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东倡导节俭,官员们刻意穿上细麻布做成的官服,但脸上都红光满面,个个白白胖胖,但会宁郡的官员却是不得不穿上麻质官袍,大多气色不好,脸庞黑暗,都显得很干瘦,就像风沙太大,逐渐失去水份的荒漠干尸。
十几名地方官员济济一堂,一个个表情颇为紧张,毕竟是大隋之主和他们这些底层小官开会,而且他们还是唐官。
杨元庆坐在主位上,他感觉到了众人的紧张,便摆摆手笑道:“大家自然一点,你们已经在会宁郡为官了,我还能把你们贬到哪里去?”
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已经在最差的地方为官,应该没有什么害怕了,这个冷笑话让众人脸上都露出一丝苦笑。
杨元庆又对许志远道:“许太守先说一说郡里的人口和粮食情况。”
许志远站起身道:“我先向殿下汇报,会宁郡目前共有人口五千户,约三万人,大多住在黄河边,这里土地贫瘠,产量不高,粮食产量也只能是勉强够糊口,不过本县地理位置比较重要,河西和西域商人往来络绎不绝,县里很多人都是靠商业为生。”
才三万余人,杨元庆沉思片刻问道:“有多少青壮?我是指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
长史起身施礼道:“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两个月前卑职刚刚统计过,青壮大约有九千五百余人左右。”
这个人数令杨元庆微微有些失望,他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在座官员,“我已决定全力开掘龙宝山脉的铜矿和银矿,但矿工不足,所以我打算在会宁郡招募矿工,大家看一看,最多可以招募到多少人?”
官员们面面相觑,原来是要招募矿工,这种苦力活可不是那么容易招募到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不吭声。
杨元庆见众人都面露难色,谁也不肯说话,便笑道:“大家尽管畅所欲言,说说难处在哪里?不要有任何顾虑。”
县令韩晋站起身拱手道:“殿下,卑职说两句吧!”
“韩县令尽管说,不要有顾虑。”
“不瞒殿下,我们顾虑倒没有,只是事情有点难办,主要和这里的民风有关,会宁郡有三怪,一是瓜果当做粮食卖,说这里的瓜果产量大,而粮食产量少,第二是乘船比骑马走得快,这主要是坐船便利,骑马还要去租赁马匹,费用很贵,如果是远处串户,大家都愿意乘船。第三怪就是男人管家,女人在外,意思就是着会宁郡的男人都比较念家,喜欢守着乡土,不肯出远门,其实换一种说法,就是这里的男人懒,喜欢依靠女人。”
韩县令说了一大通,杨元庆却没有听懂他的意思,“韩县令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韩县令苦笑一声道:“卑职的意思就是说,不容易招募到矿工,其实关键看殿下开什么价。”
杨元庆沉吟一下道:“我需要两万矿工,其中一万人我可以用战俘,而另外一万人就要从当地招募,所以我打算高价招募一万青壮为矿工,至于工钱,和红铁矿一样,招募的矿工每人每月七斗米,钱十吊。”
杨元庆说完,太守许志远先笑了起来,“如果殿下肯开这个价,那我保证不仅会宁郡人会踊跃报名,而且平凉郡的人也会吸引前来,十吊钱在这里就是高工钱,给商人做伙计,每月也不过才五吊钱,还没有粮食,殿下开出的可是高价啊!”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二十一章 初次谈判
杨元庆也没有想到,他开出的价格是如此吸引人,报名火爆,短短三天内,便有八千青壮报名当矿工,甚至一些身体强壮的妇女也要求报名,还出现了私下拉关系、托人情的现象。
不仅是会宁郡,黄河对岸的武威郡、以及东面的平凉郡,也有听到消息,正源源不断向会宁郡赶来。
这时,杨元庆也得到消息,唐廷派相国萧瑀为特使,已赶到太原谈判释放战俘的被俘官员之事。
得到这个消息,杨元庆放弃回灵武郡的计划,立即调头返回太原,队伍一路疾奔,两天后,千余骑兵护卫着杨元庆抵达了延安郡肤施县。
肤施县是延安郡郡治所在,人口近四千户,四周黄土深厚,沟壑纵横,是典型的黄土高原。
这里的人家几乎都是凿洞穴居,深厚的黄土丘上,到处是一眼眼窑洞,很少看到中原河东一带的房屋,不过在县城中,还是有不少平房。
离县城还有数里,一名骑兵飞驰来报,“启禀总管,唐朝使者已经抵达肤施县。”
这个消息令杨元庆微微一怔,唐使不在太原等他,倒跑到延安郡来了,这般着急么?
