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威点点头,“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猜测,有人在恶意哄抬粮价。”
“那相国觉得该怎么办?”
“首先是平抑粮价,常平仓要出手抛粮,以最快的速度将粮价打压下来,其次必须要彻底调查粮价猛涨的真正的原因,粮价稳定事关重大,在粮食问题上朝廷绝不能有一点含糊。”
苏威的方案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杜如晦笑道:“调查粮价上涨原因就交给我们情报署来做吧!”
众人皆同意由情报署来调查粮价上涨原因,但同时要求暂时封锁突厥大军从娄烦关南下的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
就在紫微阁紧急议事结束半个时辰后,位于西市的常平仓第一次启动了,户部一次性从司农寺粮仓调入十万石粮食供应常平仓,由常平仓以斗米九十文的价格敞开向中都民众供应。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当天下午,各大店铺的米价也纷纷下调到了斗米九十文,各家米铺前数里长的买米队伍渐渐消散了。
不过这个举动却引发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很多上午高价抢米人的严重不满,尤其不少小商人一下子便多付了斗米数十钱,令他们损失几十贯钱到几百贯钱,就算普通人家损失几贯钱也令他们无法接受。
各家米铺前很快又出现了另一个盛况,家家粮铺前都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堵门论理,愤怒的人群向米铺讨要自己损失的钱财。
燕山米行前也挤满了要求退钱的民众,数百人愤怒地大喊大叫,吵嚷和骚乱使得米铺无法正常经营,内堂的大门关闭了,数十名伙计堵住大门,和外面的民众对吵。
伙计们的理由也很充分,一名伙计站在大门上方大喊道:“简直是无理取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逼你们买米了吗?你们自己跑来抢米,米价跌了你要我们退钱,那米价涨了,你们要不要过来补交差价?”
伙计的喊话顿时引发了数百人的愤怒,有人大喊:“打这个奸商!”
噼噼啪啪的石块和泥团向伙计砸来,将伙计砸得满头满脸是血,大叫一声从门上摔了下去,人群已经开始不耐烦,越来越多的石块向其他伙计和店铺砸去,伙计们只好用桌子来抵抗,狼狈不堪。
这时,一名管事慌慌张张跑出来喊道:“请大家冷静,冷静,我家大管事正在算帐,很快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催促道:“识相的快点还钱,否则砸了你们的鸟店!”
管事连声答应,转身又跑回去了。
内堂上,几名帐房正在清算账目,大管事卢瑀正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他倒是一个很精明的卢氏族人,只是他没有经历过大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令他也有点慌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小管事跑来禀报道:“启禀大管事,小人已经让他们安静下来了。”
卢瑀让小管事去安抚闹事者不过是缓兵之计,给官府衙役到来争取时间,他怎么可能真的赔钱。
帐房起身道:“大管事,算出来了,我们以斗米九十文为准,我们共多赚了两千三百五十五贯钱。”
副管事低声道:“要不要先返回一部分?”
“屁话!”
卢瑀怒道:“怎么返还?他说要十贯你就给十贯,他说要一百贯你就给一百贯吗?”
“我只是想先稳住他们。”
卢瑀重重哼了一声,又问小管事道:“官府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别的店也没看见衙役。”
这时,侧门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就别指望官府了!”
众人大吃一惊,一起回头,只见从侧门内走出十几名大汉,个个身材魁梧高大,为首是一名年轻高大的男子,气势十足。
“你们是什么人?”卢瑀后退几步,吃惊地问道。
为首年轻人抱拳行一礼,“在下姓刘,齐王府的人。”
第955章 交换条件
中都人人都知道,齐王府有两个意思,一个是齐王的私人官邸,另一个意思就是北隋军队的官署,原来叫做大将军署,现在也叫做齐王府,这个年轻男子显然说得是后一种意思。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卢瑀又紧张地问道。
来人正是刘兰成,当他们剿灭了北海郡的突厥骑兵后,张铉意识到北隋疆域内部面对的各种威胁,他需要一支专门作为内部应急的精锐之军,也就是内卫。
张铉考虑再三,终于决定将风雷军从斥候卫调到了齐王府,作为齐王府的直属内卫,负责执行疆域内的应急任务,并同意扩军到三千人,不从外面招募,而是从各军抽调精锐,今天刘兰成就是奉杜如晦之令前来调查粮食涨价的真实原因。
刘兰成笑道:“前面堵了这么多人,我们当然是从后面进来,找卢大管事有点事情。”
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击打声,紧接着窗纱被砸烂,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飞了进来,这是外面的人群再次向店铺扔石头了,吓得所有人脸色大变。
刘兰成回头对手下令道:“去制止一下。”
十几名手下各从箩筐里抓了几贯钱,大步向外面走去,只听外面一片惊叫,人群似乎混乱起来,一名伙计跌跌撞撞跑来,“大管事,外面人都在满地捡钱,乱成了一团。”
刘兰成笑道:“这下子我的手下就能占据有利位置了,后面人自然会听他们的引导,不会闯店铺了。”
卢瑀佩服,几十贯钱就占据了主动,果然出手不凡,他连忙摆手道:“刘先生里面请!”
