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当你是义成公主吗?”
江佩华摇摇头,“义成公主已经死了。”
“那就行了,既然义成公主已死,那我想娶的,就是一个普通民女江佩华。”
江佩华低低叹了口气,话虽然这样说,但实际上丰州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义成公主,她认为义成公主已死,不过是自欺欺人。
“元庆,为了我,你和突厥胡酋结下了大仇,我心里一直很抱歉。”
杨元庆微微一笑,“我不要你抱歉,我要你补偿我,以身补偿。”
“你…”
江佩华忽然娇羞难抑,心中跳得厉害,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裴敏秋的声音,“江姑娘的病好点了吗?”
她是在问一个丫鬟,江佩华吓了一大跳,慌忙从杨元庆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推杨元庆一把,“你快走!别被她看见了。”
她心中紧张得就像做贼被发现了一样,杨元庆站起身,却趁她不备,迅速低下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我其实就是为了得到你才救你!”
他深深看了江佩华一眼,转身走了,江佩华呆住了,她是第一次被男人亲吻,想怒却怒不起来,只觉心慌意乱,简直乱作一团,她呆呆望着杨元庆背影走出房间,低低叹息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杨元庆这一吻,把她的芳心吻乱了。
杨元庆走到院子,正好遇到裴敏秋要进屋,她一抬头看见杨元庆,不由一愣,夫君怎么在这里?她又探头向屋里看了一眼,眼中更加疑惑。
杨元庆笑了笑,“听说她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裴敏秋是何等是聪明,哪有男人单独来探望女病人道理,要来探望江佩华,也应该是和自己或者出尘一起来,她心中暗暗一叹,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临。
“夫君,刚才有人找你,好像是李司马来了。”
“我知道了!”
杨元庆快步向前院客房走去,裴敏秋回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摇了摇头,这才挑帘走进江佩华的房间。
她见房间里只有江佩华一人,连丫鬟都没有,心中更加明白,两人单独处一室,不发生情愫才怪。
裴敏秋并没有生气,她早就知道杨元庆对江佩华有意思,她也知道江佩华也喜欢杨元庆,否则她就不会来丰州,更不会改名姓江,江佩华已经二十六岁,再不嫁,这辈子就真的孤身一人了,连孩子都没有,这对她太残忍。
还有尉迟绾,裴敏秋想想头都大了,这些都要她解决,她心中叹了口气,走进房间笑道:“好像已经好了,脸色都红润了。”
江佩华脸更加红了,她克制住心中的慌乱,勉强笑道:“敏秋,刚才听元庆说,真的要南迁了。”
裴敏秋坐下来,也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道:“我觉得你该换个称呼了,你应该改口叫我大姐。”
“我…”
江佩华慢慢低下头,羞愧地小声道说:“敏秋,对不起。”
裴敏秋伸手替她抚平了几根坐起身时弄乱的发丝,柔声道:“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两年前我就应该考虑你的事,却拖到现在,还有尉迟绾,其实我也明白她的心思,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出尘也又有了身孕,我们都只想着自己,却忽视了你们的孤苦无依,这是我的不对,我会尽快安排,至少在新年会祭时,你们两人也能参加。”
江佩华心中感动,眼睛有些湿润了,她知道裴敏秋是个宽厚之人,却没有想到她竟如此大度,她想说点什么,可心中的千言万语,她不知从何说起。
裴敏秋又微微笑道:“只是有点委屈你,佩华,没有明媒正娶,你不介意吗?”
半晌,江佩华摇了摇头,“敏秋,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嫁,让尉迟做他的妾吧!我已经习惯独身,再说,我若嫁给他,天下人会耻笑他好色,他把我救出突厥,我心中对他只有感激,不想再连累他。”
裴敏秋明白她的矜持,便拍拍她的手笑道:“我心里自然明白,你不要再多说了,现在才十一月中旬,还有足够时间,让我从容安排一切。”

杨元庆快步来到外客房,李靖已经等了他一会儿,见他进来,便起身施礼道:“参见总管!”