旁边裴青松冷笑一声,“殿下,估计是他们得到会宁郡的消息了。”
杨元庆略一思索,确实有这个可能,唐廷主使是相国萧瑀,萧瑀是一个十分稳重,且讲究规则的人,他竟然立刻太原赶来延安郡,应该是得到了唐廷的紧急旨意,从隋军拿下会宁郡,至今已经过去八天,唐廷肯定得到了消息。
“唐使现在在哪里?”杨元庆又问报信兵。
“回禀总管,唐使一行人住在县城内的平安客栈。”
“去延安郡军营!”
杨元庆一声令下,千余人加快马速,风驰电掣般地向县城南面的军营驰去,唐使急于和他见面,他倒不急了。

唐使萧瑀仅比杨元庆早两个时辰抵达肤施县,他原本在太原等杨元庆归来,但就在两天前,他接到了皇帝李渊的紧急手令,命他赶赴关内,制止隋朝侵占会宁郡。
萧瑀曾出任隋朝工部尚书,对会宁郡的情况十分熟悉,他也知道那边有大量矿藏,在去年平定西秦国后,他便提出开发会宁郡的矿藏。
但当时政事堂考虑到运输不便,而且矿藏地离灵武郡太近,开发矿藏会引来隋军的干涉,便决定暂时不开掘会宁郡的矿藏,却没想到隋军却毫不礼让,强硬的占领了会宁郡的矿藏。
隋军占领会宁郡,不仅使矿藏拱手让给隋朝,同时也威胁到了河西武威郡的安全。
李渊给萧瑀的紧急手令中要求他尽量通过谈判拿回会宁郡,会宁郡决不能丢失,言外之意就是谈判拿不回来,就通过武力夺回。
萧瑀忧心忡忡,感到压力极大,他知道隋朝夺取会宁郡是蓄谋以久,甚至连杨元庆都亲自去了,足见隋朝的决心。
隋朝既然夺取了会宁郡,就决不可能再让出来,对隋朝来说,会宁郡丰富的金银铜矿藏,也是他们的战略需要。
房间里,就在萧瑀忧心忡忡之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一名随从禀报,“相国,外面来了一队士兵,说奉楚王之命请相国前去会晤。”
萧瑀腾地站起身,又惊又喜,楚王回来了吗?他快步走出大门,“人在哪里?”
“就在客栈门外!”
萧瑀走出客栈,只见门外站着一队士兵,他高声道:“我便是唐使萧瑀,你们可是奉楚王之命来找我?”
一名校尉上前拱手施礼,“楚王殿下已到城外军营,命我们前来请贵使去军营内一叙,不知道现在可能前去?”
“请稍等片刻,我换一件衣袍。”
萧瑀回屋换了一身官服,又拿上正式文书,带了两名随从,骑马随着士兵们向城外而去。
出了城,片刻便来到大营前,军营因杨元庆的到来而变得戒备森严,老远便有巡哨上前盘问,带路校尉解释道:“来人是大唐使者,奉总管之命带入营见面!”
巡哨让开了道路,校尉一摆手,“萧相国请!”
萧瑀神情肃然,整了整衣冠,向隋军大营而去…
大营内,杨元庆正站在一幅地图前沉思,他刚刚得到消息,灵武郡的船队,共千余艘平底拖船已经从回乐县出发,向凉川县驶去,开始运送高品相银铜矿石。
从回乐县到凉川县并不遥远,只有四百余里,走水路三天便可以抵达,如果顺利运回矿石,加上灵武郡有现成的冶炼厂,最迟一个半月后,他所需要的铜锭和银锭就能抵达太原。
那时他手上有了大量的银铜资源,他便能顺利进行钱币发行,这一刻,他已期待已久。
会宁郡的矿山对他而言实在太重要,无论如何他不会把会宁郡交还唐朝,宁可一战。
这时,一名亲兵在帐门口禀报:“启禀总管,唐使已到!”
