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重彻底震惊了,周军已兵临城下,他居然一无所知,现在不是在停战吗?
魏征又取出两封信递给他,“这是陇西许太守和天水张太守写给将军的信,将军看一看便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周文重慢慢坐了下来,颤抖着手打开信,匆匆将两封信看了一遍,他不得不相信魏征的话了,他抱着头低声道:“可神通将军待我不薄,我怎么背叛他?”
魏征冷笑一声,“李神通因为是皇族,他没有选择,如果他不姓李,他早就投降了周军了,周将军,大唐只剩下一个关中了,天下统一的日子已经不远,恕我直言,今天是将军最后一次立功机会,献了大散关,将军便有了功劳,还能保住官职爵位,若错过这次机会,将军只能成为战俘,荣华富贵转眼成空,将军拿什么留给自己的子孙?”
周文重最终被说动了,他想到马忠已死,就算他不投降,李渊也不会饶恕自己,他心一横,站起身道:“感谢先生给我这次机会,我愿意献大散关投降周军,但我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说!”
“我的士兵很多都分到了土地,希望我们投降后,周军不要剥夺他们的土地,我就这个要求,只要刘将军肯答应,我愿意献关!”
魏征点点头,“应该问题不大,我去和刘将军说说,请他给将军一个书面承诺。”
…
魏征还是说慢了周军骑兵的进度,当天晚上刘兰成的两万骑兵便抵达了大散关,大军在大散关外二十里外休息,魏征在军中找到了主将刘兰成。
听完周文重的条件,刘兰成点点头道:“天子已有旨意,无论唐军士兵是投降还是战俘,只要拥有良田低于百亩,朝廷都不会剥夺,会继续让他们拥有,其实用不着我承诺。”
魏征笑着劝道:“可他们并不知道天子的旨意,将军还是写一份书面承诺吧!也免得对方觉得太容易,又换别的条件。”
“承诺书我可以写,我不知道周文重是不是真心投降?”
“监军马忠已经被我杀死了,他不肯投降,李渊会饶过他吗?将军请放心,他只有这条路了。”
“好吧!我就相信他。”
刘兰成随即写了一封保证书,派士兵去将这封信射进城内,同时在信上约好了开城投降时间,送信士兵拿上信便催马疾奔而去。
…
三更时分,大散关城头上点燃了三支火把,随即城门缓缓开启,刘兰成就在山脚下,他当即对偏将洪文涛令道:“你可率一千骑兵进关,控制住城门,若一切顺利,点火把示意!”
“卑职遵令!”
洪文涛立刻率领一千骑兵向山上冲去,骑兵风驰电掣,很快,大队骑兵便冲进城门,刘兰成紧紧注视着城门,他经验丰富,周文重并不是无路可走,如果他安下陷阱,把自己杀得惨败,他就非但无罪,反而立下大功,所以刘兰成很谨慎,绝不会全线压上。
只片刻,城门处燃起了火把,刘兰成点点头,看来没有问题,他随即喝令道:“大军进城!”
