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无言以对,半晌,他默默点头道:“可现在的问题是,你明知张铉的策略如此,你也不得不跟着他的调动走,真丢失了上洛郡,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殿下,我们下一步该这么办?”
李孝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总之要先收复上洛县,给圣上一个交代。”
“殿下言之有理!”
李孝恭随即安排两千人守城,他和武士彟率领三万三千大军,浩浩荡荡向商洛县和上洛县杀去,准备和隋军决一死战。
武关西北方向约八十里也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叫做西武关河,河水直接流入丹水,成为丹水的支流之一。
西武关河一带的地形远没有东武关河险峻,这一带以丘陵地形为主,得益于东武关河的灌溉,丘陵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零星农田,也是上洛郡一处小小的农业区。
就在唐军抵达武关的同一时刻,刘兰成率领的六千骑兵便抵达了这里,这是张铉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从南方赶来支援的唐军必然会北上商洛县和上洛县,那么隋军骑兵就再从武关南下,返回淅阳郡。
按照张铉的谈判,李渊是不会再允许李孝恭的军队离开上洛郡,这便保证了隋军对淅阳郡的全面占领,彻底截断唐军辛辛苦苦打通的南襄道。
这时,一名报信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奔至隋军大营前翻身下马,有士兵将报信骑兵领进了刘兰成的大帐,士兵单膝跪下道:“启禀将军,唐军已攻下武关,大军全力北上,武关只留了两千军队镇守。”
“李将军现在在哪里?”
“李将军正在前来东武关河的路上。”
刘兰成知道时机已成熟,当即令道:“传令全军,立刻拔营南下!”

上洛郡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便是纵贯南北的官道以及官道上的商洛和上洛两县,这两县之间是上洛郡最富庶的地区,交通便利,水源充足,集中了全郡八成的人口和大部分粮田,是整个上洛郡的白菜芯。
除了上洛和商洛两县外,上洛郡的其余大部分地区都以山地和丘陵为主,北面和西面更是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另外几个小县诸如洛南、丰阳和上津几乎都分布在山区中,人口稀少,物产鲜薄,并不受重视,对于唐军而言,只要控制南北官道和商洛、上洛两县,便意味着控制了整个上洛郡。
所以当李孝恭夺取武关后便立刻发鹰信到长安,他的主力军队挥师北上,直扑数百里之外商洛县,而李渊在得知李孝恭夺回武关后,也急令蓝田关的李神通立刻率三万军南下,和北上的唐军南北夹击,务必将侵入上洛郡的隋军骑兵全歼在上洛县附近。
上洛县是上洛郡郡治,也是全郡最大的城池,是整个上洛郡的核心,那里地势平坦,非常有利于骑兵发挥快速机动的优势,而且粮食库存颇多,可以给数万军队带去充足的补给,无论是从战略影响方面还是军事作战方面,李神通和李孝恭,都一致认为隋军主力就在上洛县附近。
三天后,李孝恭军队率先收复了商洛县,县令张志和县丞李世彻战战兢兢前来进见赵郡王,在之前刘兰成率军杀到商洛县,这两人可是出城投降了隋军,现在隋军撤去,让他们实在无颜面对杀回来的唐军。
“微臣叩见郡王殿下!”
两人跪下给李孝恭磕头,李孝恭并不关心他们之前是否投降了隋军,这是吏部的事情,和他无关,他只关心商洛县是否稳定,以及隋军骑兵的详细情报。
“你们起来吧!我有事情问你们。”
两人听出郡王口气并不严厉,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他们降隋之事,两人皆暗暗松了口气,一起站起身,垂手听候吩咐。
李孝恭又道:“首先我想知道,隋军主将叫什么名字,我想你们两人应该知道。”
县令张志道:“微臣知道他姓刘,士兵们都叫他刘将军。”
“他长得什么样子?”李孝恭又追问道。
“手脚很长。”
张志一边回忆,一边描述道:“长一张方脸,眉毛粗浓,皮肤黝黑,看起来就像…就像个很本份的庄稼汉。”
听了县令的描述,又知道姓刘,李孝恭便知道一定是刘兰成了,看来秦王殿下的推断没有错,确实是隋军最精锐的内卫骑兵,如果自己的两万军仓促杀进上洛郡,很可能会遭遇全军覆灭的命运,也幸亏武士彟军队及时赶来。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李孝恭又接着问道。
“具体在哪里微臣也不知,只知道他们五天前北上上洛县了。”
“回来过吗?”