杨元庆不慌不忙走出大帐,一眼看见了萧瑀,他和萧瑀也是老交情了,早在大业年间他们便很熟悉,不过也是数年未见。
“萧相国,多年未见了!”杨元庆笑呵呵迎了出来。
萧瑀慌忙上前两步,躬身施礼,“萧瑀见过楚王殿下!”
“萧相国不必客气,我也是听说萧相国到了太原,所以急急赶回,却没想到在延安郡相遇,这也是太巧。”
“主要是萧瑀身负国事,不想中断楚王殿下对关北六郡的巡视,所以特地赶来会晤殿下。”
“辛苦萧相国了,请!”
“楚王殿下请!”
两人互相客气走进了大帐,按宾主落座,一名亲兵给他们上了茶,杨元庆端起茶笑道:“我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是关于萧相国的私人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殿下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尽管问。”
“我一直想知道,萧铣在南方已重建梁朝,萧相也是梁朝皇族后裔,为何不去恢复故国,反而为李唐效力?”
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萧瑀了,包括李渊也问过,萧瑀回答李渊,天下大势将是统一,而以萧铣的气度和能力,他显然不是统一天下之人,与其再做亡国之奴,不过做开国之臣,这个回答深得李渊赞许,现在杨元庆又问他同样的问题。
萧瑀沉吟一下,淡淡笑道:“因人而异罢了,倘若萧铣能有杨总管一半的心胸和才能,我也愿意跟随他,只是他猜忌之心太重,胸无容人之量,跟随他迟早国破家亡,有什么意思?”
“相国的意思是说,跟随李唐就不会国破家亡?”杨元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个…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是唐朝强盛于隋朝,难道楚王殿下不承认吗?”
“我不承认!”
杨元庆摇摇头笑道:“如果是唐强于隋,那就应该是隋使去长安,怎么现在反过来,萧相国倒来隋朝了?”
萧瑀脸蓦地一红,其实朝野上都说隋强唐富,只是唐朝高层不愿承认罢了,但事实摆在这里,中原之战是唐朝败了,他才不得不低头来求和。
萧瑀苦笑了一声,“这个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我们不说此事,这次我来太原,主要是受我朝圣上之托,和楚王殿下商议中原之战的一些善后之事。”
杨元庆笑容消失,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点点头:“萧相国请说!”
萧瑀想了想道:“在谈善后之前,我想问一问楚王殿下,为何隋军要占领会宁郡,打破关内的平静局面?其实不管隋唐再怎么斗争,我认为都不应该在关中进行,目前关内的平静局面已保持了两年,来之不易,我朝圣上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希望唐军能够尽快撤军,恢复关内的平静。”
杨元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沉思片刻道:“当初隋唐两朝在签订停战协议时,只是说在关内削减各自控制地的军队,好像从来没有达成一个边境划分的协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贵国的地图里,河东依旧是你们的领地,太原是你们的北都,只是暂时沦陷而已,不是这样吗?”
“可是…”
不等萧瑀分辨,杨元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既然没有划分什么疆域,那么隋军占领会宁郡也就是没有什么可以指责,我记得很清楚,当初隋军攻打河北时,太子李建成便率军占领了延安郡,既然太子建成可以占领延安郡,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占领会宁郡?萧相国厚此薄彼,未免令人贻笑大方。”
萧瑀哑口无言,半晌道:“这样的话,恐怕会伤了和气,唐朝军方不会坐视会宁郡丢失。”
“哼!”
杨元庆冷哼一声,他摸出一封信,扔在萧瑀面前,“这是梁朝萧铣亲笔写来的求救信,恳求隋朝出兵荆襄,助他收复故国,隋军军方也不想坐视唐军占领荆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萧瑀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他无可奈何道:“好吧!我们先不谈会宁郡之事,谈一谈中原之战如何善后?”
杨元庆的态度极为强硬,他摇了摇头,“会宁郡之事若没有一个说法,谈中原之战善后就没有半点意义。”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二十二章 不甘失矿
为保持萧瑀和唐朝的联系,萧瑀特地带了几名鹰奴和十只信鹰,客栈里,萧瑀面沉似水,嘴唇绷成一条线,目光严峻地注视着鹰奴将一只信筒绑在鹰腿之上。
今天初步谈判几乎可以说是谈崩了,还没有谈到实质性的问题,战俘问题、被俘大臣问题、南阳郡和淅阳郡问题等等,一样都没有谈,仅仅只谈了会宁郡问题。
但就是一个会宁郡问题,双方便互不相让,杨元庆把会宁郡设为双方谈判的前提,如果隋朝不承认会宁的归属,那后面就没有什么谈判必要,数万战俘将被投入矿山挖矿。
而杨元庆不仅不放弃南阳和淅阳二郡,反而变本加厉地用进攻荆襄作为威胁,当然,萧瑀也知道这是杨元庆的策略,以强势的姿态获取最大利益。
但杨元庆的强硬还是让他无法接受,更重要是,杨元庆的态度使他意识到这次谈判前景的黯淡,他必须要及时向圣上汇报。
“相国,已经准备好了,放鹰吗?”一名随从小心翼翼问道。
萧瑀点了点头,“放吧!”
