的紧急手谕,命他立刻回军,援救关中。
一连串的变故令李世民头大如斗,他心中着实焦虑,他很清楚这一切产生的根源,杨元庆出现在河东郡,就意味北方的战事平息了,肯定是隋军战胜了突厥。
李世民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眉头皱成一团,这样有点麻烦了,荆襄那边肯定要回防。
隋军结束了北方战役,那荆襄空虚就有点危险了,萧铣虽然不敢反攻荆襄,但如果有隋军南下撑腰,他极可能就敢下手。
想到这,李世民叹了口气,对李孝恭道:“你就率八万军南下荆襄,我很担心隋军会支持萧铣反攻荆襄。”
李孝恭吃了一惊,这确实很有可能,萧铣虽然自己不敢回攻荆襄,但有隋军南下撑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立刻点点头,“我立刻撤回荆襄,洛阳这边就交给二弟了。”
他见李世民还是有些忧虑,便问道:“怎么,十万军队还没有把握拿下洛阳?”
李世民摇摇头,“拿下洛阳没有问题,我心里有数,三天之内便可攻克洛阳,关键是中原怎么办?”
李世民叹了口气又道:“杨元庆率军攻袭关中,父皇令我立刻回军五万支援关中,这样一来,我手中兵力不足,恐怕就无力图中原了。”
李孝恭沉默一下,说道:“恐怕这就是杨元庆的目的。”
“我知道,这是他的明谋,包括派军队南袭荆襄,也是为了把你逼回去,然后再西攻关中,又是为了把我的军队逼回去,说到底他就是用围魏救赵之策挫败我们的中原攻势。”
李世民又微微叹息一声,“问题是,我明明知道他的意图,却又不得不被他牵着鼻子走。”
李孝恭凝神思索片刻道:“我想圣上肯定也命太子回援了,其实只要太子军队回援,也就能挽回关中之危,如果你不回兵,拿下洛阳后继续占领中原,我想杨元庆也一时拿你没有办法。”
“孝恭的意思,是要我抗旨不尊?”李世民眯着眼问道。
“虽然抗旨不遵有点不妥,但只要你拿下中原,同时关中的危局也缓解了,然后你给圣上解释清楚,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李世民又摇了摇头,“这你就错了,抗旨不遵的后果很严重,父皇把军权看得比什么都重,如果我不听他的调动,抗旨不遵,就算关中危局解了,就算我拿下中原,他也绝不会饶我,会一步步剥夺我的军权。”
两人又沉默了,李世民背着手走了几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微微一笑,“或许我可以拖一拖,派五万援军缓缓而行,等关中的危局解了,我再写信向父皇请示,继续攻打中原,这样太子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那隋军会答应吗?”
李孝恭又继续道:“既然他们已经战胜突厥,没有了后顾之忧,他还会容许我们占领中原?世民,你不要想得太乐观了。”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杨元庆即使击败突厥也必然是惨胜,他的军队已筋疲力尽,实力大减,哪里还有精力再和我们争夺中原,否则杨元庆也不会用奇袭关中的办法来逼我们撤军,现在是唐强隋弱,只要我们能咬牙顶住,那么中原一定属于我们。”
李世民对几个月前的中原大败一直耿耿于怀,那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父皇指挥失误,好不容易这次父皇准他全权用兵,那他就不会再走错一步。
他一定要把中原重新夺回来,就算杨元庆用围魏救赵之策,他也绝不让杨元庆就这么轻易得逞。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发现
中午时分,杨元庆的军队抵达了咸阳,离咸阳城约半里,咸阳县城门大开,县令韦义节率领十几名官员出门投降。
韦义节是韦霁族弟,是韦氏家族的重要人物,他原本官任礼部侍郎,因刘文静一案被牵连,贬为咸阳县令,咸阳县内并无驻军,只有百余名老兵开闭城门,韦义节自知无法守城,又害怕隋军劫掠民众粮食,万般无奈,只得开城投降。
一名隋军士兵将韦义节领到杨元庆面前,韦义节这才知道竟然是楚王杨元庆亲至。
他心中惶恐,双膝跪下,将县令印绶高高举起,垂泪道:“咸阳开城迎接楚王殿下,恳求殿下看在不抵抗的份上,饶过咸阳民众,勿要伤民。”
杨元庆淡淡一笑道:“韦县令不用担心,我来关中不是为了杀民,相反,我是来赈济关中贫民,请起吧!县令印绶我不要。”
韦义节心中更加惊疑,咸阳官仓内有粮食两万石,难道杨元庆要开仓放粮吗?韦义节不敢多言,只得站起身道:“殿下请进城休息!”