两万大军开始列队向大散关缓缓驶去。
…
就在刘兰成率骑兵千里奔袭大散关后不久,周王朝部署在陇右的十万大军也开始发动了,周军兵分两路,李靖亲率五万大军从会宁郡的凉川县沿着黄河南下,直扑金城郡,另一支五万骑兵则由裴行俨统帅,从灵武郡的鸣沙县沿着高平川水南下,杀向平凉郡北部的萧关。
沿途李世民修建的烽燧纷纷点燃了烽火,向数百里外的唐军陇右大营送去了大军压境的信号。
李世民的陇右行辕大营位于安定郡的安定县,这里群山环绕,北方多险关要隘,南面和关中也被重重大山阻隔,只有泾水一条道通往长安,但向东可以很便利地前往北地郡和弘化郡,李世民选择驻兵在这里,正好位于陇右和关中的交界处,无论去陇右还是回关中,都可以随时启程。
在停战的大半年时间内,李世民虽然几次上书父皇,希望父皇能拨付足够的钱粮给他,使他能够继续招兵买马,但李渊开出的条件却简单,要求他回长安述职。
李世民知道,只要他回了长安,他的军权就没有了,他最终没有答应父皇的要求,始终不肯前往长安,那么相应的,李渊也不肯给他拨付足够的钱粮,缺粮也就成了李世民最大的苦恼。
李世民没有办法,只得派侯君集率两万军去河湟屯田养马,秋收后,他的粮食和战马不足的问题就基本上可以解决了。
在派侯君集去河湟屯田的同时,李世民也积极练兵,努力将安定大营内的三万军队打造成百炼精钢之军。
这天上午,一连串的紧急军情向李世民的大营纷至沓来,河湟告急、金城告急,萧关告急,大散关陷落,烽火的浓烟直冲天际,一连串的紧急情报惊得李世民目瞪口呆,他急忙召集属下商议突来的各种紧急军情。
“很明显,这是周军一次蓄谋已久的进攻。”
张公瑾地图前对众人道:“从周军的进军路线可以看出,周军骑兵没有从会宁郡直接南下陇西郡,而是绕了一个大弯,从河西进入河湟,再从河湟东进陇西郡,这样做最大的用意就是躲过我们的耳目,要知道从会宁郡直接南下,会立刻被我们发现,他们突袭大散关的图谋就很难实现了。”
“军师不用再说周军的进军路线了,说说我们现在面临的局势。”李世民焦虑地提醒张公瑾道。
张公瑾点点头,用木杆指着北面道:“现在李靖的五万大军沿着黄河南下,很明显是冲金城郡而去,一旦拿下金城郡,河湟唐军东撤之路就被切断了,而周军为了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出兵西去救援金城郡,所以五万骑兵便出现北面的萧关,殿下,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究竟是去救萧关,还是去救金城郡。”
李世民沉思片刻,便问长孙无忌道:“无忌的态度呢?”
长孙无忌缓缓道:“我们兵力太分散,容易被敌军各个击破,卑职建议放弃河湟和金城郡,集中兵力守住安定、平凉、弘化和北地四郡,至于大散关,让李神通去处理吧!”
张公瑾接口道:“殿下,长孙长史看得很透彻,金城郡的一万军根本抵抗不住李靖五万大军的进攻,最多三天就会崩溃,一旦金城郡失守,侯君集的河湟之军就将面临三面近十万大军的包围和堵截,河湟唐军无路可退,要么投降,要么全军覆灭,我们时间不多了,殿下再不下令,金城郡和河湟之军都要完了。”
李世民知道,只要自己下令,他们就放弃了河湟五郡和金城、陇西、天水三郡,八个郡的土地啊!就这么被周军一刀切走了。
秦琼和伍云召也急道:“我们军队已经不多了,形势危急,殿下快下令吧!”
李世民只得点点头令道:“传我的命令,金城郡之军顶住周军两天,令侯君集火速东撤,两天内务必撤回金城郡,一旦河湟军队撤出,大军便立刻退回平凉郡。”
李世民同时又下令,令伍长孙顺德率一万军队火速北上,支援萧关抵御周军进攻。
第1226章 机会乍现
长安,武德殿,盛怒之下的李渊正在对李神通大发雷霆,“朕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争取到一年停战,就指望你们训练精兵,振奋士气,现在可好,一战不打,五千军队直接投降了,大散关丢了,关中的西大门直接打开,你说现在怎么办?”
李神通低着满脸羞愧,其实他心中也十分冤枉,丢失大散关并非士兵不精,也并非士气不振,而是主将出了问题,主将出问题监军也有责任,监军可不是自己派的,但他不敢说这话,大散关丢失,形势十分严峻,现在他不敢推卸自己的责任。
“陛下,大散关虽然失守,但周军并没有杀进关中,说明他们的战略目标不是关中,应该还是陇右和河湟,我们还有机会,微臣愿意亲自率大军去夺回大散关。”
李渊也知道此时杀了李神通也没有用,关键还是要夺回大散关,他怒气稍稍平息,沉思片刻问道:“你准备出多少军队去大散关?”
“陛下,目前整个关中有十万军队,除了长安的四万军外,再就是潼关和蒲津关的两万军队,这六万军铁打不动,剩下的四万军队全部出动,微臣准备兵分两路,一路三万人负责夺回大散关,另一路一万军驻守扶风郡为后援,不惜一切夺回蒲津关。”
“这是你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蒲津关。”
“微臣保证!”
