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得到消息的北海郡士庶联名数十万人请愿,要求留下赵蜀,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张铉,得知实情的张铉也深为感动,便让赵蜀继续留任北海郡丞,但将的散官从五品升为正四品的正议大夫,同时赐赵蜀的母亲为正四品诰命夫人。
这天下午,几架穿越黄河冰面的冰橇从北面驶来,抵达了北海郡的黄河码头,这里是北海郡的民用码头,也是北海郡的牲畜集散市场,有大大小小三十几个牲畜场,还有码头和其他货仓。
整个码头显得有点脏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牲畜体味和粪便的混合气息,虽然现在是冬天,气味已经不那么浓烈,但可以想象大规模交易的秋天会是什么感觉。
凌敬和刘兰成从冰橇上跳下,走上岸,凌敬打量一下码头,眉头不由一皱,他感觉和从前相比,这里显得有点脏乱了,王宝林笑道:“没有办法,北海郡以牲畜出名,味道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几名小贩上前殷勤地揽客道:“坐我们的马车吧!去临淄或者益都都可以,又快又便宜。”
凌敬他们的战马就在后面不远,他们不需要马车,刘兰成便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这时,凌敬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群官员从官署里走出来,他便指着官员问道:“那是哪里的官员?”
一名小贩笑道:“那是我们郡丞,这两天过来检查码头。”
凌敬大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郡丞赵蜀,他连忙派人去通报,不多时,赵蜀带着几名官员匆匆走来,他当然认识凌敬,凌敬不属于朝廷系统,而属于军方,赵蜀上前行一礼歉然道:“卑职不知凌参军到来,怠慢了!”
凌敬回礼笑道:“我们是有秘密任务来北海郡,事关重大,需要得到赵郡丞协助。”
‘事关重大’四个字从凌敬的口中说出,那一定是严重的事件了,赵蜀神情严肃起来,连忙道:“请参军到码头官衙一叙!”
凌敬又向他介绍刘兰成,“这位是刘兰成将军,虎贲郎将,与我同来北海郡。”
赵蜀听说这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风雷军统帅,不由肃然起敬,“原来是风雷军刘将军,久仰了。”
刘兰成也淡淡道:“事情重大也很严重,希望北海郡官府能全力协助。”
赵蜀心中更加不安,一摆手,“两位请!”
刘兰成让手下在岸边等候战马,他和凌敬带着王宝林跟着郡丞赵蜀向码头官署走去。
第928章 征询线索
几人在官署内堂坐下,赵蜀令人上了热茶,这时,凌敬已经将情况简单地告诉了赵蜀,不出所料,赵蜀被惊得目瞪口呆,北海郡里竟然藏着一支突厥骑兵,简直不可思议。
“凌参军真的能确实吗?”赵蜀还是不太相信。
旁边刘兰成冷冷道:“在前天已经有我们的五百骑兵先一步进入北海郡了,赵郡丞发现了吗?”
赵蜀半晌无言以对,凌敬又笑道:“我们并非是指责赵郡丞失职,突厥也并非披盔带甲进入河北,他们是装扮成骡马商人分批混入河北,所以才难以发现,我们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前来北海郡,只是说他们来北海郡的可能性最大,希望能得到北海郡官府的全力协助。”
赵蜀点点头道:“如果是扮作骡马商进入北海郡确实很有可能,坦率地说,五百多匹马在北海郡不算什么,事关北海郡民众安危,我当然愿意协助你们调查,但不知我能做点什么?”
凌敬笑道:“其实很简单,赵郡将北海郡所有的畜牧大户聚集起来,给他们讲清楚情况,相信他们会提供一些可疑线索。”
“我明白了,这就派人去通知。”
这时,赵宝林提醒赵蜀道:“赵郡丞,还有山区的几座牛庄,我觉得可能性更大。”
赵蜀这才注意到赵宝林,刚才他就觉得有点眼熟,现在再仔细看,他终于认了出来,“你是赵东主?”