刘兰成跟了他进了里屋,两人分宾主落座,刘兰成做了自我介绍,卢瑀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是刘将军,久仰大名了。”
“不敢当,今天我是奉命来调查一些情况。”
卢瑀对刘兰成的公务不感兴趣,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粮铺的安危,他低声问道:“刚才刘将军说,官府不会来人,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大战当前,你们却挑起了粮价的剧烈波动,引起中都混乱,让朝廷极为不满,所以当你们遇到麻烦时,官府一定会袖手旁观。”
卢瑀顿时急了,“涨价并不是我们店铺决定的,我们也是看别人涨价,我们才涨,责任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紫微阁一定要查清楚涨价的真实原因,分清责任,我知道燕山粮铺是卢家的产业,不会出卖北隋的利益,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你能告诉我涨价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卢瑀叹了口气说:“涨价是从哪家先开始已经搞不清了,我们其实都不想涨价,但今天上午米行内部忽然传出一个消息,让大家都乱套了,几家小粮铺率先囤货涨价,我们也只得跟上了。”
“是什么消息,皇宫刺杀案吗?”
“不是!是前军战局不利,善阳县已被突厥军攻破,尉迟恭将军和三万守军全部阵亡,突厥大军已攻破楼烦关南下了。”
刘兰成愣住了,这是个很高明的谣言啊!把真消息和假消息混在一起,一旦前军消息传来,大家就不会发现这个消息在造假了,而且把握时机非常巧妙,就在刺杀案出现的第二天发布,使朝廷还以为是皇宫刺杀案导致的粮价暴涨。
更重要是,传播谣言的人怎么会知道善阳县主将是尉迟恭?那可是极为重要的军情,属于隋军的战略部署范围,只有军方高层和兵部才会知道。
刘兰成立刻判断出,这绝不是普通的谣言,而是敌对势力在刻意制造恐慌,企图引发中都的动荡。
“如果我要查这个消息的源头,可以从哪里着手?”刘兰成又追问道。
卢瑀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慌乱的手下,吞吞吐吐道:“如果我提供一点线索,刘将军能替我将外面的闹事者赶走吗?”
“这是大管事的条件?”
卢瑀苦笑一声,“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们都要求退钱,我不是不肯退,只是退钱就乱套了。”
“这样吧!我给大管事出个主意,或许能解决今天的麻烦。”
“将军请说!”
“大管事可以让他们先登记,然后和粮铺出售记录核对,如果核对得上,那让他们把粮食拿回来按原价退。”
“可如果核对不上,他们又要无理取闹呢?”
“我的手下就在一旁维持秩序,我让他们换上盔甲,如果无礼取闹,那我的手下负责抓人。”
这个办法使卢瑀眼前一亮,他的粮袋左下角都有店铺印记,而且十石以上购买都有记录,完全可以核对后退货,他就怕有人浑水摸鱼,买常平仓的粮食来他这里退货,如果旁边有士兵维持秩序,那就没有问题了。
他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刘将军仗义相助!”
刘兰成淡淡道:“这只是卢管事的条件。”
卢瑀拍拍额头,歉然道:“将军不提醒,我险些忘了。”
“我洗耳恭听!”