就在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启禀陛下,秦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快报!”
李渊一怔,立刻令道:“速传进来!”
李神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忐忑不安,也不敢离去,只片刻,一名送信校尉被领了进来,他高高举起快报,跪下磕头,“拜见陛下!”
李渊从他手中接过快报,让宦官带他在一旁等候,他打开快报匆匆看了一遍,不由大惊失色,手中快报落在地上,李神通吓得连忙拾起快报,“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李渊颤抖着声音道:“周军十五万大军进攻陇右,河湟以及陇西等郡已不保。”
李神通心里明白,他连忙安慰道:“陛下,这应该和大散关失守是同一件事,假如陇西和天水两郡不丢,大散关也不会丢。”
李渊克制住心中的焦虑,又急问送信士兵,“现在秦王军队如何?”
尽管李渊对次子割据陇右自立十分不满,但毕竟是他的军队,在十五万周军大举强攻面前,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心中充满了对陇右命运的担心。
送信士兵上前道:“启禀陛下,卑职离开之时,听说河湟唐军已经撤到了金城郡,这次秦王殿下的撤军令十分及时,应该能顺利撤出。”
李渊微微松了口气,郡县丢了还能再夺回来,可军队被歼灭,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又拾起快报,他还有最后几句话没有看,最后几句话竟然是次子向自己恳请钱粮支援,‘粮草不足,军心动摇,无法组织民力助军,急望父皇发粮。’
如果是平时,李渊不会理睬他的钱粮请求,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李渊也不得不让步了,他当即下达旨意:“传朕旨意,火速向安定郡拨粮二十万石,钱五十万贯。”
李渊又对李神通道:“记住你的承诺,无论如何,给朕夺回大散关。”
“微臣遵旨!”
李神通行一礼便匆匆退下去了,李渊负手走了几步,他又道:“速传楚王来见朕!”
…
李元吉匆匆向御书房而来,正好在台阶前遇到了忧心忡忡的李神通,“皇叔!皇叔!”李元吉一连叫了两声,李神通才缓过神来。
“皇侄,你怎么来了?”
“父皇要见我呢!”
李元吉也听到了一点传闻,便凑上前低声问道:“皇叔,情况很严重吗?”
“大散关失陷了,你说严不严重?”
李元吉吃了一惊,“皇叔,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散关怎么会丢失?”
“哎!别提了。”
李神通摆摆手,心情沮丧地说:“我用人不察,出了大乱子,只好自己去收拾烂摊子了。”
“皇叔要去打大散关?”
李神通点点头,“你父皇交代了,拿不下来就别回长安了。”
李元吉心中猛地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暗喜,又试探着道:“皇叔,大散关不是那么容易攻下,如果没有三四万军队我劝皇叔还是不要去了。”
“臭小子,我还不知道吗?这次出兵四万,但光有军队还不成,还得有攻城的重家伙,哎!你父皇催得这么急,我还不知去哪里找呢?”
“皇叔,我记得陈仓县的粮草里好像有几部重型投石机,还是前朝留下来的,我估计还能用。”
李神通一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我竟然忘记了,陈仓县确实有,多亏皇侄提醒,我这就派人去看看。”
李神通惦记着投石机,心急火燎地走了,李元吉却有了心事,慢慢走进武德殿,来到御书房前,正好遇到大宦官赵德忠,赵德忠上前低声道:“圣上心情不好,殿下说话尽量小心点。”
李元吉点点头,赵德忠先进去给他禀报了,很快便出来给他使个眼色,李元吉整了整衣冠,也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父皇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倒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李元吉连忙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元吉,陇右的形势不妙啊!”李渊叹了口气道。
“儿臣刚才遇到神通皇叔,他大概给儿臣说了一下。”
“既然你已经知道,朕就不多说了,朕把你叫来,是希望这件事不要在长安街头巷尾传播,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李元吉当然明白,他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只要战局吃紧,或者唐军遭遇重大不利,他的父皇就要钳制言论,反正最后是由他李元吉来背黑锅。
“儿臣明白,这就回去部署。”
李渊颇为感概,他的四个儿子,老大老二野心勃勃,为了皇位不择手段,老三头脑不清醒,打打杀杀还行,可连兵都带不了,当这么多年御林军大将军,李神符上任不到半年,就几乎把他的军权都拿走了。
只剩下一个老四精明能干,办事贴心,而且还没有什么野心,李渊甚至在考虑百年后把皇位交给老四,但又觉得他治国能力不行,而且仁德也不够,大臣们不会买他的帐,倒是自己后面生了几个儿子聪明伶俐,教育好了能登大宝,元吉就让他做个大将军吧!