“在下正是,多谢郡丞还记得我。”
赵宝林只是一个小小的骡马商,他怎么能和凌敬以及刘兰成坐在一起,赵蜀顿时意识到,这个赵宝林一定是知情人。
“不知赵东主还有什么线索给我?”赵蜀又问道。
赵宝林道:“那些都是真正的突厥骑兵,不会说汉话,只有一个领队会说汉语,就像一大群哑巴,如果在人多之处必然会引起民众怀疑,所以我认为他们一定会藏身在偏僻之处,山区内的那几座牛庄地处偏僻,占地面积大,正适合他们隐藏。”
刘兰成接口道:“赵东主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些突厥人十分骁勇,一旦意识到他们已被发现,必然会玉石俱焚,会给北海郡带来重大伤亡,不如我们兵分两路,郡丞召集士庶了解线索,但不要告诉他们有关突厥人的事情,一是避免无谓的恐慌,其次是不让突厥人感到自己被发现,该怎么说赵郡丞可自己斟酌,然后那几座山区牛庄就交给我们,希望太守能给我们一份地图。”
赵蜀明白这件事的凶险,他没有坚持,点点头道:“就依刘将军所言,我现在就回去,地图郡衙里就有,我会派人送来,不知将军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我们需要军粮和草料,希望郡丞能提供。”
“没有问题,码头上就有两座粮仓和一座草仓,将军请尽管使用。”
凌敬也道:“我和赵郡丞去益都县,这边就交给将军了。”
众人遂分兵两路,凌敬跟随赵蜀返回益都县召集士庶征询线索,刘兰成则留在黄河码头,等待他的部下前来码头汇集。
且说赵蜀在黄河码头边派人去给各大世家豪门以及养畜大户送信,要求他们立刻到益都县商议大事,以赵蜀的威信,各大家族纷纷响应,在赵蜀和凌敬返回益都县的第二天,近百名家主或者家族代表赶到了益都县,众人在郡衙大院内聚集,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凌敬向赵蜀点点头,赵蜀会意,起身咳嗽一声道:“大家请安静吧!”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赵蜀这才不慌不忙道:“把大家找来,是有一件事想请大家帮帮忙。”
贾氏家族的第二号人物贾向阳笑道:“郡丞有什么事尽管直说,我们能帮上忙就一定不会推迟。”
众人也纷纷道:“郡丞直说吧!我们会尽力而为。”
赵蜀点了点头道:“其实这件事和大家也有关系,我们得到情报,有一支乱匪可能藏身在北海郡,大约有五六百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下面顿时炸开锅,众人激动地叫成一片,这也难怪,北海郡对乱匪的痛苦记忆至今难忘,不管是豪门还是普通民众,没有人愿意再有乱匪来北海郡。
“安静,大家请安静!”
赵蜀叫了半晌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赵蜀又继续道:“现在乱匪只是一个苗头,我们必须及时扑面,齐郡那边很快就有驻兵过来灭匪,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乱匪藏身在哪里,所以想从大家这里得到一点线索。”
贾向阳高声问道:“请问郡丞,这些乱匪有什么特征吗?比如他们是从哪里来?是哪里人?大家才好对应。”
“这支究竟是哪里人我们也不清楚,不过他们都有马匹,深居简出,一般会用黄金购物,肉食消耗很厉害,我们所知就这么多,大家想想看,自己平时的接触中有没有来历不明之人。”
但问了半晌,大家皆七嘴八舌,皆不得要领,赵蜀见众人确实不知,心中失望,只得安抚了众人几句,又再三叮嘱众人不要传出消息,以免引起恐慌,赵蜀随即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凌参军,恐怕这条路行不通。”赵蜀歉然对凌敬道。
凌敬点点头,心中也有点失望,要么这些突厥并不在北海郡,要么就是他们藏匿太深,看来这趟北海郡之行远没有去河间县顺利。
“郡丞将地图送给刘将军了吗?”
“已经送去,昨天我一回来就派人去码头送地图。”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一名随从领着一名养畜大户上前道:“使君,此人说他可能有点线索。”
“什么线索?”
这名大户怯生生问道:“郡丞所说的乱匪是不是突厥人?”
凌敬和赵蜀同时腾地站起身,异口同声问道:“他们在哪里?”
大户吓得一哆嗦,赵蜀连忙稳住他,“别慌!慢慢说。”
大户慢慢说道:“小人叫周广昌,临朐县人,以养牛为生,家中也种黑豆,两个月前,有人向我买了一批黑豆,大概要三百石,他们给了我一百两黄金,要知道这是十倍的价钱了,我家中库存黑豆不够,又来益都买了一部分,然后带伙计租几艘船给他们送货,他们收货地点在箕山脚下,当时来了一群人,用牛车拖走了黑豆,我看这些人都是不是中原人,应该是突厥人。当时我就很奇怪,北海郡怎么会有突厥人?不过对方给了我一百两黄金,我就只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敬又追问道:“你能确定对方是藏身在箕山吗?”