卢瑀压低声音道:“将军不妨去查一查河洛米铺,我听双城粮铺的崔管事说,隋军兵败的消息就是这家米铺传出来。”
刘兰成大喜,按照约定,他吩咐手下协助卢管事办理退粮事宜,他自己则立刻返回紫微宫汇报情况。
…
刘兰成赶到紫微宫时已经是临近黄昏时分了,但杜如晦并没有下朝回府,他还在官房等待刘兰成的消息。
官房内,杜如晦请刘兰成坐下,又让人上茶,这时,录事参军凌敬也匆匆赶来,他在一旁坐下,刘兰成这才把他拜访燕山粮铺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凌敬眉头一皱,“河洛米铺,难道这是王世充开的米铺?”
杜如晦笑道:“从名字来看确实有点像,其实我也怀疑和王世充有关,或者是萧铣,他们两人是最大的嫌疑,也有明显的动机,不过没有线索,光猜测没有意义。”
“现在我们有线索了,该怎么办?”刘兰成问道。
以刘兰成的风格,这家粮铺不是敌对势力的情报点就是分支,应该以霹雳手段拿下,以免夜长梦多,但现在不是他说了算,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是他的上司,他必须听从上司的安排。
杜如晦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是情报头目,我绝不会从自己总站传播消息,要么找一个分支点,要么就是通过人情来利用这家粮铺,所以我们不能贸然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凌敬曾是窦建德的军师,也是足智多谋之人,他笑了笑道:“那么办法很简单,从店外秘密抓他们掌柜就是了,不会打草惊蛇。”
两人向刘兰成望来,刘兰成笑道:“今天晚上卑职会把所有相关的人统统抓捕。”
…
由于目前是战争时期,虽然战争是在并州爆发,但也同样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中都的生活,主要是天黑后就必须关闭城门,中都和安阳县都必须严格执行这个规定,所以西市也受到了相应的影响,大部分店铺在黄昏时分就必须关店,才能抓紧时间在城门关闭前回城。
河洛店铺也是一样,店掌柜叫做沈春,荥阳郡人,目前住在安阳新县,黄昏时分,在各家粮铺前闹事的人大都回城了,在燕城粮铺成功地解决了矛盾后,大家纷纷效仿,使得这次涨价冲击有了解决的希望。
河洛米铺也关了店铺,留两名伙计看店,掌柜沈春骑着一匹毛驴向安阳新县赶去,他必须在天黑之前进城,否则今晚他就得呆在城外了。
大路的行人很多,基本上都是和沈春一样,急急慌慌赶回县城,马、驴、骡子、马车、牛车,各种交通工具在大街上汇聚,颇为壮观,但更多是步行的苦力挑夫,挑着担,大步流星迈步疾走。
夜幕刚刚降临,关闭城门的鼓声便敲响了,城外的行人向城门蜂拥而去,沈春也及时进了城,他的家离城门不远,在一条小巷子里,沈春刚到巷子口,一辆马车在身后骤然停下,一名黑衣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马车,另一人则骑着他的毛驴走了。
车厢里,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住了他的咽喉,一人冷冷道:“说实话就饶你一命,否则就直接把你的尸体扔进护城河。”
“你们要我说什么?”沈春冷冷问道。
“好一个镇定自若,看来我们不用互相猜谜了。”
刘兰成匕首一收笑道:“我便是虎贲郎将刘兰成,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名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叫你沈掌柜,还是沈侯正?”
第956章 一网打尽
入夜,一支约三十人的骑兵疾速奔到了中都城下,为首刘兰成高高举起一面金牌喊道:“紧急情况,速开城门!”
城门一旦关闭就不准再开,但凡事不会绝对,在两种特殊情况下城门还是会开启,比如八百里加急快报,送信人可以要求开城门。
还就是刘兰成手上这面天下通行金牌,这面金牌一共只有三枚,一枚在张铉身上,一枚在齐王府,一枚在紫微阁。
刘兰成这面金牌就是齐王府的金牌,由杜如晦保管,一般须军师和记室参军联合签字同意后才能使用,房玄龄不在中都,只要杜如晦同意便可使用。
紫微阁的天下通行金牌也是一样,由每月轮换的执政事笔相国保管,需要得到中书令、尚书令以及当月执政事笔相国联名签署后才能使用。
这面金牌不仅能通行天下,而且还能紧急调动刚刚组建的内卫军,也就是从前的风雷军,作用十分巨大。
城上守军已被惊动,东城门当值校尉射出一支鸣镝,片刻,藏身在城外的巡哨骑兵飞奔而至,为首骑兵验了金牌,对城头大喊道:“金牌验证无误,可以开城!”