隋军在中午攻打长安时,不少士兵受了箭伤,也正需要调养,他便点点头,回头对罗士信和程咬金道:“你们两人去把弟兄们安置好,切不可扰民,然后开仓放粮,赈济咸阳贫民,无论男女老幼,皆可受粮!”
“遵命!”
罗士信和程咬金同时行一礼,两人奔去带领军队入城了,杨元庆则在数百亲兵们的护卫下,来到了县衙,他也需要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步的策略。
县衙议事堂内,亲兵们迅速将沙盘拼成,杨元庆则站在沙盘前沉思不语,今天对长安城的骚扰,他可以肯定李渊要立刻撤军回援了,太子李建成这边必然会立刻回援,军队至少在五万以上,但李世民那边的军队会不会回援?
杨元庆担心是这个,他这次奇袭关中,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向李世民施压,逼迫他撤军回关中,放弃对中原的攻占,但以李世民的才智,他必然会看透自己的企图,他会不会顶住压力,坚决不撤军回关中。
杨元庆凭直觉,他感觉李世民很可能会顶住压力,坚决不撤兵回关中,毕竟这是一次占领中原的机会,现在隋军刚打完突厥,河东腹地损失惨重,士兵们身心疲惫,确实无力再打一场中原大战。
李世民应该会看出这次机会,他不肯撤军的可能性极大,如果是这样,又该如何应对这种不利局面?杨元庆负手绕着沙盘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这时,程咬金兴冲冲走了进来,一进大堂便嚷道:“殿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杨元庆的思路被打断,他心中不悦,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程咬金,程咬金这才恍然惊觉,他吓得低下头,一声不敢吭,杨元庆哼了一声道:“这次就饶你,下一次再敢擅闯大堂,重责三十军棍!”
“是!卑职记住了。”
杨元庆这才收回思路问道:“发现了什么?”
程咬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奋,他战战兢兢道:“卑职和士信开仓放粮,我巡视仓库时发现有好多长梯子,结实高大,都有三四丈高,非常适合攻城,我们不是没有带攻城武器吗?这些梯子…”
这个发现倒令杨元庆颇有兴趣,他立刻道:“走!看看去。”
咸阳县的仓库在县衙左侧,相隔约一里,仓库其实是两个概念,仓是存放粮食,库则是放置钱物,咸阳县粮仓是由两座大粮仓组成,共存放了两万石粮食,由数十名衙役看守。
此时粮仓已经被隋军接管,罗士信率领五百名士兵正在开仓放粮,数万民众闻讯而至,扛着麻袋,牵着毛驴,甚至不少人是全家出动,反正隋军也不认识。
粮仓前排了十几支长长的队伍,足有千步远,虽然人山人海,倒也井然有序,没有出现哄抢的局面,数百隋兵骑兵维持着秩序。
杨元庆在亲卫们簇拥下,骑马缓缓而至,县令韦义节则骑马跟在一旁,他满脸愁容,这些都是税粮,全部放粮赈济,他怎么向朝廷解释?
杨元庆马鞭一指排队领粮的民众,对韦义节道:“这些民众大多衣裳褴褛,很明显是贫苦之人,把粮食赈济给他们,难道不是好事吗?韦县令为何还这般愁眉苦脸?”
韦义节心中暗叹一口气,只得欠身答道:“殿下是执掌天下之人,应该明白朝廷自有其法度,该怎么赈灾,赈济多少粮食,户部自有安排,哪些人该领粮食,哪些人不该受粮,作为县令,我也知道,而不是像殿下这样胡乱放粮。”
“你是说我胡乱放粮?”杨元庆面有愠色。
韦义节心一横道:“那是当然,殿下看这些民众个个衣着褴褛,可是很多人脸色却很光润,焉不知他们是故意穿上破烂衣裳来领粮,甚至还有地主富人也混杂其中,小民狡黠之心难道殿下会不知?”