旁边县丞摇摇头,“再没有回来过,他们好像说要去攻打蓝田关。”
李孝恭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士兵带他们下去了,这时,他问武士彟道:“武公觉得呢?”
武士彟刚才一直保持沉默,他终于缓缓道:“殿下还记得我们拿下武关时我说的那番话吗?”
“武公当时认为隋军是刻意让我们北上。”
武士彟点点头,“就是这句话,殿下想过没有,既然我们已经北上,隋军目的达到了,他们还会在上洛郡和南北两支隋军决一死战吗?”
“应该不会!”
“我也认为不会。”
武士彟叹口气道:“既然如此,隋军现在应该在哪里?”
李孝恭想了想,猛然醒悟,“难道隋军已经南下了?”
武士彟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刘兰成已经率军南下,很可能就在武关一带。”
“那为什么他们不伏击我们,要知道李神通还很遥远,根本就无法支援我们。”李孝恭满脸困惑不解。
武士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因,或许他们没有这个计划,也或许他们本身兵力不足,刚才张县令不也说了吗?隋军骑兵只有五六千人,如果真只有五六千,就算他们再精锐也无法和我们三万五千人对抗。”
“武公说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调头杀回去?”
武士彟咬紧嘴唇道:“如果从军事上考虑,我觉得应该调头杀回去,可如果殿下还在想在朝堂立足,那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抢在李神通之前夺取上洛县,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孝恭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武士彟注视着他道:“那殿下知道该怎么决策了吧!”
李孝恭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立刻起兵杀向上洛郡。”
半个时辰后,李孝恭大军离开了商洛县,继续向上洛郡方向杀去,大军行军速度极快,李孝恭必须抢在李神通之前夺取上洛县,将收复上洛郡的功劳收入自己囊中。
第1102章 攻城前夜
当李世民采纳了张公瑾的中策后,唐军主力便放弃了南阳、淯阳、淮安和襄城四郡,转道向渑池县进军,赶去和屈突通的三万军队汇合。
集结在南阳的主力立刻北上,分兵各路,分别占领了南阳、淯阳、淮安、襄城等郡,张铉又派大将韩启德率军五千人赶往淅阳增援,他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向洛阳杀去,与此同时,张铉向驻扎在偃师的十万大军下达了夺取洛阳的命令。
洛阳城内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郑朝的八郡已丧失殆尽,只剩下洛阳一都,这使得洛阳朝廷已经名存实亡,整个洛阳城被王世充的兄弟子侄分割控制,城内白天实行戒严,夜间则实行宵禁,所有店铺关门歇业,所有人家也关门闭户,每天只有中午开放一个时辰,允许民众去排长队领取赈粥。
大街小巷内到处是巡逻的士兵,王世充下达了严令,城内的青壮男子必须参与守城,同时王世充也深谙人心,他下令停止赈粥,同时颁布了赏粮令,只要参军的城内青壮男子,在保证军粮吃饱的同时,另外再给每人每天两升米,这道命令效果十分明显,短短三天内,王世充便招募了八万青壮,使守城兵力达到了十三万之多。
不过郑军却没有这么多兵甲武装八万新兵,王世充只得用布来制作布甲,又从民间收集兵器,得刀剑数十万件,全部用来武装新兵。
王世充来不及集中训练,便直接将八万军队交付给兄弟子侄,由他们自己去训练。
王世恽负责南城的防御,他分到了一万五千人,连同突他原先的一万军队,军队达到了两万五千人,王世恽这辈子还从未率领过这么多军队,该怎么训练,怎么统领,他一时没有了主意。
中午刚过,徐善明便匆匆来到了王世恽的书房,他在十天前正式成为了王世恽的参军幕僚,他以过人的精明能干将王世恽的军务打理得整整齐齐,又不断给王世恽出谋划策,使王世恽无论军粮还是物资都能获得大头,徐善明也由此深得王世恽的信赖,渐渐掌握了王世恽的军队调度大权。
徐善明确实是个精明能干的官吏,但如果说他是个军师天才,未免有点抬举了他,他忽然善于出谋划策并不偶然,根本原因是他身后有一个岑文本,徐善明不过是在执行岑文本制定的种种方案。
他快步来到书房前,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他知道今天王世恽要问他什么事情?