随从一挥手,鹰奴将信鹰高高抛起,信鹰展开翅膀,在客栈上空盘旋两圈,向西南长安方向冉冉飞去。
在客栈外,几名监视唐使的隋军斥候发现了信鹰,立刻飞奔出城,向军营内的杨元庆禀报,

大帐内,杨元庆目光冷然地听着士兵的报告,唐使放鹰回了长安,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今天的初步接触,双方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而且杨元庆也知道,他提出条件相当苛刻,萧瑀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的底线,在最初,杨元庆是决定用南阳和淅阳两郡换取会宁郡,这就是他命令徐绩业夺取两郡的根本原因,但在轻易夺取会宁郡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南阳和淅阳两郡可以还给唐朝,数万战俘他也可以交给唐朝,但他要唐朝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不仅是会宁郡,而且要唐朝付出更大的代价。
所谓谈判,说到底就是强者的较量,谈判不是施舍,没有可怜弱者之说,弱小者永远是挨打受气,只有强者才能获得利益。
想到这,杨元庆立刻令道:“传我的命令,火速调一万丰州军南下,连同灵武郡一万驻军,交给裴行俨率领,军队进驻会宁郡。”

大帐内,杨元庆目光冷然地听着士兵的报告,唐使放鹰回了长安,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今天的初步接触,双方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而且杨元庆也知道,他提出条件相当苛刻,萧瑀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的底线,在最初,杨元庆是决定用南阳和淅阳两郡换取会宁郡,这就是他命令徐绩业夺取两郡的根本原因,但在轻易夺取会宁郡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南阳和淅阳两郡可以还给唐朝,数万战俘他也可以交给唐朝,但他要唐朝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不仅是会宁郡,而且要唐朝付出更大的代价。
所谓谈判,说到底就是强者的较量,谈判不是施舍,没有可怜弱者之说,弱小者永远是挨打受气,只有强者才能获得利益。
想到这,杨元庆立刻令道:“传我的命令,火速调一万丰州军南下,连同灵武郡一万驻军,交给裴行俨率领,军队进驻会宁郡。”

从延安郡到长安并不远,次日上午,萧瑀的紧急报告便出现在李渊的案头,杨元庆苛刻的条件令李渊勃然大怒,杨元庆竟然把会宁郡的归属作为双方谈判的前提,那这个谈判还有什么意义。
“传朕的旨意,速命裴相国和太子来见朕!”
李渊负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极度愤怒让他有些失态了,且不说会宁郡蕴藏着大量的矿藏,就算是贫瘠之地,但杨元庆这般傲慢的态度,也让他难以接受。
什么叫做确定会宁郡的归属?明明就是大唐的土地,有什么可以商谈,难道有一天他杨元庆提出确定长安的归属,他们也要坐下来谈吗?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渊有些出离愤怒了。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启禀陛下,太子和裴相国在殿外候见。”
“宣他们觐见!”
很快,太子李建成和相国裴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一齐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李建成个裴寂虽然是同时走进御书房,但他们两人之间却一言不发,甚至根本不看对方一眼,因为刘文静之死,李建成恨透了裴寂,他恨不得亲手杀了此贼。
李渊坐在御案后,极为不满地质问裴寂,“当初萧相国主张开发会宁郡的矿藏,你却极力反对,说什么怕隋军垂涎,不安全,现在可好,隋军索性将会宁郡夺走了,本可以给我们带来极大财富的矿藏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你怎么给朕交代?”