杨元庆一怔,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慷李家之慨,我管他穷人富人,等我回头把广通仓的粮食也放了,让李渊大哭去吧!”
韦义节愈加心惊,却不知该怎么说,杨元庆收了笑容,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我发现韦县令很对我胃口,既然李渊待你不仁,你就跟我走吧!我让你出任大隋的户部侍郎。”
韦义节苦笑一声,“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若跟殿下走,我的名节就完了,请殿下体谅。”
“名节?”
杨元庆摇摇头,“你以为刘文静是怎么死的,我不妨明着告诉你,一切都是我布的局,利用唐朝那些愚蠢的探子,其实李世民心里也明白,可是他为了杀刘文静,除去李建成的左膀右臂,便将计就计,真正被蒙骗的,不过是李渊罢了,你特无辜被贬,又何必为唐朝高层的权力之斗守什么名节?”
韦义节这才如梦方醒,半晌道:“我说的名节和刘文静无关,我既为唐臣,自然该忠于圣上,若我为了高官厚禄就跟着殿下走了,那就是我对圣上不义,我不能走,若殿下强迫,我也只能一死效忠。”
“好吧!既然你不肯,我也不勉强,若你想通了,再来投靠我,我会欢迎你。”
说完,杨元庆不再理他,催马跟着程咬金去了库房…
库房就在粮仓的隔壁,有数十名士兵守卫在院外,杨元庆快步走进了库房,库房是一排长长的平房,各个房间都有小门连通,每间屋子里都堆放着各种物品,有几十大箱子铜钱,都是新铸的开元通宝,这种钱在隋朝也流通,足有数千贯之多,还是几万匹布绢,堆满了五六间屋子,另外还有几箱银子,大约三千两左右。
杨元庆马鞭一指这些财物,对程咬金道:“这些都分给弟兄们,就算是我的犒赏!”
程咬金大喜,他早就想取这些物资了,只是隋军军纪严明,他不敢拿,现在杨元庆既然开口,那他就不客气了,杨元庆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先警告你,这是给弟兄们的犒赏,你只有其中一份,你若敢多拿一两银子,我剥你的皮填草,立在军衙旁!”
程咬金忽然想起那个被剥皮的房子县县令,他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道:“卑职不敢,卑职已经洗心革面,不再贪财。”
杨元庆懒得理他,走到了最后一间屋,准确地说,这里不是库房,而是放置杂物之处,面积很大,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县衙门口的大鼓,衙役们的水火棍,桌子坐榻等等。
但在最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十几叠长梯子,大约有百余架之多,梯子大多高四五丈,宽大结实,不是普通的梁梯,而是攻城梯,上面还装有铁钩,这个发现令杨元庆一阵惊喜,他连忙回头,“把县令叫来!”
很快,韦义节匆匆走来,杨元庆一指那些城墙梯,“这些梯子是哪里来的?”