一名亲兵替了他禀报了,出来笑道:“王爷请参军入内!”
徐善明快步走进房间,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王爷!”
王世恽正在端详一块刚刚搜罗到的金刚石,他只对钱财和权力感兴趣,钱财能带来奢侈的生活,权力能带来荣耀,奢侈和荣耀,这是他最喜欢两样东西,至于军权和军队,他的兴趣着实不大,只是被兄弟王世充逼着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统帅人数最多的一支军队。
好在有个徐善明替他出谋划策,让他省心了不少,王世恽放下金刚石,笑眯眯摆手道:“先生请坐!”
“谢王爷!”
“看样子最近挺忙,脸上有倦意啊!要注意休息。”
王世恽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小气,别人送他东西他都会欣然收下,可让他拿东西出来表示一下,毛都没有。
对徐善明就是这样,徐善明为他做事情眼睛熬得通红,明显睡眠不足,满脸倦色,王世恽不说送两个美女犒劳一下,至少也应该送两根人参给手下补一补身体,可他什么都不肯拿出来,宁可几大箱子人参堆积在库房里烂掉,只说几句安慰话就算安抚手下的辛劳了。
徐善明当年不会计较王世恽的小气,他躬身道:“多谢王爷关系,卑职干得很舒心,一点也不累!”
王世恽呵呵笑了起来,这句话他听得很顺耳,‘干得很舒心,不累,’也就是说自己管理有方,用人得当,而且不用太多花费。
“徐先生不愧本王最器重的人啊!说话也让人感到有底气。”
王世恽夸奖一句,又将话题转回来,他沉吟一下道:“圣上今天给了我一万五千新军士兵,坦率说就是一万五千名拿着刀剑的民夫,该怎么安置他们,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别的王爷是怎么安置的?”
“各种安置都有,但大部分是把新旧军队混在一起,用老兵带新兵,我不知道这种办法是否管用。”
徐善明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得到了岑文本的明确指示,他故作沉思片刻道:“新旧军队混在一起很容易造成混乱,而且打仗之时也容易崩溃,比如说一名新兵吓得逃跑,便会引发旁边老兵跟着逃跑,最终一败涂地,卑职建议还是老归老,新归新。”
“那新人还需要训练吗?”
“其实训练倒没有必要,如果没有几个月的训练,是不会有什么效果,我估计唐军或者隋军会很快攻城了,与其训练吃白饭,还不如让他们多干点活。”
“说得不错,与其训练吃白饭,还真不如让他们多干点活,正好圣上要求拆除沿城墙两百步内的民宅,清理出可利用的滚木礌石,就让他们去干这些活。”
这时,徐善明又道:“卑职还有一个方案,请王爷定夺。”
“你说就是了。”
“王爷,夜间当职巡逻很消耗士兵的体力,卑职建议让老兵夜间休息,保持充足的体力,而让新兵夜间当值,王爷觉得如何?”
王世恽沉吟一下:“方案倒是不错,就怕新兵误事。”
“这容易解决,每晚让五营和一营老兵当值巡防,老兵守关键位置,新兵守次要位置,这样就能兼顾了。”
王世恽不知道徐善明并不是为自己效忠,更不知道这个方案是北隋军攻城的关键,他也觉得有道理,让士兵保持充足的体力才有利于作战,王世恽便欣然点头道:“这个方案可行,我同意了!”
徐善明心花怒放,躬身道:“王爷是卑职遇到的最贤明的王爷!”
王世恽笑着摆了摆手,“去忙吧!把方案草拟出来,我签个字就执行。”
从王府出来,徐善明匆匆赶到军营,在军营内他找到了刚被封为鹰扬郎将的吕平,王世充用诱惑和强迫结合的方式在全城征兵,几乎所有的青壮都难以避免,吕平和他的数十名伙计也难以幸免,吕平便走了王世恽的路子,用一百两黄金捐了一个鹰扬郎将之职,掌管一营新兵,也就是一千人。
吕平着实有点哭笑不得,他在北隋已被张铉升为虎贲郎将,赐爵襄安县公,现在他却在郑军中当一名郎将,穿上久违的盔甲,找了一把五十斤的大刀,骑一匹云师泰送给他的上等战马,他又找到了从前那种叱咤疆场的感觉。
不过此时吕平已经没有时间和心思去训练他的士兵,他一见到徐善明便道:“我正有急事找你。”
“城外有消息了?”