李渊胡思乱想一阵,却从未考虑过,他的王朝还能支撑多久?
…
李元吉赶回王府,将禁口令一事丢给手下去做,这种事情他们做了不知多少次,早就熟能生巧了。
他自己则把崔文象找来,崔文象刚进屋,李元吉便急吼吼道:“我们的机会来了!”
崔文象愣住了,前两天这位爷还唉声叹气说没有机会了,这会儿又有机会了,崔文象也不知他说的机会是什么,他往自己的榻上一坐,表示洗耳恭听。
这是他的特权,在李元吉的书房里他可以随便坐,甚至还特地放了他的位子。
李元吉喜气洋洋,按耐不住心中兴奋道:“周军攻陷了大散关,神通皇叔率领军队去收复大散关了。”
崔文象的眼睛一亮,“他带走了多少军队?”
“我特地问了问他,他说带了四万人走,回头我再向兵部核试一下。”
崔文象也激动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真的机会来了,李神通虽然和他们关系很好,但李神通却是效忠天子,最终在选太子时他或许会支持李元吉,可如果遇到兵变什么的,他一定会坚决支持天子,是他们最大的障碍。
崔文象心中迅速盘算一下,如果李神通带走四万人,那么长安也就只剩四万人了,两万御林军,一万五千玄武精卫,还有五千金吾卫。
“恭喜殿下,确实机会来了,张铉真是体贴,知道殿下想要什么,就把什么送来了。”
“哼!他未必有这么好心肠,他明摆着是要陇右,我们只不过是借了势罢了。”
其实李元吉猜错了,这步棋张铉还真是专门替他走的。
如果只是为了夺取陇右,只要周军把天水郡占了,整个陇右南部,包括河湟地区都是他们囊中之物,难道大散关的守军还会跑到天水郡和他们作战不成?
真正目的还是为了帮李元吉一把,若不把李神通的军队调走,李元吉确实不好发动宫廷政变。
“先生,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李元吉急切地问道。
第1227章 滴水不漏
崔文象闭上了眼睛,李元吉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崔文象这是在考虑大事,只有考虑重大事情时他才会这样闭上眼。
良久,崔文象慢慢睁开眼问道:“殿下,李神符那边我有点不放心。”
“你说神通二叔不放心我也同意,可神符三叔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他知道雍县刺杀案是我们所为,也帮我们在东宫放了铁针,他绝对没有问题。”
“殿下,卑职知道你相信他,其实我也相信他和李神通不一样,未必忠心天子,但这就是他的不可靠之处,他心中只有自己,他嘴上会支持殿下,但实际上他一定会留一手,万一殿下失败,他反击殿下会比谁都狠,殿下,他这个杯子可有点漏水啊!”
李元吉的脸色也有点变了,崔文象说得一点没错,李神符确实是那种只考虑自身利益的人,否则他就不会丢下军队自己逃出巴蜀了。
“那该怎么对付他?”
崔文象又沉思片刻道:“我记得殿下给我说过,在宣阳坊一座别宅内住着他的一个小妾和他最心爱的私生子。”
所有人都知道李神符惧内,他的小妾都是妻子给他挑选,没有他的事情,但他在平康坊的一座乐坊内看中了一个乐姬,给她赎了身,又在隔壁宣阳坊给她卖了一座别宅,去年这个乐姬给他生了个儿子,和李神符长得一模一样,把李神符欢喜得心都快炸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把母子二人带回王府。
他曾请李元吉帮忙,所以李元吉便知道了这件事。
李元吉立刻明白了崔文象的意思,“先生是说,把那孩子弄到手中?”