韦义节连忙躬身道:“回禀殿下,年初修缮咸阳城墙,这些梯子便是从长安借来,因为北城墙一段还没有修完,所以梯子就暂时存放在这里。”
杨元庆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了,有了这些攻城梯,他便可以二攻长安,他一定要把李世民给逼回来,就算他不回来,也要让他顶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
雪夜中,隋军再一次向长安进发,浩浩荡荡,在月光的映照之下,白雪格外耀眼,隋军士兵们身上紧紧裹着毛毯,迎着凛冽的寒风,奋勇直前,士气高昂。
大约三更时分,一万隋军骑兵过了中渭桥,离长安只有十里之遥。
此时长安城头上,只剩下一万金吾卫军队布防,羽林军全部回防宫城,不过唐廷已经意识到杨元庆极可能会杀一记回马枪。
因此又紧急招募了四万青壮民夫,全部武装起来,此时数万刚刚武装起来的青壮民夫都聚集在内外城之间的甬道里,每个人身上都裹着毯子,拥挤坐在一堆堆篝火前,有的人入睡了,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聊天。
窦轨站在内城城头,望着甬道里这些大多没有训练过的民夫,他心中充满了担忧,他们面对隋军凶狠的攻城,抵挡得住吗?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攻破外城
三更时分也是夜里最冷的时刻,寒风凛冽,一万隋军骑兵正无声无息地在官道上疾速向长安方向进军,他们离长安城越来越近,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远方长长的城墙。
这时,黑夜中一名斥候疾奔而至,很快来到杨元庆面前,在马上躬身道:“启禀殿下,唐军主要防护在西城和北城,在南城和东城一带人数较少,但可以看见城头上隐隐出现有火光,应该在城墙甬道内还藏有不少人。”
杨元庆点了点头,这必然是唐朝动员的城内的青壮民夫参战,军器监仓库内有足够的兵甲,可以迅速武装十万大军,看来,唐廷并不愚蠢,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会再次攻打长安。
“殿下,该怎么打?”罗士信低声问道。
杨元庆凝视长安城片刻,冷笑了一声,“唐军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不会从根本上吸取教训,还是用声东击西的办法,我打西城,吸引敌军主力,你率一千弟兄攻打东城。”
“卑职明白了!”
罗士信飞奔而去,黑夜中听他大声喊:“第一营和第二营跟我走!”
军队开始分为两部分,罗士信率领一千骑兵向东方疾奔而去,他们带走了三十架攻城梯。
队伍继续缓缓而行,离长安城还有三里时,他便隐隐听见了城头上传来刺耳的钟声,在静夜中听得格外清晰,这是守城唐军发现了敌情,敲响了警钟。
长安城头已经乱作一团,五万青壮新兵蜂拥上城,在军官的大声斥骂下,一群群士兵奔上了城头,而金吾卫则迅速撤退到内城,构筑第二道防御线。
尽管募集到了五万青壮新兵,而且有不少人还是从前隋朝的府兵,但当过兵并不代表他们就能迅速形成战斗力,没有进行过操练,兵不认将,将不识兵,指挥不畅,命令不达,实际上和一群乌合之众并没有区别。
再加上是黑夜,密密麻麻的士兵拥挤在西城墙上,他们紧张的攥着长矛,在前排之人手执弓箭,满脸惊恐地望着城外的动静,负责指挥这支的唐军主帅是鸿胪寺卿,永安郡王李孝基。
他骑在一匹战马之上,手执一支马槊,身边跟着百余亲兵,城上的混乱令他十分焦躁,他不停地厉声大喊:“不要混站一处,各领兵大将管束自己的士兵,按照白天划分的区域防御!”
尽管他喊得声嘶力竭,但在一片嘈杂声中,他的叫喊声只有附近的千余人能听见,李孝基的声音喊哑了,城墙之上依旧混乱不堪,令他万分沮丧。
其实这也难怪,数万人军队的指挥从来都是靠战鼓和令旗,这些在天黑时才募集到的新兵,除了穿上盔甲像模像样外,可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训练,连最基本的军令都不懂,更不要说夜战,这样的军队其实也是自欺欺人。
黑夜中,隋军骑兵正缓缓到来,杨元庆见十几里长的西城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蔚为壮观,他忽然一笑,回头高声喝令道:“去南城!”
九千骑兵跟着他向南城疾奔而去,西城上顿时一片混乱,叫骂声、诅咒声,数万守军跟着城下的隋军向南城奔去,人群在黑夜中奔跑,李孝基急得大喊大叫,“不要混乱,所有将领约束好的自己的士兵!”
但他的指挥没有一点效果,没有人听他的指挥,这时,一名士兵奔跑而来,高声道:“王爷,窦相国请你控制住军队,不要混乱!”
李孝基气得大骂:“这些乌合之众让我怎么指挥,有本事让他来,我不管了!”