吊桥放下,城门缓缓开启,刘兰成和手下催马疾奔,奔进了中都城。
内卫新军营就在中都城内,紧靠太学,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社庙,重新平整后修建了一座军营,可容纳五千士兵,张铉在出征前下达敕令,将这座军营正式划给了内卫。
刘兰成返回军营不久,数百名士兵从军营内疾奔而出,不多时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中都南城门附近有一座占地约三亩的酒肆,叫做汾阳酒肆,酒肆规模在中都属于中等,不过地段不错,每天都有天南地北的客人进进出出,还有不少固定的老客,酒肆供应的各种菜系也是并州南部一带的口味,口味偏酸辣,从店名到菜系,大家都很自然地认为这座酒肆是并州人所开,甚至有不少人怀疑它是裴家的产业。
不仅是店名和口味,就连它的掌柜也是并州河东郡人,掌柜姓郑,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整天挂着笑脸,为人也很和善,别人向他打听酒肆的东主,他总是呵呵一笑把话题扯开。
但老酒客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家酒肆的真正背景却非同小可,它是王世充设在中都的情报总站,正如中都在洛阳和长安都有情报网一样,王世充也同样在长安、太原和中都设立了情报点,不过长安的情报点因涉及刺杀隋使一案而被端掉,中都的情报点却一直保持着低调,将酒肆装扮成并州风格也是一种掩饰手段。
王世充在中都一共有五个情报点,基本上都是酒肆、客栈、商铺一类,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方人来人往是常态,不会引人注意,而且收集情报还很便利。
这段时间王世充也极为关注北隋和突厥军队的战况,不过他是希望突厥军队能击败北隋军,给予北隋重创,一旦隋军衰弱,无力控制中原,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可但凡有一线希望,王世充都会朝这个方向去积极努力,这次中都粮价暴涨便是王世充在中都情报站的得意之作。
他们趁皇宫刺杀案的机会秘密在米行中传播隋军兵败的消息,促使米行数十家店铺集体涨价,引发了中都的抢米风潮,若不是常平仓及时出手平抑粮价,很可能就会造成中都的一次严重社会动荡。
酒肆已经关门,但三楼的一间屋子里却依然亮着灯,不过厚重的窗帘放下,外面看不到屋内的灯光。
房间里坐着四五个人,除了酒肆郑掌柜外,其余也都是各店的掌柜,他们同时也是分支情报点的小头目,但河洛米铺的掌柜沈春却没有来,郑掌柜会单独和他联系。
“我先告诉大家一个最新情报,突厥大军确实已经南下,看来我们的判断完全正确,突厥久攻善阳县不下,必然会转道南下。”
郑掌柜看了一眼众人又道:“洛阳给我们的最新指示是极力在中都城传播突厥大军南下的消息,尽最大努力引发中都的恐慌和动荡,这是圣上亲自下的命令,圣上在看着我们,这也是大家的机会。”
和中都情报署一样,洛阳的情报站也属于军方系统,由王世充兄长王世恽统领,这个郑掌柜真名叫做郑霆,据说是郑家的远房族人,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一名刑曹参军,是王世恽的心腹,被王世恽派来主管中都的情报站。
郑霆表面上一脸和气,笑容从不消失,但他在军中的外号叫做笑面虎,为人心狠手辣,秘密将皇泰帝杨侗处死便是他亲自下的手。
他的手下也知道他的狠毒,所以没有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郑霆见众人都没有吭声,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道:“估计突厥军南下的消息最迟后天就会传到中都,我希望你们今晚辛苦一点,每人写一份详细的方案,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一旦我批准,立刻就去执行,需要多少钱物人手,怎么开支,怎么布置,务必在报告里写清楚明细,不要让我抓到谁的把柄,明白了吗?”
众人一起站起身行礼,“卑职明白了!”
“去吧!立刻去准备方案。”
众人都转身向屋外走去,就在这时,一名酒保飞奔冲了进来,惊恐地喊道:“大事不妙,外面被军队包围了!”