崔文象点点头,“有这个孩子为人质,崔文象就算还想留一手,也不敢做得过份,他应该会配合我们。”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办好。”
崔文象又道:“还有就是金吾卫大将军李高迁,殿下要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他,如果他不受拉拢,那么就索性杀了他,然后想办法让我们的人控制金吾卫。”
李元吉沉思片刻道:“这个李高迁是秦王的人,估计不会轻易受拉拢,还不如直接干掉他,让尹阿鼠接任。”
虽然李渊几次说过,国丈尹阿鼠可以出任大将军,但崔文象还是摇了摇头,“殿下就不要想得太好了,尹阿鼠最多给他当个没有实权的虚名大将军,掌握五千金吾卫的大将军圣上是绝对不会给他,也不会给外人,一定是给宗室子弟。”
“这么说我父皇早就看李高迁不顺眼了,是吗?”
崔文象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殿下想想看,会是哪个宗室拿到这个职务?”
李元吉想了很久,缓缓道:“那只有李道宗了,但他也秦王的人。”
崔文象阴阴一笑,“如果他任职以后大病一场,金吾卫就掌握在将军任文廉的手中了,殿下去拉拢任文廉吧!”
“先生果然高明!”
李元吉由衷赞叹,这种毒计也只有崔文象想得出来,干掉李高迁,病倒继任者,那么实权就在副将手中了,这时,李元吉忽然想起一事,“那玄霸怎么办?”
崔文象冷笑一声,“对付他易如反掌,到时殿下请他喝杯酒就是了。”
李元吉脸色大变,“那可是自己的亲兄长啊!他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崔文象暗暗叹息一声,这个李元吉还是差了一点,妇人之仁可做不成大事啊!他也不劝说,淡淡道:“喝杯酒的结果有很多种,殿下可以自己选。”
李元吉默默点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
中都紫微宫,由于大周王朝暂时没有迁都洛阳的计划,因此城池又向北面和西面扩大了五成,相应的,紫微宫也扩大了一倍,经过了一年多的建设,各处建筑已基本完工,很多省台陆陆续续迁到了新的官房,极大地改善了官员们的政务条件,后宫范围也相应得到了增加,在西北角增加了一座占地约十顷的御花园,各种亭台楼阁也增加了两百余座。
与此相对应的是,经过两次选秀后,大周帝国皇帝张铉的后宫也从之前的数人增加到了二十人,有力促进了皇族子嗣的繁衍。
这天上午,七名相国分别从各自的朝房前往天阁,这还是张铉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召集所有相国在天阁议事,众相国都深感不解,议论纷纷地走进了天阁。
“房尚书留步!”
萧瑀快走几步,从后面赶上了房玄龄,房玄龄笑着等他上前,关切地问道:“听说萧相国感恙,身体可好一点了?”
“多谢房尚书关心,已经康复了。”
萧瑀和他并肩而行,又低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圣上竟召集七相来天阁议事。”
房玄龄和天子的关系最近,相国们从他那里都能打听到一些军国大事。
房玄龄点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细节,不过肯定是长安那边的事情,我不妨泄露一点,圣上可能要御驾亲征。”
“啊!”
萧瑀吃了一惊,“天子又要出去吗?”
“这一次恐怕非同寻常。”
萧瑀点点头,又问道:“那会在什么时候?”
“应该不会在最近,但也快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萧瑀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他拍拍房玄龄的胳膊笑道:“有这样雄才伟略的天子,不是我们的大幸吗?”
“是啊!是天下人之幸也。”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不多时,两人走进了三楼的议事堂内,有几名相国已经先到了,众人一一见礼,又过了片刻,最后三名相国先后走进来,包括军机台的长史杜如晦和祭酒凌敬也来了,新任御史大夫裴弘也参加了议事,一共十名大臣都已到齐。
这时,几名侍卫挂上了宫灯,将厚厚窗帘拉上,侍卫开始逐层清场,楼上楼下的宫女也纷纷退到楼外,一切都预示着这将是一次十分重要的议事。
随着大门轰隆一声关上,天阁内变得格外安静,这时,楼梯上脚步声缓缓响起,大周天子张铉负手从楼上走了下来,众人一起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张铉摆摆手对众人道:“各位爱卿免礼,请坐吧!”