吕平点点头,他向帐门口的两名手下使个眼色,两名手下立刻退了下去,吕平这才低声道:“刚刚得到城外的消息,明晚两更时分准时动手。”
徐善明听说明晚就动手,他心中也有点紧张起来,连忙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去街上巡逻,把消息传给岑先生,你立刻给我安排。”
徐善明连忙点头答应,他手握调度之权,调吕平去城内巡哨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我回去就调兵,另外,我刚才和王世恽谈过了,他同意了我们的巡夜方案。”
徐善明便将他和王世恽的见面详细说了一遍,吕平心中大喜,有了这个方案,洛阳城便唾手可得了。
徐善明告辞而去,不久署衙便传来命令,令吕平所在的军营抽调一百人上街维持秩序。
吕平便将百人分为两队,他带着自己的数十名手下离开军营,沿着高高的坊墙向正平坊走去。
正平坊距离南城不远,云定兴的府邸就在坊内,包括一千精锐隋军的驻地也在正平坊内,虽然云定兴将一千军队交给了王世恽,但这只一个形式,王世恽不会不还云定兴帮助他运回洛口仓财富的人情,这支军队实际上的控制权一点都没有改变,名义主将依旧是云师泰,但实际指挥者却是沈光。
吕平从侧门进了云定兴的府邸,不多时,云师泰和沈光也匆匆赶到了府中,包括岑文本、吕平、沈光和云定兴父子,一共五人,他们商议并决定明天晚上的破城计划。
第1103章 函谷施压
这几天王世充着实有点坐立不安,他长期带兵打仗也渐渐形成了一种特有的时局敏感性,尽管几年醉生梦死的皇帝生活让他这种敏感性有所降低,但毕竟登基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他依旧能感受到危险临近的气息。
这两天王世充已经不在皇宫里醉生梦死了,而是日夜呆在御书房里殚精竭虑思考对策,他昨晚一夜未睡,眼睛熬得通红,人也明显消瘦了一圈。
太子王玄应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打扰父皇的思考,他刚刚被父皇召来,还不知父皇找他何事?
良久,王世充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的叔伯和兄弟们情况怎么样,朕是说新军安置?”
王玄应连忙躬身答道:“回禀父皇,大家都在积极应对,不过每人安置新兵的方法不同,像二叔和三叔以及二弟,他们是把新旧军队混在一起,用老兵带新兵,儿臣和大伯的方案一致,把新兵单独编队训练。”
“为什么要单独编队?”王世充眉头一皱问道。
“儿臣和大伯都认为新兵军心不稳,一旦临战发生逃脱现象,会影响到周围的士兵战斗,他们非但不会被老兵带好,反而会拖老兵的后腿。”
王玄应只是拿大伯的理论来回复父亲,但实际上他不愿新老混合的根本原因是,他发现老兵会欺凌新兵,朝廷发放的粮食补贴也会被老兵抢走,这就无法凝固新兵的军心,反而会使新兵心生怨恨,但这话他不敢对父皇说,只好大伯的思路搬出来。
王世充倒没有说什么,他是带兵打仗之人,他知道这两种方案各有利弊,只要新兵训练得好,单独编队也无可厚非。
更重要是,他只是随口问问,他要和太子说的不是这件事。
王世充便放开了这个话题,又缓缓道:“朕考虑了很久,也草拟出了各种应对之策,大概理清了思路,分为上中下三策,如果能顺利实施,我们这次危机也不是不能度过。”
“父皇能否告诉儿臣?”