裴寂被逼问得满头大汗,他擦一把额头上的汗道:“陛下,会宁郡的矿山,其实无所谓开发与否,都会被隋军夺走,臣以为关键不在矿山是否开发,而是在能不能保护住。”
旁边李建成冷哼一声,“这可不一样,如果矿山大规模开发了,我们唐朝必定会驻扎重军,隋军想来夺矿,他们就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得手,唐军还会把他们击退,正是因为没有开矿,所以才没有什么军队驻扎,裴相国,你明明有责任,为何还替自己狡辩?”
裴寂被说得满头大汗,尽管圣上和太子一起责怪他,但他还是要替自己辩解,“陛下,虽然臣当时是主张暂时不开放会宁郡的矿藏,但在政事堂表决时,却是四比一通过决议,而且太子殿下也没有反对搁置开矿,为何到现在却把责任全部推给臣,臣固然判断有误,但也不该承担全部责任?”
“裴相国,你是在责怪圣上颠倒黑白,故意冤枉你,是吗?”太子建成冷冷道。
裴寂忽然发现太子其实也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宽容,也很厉害,抓住一句话的漏洞,立刻便借题发挥,把事态扩大。
裴寂慌忙道:“臣没有半点责怪圣上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李建成步步紧逼,将裴寂几乎逼到墙角。
这时,李渊心中暗叹一声,现在已经到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在内斗,难道天要塌下来,他们也不管吗?
“好了,你们不要再争了。”
李渊不高兴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内斗,又命宦官将萧瑀的快信递给他们,李建成和裴寂先后看了一遍信,都沉默了,他们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现在确实不是斗嘴的时候。
李渊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又对二人道:“你们俩说说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寂骨子里是绥靖派,他躬身先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杨元庆的态度值得商祺,如果臣没猜错的话,他就是为了夺取会宁郡才出兵占领南阳和淅阳二郡,如果我们能让一步,把会宁郡让给他,同时要求他把南阳和淅阳二郡还给我们,他应该可以答应,然后再商谈降兵和被俘大臣之事,问题就能圆满解决。”
李渊冷然道:“裴相的意思是,把会宁郡割让给他?那么庞大的矿藏,开采出来的铜和银足够满足大唐朝廷开支,还能招兵买马,就这么眼睁睁地被隋朝夺走?”
李建成站在一旁,目光却瞥向墙角的老宦官,老宦官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拳头捏紧一下,这就是对他的暗示。
李建成顿时明白了,父皇是想用武力夺回会宁郡,其实对于李建成而言,他也在矛盾之中,一方面他绝不愿意隋朝占领会宁的矿藏,他主管政务,他知道那些银矿和铜矿意味着什么,无论是对大唐,还是对隋朝,都是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愿父皇为矿藏和隋军开战,一旦失败,不仅会宁郡被隋军彻底占领,同时其他谈判也会更加被动。
李建成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这时李渊目光向他望来,意思是征询他的意见。
李建成咬了一下嘴唇,沉声道:“父皇,儿臣绝不愿意会宁郡的矿藏被隋军夺走,儿臣觉得应该和隋军一战,争夺会宁郡,就算输了,也不能表现出软弱,这是事关唐朝尊严,如果我们就这样让步,那么会宁郡后就是武威郡,杨元庆一步步蚕食我们领土。”
停一下,李建成又道:“关键是就算我们输了,会宁郡也不是我们割让出去,能给大唐臣民一个交代,另外,为以后再武力夺回来定下基调。”
李渊缓缓点了点头,“皇儿之言甚合朕意,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会宁郡,我们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说到这,李渊毅然下令,“速令右翊卫大将军李神通来见朕!”