众人纷纷坐下,都狐疑地望着天子,今天圣上究竟要说什么大事,弄得这般神秘。
“今天把各位请来,确实要商议一件大事,在说这件大事之前,朕需要和各位有言在先,此事事关重大,今天所谈仅限于天阁内,出了天阁,所有人都不准再提到只言片语,哪怕是自己的枕边人也绝不能泄露一丝一毫,如果担心自己说梦话泄露,那最好这段时间独寝,如果谁泄露了此事,朕丑话说在前面,包括他和他的家族,大周王朝永不会录用。”
众人神情十分严肃,议事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张铉在自己的位子坐下,对众人缓缓道:“今天接到了长安情报署的紧急密信,唐朝金吾卫大将军李高迁昨晚在长安东市附近被人一箭射杀,箭法非常精准,一箭射穿了头颅,当场毙命,因为这名射手是我们安插在玄武精卫中的一名郎将,所以我们知道这是李元吉杀了李高迁。”
说到这里,张铉见众人眼中露出疑惑之色,显然不明白李元吉射杀李高迁和今天的重要议事有什么关系。
张铉笑了笑道又:“这样说吧!发生在一个月前的雍县刺杀案,李渊险些被刺杀就是李元吉所为,包括后来在东宫太子寝宫内发现钢针以及李元吉差点被毒杀,这些都是李元吉一手的策划,他嫁祸于李建成,想促成废除太子,可惜他画蛇添足,在东宫钢针一案中露出了破绽,李建成没有被废,而只是降为皇储,所以李元吉又不得不沉寂了,好在李渊将怀疑目标转向秦王,李元吉得以幸免。”
众人这才明白唐朝即将发生宫廷政变,众人开始振奋起来,韦云起问道:“陛下,刺杀李高迁,是不是意味着李元吉又开始行动了?”
张铉点点头,“朕助了李元吉一臂之力,出奇兵夺取了大散关,忠于李渊的李神通率四万大军赶去大散关作战,这就给李元吉发动宫廷政变创造了条件,李高迁手握五千金吾卫,除掉李高迁,有利于李元吉控制金吾卫,朕可以断言,三天内,唐朝必然变天,各位爱卿,我们统一天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这就是今天朕召集各位来天阁的原因,我们要为统一天下做准备了。”
众人兴奋不已,纷纷摩拳擦掌,这一天他们盼望已久,终于要来了。
张铉又道:“请大家回去各自准备,写一个完整的统一方案,改天我们再好好商议,可以告诉下属,是在为天下统一做准备,但唐朝即将发生宫廷政变之事请大家务必保密,朕之前就给大家说过了。”
“如果发生战争,陛下可是要御驾亲征?”萧瑀问道。
张铉缓缓点头,“应该是要御驾亲征,不过时间未必是现在,或许会在一两个月后。”
说完,张铉起身道:“请大家回去准备吧!朕要看大家的方案。”
第1228章 宫内消息
长安城,一连两天的大规模搜查使长安城一片鸡飞狗跳,这次搜查是由金吾卫大将军李高迁被杀而引发,玄武精卫将目标直接指向了周王朝设在长安情报署,认为这是周王朝刺杀了李高迁。
虽然这个指证有点牵强,但玄武精卫之前已下达了禁口令,严禁长安士庶谈论时局,所以长安尽管被折腾得乌烟瘴气,但依旧没有人敢公开谈论这件事。
不过这次禁口令要比从前的推疑令要温和得多,玄武精卫不再胡乱抓人,只要不议论时局,基本上不会有事情,各家酒肆的掌柜都会一再提醒酒客,不要议论时局,本店没有抓捕。
可自从李高迁被杀,这两天搜查长安情报署又开始有了一点高压恐怖的气氛,夜已经深了,一队队士兵依旧在挨家挨户搜查,凡是家中有外地的年轻男子都会被带走盘查,短短两天时间,已经被带走了数千人,全部集中在军营内进行详细审查。
夜已经很深了,各家酒肆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生意,开始陆陆续续打烊,‘华山客’酒肆内,酒保们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挂上了已打烊的牌子,数十名酒保正在忙碌地打扫酒楼。
掌柜吕平坐在柜台上,颇显得有心事,酒肆只是他的掩护,他们这里才是长安情报署的总部,吕平今天接到了中都的紧急命令,令他随时报告李元吉发动宫廷政变的详细情况,他今天也在积极搜寻情报,一个皇宫,一个楚王府,这两地是最大的情报来源。
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消息,这时,一名酒保向他跑来,低声道:“将军,人从后门来了。”
“带他到…”
吕平还没有说完,便看见外面一队士兵向这边走来,他急对酒保道:“速把他带去密室藏起来。”
酒保飞奔而去,过了片刻,‘哐啷!’酒肆大门被推开了,进来一队玄武精卫士兵,一名酒保连忙上前,“各位军爷,小店已经关门了!”