“生铁和匠人都走了吗?”杨元庆坐下笑问道。
李靖负责南迁军资物品,他点点头,“第一批已经走了,但库房内还有两百万斤生铁以及大量兵甲帐篷,估计至少还要搬运五趟,到年底也未必能搬完。”
杨元庆微微叹息道:“搬一次家谈何容易,还那么多粮食,其实搬运物资不难,难的是居民南迁,二十万户居民,我打算迁走十五万户,还有河套五县的居民,都要全部迁走,还要重新分田,建造房屋,建立村庄,一一妥善安置,有大量琐碎的事情,当初朝廷移民用了三年时间,我们至少也需要一年,如果到明年年底前能南迁完成,便已很不错了。”
“总管,若到明年年底,是不是有点危险了。”李靖眉头一皱道。
杨元庆笑了笑,“我说得是正常移民南迁,若是有危险,那就叫撤离,一个月之内,就必须全部撤离完。”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二十二章 独孤暗线
正在杨元庆和李靖谈话之时,一名报信士兵在门口探了探头,杨元庆看见了,便问:“什么事?”
“总管,裴将军有情况禀报。”
“让他进来!”
片刻,全身盔甲的裴行俨快步走进了客堂,他今天正好当值巡防,裴行俨上前单膝跪下道:“卑职参见总管!”
“裴将军请起,发生了什么事?”
“禀报总管,今天卑职在巡街时,发现一家新开的店铺,卖得东西很引入注目。”
“他们卖什么?”杨元庆好奇地问。
裴行俨回头一招手,“拿进来!”
几名士兵走进客堂,手中拿着弓箭或者弩,杨元庆的脸色阴沉下来,“军弩是严禁销售之物,在大隋是,在丰州也是,竟然有人敢销售军弩。”
“店铺查封没有?”
“回禀总管,店铺暂时停止销售,不过店里只卖弓,弩只是他们的陈列品,并不出售,而这两支军弩非同寻常,卑职觉得有必要让总管看一看。”
裴行俨的意思并不是店铺卖弩违规,而是军弩非常寻常,这让杨元庆倒有了几分兴趣,他站起身走到军弩旁,拾起这把弩,这把弩属于蹶张弩,弓臂尤其长,比军中配备的弩要长一半,如果是这样的话,射程会大大增加,弩弓加长,射距会增远,这个道理谁都懂,可问题是,弓臂加长,耗力也就越大,普通士兵未必拉得开,所以一般弓弩都是在普通士兵能正常拉开弩弓的情况下设计弓臂长度。
杨元庆用脚踩住弓背,缓缓拉弦,出乎他意料的是,弓弦竟然很轻易地拉开,比平常地军弩还要轻松省力,这让他大感意外。
杨元庆接过一支弩箭,放入箭槽,瞄准了客堂外的一棵三十步外的大树枝干,轻轻扣动悬刀,‘咔!’地一声响,弩箭脱弦而出,箭力强劲异常,正射在枝干上,凭感觉,杨元庆便知道,这支弩的威力要比军弩大得多,“好弩!”杨元庆忍不住赞道。
片刻,亲兵将枝干取回,这一箭竟然射穿了枝干,李靖也惊讶道:“如果是这样,这支弩两百步外也有很强的杀伤力。”
杨元庆按捺不住心的激动,他知道这两百步的杀伤距离意味着什么,尤其对突厥人,这就是杀敌的神器,他立刻道:“带我去看看店铺!”
杨元庆翻身上马,带着一行人向大街疾速而去,片刻,一行人便来到了卖弓的店铺前,店铺今天是第一天开张,便被巡街士兵发现卖违禁品而临时关闭了。
店铺前站了十几名士兵,一群围在店门前看热闹的行人见来大队士兵,都吓得连忙散开了,杨元庆下马,走进了店铺。
店铺内挂在墙上的弓和弩都被摘下,放在长长的柜台上,十几匠人和店铺掌柜都靠墙站着。
“谁是掌柜?”杨元庆走进店铺便问道。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上前躬身施礼道:“在下便是!”
杨元庆打量他一眼,年约三十余岁,身材很高,五官端正,长得也很精神,便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在下叫张雷…长安人氏。”
这个掌柜说话有点结巴,这时李靖也走进店铺,看见这名掌柜,不由愣了一下,但他却没说话。
杨元庆拿出那把军弩放在桌上,肃然问道:“这把军弩是你们从哪里弄来?”
张雷更加紧张,结巴道:“是在下…制作。”
杨元庆的态度立刻变得和缓起来,脸上也有笑容,“弩机也是你亲手制作?”