李渊始终不甘心矿藏丰富的会宁郡被隋军就这么夺走,更为了给朝野及关陇贵族一个交代,他毅然决定出兵会宁郡,命他的族弟,淮安郡王、右翊卫大将军李神通为关内道总管,率军三万出兵会宁郡。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二十三章 唐廷决策
【上一章操作不慎,重复了一段,老高向大家深刻检讨】

裴寂从宫里出来,便匆匆赶到了秦王府,这也是唐初的宽容之处,李渊并不禁止儿子们和大臣交往,甚至还鼓励他们往来。
而到了中唐后,唐朝皇帝开始严禁子女和大臣往来,尤其严禁太子和大臣往来,如唐玄宗时的韦坚案,就是因为太子李亨和外戚韦坚在上元夜秘密见了一面,引起皇帝李隆基震怒,被杀被贬数十人。
而初唐则没有这么多禁忌,更重要是天下未定,李渊需要依靠宗室和皇子们替他平定天下。
此时李世民已经知道隋军占领会宁郡之事,父皇把太子和裴寂叫进宫去商议,他也有所耳闻,李世民心中焦急不安,他很想知道父皇对此事的态度。
他就在等着裴寂上门,当裴寂赶到秦王府,李世民立刻命人领他到外书房会见。
“父皇准备出兵会宁郡吗?”一见面,李世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裴寂微微叹了口气,“圣上出兵的意志很坚决,我觉得他倒并不是要维护矿脉,而是维护面子。”
李世民心中一沉,父皇还是决定出兵了,李世民并不赞成出兵会宁郡,隋军也不会让出会宁郡的矿产,双方必有一战。
而会宁郡不比中原,中原毕竟遥远,战败了影响其实并不大,而会宁郡紧靠关中,一旦战败,必然会震动关陇,会沉重打击关陇民心士气,加速关陇贵族对唐朝离心。
当然,如果打赢了则是大大提高唐军士气,可是打赢这场战争的可能性有多大?李世民不敢想象。
但父皇已经决定出兵,无法再改变,无奈之下,李世民只好问他关心另一个问题,“父皇决定是由谁统兵?”
“回禀殿下,由淮安郡王李神通率领,具体兵力调动不详,估计是动用关内系和河西系的军队,一共三万人。”
李世民背着手走了几步,李神通一直是支持建成,而李神通和平阳公主秀宁关系极好,这样便使柴绍也略略偏向建成。
李世民摇了摇头,“河西的军队不会动,估计是关内系军队和柴绍的军队。”
“那殿下的态度呢?”
裴寂更关心李世民的态度,“这场争夺会宁郡的战役,殿下是否也会参战?”
李世民摇了摇头,“父皇没有让我进宫参与面谈,其实也就是不打算让我涉足会宁郡的意思,父皇很明显是想让太子系参与这场争夺战,我就袖手旁观好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我就祝他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长安利人市一家骡马店内,一名大胡子掌柜正眯着眼坐在柜台后打量着往来的行人。
这个大胡子掌柜年约三十岁,名叫潘文典,曾是杨元庆的亲兵校尉,现在是长安情报堂头目。
他在长安已经呆了数年,已完全融入了这座天下大城,连口音也渐渐变成了长安京音,还带一点关中土腔。
这座占地约两亩半的骡马店也是长安情报总堂所在,自从唐军的情报机构唐风成立后,长安也加强了反情报的巡查,他们位于咸阳县的一座分堂就被发现,幸亏人员撤离及时,没有造成严重损失。
至此以后,潘文典更加小心,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和店铺身份,
这时,他的一名伙计牵着几头毛驴快步走了回来,老远便嚷道:“掌柜,人家封老爷嫌这些驴子太老,不肯要,又让我牵回来了。”
大约在一个时辰前,内史侍郎封常清让儿子来店里买几头毛驴,潘掌柜便让伙计牵了几头毛驴去封府。
潘掌柜迎了出来,“不要就算了,把毛驴牵回圈里去,好好喂点草料清水。”
伙计则四周无人,便迅速将一张小纸条塞给了潘掌柜,潘掌柜会意,安排伙计牵毛驴去后院,他自己则匆匆走进里屋,将门关上,打开了小纸条。
只见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朝廷出兵会宁郡,李神通为主将,副将柴绍,兵力三万人。’
潘掌柜会意,立刻取过一张薄绢纸,用细笔小心地写下了一封加急情报。

在延安郡初步谈判失败后,杨元庆便没有在延安郡继续呆下去,而是返回了太原,而萧瑀也掉头跟着杨元庆来了太原。
萧瑀的到来要比杨元庆晚一天,他是从西门进了太原城,初步谈判的失败令萧瑀内心很沮丧。