王玄应也同样为眼前危机四伏的局势折磨得憔悴不安,只是他在父皇面前不敢表露,父皇既然有上中下三策,他便很知道。
王世充其实也是想和长子商议一下,便笑了笑道:“所谓上策,就是说服张铉转而支持我们,说难听一点,我们愿当他的一条狗,替他去咬唐朝,替他去削弱唐朝的实力,相信他会动心。”
“可是荆州之战…”王玄应指的是王仁则被张铉全歼一事,他感觉张铉的态度已经改变了。
王世充当然明白长子的意思,淡淡道:“王仁则擅自出兵南郡,纵兵扰民,他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这一点朕会向张铉说明,也会向他请罪,当然我们只要保住河南郡以及弘农郡便可,其他郡县都可以奉献给北隋,朕已写了一封亲笔信,朕需要找一个有分量的人去谈判。”
王玄应咬一下嘴唇道:“儿臣原往。”
“你?”王世充有点吃惊地望着长子。
“如果有儿臣为人质,张铉会更加相信父皇的诚意。”
王世充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他心中着实感动,虽然他还有两个儿子,但他知道老二、老三都不成器,做不了这样的大事,唯有长子才能承担重任。
他叹了口气道:“哪有让长子为质的道理,但你两个兄弟真的难当大任,只有委屈你了。”
“儿臣没有委屈,恳请父皇再说中策和下策。”
王世充点点头,“如果上策没有作用,那么就启用中策,利用隋唐都想夺取洛阳的矛盾,调拨他们之间爆发战争,鹤蚌相争,或许我们将是那个渔翁。”
王玄应没有吭声,他感觉如果隋唐真在洛阳爆发大战,那首先被摧毁的一定是洛阳,但这话不能说,他知道父皇已经为此殚精竭虑,不能再打击父皇脆弱的内心了。
王世充没有察觉到儿子脸上的神情变化,他又继续道:“如果中策和上策都无法发挥作用,那么我们据城拼死一战,我们有粮食,以战待变,这里面的关键就是所有掌控军权的大将都不能有异心,不能献城求荣,这就是为父全部启用族人的缘故,虽然他们能力稍微低一点,但至少他们忠诚,有共同的利益,他们不会想到投降敌军。”
“儿臣明白了,儿臣希望能尽快启程前往伊阙面见张铉。”
王世充取过一份亲笔书信递给儿子,柔声道:“一路当心!”
“父皇保重!”
王玄应跪下给父皇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起身快步走了。
王世充望着长子走远,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还有再见到长子的机会。

王玄应的情报还是慢了一拍,张铉两天前还在伊阙,但现在他已率五万主力已经过了洛水北岸的宜阳县,兵锋直指函谷关。
目前唐军九万大军在李世民的率领下屯兵在洛阳以西三十里处的谷水南岸,九万大军数千顶大帐延绵十余里,声势浩大,当驻扎在偃师的十万隋军已经开始向洛阳方向挺进后,要求唐军立刻东进洛阳的呼声越来越高,大将们个个摩拳擦掌,期待着秦王殿下即将下达的出兵命令,但整整一天,秦王没有任何命令下达,这让大将们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中军大帐内,李世民负手站在地图前怔怔发愣,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刻钟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就在今天上午,他接到了从函谷关传来的紧急情报,一支数千人的隋军前锋已经抵达函谷关以东数里之外。
这个消息让李世民大吃一惊,紧接着他又接到外线情报,齐王张铉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向函谷关进发,这个消息使李世民陷入了极度震惊之中,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隋军要断自己的后路,南面的南襄道已被掐断,现在如果河南道也被掐断,那么自己率领的九万大军就将面临极为严重的危机。
“殿下,卑职请求率军去支援函谷关!”屈突通在一旁低声道。
李世民终于从长久的沉思反应过来,他摇摇头道:“这没有意义,我们一旦分兵,正好便于张铉分而歼之,他先锋去了函谷关,但大军却在缓缓而行,这不就是在等我们分兵去救援吗?”
屈突通也很为难,函谷关是对西方防御,而不是针对东方,对东方防御的雄关是潼关,正因为函谷关是针对关中地区,唐军当然不用防备自己人,所以屈突通部署在函谷关驻兵很少,只有两千人,只需五千人便可从东面攻下函谷关。
“可函谷关失守,后果很严重。”
“这个我知道!”
李世民负手走了几步,对屈突通缓缓道:“老将军没有有感觉到洛阳其实是个诱饵?”