内城墙上,窦轨望着外城上数万士兵一片混乱地奔跑,毫无章法,他不由长长叹了口气,今晚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刚刚奔到南城的隋军忽然又调头奔回西城,城头上再次大乱,数万士兵疲于奔命地又跟着向西城奔去。
…
就在杨元庆用一种戏弄的方式调动着城上守军来回奔命之时,罗士信率领一千隋军已经抵达了东城,由于唐朝主力几乎都被吸引去了西城,十几里长的东城上只有不到五千守军,稀稀疏疏地站立在墙头,由太常寺卿李仲文率领。
按照事先的分工,长安四面城墙各有一名能带兵打仗的大臣负责,除了北城是长孙顺德率一万羽林军镇守外,南城由殿中监窦诞主管,西城是鸿胪寺卿李孝基负责,而东城守军便是由太常寺卿李仲文统领,然后由相国窦轨统一指挥。
由于隋军是从西面而来,所以防御重心就放在西城,其余南城和东城各部署五千人,原本考虑如果隋军转向南城或者东城,那么军队就迅速调去南城或东城,这样既能集中兵力防御,又能灵活机动支援。
考虑得是很周全,但他们却没有想到,隋军会在半夜杀回来,更没有想到指挥新兵的困难。
两里外,罗士信注视着城头上的守军,在十几里长的城墙上,守军主要分布在南部和中部,而北部守军较少,只有数百人在防御,罗士信沉思片刻,一招手,偏将董学明快步上前,躬身施礼:“请将军吩咐!”
“你带七百弟兄去南面佯攻,待我从北面上城后,你立刻赶来支援!”
“遵命!”
董学明率领七百人迅速向南面而去,罗士信身边只剩下三百人,罗士信又吩咐两名士兵,“你们二人去城下探地形,不要被上面发现。”
两人答应一声,借着夜色的掩护弯腰冲向城墙,时而快,时而慢,渐渐到了护城河边,越过护城河,贴墙而立。
这时罗士信的目光投向了南面,注视着那边的情况,忽然,城头上传来了急促的钟声,‘当!当!当!’有人大声叫喊,只见城头的守军迅速向南面奔去,应该是董学明在南面吸引了城上守军的注意。
罗士信紧紧盯着城头,待城上守军奔出四五里远,他低声令道:“跟我上!”
三百名士兵已翻身下马,扛着两架攻城梯跟着罗士信向城墙奔去,“将军这边!”城下两名士兵低声叫喊。
护城河已经冰冻结实,他们冲过护城河将攻城梯架上城墙,忽然,城头上传来一声大喊:“有敌情!”紧接着一支箭‘嗖!’地射向,正中一名隋军士兵的肩头,隋军士兵一声惨叫,翻身倒地。
罗士信大怒,提着大铁枪向城头疾速攀上,后面数十名隋军士兵跟着他向上冲锋,城头士兵并没有全部赶去南面防御,还有两百余人,恰好一名哨兵探头,看见了他们。
哨兵的喊声惊动了守兵,他们从四面八方奔上来,几名士兵抓住攻城梯的铁钩,想奋力推下去,就在这时,罗士信一跃跳上城头,大吼一声,大铁枪一摆,‘噗!噗!噗!’三枪便刺穿了三名士兵的咽喉。
四周数十名士兵一拥而上,数十支长矛一起刺向罗士信,罗士信杀机爆发,大铁枪横扫,十几根长矛被他的枪头打断。
他一声厉吼,冲进敌群中,大铁枪上下翻飞,勇不可挡,片刻之间,便有近三十人被他刺死在地。
城上唐军士兵除了旅帅和两名队正是老兵外,其余都是新兵,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狠霸道的猛将,顷刻便杀死几十人,连旅帅和队正也死在他的手上,俨如杀神降临,吓得他们魂不附体,大喊一声,调头便跑。
这时,罗士信的手下迅速登城,占领了北城上一片区域,几名士兵点燃了火箭,一起射向夜空,几支火箭划过沉沉的夜空,仿佛黑夜中绽放的火花。
西城外,杨元庆率领骑兵始终没有发动进攻,将数万人牵制在西城,忽然有士兵指着东面大喊:“殿下快看,火箭!”
杨元庆也看见了,数十火箭划过了夜空,这是罗士信得手了,杨元庆大喜,大喊一声:“走!”
他调转马头向东城奔去,九千骑兵跟着他东城疾速奔去…
不仅是杨元庆看见了,内城上的窦轨也看见了火箭,他惊得目瞪口呆,难道隋军已经杀上城头了吗?他立刻反应过来,急得大喊:“命令外城上的军队火速支援东城!”