张雷点点头,“是我制作。”
李靖拉了杨元庆一把,“总管,外面说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雷一眼,张雷脸上露出了苦笑,家主千算万算,却忘记李靖在丰州,李靖和他认识。
“什么事?”店铺外,杨元庆问道。
李靖指了指店铺内道:“刚才那个掌柜我认识。”
“你认识?”
李靖点点头,“他不姓张,姓独孤,叫独孤雷,是独孤陀之孙,在少府寺任掌弩丞,号称大隋第一弩匠。”
杨元庆却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莫非是独孤家派来的探子?但又似乎不太可能,独孤家就算派探子,也不会涉及军弩这样的违禁品,这明摆着是想被抓住,李靖笑道:“我倒觉得他是有意让丰州军注意到他们。”
杨元庆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独孤雷化名张雷其实并不是要隐瞒自己,而是要瞒住丰州以外的人,这是独孤家族布下的一条暗线,独孤家族倒是很会做生意。
杨元庆也不进店铺了,便裴行俨道:“把这些人全部带去总管府衙门,再把掌柜单独带来进我。”
杨元庆翻身上马,催马向总管府衙门而去。

不多时,裴行俨将掌柜张雷带了杨元庆的公务房,杨元庆看了他半晌,笑道:“我是该叫你独孤雷,还是该叫你张雷?”
张雷叹息一声,第一天就被杨元庆识破了,这事做得还是真是失败,他上前躬身行礼,“在下独孤雷,参见杨总管!”
杨元庆点点头,只要肯承认就好办,又问他,“你来丰州做什么?”
“回禀总管,在下奉家主之命,化名张雷,特来丰州从军,希望杨总管不要声张。”
杨元庆注视他片刻,又将那把军弩放在桌上,问道:“这把弓弩很难制造吗?”
张雷摇摇头,“这把弓弩是我两年前做成,但朝廷没有大量制造,和普通弓弩相比,就在于弩机不同,这把弓弩的弩机中多了两个青铜机关,便大大减轻了拉弦所需的力量,不仅可以加长弓臂,增加射程,在骑兵弩中也可以运用,减轻骑兵拉弦的力量,另外运用在床弩中,使床弩的威力加大,我还擅长做大型石砲和投石器。”
张雷说到自己擅长的弓弩,他不再结巴,说话变得非常流利,杨元庆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或者以前叫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为丰州军器副监,希望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你能让丰州的大型防御武器焕然一新。”
张雷大喜,他深施一礼,“卑职愿为杨总管效劳!”

杨玄感的东山再起震惊天下,他号召天下英雄起来推翻昏庸的隋朝皇帝,在官府中虽然响应不大,但天下各路反王再次风起云涌,尤其南方也拉开了声势浩大的造反,城父人朱桀在淮南聚众十余万造反,自号迦罗楼王,率十余万人一路烧杀抢掠荆襄各郡,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鄱阳郡豪强林士弘、操师乞聚众造反,操师乞战死,林士弘则大败隋军,率军攻破豫章城,林士弘则自立为帝,国号楚,有兵力二十余万,北进九江,南下临川,攻城掠寨,成为南方第一大造反势力。
在关陇,声援杨玄感的各大豪强势力更是顺时而起,西凉名门李氏子弟李轨在家族和隋官的支持下起兵占领武威郡,自称河西大凉王。
金城郡豪强、鹰扬郎将薛举也举兵造反,迅速占领金城郡,募兵十万人,自称秦帝,率大军向河湟方向挺进。
而这时,处于中原腹地的瓦岗寨也出现了异动。
一名骑兵从官道上疾速奔过,向不远处的蒲山公大营飞驰而去。
中军大帐内,李密和几十名手下大将正在协商进攻荥阳事宜,现在已是十二月,李密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他的军队,随着杨玄感在关中造反兴起,他认为攻打荥阳的时机已经成熟。
“隋帝逃往江都,杨玄感占领关中,各地响应,隋朝瓦解之势已经形成,现在时机成熟,瓦岗军要想成为中原领袖,就必须东进荥阳,占据中原大城,不能再龟缩于东郡偏域,就算翟老大不肯出兵,我们也要出兵。”
李密的态度非常坚定,大帐内一片窃窃私语,这时,他的幕僚李玄英站起身道:“各位大将,请听我一言。”
大帐内又安静下来,李玄英高声道:“现在天下各地流传一首谶语,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淮道许,这首谶语中,皇后绕扬州,指的就是隋帝杨广逃往江都,宛转花园里,说明他必死在江都,而桃李子指的就是我们首领李密,这就是天意,上天认为,取天下者,必是蒲山郡公,各位将军,这是大家荣华富贵的时刻到来,莫要再迟疑。”
李玄英说得太露骨了,李密又站起身解释道:“将来夺取天下,翟大哥为上皇,我为下皇,在座诸位皆为大将军,各位,愿跟我起兵否!”