“是不是在箕山里面小人不敢肯定,但一定在箕山附近,因为他们赶来的牛车装不下那么多黑豆,他们还每人扛了一袋,一袋就是一石,扛那么重的黑豆,我想他们藏身之处应该不远。”
凌敬和赵蜀又问了这个周广昌几句,这才再三叮嘱他不要说出去,以免惹杀身之祸。
周广昌连连答应,便告辞而去了,凌敬和赵蜀兴奋地对望一眼,没想到最后终于有线索了,赵蜀刷地打开一幅地图,指着箕山道:“箕山位于益都县东南,相距约八十里,正好是益都县和临朐县的交界之地,山脚下就是巨洋水,交通十分便利,但箕山很深,向东绵延三十余里,里面有不少盆地,确实适合于藏身。”
“有牛庄吗?”
“有!有两座牛庄,各养了几百头黄牛,但我不知道他们藏身在哪一座牛庄内?”
凌敬沉思一下道:“这些突厥人十分强悍骁勇,官府就不要插手了,让刘将军来对付他们,我建议益都县和临朐县加强城门守备,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关门!”
赵蜀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就派人去给刘将军送信。”
第929章 发现敌踪
箕山位于巨洋水东岸,传说箕子曾在这里隐居而得名,箕山向东绵延三十里,虽然山体不高,但山头众多,属于丘陵地带,中间藏有很多小盆地。
不过由于巨洋水继续向北则渐渐变成土地肥沃的平原,大量人口更愿意生活在平原一带,使得位子并不算偏僻的箕山人烟稀少,整座箕山方圆近百里,却只有几十户人家。
箕山内有两座牛庄,各养数百头牛,待到了出栏季节,牛庄主人便会将牛从山中赶出了,坐船北上去交易市场,甚至还会有骡马商上门来求购,不过去年秋天,箕山内的牛并没有像前年一样上市,但因为北海郡的牲畜太多,箕山的牛没有出栏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天傍晚,在箕山内的一座山头上,两名隋军斥候正探头向山下注视,就在数十丈远的山脚下有一座占地颇大的牛庄,占地近百亩的牛圈内站着百余头牛,显得有点空旷,旁边是用木头搭建了一座饲料仓库,还有一排牛庄主人住的房子。
在仓库和房子背后隐藏着一处山谷,山谷口正好被房子挡住,由于天色已晚,加上树木茂盛,山谷内显得有点幽深,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这座牛庄位于箕山腹部,距离巨洋水约二十余里,两名隋军斥候趴在山头已经一天了,他们已经发现山谷内修建有房子,但他们观察了一天也没有发现人的踪影,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可疑之事,如果是正常的牛庄,主人也会去牛圈看看牛的情况,何况中午时分还有两头牛打了架,但主人却没有出现,这就耐人寻味了。
就在两名斥候快要失去耐心之时,一名斥候忽然用肘拐了同伴一下,“快看,有人出来了!”
两人顿时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只见从屋子背后转出来二十余人,个个身材魁梧强壮,身材虽然不高,但肩膀都十分宽厚,正是突厥人普遍的身材。
二十几人跳进牛圈,其中为首之人指向一头比较肥壮的牛,其余人一拥而上,将牛扳倒在地,纷纷拔出刀割断了肥牛的咽喉,片刻,他们割下大块大块的牛肉,扛在肩头向山谷内走去,半个时辰后,一头肥壮的牛变成了一具骨骇,最后几人抬着牛骨骇走进房间里,除了满地的鲜血外,牛圈又恢复了白天的宁静。
不多时,几人从房子里出来,愉快地交谈着什么,他们嗓门很大,声音传得极远,如果说刚才杀牛的一幕只是证明他们疑似突厥人,那么这一刻他的声音传到两名斥候耳中,则千真万确地证明了他们的身份,他们说的都是突厥语。
两名斥候兴奋万分,两人商量一下,其中一人留下来继续监视,而另一人赶去临朐县报告。
刘兰成率领的一千二百名风雷军士兵目前就驻扎在临朐县,他们之所以没有在益都县驻扎,是担心益都县有突厥人的眼线,发现他们到来必然会引起警觉。
房间里,斥候向刘兰成汇报了他们的发现,刘兰成打开一幅刚刚请人绘成的箕山地图,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士兵所说的牛庄,刘兰成沉思片刻问道:“山谷有多深?”