郑霆大吃一惊,他忽然明白了,一定是沈春那边出事了,把他招供出来,他也顾不上其他手下,拔剑冲了出去,酒肆的后院有一条秘密地道,通往百步外的一座民房,这是他们逃生的唯一机会。
其他分支头目也知道他想从地道逃走,都纷纷跟随着向后院奔跑。
这时,外面吃传来的酒保的惨叫声,这是有酒保想向外突围,被乱箭射倒了。
郑霆一口气冲到后院,向角落的一座柴房奔去,地道入口就在柴房内,不料距离柴房还有十几步,柴房便轰然坍塌,从柴房背后出现了数十名士兵,都半蹲在地上,手执角弩瞄准了他们,再看四周,墙头也出现了百余名手执弓弩的隋军,将他们团团包围在后院里。
郑霆大叫一声,挥剑扑上去,对面的数十名隋军士兵同时射出了弩箭,数十支箭同时射在郑霆身上,将他射成刺猬一般,当场气绝身亡。
其余手下吓得纷纷跪下求饶,扔掉手中长剑,这时,刘兰成出现在院子里,一挥手令道:“把人犯全部带走!”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将一只卷轴交给刘兰成,“启禀将军,搜到了他们的名册,一共一百二十八人。”
刘兰成看了看名册,上面有姓名和居住地址,非常详细,刘兰成立刻将名册交给张厉和李客师道:“立刻按照名册抓人,今晚务必将洛阳的情报点一网打尽!”
内卫军当即行动起来,一千名内卫军士兵分成二十队,分别在中都城、新安阳县和西市搜捕王世充的情报斥候,天亮之时,搜捕行动开始收尾,一共抓捕了一百二十二名情报斥候,除了首领郑霆和两名手下被射杀,以及另外三名情报斥候不在中都外,其余在册人员全部抓获,没有一人漏网。
上午,七份完整的报告放在了紫微阁每个相国的案头,齐王府仅仅用一天时间便查清了粮食涨价的原因,同时彻底端掉了王世充在中都的情报点。
官房内,苏威将报告放在桌上,对韦云起和萧瑀感叹道:“军方有大才啊!文武配合默契,齐王殿下调教有方,也是我大隋的幸也。”
韦云起笑道:“应该是齐王殿下会用人,一个房玄龄,一个杜如晦,虽然年轻,却都是宰相之才,将来接替我们的新相国,应该就是他们了。”
苏威点点头,又问萧瑀道:“粮铺风波结束了吗?”
萧瑀笑道:“只有燕山粮铺结束了,听说双城粮铺昨天被抢了,损失了一万多贯钱和几千石粮食,漳西粮铺虽然把钱粮及时运走,没有损失,但铺子被砸得稀烂,还有五六家小粮铺也被砸烂,好在没有放火,今天军队去控制局面了,风波应该就此结束。”
苏威哼了一声,“不顾大局,见利忘义,不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他们就不会记住自己的错误。”
萧瑀沉吟一下道:“其实我在想,为什么官府不直接开办粮铺,我们完全可以开设一家中都最大的粮铺,由我们来控制价钱,这样就不用常平仓事后再去干涉了。”
韦云起连连点头,“萧相国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不光粮食,像生铁、油料、食盐这些事关天下稳定和民生的物资,官方应该直接参与经营,掌控价格,而且不仅要在中都开店,还应该在天下各地都开设官方店铺,另外还有新旧钱的兑换等等,官方应该行动起来,有所为有所不为,凡事都依靠民间商业,很容易被人操控,我们太被动了。”
苏威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可行,紫微阁先商议出一个明确方案,等殿下回来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第957章 奇兵北上
处罗可汗最终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被迫停止了对善阳县的围困,大军随即过娄烦关南下,不过在大军南下之前,为防止隋军断其后路,处罗可汗也做了周密的部署,首先将手中的十七万大军兵分两路,他率领十万突厥大军南下,而由康鞘利则率领七万大军留守马邑郡。