“起兵!起兵!”群情激动,纷纷振臂高喊。
这时,一名报信兵奔进大帐,“禀报李公,隋朝十万大军已经过了洛阳,向长安方向而去。”
李密喜出望外,他就是在等这个消息,宇文述率十万大军向长安方向去了,中原空虚,那他的机会就来了。
李密当即立断道:“传我的命令,大军收拾营帐,准备出发!”
他又取出一封信,交给亲兵道:“你去一趟韦城县,把这封信交给翟让,如果他愿意跟我去荥阳,那就请他立刻出兵来汇合。”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二十三章 男扮女装
“浑蛋!”
接到李密的信件,翟让勃然大怒,他重重一拍桌子,“没有我的命令,他竟然擅自出兵,他真是想自立吗?”
旁边,翟让的心腹王儒信道:“翟公,此人野心勃勃,自立之心久矣,他若攻下荥阳,我担心弟兄们都受不了他的诱惑,大家都跑去投他,翟公就是孤家寡人了,翟公,卑职还是那句话,越早杀他越好。”
翟让沉思良久,冷笑一声道:“现在不是火并的时候,既然他愿意去夺取荥阳,那就让他去好了,我留在瓦岗寨,等他狼狈逃回来向我哭诉时,我再收拾他。”
坐在另一边的徐世勣劝道:“大哥,我倒觉得李密夺取荥阳是高明之举,现在杨玄感在关中起兵,朝廷无暇顾及我们,趁这个机会夺下荥阳,攻占洛口仓,必然会震动中原,使我们取得领袖之势,吸引更多人才来投靠,这是瓦岗军壮大的契机,大哥应该顺应天时,率军联合李密,这样,夺取荥阳就是大哥的功劳,而非李密。”
翟让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知道你早就想去投靠李密,你尽管去,我不会拦你。”
徐世勣骨子里的倔牛脾气也发作了,他硬声回答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夺取荥阳是瓦岗建立霸业重要一步,大哥非要说我是想投靠李密,我无话可说。”
“三弟!”
坐在旁边的单雄信一声怒斥,“你怎么能这样对大哥说话,还不快谢罪!”
徐世勣也觉得自己语气太硬,歉然道:“小弟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请大哥见谅!”
翟让‘嗯’了一声,不冷不热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去,你就去,我不会拦你。”
说完,翟让站起身向外走去,众人也纷纷跟了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单雄信和徐世勣两人,徐世勣长长叹息一声,“我不想背负背叛之名,但跟庸碌之主,确实让我难以忍受。”
“三弟,你还是想跟李密吗?”单雄信平静地问道。
徐世勣默默点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可是我又不想背叛大哥。”
单雄信笑了笑,“跟李密其实也并不是背叛大哥,李密也是大哥属下,将来夺取霸业,大哥登基为帝,李密不过是相国,你尽管去,只要你心不背叛,我来向大哥解释。”
徐世勣站起身,深施一礼,“那就多谢单二哥!”
徐世勣回到自己府中,简单收拾行装,便率领自己的一百亲卫奔出城门,刚出城,便听见后面有人大喊:“徐老弟,等哥哥一下!”
徐世勣一回头,见是程咬金扛着大斧追来,他勒住了缰绳,待他奔近,便笑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跟着翟老大闷在城里没劲,还是跟着你好,打打财主,捞点浮财,也不枉我上瓦岗一趟。”
徐世勣呵呵一笑,“那好吧!就跟我去打荥阳,金银财宝,应有尽有。”
众人催动战马,向西北方向疾奔而去。
城头上,翟让远远看着徐世勣走远,微微叹了口气,他身旁大将郝孝德道:“翟公不该让他走,尤其是投靠李密,他若不想留,翟公就应该杀了他,否则李密得他,必将如虎添翼。”
翟让摇摇头,“世勣创业时就跟着我,他就是我的兄弟,我怎么下得了手杀他,人各有志,他想助李密就让他去。”
翟让心情沉重,转身下城去了,郝孝德盯着他背影,半晌迸出一句话,“妇人之仁,何以成大事?”