他的沮丧并不是因为谈判本身的问题,他心里清楚,谈判不会那么顺利,他心情的烦恼是来自朝廷有可能出兵会宁郡,这恰恰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萧瑀和李世民一样,反对和隋军为争夺会宁郡而爆发战争,因为战争一旦失败,会波及整个朝廷的稳定,严重动摇关陇地区的军心和民心。
如果朝廷聪明一点的话,就应该雷声大而雨点小,出兵归出兵,但不要真的和隋军作战,最后找个理由结束这场争端。
萧瑀心中着实叹息,估计圣上不会采纳他的建议,一定会出兵夺回会宁郡,那隋军又岂肯善罢甘休,一场战争不可避免了。
萧瑀带着二十几名护卫和随从,从西门进入太原城,一进城他便感到气氛不一样了,城门口挤满了人,好像在争看一张官府布告,布告旁还站着两名执勤士兵,手执长矛,腰挎横刀。
这时萧瑀忽然发现布告上方的城墙上挂着一只木笼子,木笼子里盛着三颗人头,都很新鲜,好像是今天才刚刚处斩。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萧瑀吩咐一名随从道。
随从挤进了人群,片刻奔回来道:“回禀相国,好像是王家酿私酒,数量巨大,王绪的儿子和两个侄子是主犯,已经被斩了,另外王家的田庄、店铺和酒肆都被没收充公,听说连王府也在昨天晚上被抄了,所有钱粮都被抄走。”
萧瑀暗暗叹了口气,这下王家就算全完了,没有财产做后盾,王氏家族必将四分五裂,无法维持,这算是杨元庆收拾的第一个山东世家,是借用醸私酒一案,做得光面堂皇。
这时,萧瑀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记得很清楚,温大雅奉旨前来安抚王家,既然王家被抄,而温大雅情况如何?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三颗人头,没有温大雅,他心中稍等,猛抽一鞭战马向城内奔去,他一定要先弄清温大雅的下落。

王家禁酒案在杨元庆昨晚回来后,便正式结案了,王氏三兄弟为禁酒案主谋被杀,而王绪和兄弟王肃是从谋,被判削职为民,并监禁三年。
其余王党各个党羽也因表现不同而处罚不同,坚决追随王绪者,则判为禁酒案丛犯,入狱三到五年,而愿意悔改者,则贬黜官职,被贬为县吏。
内卫大牢在内卫军衙府后院,是一座地下监狱,地下占地很大,由青石筑成,共有牢房二十余间,可以关押一百余人。
地牢里潮湿阴冷,光线昏暗,显得阴森恐怖,此时牢中关的人很少,王绪兄弟已被转去大理寺监狱服刑,而整个牢房中实际上只关押着两人。
一个是唐朝细作温大雅,另一个便是大理寺卿柳玄茂,此时柳玄茂已经知道了王绪是因为唐朝的要求才鼓动他们反对中原战役,令他心中颇为懊悔,他上了王绪的大当。
柳玄茂并不想反隋,他只是比较注重河东大族的利益,杨元庆拿下中原,不仅使朝廷负担沉重,同时也会造成庄园劳动力的大逃亡。
柳玄茂正是出于这个目的才坚决反对隋军攻打中原,但没有想到却被王绪利用了。
就在柳玄茂坐在狱中发呆之时,尽头传来一阵铁锁链响,这是大铁门开了,柳玄茂立刻站起身,将脸紧紧贴在铁栅栏上,尽力向大门处望去。
远远的,只见数十名士兵护卫着杨元庆快步走了过来,杨元庆背着手,走得不慌不忙,非常从容不迫。
柳玄茂一下子愣住了,慢慢退回,一屁股坐在榻上,心中乱作一团。
这时,杨元庆在铁栅栏前停了下来,目光有些怜悯地望着柳玄茂,柳玄茂的父亲柳述死仁寿四年的宫乱之中,那时他杨元庆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了杨广一命,柳述则服毒自杀。
杨元颇为新赏柳氏父子的学问的才气,尤其柳玄茂,学问和能力都非常出众,正因为这样,柳玄茂才能担任大理寺卿这样的重职。
“柳使君还没有考虑清楚吗?”李元庆温和地笑道。
柳玄茂咬了一下嘴唇,低头道:“我虽已知错,但我所犯错误极深,不敢求殿下原谅。”
这个就是柳玄茂很含蓄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失,他煽动了六十余人在签名书上签字。
杨元庆微微一笑,“我只要柳使君能迷途知返,我依然会重用使君。”
“哎!”柳玄茂叹了口气,“殿下,微臣知错了。”
杨元庆要就是这句话,立刻点了点头,“既然你知错,那我封你为长平郡长史,从新努力吧!争取早日入相。”
柳玄茂心中感动,鼻子略略有些发酸,颤抖着声音躬身道:“微臣谢殿下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