屈突通一怔,他这才意识到秦王的考虑远比自己深远得多,他沉思片刻道:“卑职觉得应该不是,如果张铉真有此意,那么在南阳郡就是一个好机会,南北夹击,再封锁南襄道,我觉得那时要比洛阳更加有利,殿下觉得呢?”
李世民默然无语,屈突通的提醒很有说服力,如果张铉真想全歼自己,南阳或者淯阳郡的机会更好,他点点头道:“将军说得对,张铉的用意看来还是为了独占洛阳,逼迫我们撤军。”
“卑职也是这样认为…”
李世民看出屈突通欲言又止,便道:“老将军请继续说下去。”
屈突通忧心忡忡道:“卑职只能说到目前为止张铉是为了逼迫唐军退出洛阳之战,如果洛阳大战真的打起来,唐军也参与进去,那么就不会是洛阳之战那么简单了,很可能将是一场全面大战。”
“何谓全面大战?”
“殿下,如果卑职是张铉,为了阻止唐军从关中来援助洛阳,我必然会令河套之军南下,进攻陇右,同时令并州之军出动,攻打并州南部,使唐军焦头烂额,无法顾及洛阳,那样的话,我们只能孤军应战了。”
李世民暗暗感到心惊,屈突通的分析并不是危言耸听,确实有这个可能,他一时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启禀殿下,齐王张铉派人给殿下送来一封信。”
第1104章 最后努力
不多时,一名隋军士兵快步走进大帐,躬身行一礼,将一卷书信呈给李世民,“这是我家大帅给殿下的亲笔信,没有口信,大帅要说的话都在上面。”
李世民接过信对亲兵道:“先带他下去休息,等我考虑一下再回信。”
亲兵将送信士兵带了下去,李世民这才打开信仔细地看了一遍,他又将信递给了屈突通,“将军也看一看。”
屈突通匆匆看了一遍信中的内容,眉头渐渐皱成一团,张铉在信中明确要求唐军在两日内撤出函谷关,申明双方以函谷关为界,承诺将弘农郡交给唐朝,后面的语气更加强硬,如果唐军不肯听劝,一意孤行,那么那么北隋将动员倾国之兵对唐朝发动全面进攻。
屈突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对李世民道:“殿下不必太在意这种幼稚的威胁。”
李世民半晌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们的大军真要退出函谷关!”
“殿下——”
李世民止住他的话,“屈突将军不用再劝了,我心里很明白,张铉拿下洛阳已势在必得,实力不如人,我又何必强求不属于我们的利益。”
“可是我们还有九万大军,若运用得好,这一仗我们未必会输。”
李世民惨笑一声道:“洛阳并不重要,长安才重要,屈突将军,你还不明白吗?”
屈突通后退两步,他慢慢低下了头,“殿下,卑职明白。”
李世民心情沉重地走到帐门口,沉默片刻,终于下达了命令,“传我的命令,大军向函谷关撤退!”

由于南线隋军主力兵临函谷关,使围攻洛阳的唐军面临后路被断的威胁,李世民在权衡利弊后不得不认输,放弃了攻打洛阳的计划,率领全军迅速向函谷关撤退,但李世民并没有完全撤退回关中,而是驻兵函谷关,观望洛阳的军情,他心中还抱有一线希望,如果张铉和王世充杀得两败俱伤,说不定他还有捡漏的希望。
张铉在唐军后撤后,他也率领六万隋军主力后退至距离函谷关百里外的宜阳县,远远和唐军对峙,在张铉看来,王世充的军队已不足为虑,倒是唐军明显贼心不死,还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中午时分,北隋大营的中军大帐内,张铉站在洛阳的城池模型前,久久沉思不语,这座木制模型长宽各一丈,完全和洛阳城一样,制作得精工细腻,栩栩如生,它并不是张铉军中工匠制作,而是杨广重建洛阳后不久由工部尚书宇文恺制作,一直放在皇宫内。
张铉率军在淮河拦截宇文化及时,夺走了几乎全部船只和宫廷物品,这座木模型就在宫廷物品之中,另外还有一座长安的缩小模型也被一并缴获。
今晚两更时分,将由裴行俨和魏文通率领的十万大军进攻洛阳,张铉心情多多少少有点不安,这时,房玄龄走上前低声道:“殿下还是去吧!微臣来监视唐军,毕竟是攻打洛阳,很多事情必须殿下来做决定。”
张铉苦笑一声道:“军师,我们为什么不趁机将李世民的军队全歼的洛阳,还给他机会撤走,现在想想我似乎真的犯下一个错误。”
房玄龄微微笑道:“可当时殿下没这么想,当时我也问过殿下,殿下是担心唐军和郑军结盟反噬我们,现在结盟已经来不及了,可当时却完全有可能,殿下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才忍住放过了唐军,现在殿下却后悔了,岂不是有点刻舟求剑?”