徐世勣在灵昌县追上了李密,徐世勣和程咬金来投,令李密大喜,他当即任命徐世勣为裨将,程咬金为帐下大将。
十五万大军一路西进,此时由于杨玄感在长安造反,洛阳的防御重心转向西面,使得中原兵力空虚,无法阻挡李密西进大军,李密一路势如破竹,酸枣县、阳武县、原武县纷纷投降。
这天下午,李密率大军跨过了通济渠,大军在覆盖着厚厚白雪的冰面上行走,李密用马鞭一指南方笑道:“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占据了通济渠,杨广必死在扬州,不复归也!”
他身边众将轰然大笑,“可惜了美人皇后啊!若能做个压寨夫人,我们也可以尝一尝皇后的滋味。”
“你们这帮蝇头虫,萧皇后快五十岁的女人了,你们还打主意!”
李密笑骂一声,他见徐世勣若有所思,从上午到现在,他就在想事情,李密便放慢了马速,等徐世勣上来。
“在想什么?”李密笑问道。
徐世勣摇摇头道:“李公,我觉得我们暂时不要去打管城县。”
管城县便是荥阳郡郡治,是李密这次西进的目标,李密一怔,“为什么?”
“管城县不过一大城,得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意义,反而让洛阳震动,卑职的意思是,趁洛阳还没有关注我们,出奇兵攻打洛口仓,若拿下洛口仓,帝王根基便可得,公以为如何?”
李密沉思片刻道:“趁黄河结冰,我率军佯攻河内,分散隋军注意,三弟可率五千奇兵攻打洛口仓,一旦拿下,我立刻率军来援!”
两人对视一眼,皆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两人重击一掌,当即分兵两路,李密率十五万大军北上黄河,渡河佯攻河内,徐世勣则率五千骑军就地潜伏。
一片黑松林内,徐世勣坐一棵树枝上,背靠大树,他树枝下面,程咬金则翘腿躺在一片厚厚的松针,一边用松针剔牙,一边神情惬意地哼着家乡的小曲。
徐世勣微微叹息一声,“李公果然是雄才大略,一代枭雄,相比之下,翟大哥无论眼光和抱负都差得太远。”
“什么一代枭雄!”
程咬金对李密不屑一顾,冷笑道:“他不过是一只占巢的芦花鸡罢了,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有个贵族头衔,在瓦岗寨一群土鸡中,就显得出类拔萃,可在真正的天下豪杰中,他算个屁!”
徐世勣笑道:“你说的豪杰是杨元庆吧!”
“难道不是吗?”
徐世勣点点头,“杨元庆算是个豪杰,当年若不是他手下留情,瓦岗寨就没有今天了,不过我对他了解不多,给我的感觉,他是李公应该在伯仲之间。”
“他至少是白手起家,靠自己的本事打拼天下,不像瓦岗这位,半路出家还想当方丈,我老程最恨两件事,就是太监娶婆娘和仗势夺人妻。”
“应该是以成败论英雄。”
徐世勣笑道:“你现在他说太早了,再说,没有李密,瓦岗寨依旧是一窝草寇,哪有今天的霸相,更不用说去打洛口仓。”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李密比不过杨元庆,改天我带你去见见他。”
程咬金之所以总是提杨元庆,是他得到一个消息,杨元庆占据了灵武郡,灵武郡要比丰州暖和,可以把他的老娘放在灵武郡,程咬金便有点心动了。
“以后再说!”
徐世勣见天已经黑了,便树上跳下来,对众人道:“大家准备出发了!”