同时他又命令康鞘利以娄烦关为防守中心,将设在紫河的羊马城南迁到娄烦关外,这是为了防止长途运送牛羊时被隋军所截,另外又在乞伏泊设立一座大营,驻兵一万,负责沟通王廷和并州之间的联系。
在部署完马邑郡的防御后,处罗可汗这才亲率十万大军穿过楼烦关,向南方滚滚杀去。
这天下午,在云内县以南的旷野上,一支五万人的大军正疾速向北行军,这支五万人军队是李靖率领的北征军,他的大军一直就驻扎雁门郡,他一直在耐心等待时机,按照事前的部署,一旦突厥主力南下,他将立刻率军北上,佯作进攻兵力空虚的突厥王廷。
时间已经渐渐到了黄昏时分,距离云内县还有十里,李靖下令士兵就地休息,这次北征隋军主要是以步兵为主,但也有八千骑兵,隋军骑兵主力主要部署在太原郡,准备和突厥主力决战。
而李靖的军队和尉迟恭的军队则负责歼灭留在马邑郡的七万军队。
李靖并不急于北上,他的阵势很大,他需要让突厥军的巡哨队发现自己。
夜幕降临,行军一天的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吃过晚饭过便早早入睡了,他们是轻兵北上,没有携带帐篷等辎重,每个士兵只有一张军毯,用毯子把身体一裹便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在唯一的一顶行军帐内,李靖站在一座沙盘前久久沉思不语,他首先是要解决五万人后勤粮草辎重问题,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没有强大的后勤支援,五万人北伐突厥王廷其实是不太现实。
西汉军队之所以能一次次击败匈奴军,那是因为西汉以举国之力进行后勤支援的缘故,以至于到了武帝后期,整个汉王朝几乎崩溃,以北隋现在的国力,灭掉突厥并不现实,但把南下入侵的突厥军全歼倒是有可能。
李靖在计算自己携带的粮食,他们携带的干粮只能支持军队十天,而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补给,李靖计划全歼驻扎乞伏泊的一万突厥军,夺取他们的牛羊物质。
而从云内县北上乞伏泊还需要走四天时间,他有点担心乞伏泊的驻军发现隋军后会及时撤离,使他们扑过空,那时他们的干粮供应就只剩三天了,如果能找到一个草原部落还好,如果找不到,他们就将面对断粮的危机。
这也是隋军北上计划中最大的一个风险,令李靖踌躇不已,李靖当然也想多带一些粮食,但轻兵北上,士兵携带十天的干粮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道:“启禀将军,我们的外围巡哨遇到四名隋军士兵,他们说有重要情报禀报。”
李靖一怔,问道:“是哪里的隋军士兵?”
“好像是紫河关的守军,他们和主力失散,准备转道去雁门郡。”
李靖随即令道:“带他们来见我!”
不多时,几名衣衫褴褛的隋军士兵被带了进来,这几人正是最后撤离紫河关的韩千回等人,他们下山时遇到了一支突厥巡哨,一名伙伴守受伤,在紫河一带躲闪了半个多月才向西逃亡,正好遇到了李靖的军队。
“卑职参见李将军!”几名士兵单膝跪下行礼。
李靖见他们面黄肌瘦,皮甲破败,但勉强还是隋军的模样,便问道:“你们是谁的部下,怎么会在这里?”
韩千回抱拳道:“回禀将军,我们是紫河关张镇秋将军的麾下,张将军不幸阵亡,牛将军率领军队撤离紫河关时,令我们上山点燃烽火,我们便和主力失散了,后来遭遇到了突厥巡哨,我们在紫河一带东躲西藏,前几天偷到了三匹马,这才向西奔逃,正好遇到了李将军。”
李靖点点头,他听撤退到雁门郡的牛隽说过,张镇秋御敌时不幸阵亡,突厥军声势太大,他们抵挡不住才被迫撤离紫河关,这几名士兵应该就是当时走散的士兵了。
“现在紫河关那边情况如何?关隘还在吗?”李靖又问道。
“关隘已被突厥军队拆毁了一半,不过那里还有突厥守军。”
李靖一怔,问道:“有多少守军?”
“原本有两千人,但前些天又从北面过来万余人,现在大概有一万多人。”
李靖吃了一惊,急问道:“你的消息可当真?”