张铉也笑了起来,“是啊!当时确实时机不成熟,等时机成熟了,机会却没有了,且暂时放过他们,我们一步一步来。”
“殿下,微臣还是建议殿下赶去洛阳,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洛阳那边不能没有殿下。”
房玄龄终于劝服了张铉,张铉也知道洛阳那边事关重大,一旦攻下洛阳,裴行俨必将实行全面冻结,等自己去做出决定,那样就会给唐军翻盘的机会,如果自己当场处理,便可断绝唐军的最后一线希望。
想到这,张铉便点点头道:“好吧!我这就赶去洛阳,这边监视唐军就烦劳军师了。”
“殿下请放心,微臣会严格按计划行事。”
张铉当即命令亲兵收拾一下,他在两千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军营,向洛阳方向疾奔而去。
就在张铉刚走,帐外便有人禀报道:“启禀军师,王世充的长子王玄应求见!”
房玄龄一怔,他立刻明白了,这是王世充派太子前来求和,房玄龄便笑道:“请他前来见我!”
不多时,有士兵将王玄应领进了大帐,王玄应是昨天中午赶去伊阙,却得知张铉率主力去了宜阳县,他又转道向宜阳疾奔而来,一整夜都没有合眼,王玄应已累得疲惫不堪。
王玄应已从亲兵那里得知齐王殿下不在大营,他心中失落之极,不过军师房玄龄在,多多少少也能打听到一点消息,而且房玄龄对张铉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他肯接受父皇的方案,那么也能影响到张铉。
王玄应决定从房玄龄这里打开缺口,他上前躬身施礼道:“参军房军师!”
房玄龄打量他一眼,见他长得容貌清秀,温文尔雅,一个典型的读书人模样,和王仁则的凶神恶煞相差甚大,而且他在洛阳口碑不错,算是王氏子弟中比较有作为的年轻人。
房玄龄对他有了几分好感,便微微笑道:“原来是长公子,幸会!幸会!”
王玄应一怔,这才忽然意识到北隋从未承认过郑国,倒是唐朝承认了郑国,王玄应心中暗暗苦笑,只得道:“今天来是受父皇之令给齐王殿下送一封亲笔信。”
“很不巧,齐王殿下半个多时辰前刚走,长公子要去追他吗?”
“这…”
王玄应想到张铉一定是骑兵护卫,自己未必追得上,来回奔波反而误了大事,他连忙道:“其实找房军师也是一样。”
“那请坐下说话!”
房玄龄请王玄应坐下,又让士兵上了茶,王玄应将父皇的亲笔信呈给了房玄龄,虽然信皮上写的齐王殿下敬启,但破城已在即,房玄龄也不客气,直接打开了信件,他大致看了一遍信,王世充的语气极为卑恭,但内容和他所猜测一样,王世充愿为北隋之犬进攻关中,极力削弱唐朝实力,同时为了保证信用,愿将长子质于中都。
如果说两年前王世充写这封信赖或许会有点效果,但现在北隋灭郑国策已定,又岂是王世充一封信能改变,房玄龄把信放下,他见王玄应一脸期待,便淡淡笑道:“李世民已经撤军出函谷关,长公子知道吗?”
王玄应点点头,“我已听说?”
“那长公子知道他为什么要撤军?”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很简单,如果他不撤军,他就将面临两路隋军主力的夹击,同时隋军也将从河套南下,太原战役也会开启,李世民承受不住压力,只能放弃洛阳了。”
“军师的意思是说,洛阳已经无法避免战争了吗?”王玄应绝望地问道。
“如果双方易地而处,我们困守洛阳,而令尊率二十万大军包围洛阳,长公子觉得令尊会被齐王恳求所动,放弃洛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