“启禀将军,大概有两里左右,里面树木茂盛,只隐隐看见里面有不少木屋,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发现那群人只杀了一头牛,对吗?”
士兵点点头,“正是!”
刘兰成负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一头牛显然不够五百人分食,但五百人都吃牛肉,牛圈的牛早就被吃光了,里面的人必然还有别的食物,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这座牛庄只有一部分突厥人。
“将军,我们要不要动手?”旁边李客师问道。
刘兰成心一横,对李客师和张厉道:“我们可以动手,但绝不能让他们逃掉一人,否则后患无穷。”
…
入夜,刘兰成率领一千两百名风雷军士兵进入箕山,在一处山坳内,刘兰成听取了留守斥候的汇报。
在第一名斥候离去后,牛庄又出现了情况,一群人赶来两百多头牛羊放入牛圈,山谷中人又宰掉了十几头牛,刘兰成这才明白,原来牛庄中的牛早已被突厥士兵食尽,只是他们不断从外面采购活牛才使得牛圈中还有一百余头存牛。
有了这个情报,刘兰成心中最大的疑虑消失了,他立刻令人将李客师和张厉找上前,低声对两人道:“敌军藏身的山谷只有一条通道,我考虑可以用火攻,我们在谷外用强弩伏击,敌军必然是骑马突围,我们可多设绊马索,另外李将军率三百骑兵在外面再设一道伏兵,确保万无一失。”
“用火攻怎么攻?”张厉问道。
刘兰成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山顶,笑道:“山谷顶上是悬崖,这就有办法。”
张厉顿时明白过来,笑道:“杀人放火我擅长,我去山顶!”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考虑了各种细节,此时已经到了一更时分,风雷军士兵将战马留在山外,留下一百名士兵看守,李客师率三百骑兵在进山约五里的一个险要处埋伏,其余八百余士兵则在刘兰成和张厉的率领下迅速向山内牛庄奔去。
时间渐渐到了三更时分,张厉率领数十名士兵已经在山顶悬崖边上准备了十几个大火球,这种大火球外面用细竹片编镂空球状,里面填满了火布干草等易燃之物,从高处坠地后极容易碎裂,引火之物便四散抛洒,从而引起大面积烈火。
“将军,三更到了!”
张厉和刘兰成约好的时间到了,张厉立刻令道:“点火!”
士兵们用火镰点燃了十五只大竹球,火势在竹笼中迅速燃烧,片刻就成了一只只大火球,士兵们用长棍将球推下了山崖,十五只火球如流星般向山谷中坠去,除了两只火球被藤蔓挂住外,其余十三只火球全部坠入谷中。
刘兰成和士兵们就埋伏在牛圈外的一片树林内,刘兰成注视着山顶,当山顶火光乍现,刘兰成立刻喝令:“冲上去!”
八百名士兵向谷口扑去,守在木屋前的三名突厥哨兵发现了他们,惊恐地大喊起来,但只喊了两声,一阵乱箭便将这三人射杀。
士兵们迅速就位,五百名士兵冲进长长的木屋内,木屋其实是突厥人特地修建,正好横在谷口,使谷口十分隐蔽,很难被发现,但有利便有弊,木屋虽然掩护了山谷内的秘密,但同时却阻碍了山谷内骑兵向外突围。
一部分隋军士兵上了屋顶,另一部分士兵则占据了窗口,一支支角弩对准了山谷口,其余士兵则在木屋两边拉开了数十根绊马索。
几名突厥商人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才找到这个位置,离益都县近,同时地处偏僻,是藏身的最佳之处。
突厥处罗可汗确实准备在去年十月发动对北隋的闪电突袭,掠夺财物和人口,同时可以大大提高处罗可汗在漠北草原的威望。
而潜伏在北海郡的五百余名突厥精锐是大祭司摩亚伦的手下,他们的任务是在防御空虚的北隋腹地进行血腥杀戮,摧毁北隋军队的抵抗意志。
但人算不如天算,刘武周的溃败使北隋军攻入马邑郡,而突厥在马邑郡北部并没有设立防御,隋军骑兵甚至可以一直杀到突厥王帐,这便打乱了处罗可汗的部署,他改变了计划,决定延迟几个月,在春天时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不过这样一来便使得事先潜入中原的这支突厥骑兵身处险境,他们只能尽量隐蔽,除了采购食物和特殊马料外,他们都不外出,不过一次采购黑豆的行为却最终使他们的藏身处暴露了。