为首校尉一把推开他,喝道:“奉命搜查!你们掌柜在哪里?”
吕平不慌不忙走上前,抱拳施礼道:“在下是掌柜吕通,请问军爷们有何贵干?”
“我刚才说了,奉命搜查!”
“可这里是淮阳王开的酒肆,也就是神通大将军,连他的酒肆也要搜查吗?”
“上面有令,不管谁的店都要搜查,我们知道这里是李大将军的酒肆,所以才客气和你说一说,请配合我们执行公务。”
吕平回头对酒保吩咐道:“让所有人立刻集中到大堂,军爷们要搜查了。”
几名酒保快步而去,吕平又对为首校尉笑道:“军爷们请稍坐片刻,我把人集中起来便可。”
不多时,数十名酒保和厨子都集中到了大堂,校尉一摆手,“搜!”
十几名玄武精卫士兵向楼上和后院奔去,校尉却在一个个打量酒保,他回头道:“吕掌柜,你这里不少酒保好像都不是本地人啊!”
“虽然不是本城人,但都是关中人,他们可不是刚来的,每个人在长安至少两年了。”
说着,吕平将一锭黄金迅速塞进了校尉手中,校尉掂一掂,至少有十两,他也不客气,直接揣进了怀中,笑道:“久闻吕掌柜会做人,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不过我并非要为难吕掌柜,而是上面的规定,不是长安城的外地年轻男子一律抓捕,所以我劝吕掌柜,他们今晚就不要回家了,留在酒肆吧!路上可不安全。”
“多谢将军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十几名士兵回来了,禀报道:“启禀校尉,没有任何异常。”
“贴上条子走吧!”
两名士兵将一张‘已查’的条子贴在大门上,一队士兵随即跟随校尉扬长而去。
吕平立刻让手下锁上门,自己快步走进了后院,他端着油灯推开一间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堆满了各种杂物,吕平一直走到最里面,最里面有一只装满破烂的大柜子,他在脚下摸索一下,扳动一个开关,轻轻一推,大柜子便滑到一边,墙上露出了一扇门,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密室,此时密室灯光明亮,坐在一名黑衣男子,赫然便是御书房首席宦官赵德忠。
赵德忠虽被李元吉收买,但他同时也是长安情报署在太极宫的线人,从前赵德忠是没有机会见到吕平,也不知道情报署的总部在哪里?
但最近这些天已经不再避讳了,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卖长安情报署,时局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巴结情报署还来不及。
今天赵德忠休息,他特地出宫来找吕平汇报重要情报,只是他运气不好,正好遇到了巡逻士兵前来搜查。
赵德忠见吕平进来,连忙站起身,吕平摆摆手笑道:“赵公公不必紧张,人已经走了,请坐吧!”
赵德忠坐下感概道:“想不到李元吉连李神通的面子也不给了,连他的酒肆也要搜查。”
“这很正常,李神通已经不在长安,李元吉就不想买他的帐了,符合李元吉的一贯的作风,不过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赵公公还是说一说情报吧!”
“天子今天病倒了。”
“为什么?”
赵德忠苦笑一声道:“昨晚天子夜宿尹德妃的寝宫,不小心着凉了,又纵欲过度,身体顶不住了,今天就没有来御书房,所以我也没有什么事情。”
吕平反应极为敏锐,他心念一转,暗叫一声不好,这一定是故意让李渊感恙,给御医创造机会。
“御医来过没有?”
“当然来过,听说就定为染风寒,小心调养就可以了,还开了几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