五千骑兵纷纷上马,徐世勣一马当先,率领军向西奔驰而去。

洛口仓又叫兴洛仓,位于巩县东南,巩县南依中岳嵩山,北濒黄河天堑,东临虎牢关,西据黑石关,南有轩辕关,‘ 山河四塞、巩固不拔’而得县名,历代因之,又因地扼京都洛阳,故史有 ‘东都锁钥’之称。
洛口仓便位于这么一个四面险要之处,是一座周长二十余里的巨大城池,城内有粮窖三千余口,每窖可藏粮数千石,总储粮量在千万石以上,为天下第一大粮仓。
但此时,洛口仓的存粮只有一半不到,四百余万石,就算是这样,也是天下最富饶之处,得粮者得天下,这在历朝乱世里已是不争的事实。
要想夺洛口仓,首先就得拿下虎牢关,徐世勣望着雄伟的虎牢关半晌沉思不语,程咬金笑道:“我有办法夺关!”
徐世勣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什么意思,程咬金嘿嘿一笑,“男人嘛!不就喜欢那几种调调吗?你看我的。”

虎牢关建造在群山之中,依山势而建,城关雄伟,高大坚固,是一座易守难攻的险关,守军有千余人。
半夜时分,几十名守关的士兵正靠在城墙上打瞌睡,原本听说瓦岗军进攻荥阳郡,虎牢关守军很紧张,后来听说贼军北上渡河去河内了,众人松了口气,防御上有多多少少松懈下来。
一更时分,城下突然传来大群女人的哭喊声:“开门!快开门!”
几名士兵向下探望,只见城下莺莺燕燕来了一百多名女子,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士兵大声问道。
为首几名女子哭道:“我们是汜水镇的民女,来了大群强盗,把我们掳来,他们分赃不匀,发生了火并,我们便逃出来了,快让我们进城,他们会追来的。”
这时当值校尉也来了,他看了半晌,这些女人大多年轻,还有好几个女人赤着身子,令人怦然心动,他又看了看远处,没有什么人,他心中欲火高炽,顿时色胆包天,反正天下大乱,把这些女人占了也无妨,他便低声吩咐:“不要声张,放她们进来,大家人人有份。”
士兵们都动了色心,放下吊桥,将城门开了一条缝,有士兵向女人们招手,“快进来!”
大群女人向城内奔去,先跑进来的十几人果然都是年轻女人,还有好几个光溜溜身子,个个神情慌张恐惧,士兵们咽了几口唾沫,伸手摸了一把光身子的女人。
后面跑来的七八十个女人则头戴帏帽,身着宽裙,一个个花枝招展,浑身喷香,这些女人刚跑进城,忽然从裙下抽出刀劈头盖脸砍去,几名站在门口士兵躲闪不及,惨叫倒地。
一名身材魁梧的女人一掀帏帽,露出涂得鲜红的血盆大口,正是浓妆艳抹的程咬金,他挥动大斧一路劈杀而去,杀得等在城门口分女人的几十名士兵惨叫连连,瞬间杀死十几人,守城校尉被一斧劈飞脑袋,其余都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程咬金一路杀上城楼,夺下了控制吊桥的绞盘,不多时,徐世勣率五千骑兵杀来,冲进了虎牢关中。

听闻徐世勣夺下虎牢关,李密随即率大军调头杀来,十二月初十,李密十五万大军兵临洛口仓,洛口仓监赵南率五千守军投降,洛口仓落入李密手中,天下轰动,大隋王朝的根基遭遇到了最沉重的一击。

【历史上没有程咬金扮女夺虎牢的故事,只有杨谅军扮女夺蒲州,洛口仓是李密绕道夺下,并没有走虎牢关。】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二十四章 海寺之战
李密趁中原兵力空虚,兵进荥阳,一举夺取了洛口仓,华夏震动,翟让心中懊悔,率领大军前来和李密汇合,并推举李密瓦岗之主,尊为为魏公,自己甘为瓦岗次主。
瓦岗四十余万大军距离京城洛阳只有百余里,洛阳形势危机,瓦岗军十万大军随即包围了荥阳郡治管城县,荥阳太守郇王杨庆紧急向皇帝杨广求救。
杨广被瓦岗军军势震慑,下旨命河南道讨捕大使张须陀率五万军讨伐瓦岗,并加封他为荥阳通守。
此时的张须陀也同样连战连捷,横扫河南道十二郡,所向披靡,他和瓦岗军曾经为争夺濮阳而交战数次,皆将瓦岗军杀得大败,连翟让也险些死张须陀手上。
张须陀慷慨领命,率三万大军一路杀向荥阳,贼兵望风而逃。
这天下午,张须陀逼近管城县,命大军在管城县以东二十里外扎下大营。
时值大业十二年新年,隋军大营一片静谧祥和,士兵们今天放了假,但不准出营,士兵们都在帐中休息,有的睡觉,有的聚在一起聊天,谈论家乡的风物。
张须陀则骑马在大营内巡视,之所以敢让士兵们休息,是因为他得到了情报,瓦岗军已经撤了管城县之围,退回到荥阳县,周围二十里,并无敌军。