东城上喊杀声震天,李仲文率领数千军队向罗士信的三百人杀来,罗士信大喝一声,迎战而上,三百士兵顶住了唐军士兵的冲击,在城头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罗士信的大铁枪如暴风骤雨一般,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惨叫声不绝,其余三百名士兵从两边配合作战,一百人用盾牌防御住从内城头射来的箭雨,另外两百人跟随着罗士信和唐军激战,将唐军士兵杀得节节后退。
这时偏将董学明也率领七百士兵赶到了,他们搭上十几架攻城梯,迅速攀上城头,加入到战斗中去。
随着千名隋军士兵投入战斗,东城上的唐军士兵已经抵挡不住,他们都是新兵,很多是店里的伙计,是西市的帮工,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残酷,当他们看见满地的尸体,人头乱滚,碎肉横飞,他们终于忍受不住内心极度恐惧,士气崩溃了。
数千守军调头奔逃,有的向南城和西城奔去,有的直接奔下城去,沿着夹墙甬道狂奔,罗士信杀进了白天已被烧去一半的城楼,数十名士兵推动铁门绞盘杆,绞盘转动,随着一阵轰隆隆巨响,长安春明门被缓缓开启了。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一十三章 长安城破
长安城墙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有内外城,内外城墙之间是一条宽约五丈甬道,修建双城墙的本意并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便于帝王出行,比如中唐玄宗李隆基携带杨贵妃去曲江池游玩,走的就是夹墙甬道。
长安的内外城并不像丰州大利城一样偏重防御,大利内外城之间是利用石壁上的栈道来联系,一旦外城被攻破,立刻烧掉栈道,内外城之间就完全隔绝,无懈可击。
而长安内外城之间没有栈道,必须要走城门,所以如果是利用它进行防御的话,实际上并不现实,一旦外城被攻克,再攻克内城相对而言就要容易得多。
只要攻克了外城,便可以直接用攻城槌将内城门撞开,可以在外城上用弓箭密集射击内城守军,掩护士兵用攻城梯登城,甚至还可以用长梯直接搭在内外城之间,攻城的办法有很多。
但今晚的内城危机却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况,窦轨从来没有像今晚上这样恨过自己,白天他招募士兵时,恨不得把长安全城的青壮都招募为士兵,可这会儿,五万新兵的大撤退却使他陷入一种绝境之中。
外城失守的消息令守军一片恐慌,军心崩溃,数万唐军争先恐慌奔跑下城,向明德门涌去。
明德门黑漆漆的门洞挤满了蜂拥进城的士兵,他们互相拥挤,推攘着,进城速度异常缓慢,咒骂声、哭喊声、哀求声,城门洞内混乱成一团。
窦轨站在内城城头大声喝令:“关闭城门!快关闭城门!”
城门几次要强行关闭,无奈已被数万士兵死死抵住,根本无法关闭,窦轨心急如焚,命令金吾卫士兵前去驱。
此时他已经隐隐看见了从东城追赶而来的隋军士兵,听见从西面奔驰而来的战马蹄声,如闷雷般在城外轰鸣。
窦轨急得直跺脚,关不上城门,要出大事了,就在这时,忽然对面城墙上涌现出大群隋军士兵,这是数百隋军士兵用攻城梯登上已经没有任何防御的外城墙。
窦轨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他想到了一种最为可怕的情况,果然,数百隋军冲进了城楼,只听见外城吊桥轰隆隆放下的声音,窦轨向后猛地后退两步,他被惊呆了。
这时,几十名金吾卫士兵飞奔上前,为首校尉急道:“相国快走,城要破了!”