山谷内修建了数十座木房子和一座占地很大的马厩,突厥骑兵们隐忍着内心的烦躁,在这里度过一天又一天,耐心等待着春天来临。
第930章 烈火焚谷
三更时分,突厥骑兵们沉睡得正香甜,忽然从上空坠下十几只大火球,坠地后便砰然碎裂,火布和燃烧的干草四散飞溅,火势迅猛,瞬间便点燃了冬季干燥的枯枝和灌木,火势在山谷内迅速蔓延。
战马惊恐的嘶鸣,一群群突厥士兵大喊大叫着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大部分人连皮甲也来不及穿戴,事实上,盔甲和长矛等一切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品都被特地藏匿起来,每个人只随身带着战刀和匕首,穿着普通人的衣服。
“快出山谷,快!”一名千夫长大喊着下达命令,四周烈火肆虐,火舌席卷树木和房屋,迅速蔓延的火势令他胆寒了,再不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丧身火海。
这时已经有人打开了马厩,一群群战马从马厩中奔腾而出,战马和士兵一样惊恐万分,本能沿着山谷向外面奔去,很多士兵翻身骑上了无鞍战马,凭借着高超的骑术纵马疾奔,率先冲到山谷。
一百名骑兵刚到山谷,只听一声梆子响,密集的箭矢迎面射来,所有箭矢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射人不射马,百余突厥骑兵纷纷惨叫着落马,战马却没有停留,沿着两侧向谷外奔去,刘兰成见前面数十匹战马都没有骑兵,大喊道:“放过前面的马!”
绊马索没有绷起,当前面三十几匹战马奔过后,后面出现了有骑兵的战马,和其他马匹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地上绊马索纷纷弹起,奔跑中的战马躲闪不及,一连串被绊倒在地,很多骑兵从马上翻滚落地,不等他们起身,锋利的短槊便已刺穿了他们的背心,将突厥骑兵钉死在地上。
当一群群战马率先奔过后,后面速度稍慢的人群也出现在谷口,不用主将下令,密集的箭矢射向仓皇逃来突厥士兵,前面士兵躲闪不及,一百余人纷纷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哭喊声,后面士兵吓得纷纷调头逃回山谷。
但此时山谷内已是烈焰滔天,不仅所有的房舍和树木被吞没,甚至山崖上的藤蔓也被没有两团没有落下的竹笼大火点燃,整个山谷内火光冲天,连天空都映红了,不少突厥士兵已被大火吞没了,活活烧死在山谷各处。
这时,突厥千夫长挥刀对堵住谷口的最后两百余名手下大吼道:“不冲出去,大家都要烧死在这里,杀出去!”
突厥士兵本能求生的意志被点燃了,他们拔出战刀大吼,不顾一切向山谷外冲去,尽管一片片士兵被箭矢射倒,但还是有一百多人冲出了谷口,刘兰成喝令道:“包围他们,一个不留,统统杀死!”
隋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些突厥士兵,尽管突厥士兵骁勇善战,此时为了生存更加拼死激战,但他们遇到的却是北隋军精锐中的精锐,个个盔明甲亮,手执锐利的战刀和精钢短槊,且兵力数倍于他们。
只片刻,一百多名突围出来的突厥士兵全部被杀死,突厥千夫长也被刘兰成亲手劈掉了脑袋,至此,五百三十八名突厥士兵全部被北隋风雷军歼灭。
凌敬和王蜀站在城头,凝视向东南方向被映红的天空,火光中卷出滚滚浓烟,守城士兵们窃窃私语,都猜测是哪里发生了火灾。
“参军,他们能敌得过突厥骑兵吗?”
凌敬负手微微笑道:“齐王殿下只派这支军队来围剿突厥骑兵自有他的道理,虽然他们只有一千余人,可就算万余敌军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在夷陵道上曾经拖住了五万唐军二十天,郡丞觉得他们会敌不过五百突厥人吗?”
王蜀点点头苦笑道:“我险些忘记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风雷军了,关心则乱啊!”