张须陀今天已经五十二岁,他一生中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有一个儿子,但上天不眷顾他,他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可是两个女儿也不幸惨死,让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
失女的哀痛他深深压在心中,在任何人面前他不会表露出来,在将士们眼中,他是严慈相济的统帅,是宁愿自己无钱养家,也不能委屈士兵的父亲;在朝官们眼中,他是个不近人情,不懂变通的愚将,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却不懂夸耀自己,只会给将士请功;在皇帝杨广眼中,他是一个屡战屡胜的猛将,是忠心耿耿的大臣,是支撑大隋的柱石;在民众眼中,他却又是一个嫉恶如仇,爱民如子的清官。
但不管众人是怎么看他,却没有人去想过他的家庭,想过他的失女之痛,仿佛他没有家庭,没有妻女,只有一些细心的士兵发现他的头发白了大半,发现他的孤寂的背影开始变得有些佝偻,他们才慢慢体会到这位主帅心中埋藏着的巨大哀痛。
这时,秦琼不知何时来到了张须陀的身旁,“大帅,去休息一会儿吧!卑职来替大帅。”
张须陀笑了笑问:“士信呢,怎么不见他?”
“他的心情不好,我让他一个安静一会儿。”
张须陀点点头,“我们走走吧!”
两人骑马慢慢而行。
“叔宝,你今年有四十了吧!”
“明年四十了。”
张须陀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快啊!当年你来投奔我时,还不到三十岁,现在你也是老将了,我也老了。”
秦琼沉吟一下问:“大帅,听说朝廷准备将我们拆分,有这回事吗?”
“不是叫拆分,是朝廷准备我们一半军队调去河北道对付窦建德,可能这场战役结束后,我会去河北,然后这里留一部份将领和士兵组建三支新军,分别镇守河南十二郡。”
“这三支新军主将中有卑职吗?”秦琼低声问道。
张须陀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本来他是推荐秦琼为河南道东路军主将,驻扎齐郡,但兵部回馈的名单中却没有秦琼的名字,张须陀也知道问题出在那里,就因为秦琼的父亲是北齐官员,也正是这个原因,自己屡屡为秦琼请功,却屡屡被驳回,大业六年他便是齐郡都尉,大业十二年,他还是一个鹰扬郎将,一直得不到提升。
秦琼冷笑一声,“我知道,兵部那帮人又看了我的籍贯是吧!”
张须陀叹了口气,“也不一定,现在正式任命并没有下来,只是一些传闻,等打完这一仗,我亲自去江都见圣上,如果还是不肯给你升官,我也辞官不做了。”
秦琼心中默默感动,这时,他又想起一事,小心翼翼道:“听说这次杨玄感造反,元庆并没有率军去关中汇合。”
张须陀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笑,“那孩子的心思不是你能看懂,我很了解他,他不理睬父亲并不代表他忠于隋朝,如果说杨家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效忠,那就是他祖父,不过我已经想通了,能有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徒弟,也是我张须陀的福气。”
张须陀想起了孩童时的杨元庆第一次扔进冰窟窿时的情形,那孩子的倔强令他至今记忆犹新,不知杨元庆的孩子会怎么样,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把儿子扔进冰窟窿?想到这里,张须陀的嘴角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次日一早,张须陀率大军继续向西进发,次日中午,三万隋军抵达荥阳县三十里外,瓦岗军也在荥阳县布下了十五万重兵,准备迎战张须陀。
瓦岗中军大帐内,翟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密说他会赶来,可是到现在,张须陀已兵临城下,李密的影子都看不见。
翟让三败于张须陀,他对张须陀有一种骨子里的害怕,张须陀的五万精兵天下闻名,从来都是以少战多,所向披靡,卢明月的十几万大军败给张须陀二万人,吕明星的十万大军、左孝友的十万大军、郝孝德的十余万大军都是被张须陀以一万或两万军击败,自己三败于他,也都是在三倍的兵力下被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