窦轨呆呆在站在那里,一动没有动,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就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他做梦也想不到,长安城就么轻易地被攻破了,这是他的责任,他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窦轨悔恨交集,他忽然拔出剑,向脖子上抹去,校尉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窦轨的胳膊,夺下他的剑,他也顾不得窦轨是否答应,背起他便向城下奔去。
这时,明德门外城门缓缓开启了,杨元庆率领数千隋军骑兵杀了进来,数万唐军士兵仿佛炸窝一般,恐惧地叫喊,跌跌撞撞向两边甬道里没命地奔逃。
隋军骑兵如一把犀利的尖刀,瞬间插进城门洞,逃跑不及的唐军士兵纷纷被隋军刺翻在地,战马冲进了拥挤的城门洞,战马的铁蹄踢翻了无数人,城门洞内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防御内城的金吾卫在隋军攻上外城城头之时,便开始撤离了,士兵们迅速撤向宫城,仅仅在一刻钟后,隋军铁骑踏着唐军士兵的尸体冲进了明德门…长安城终于被攻破了。
一万隋军骑兵杀进了长安,闷雷般的马蹄声在朱雀大街的石板上回响,隋军骑兵列队向两边分开,在数百骑兵的簇拥下,杨元庆骑马走进了这座从秦汉以来便成为中原政治中心的古都。
他冷冷打量一下远方的朱雀门,这时,程咬金上前躬身道:“向殿下请示,是否攻打朱雀门?”
杨元庆摇了摇头,“先不要急,把所有的坊门一概放火烧毁,但军队不可扰民,私入民宅者斩!”
命令下达,一万骑兵分头行动,很快,长安城处处燃起了大火,只听见马蹄声在大街小巷里奔行,隋军杀进城的消息已传遍全城,所有人都恐惧万分,躲进在家中不敢出门。
人们或在祖先灵位前磕头,恳请祖先保佑他们,或许下无数香油钱,恳求菩萨保佑,唐朝的大小官员来不及逃进皇城,他们纷纷换成了下人的衣裳,躲进家中的地窖里,一个个惴惴不安,心中惶恐至极。
无论官员还是普通民众,心中都极为不安,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悲惨降临在他们头上,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种充满了对死亡恐惧的阴影之中。
…
隋军攻破的是外廓城,除此之外,还有皇城和宫城,皇城城墙高约四丈,更加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周长大约十二里。
城头上已布满了一万七千名金吾卫和羽林军士兵,对面长安城被攻破,每个人的心情都极为沉重,注视着城内四处火起,很多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担忧,不知他们的家人现在命运如何?
朱雀大街正对的皇城大门便是朱雀门,此时在朱雀门城头上,千余名侍卫簇拥着大唐皇帝李渊,李渊被几名宦官搀扶着,脸色惨白,长安城被杨元庆攻破,使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在他身后,站着一百余名重臣,他们从中午起便躲进了皇城。
李渊甚至还想逃离长安,可是他又害怕被隋军追上,他颤抖着声音问旁边的侍卫,“给太子和秦王的加急求救信发出了吗?”
“回禀陛下,已经发出去了,按照陛下的旨意,一连发出十二道加急圣旨,最迟明后天,太子就会赶回京城。”
李渊叹了口气,“朕能不能熬过今晚都还是问题。”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激烈的马蹄声,仿佛千军万马向朱雀门奔至,惊得城头上所有士兵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李渊心中更是惊恐万分,后退一步,几乎摔倒在地,几名宦官急忙扶住他,“陛下当心!”
这时,马蹄声忽然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远方约一里外,一百五十步宽的朱雀大街上,密集地站满了隋军士兵,他们手执火把,将朱雀大街照如白昼。
一名军官骑马疾奔而至,奔至朱雀大门前仰头大喊:“大唐皇帝可在?”
李渊没有吭声,给裴寂使了一个眼色,裴寂会意,上前探身到城垛外高声问:“有什么事?”
“我奉楚王殿下之命送一封信!”
说完,他张弓搭箭,将一支插着信的无头箭射向城头,裴寂吓得一低头,箭从他头顶掠过,正好落在李渊的脚下,李渊怔怔地望着信,就仿佛这是一把要他命的刀。
一名宦官拾起信,双手呈给了李渊,李渊接过信,灯笼的柔和光线照亮了信皮,是杨元庆的亲笔手书,李渊认识。
‘大隋尚书令、楚王杨元庆致西唐国皇帝李渊。’
李渊心中暗暗恼怒,杨元庆直呼自己的名讳,竟然把唐王朝称为西唐国,要是往常,他会将把这封信撕得粉碎,但此时他没有这个底气,毕竟隋军严重威胁着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