“小人怎敢欺瞒将军。”
李靖连忙查看地图,他心里明白了,这应该是乞伏泊的军队南撤到了紫河关,自己还准备去乞伏泊歼灭这支军队,若不是这名士兵及时告诉情况,他们北上必然会扑个空,扑空问题倒不大,关键是他们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持七天,从这里去乞伏泊往返就要八天,他们半路就会面临断粮之虞。
李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暗暗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李靖又连忙问道:“紫河关可有羊马城?”
“当然有,我们全靠偷吃他们的羊活下来,还偷了三匹战马,大概有百万头牛羊。”
李靖大喜,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们从紫河过来遇到突厥巡哨吗?”
韩千回躬身道:“回禀将军,突厥军队在紫河南面和东面布下了重哨,我们不敢从武周山南面走,而是绕道武周山北面,迂回到了云内县后再南下,一路上没有遇到突厥巡哨。”
李靖点点头,让士兵带他们几人下去换衣休息,准备用他们为向导兵,他随即令道:“传令全军五更出发!”
…
四更时分,一支三千人的前锋军便用韩千回等人为向导先一步出发了,一个时辰后,五万大军继续穿过云内县北上,但他们不再是去乞伏泊,而是绕道武周上北面,迂回前往西面的紫河关。
从云内县到紫河口如果是骑兵需要两天时间,步兵则需要四天时间,这还是走直线所需时间,但如果是迂回走曲线则需要更多时间,隋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明显加快了行军速度,夜里不再驻扎,而是小憩一个时辰后便继续西行。
三天后,军队距离紫河口还有百里距离,李靖下令士兵原地休息吃午饭,这时,前锋军也放慢了速度,距离后面的主力只相距三十里,形成了首尾呼应的格局。
不多时,一队骑兵疾奔而来,他们翻身下马,带着韩千回快步走进李靖的临时行军帐内,校尉躬身施礼道:“将军,他来了!”
韩千回连忙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将军!”
他换了一身新衣,披挂明光铠甲,收拾干净了倒也威风凛凛,李靖打量他一眼,笑道:“我听前锋马将军说,你身手颇为了得,怎么只是一个小小的火长?”
韩千回半晌叹口气道:“小人不敢隐瞒将军,我们原本是陷阵兵,因在紫河防御时立功才被张将军转为正式士兵,所以小人只是一个火长。”
李靖这才恍然,原来他们都是死囚,他心中更有兴趣,又问道:“那你之前是做什么?”
第958章 夜袭紫河(上)
“小人是大盗,带着五名手下连盗四个县的官库,得手两千两黄金,在去年夏天准备夜盗彭城郡官府时被手下出卖,落入官府手中,判了死罪。”
“两千两黄金,你应该是个富豪了,却还想继续偷盗,是贪得无厌吗?”李靖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他。
韩千回挺直腰道:“我并非贪得无厌,我自幼便是孤儿,要饭长大,后来学了一身本事,就想为孤儿做点事,两千两黄金全部散给了中原一带的流浪乞儿,因此才被手下怀恨,最后把我出卖了。”
李靖目光稍稍缓和,他见韩千回目光诚挚,没有畏惧回避,便点了点头道:“英雄不问出身,我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既然你已被张将军转为正式隋军,说明你立下的功劳已经洗去了过去的罪孽,我希望你再立新功,再升一步,成为堂堂的北隋将校。”
韩千回心中感动异常,哽咽道:“卑职愿跟随将军,至死不渝!”
“我们都是为齐王殿下效力,跟随我倒不必了!”
“卑职——”
韩千回想解释,李靖却笑着一摆手,“不必解释了,为自己的前途奋斗吧!”
“卑职…明白了!”
李靖笑了笑又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一件事,我记得你第一天说过,你们在突厥人的羊马城偷羊充饥,最后还偷了他们的三匹马,是这样吧!”
“确实如此!”
“那我想知道,以突厥人的防守严密,你们是怎么偷到羊和马?”
“回禀将军,突厥人虽然防御严密,但还是有漏洞。”
李靖当然知道,任何防御都会有漏洞,关键是能不能找到这个漏洞,他连忙问道:“什么漏洞?”
这时,韩千回看见了桌上的沙盘,一指沙盘道:“用它说或许更直观一点。”
李靖手一摆,韩千回走上前,他仔细端详桌上的沙盘,沙盘是马邑郡北部的地形缩景,其中武周山北部插了一面小红旗,这就是他们目前所在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