“放心吧!明天会有好消息传来。”
…
熊熊烈火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渐渐熄灭,开始有士兵浑身浇透了水进入山谷内查看情况,山谷外的战报早已清点完毕,山谷外隋军射死杀死了四百三十五人,缴获了近四百匹极为雄健的战马,但和他们的预计还是有些出入,战马摔伤或者被射死约八十匹,还有五十匹左右战马的缺口,另外士兵人数也少一百余人。
这让刘兰成多少有点担心,偏偏所有的突厥士兵在昨晚都被杀死,他们无法得到口供,只能等大火熄灭后去山谷内现场探查了。
刘兰成派了五批三百名士兵进入山谷内探查,山谷内极热,士兵们只能短暂停留,最多半个时辰便大汗淋漓地跑出来,然后又是一批士兵进去,这样,五批士兵轮换进入,到傍晚时,结果终于出来。
一名校尉向刘兰成禀报道:“启禀将军,我们在山谷内发现了九十九具烧焦的尸体,另外在马厩里发现了四十八具战马的骸骨。”
刘兰成心中略略计算一下,战马数量和人的数量基本上都能合上了,那就说明所有的突厥骑兵都在这里,或许有几人外出未归,但已经不影响大局,刘兰成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又问道:“有没有发现文书信件之类的东西?”
校尉摇摇头,“没有发现,所有房屋都被烧成了白地,不可能存在了。”
刘兰成心中多少有点遗憾,如果能搜到对方的文书信件,或许他们能得知突厥的南侵部署,他只得站起身,对士兵们令道:“收拾山谷,军队返回益都县!”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抱拳高声道:“启禀将军,李将军在山口抓住了两名回纥商人,经审问,他们正是突厥细作。”
…
二月初,空气中已经略略有了一丝温暖的气息,虽然幽州各地的河流尚未完全解冻,但贴耳在冰盖上,已经能隐隐听见冰下潺潺流水声,积雪消退,玉树琼枝不见了晶莹,露出了树枝原本的黑色,这一切都预示着再过十几天,幽州的早春也即将来临。
在安乐郡略有点泥泞的官道上,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正列队行军,虽然是骑兵,但队伍并没有疾奔,而是在官道上缓缓而行,在镶嵌有金边的青龙赤旗下,头戴金盔、身着铁甲的齐王张铉正在思考着什么,身体随着战马的行走微微晃动着。
在他返回中都二十天后,又一次来到了安乐郡,刘兰成率领风雷军于半个月前在北海郡全歼了五百余名突厥骑兵,消除了严重威胁北隋腹地的一大隐患,同时抓住了两名突厥商人。
通过严格审问,他们得到了突厥军队的一些最初计划,处罗确实准备在去年秋天突袭河北,他们选择的突破点正是北虎谷而并非刘武周控制的马邑道,毕竟北隋军在飞狐陉东端屯有重兵,突厥骑兵未必能杀进上谷郡,但北虎谷就要容易得多,这条传统的商道已经有数百年没有遭遇战争,如果大军突袭,可以杀北隋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情报便证实了张铉之前的担忧,尽管并北之战改变了突厥的计划,但并不能证明突厥大军就不会从北虎谷再次南下,张铉又想到了辽东,假如突厥杀到辽东,再从临榆关南下,那时隋军又怎么防御?
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从这件事张铉便深深体会到汉朝抗击匈奴人为什么最终选择主动出击,单纯防御必然会处处挨打,游牧骑兵的高度机动性使中原军队很难摸透他们的进攻路线,唯有击胡骑于国门之外才是最好的防御。
痛定思痛,张铉暗暗下定决心,度过这次难关后他们不能再继续被动,如果国力允许,他们也须主动出击,将突厥人彻底打残,即使统一天下会被推迟,他也在所不惜。
第931章 草原异动(上)
经过二十余天三万士兵的紧急建造,北虎谷的关隘已经初现雏形,完成了九成的进度,很远就能看见巨大巍峨的城墙,高高矗立在北虎谷最窄之处,这令张铉极为欢欣鼓舞,北虎谷关隘进展如此之快是张铉没有想到,他甚至顾不得休息,一到关城便在苏定方和李春的陪同下登上城头视察。
修建北虎谷关城原本是由麦孟才和太守李翼负责,张铉在李春到来后又进行了调整,麦孟才转而去负责卢龙塞城墙的加高加宽,而北虎谷关城则改由苏定方和李春负责,事实证明这个决策的正确,苏定方对军队控制有力,效率极高,再加上李春天才而巧妙的设计,使这座关城仅用了二十天便初见雏形,堪称一大奇迹。
城墙外,苏定方指着底部一座拱桥,由衷地赞叹道:“李尚书对城关的底部的策划俨如神来之笔,既解决了鲍丘水的穿城问题,又大大节约的工程量,加快建造速度,卑职心服口服!”
张铉也注意到了,城墙底部竟是一座月牙形的扁拱桥,只有半人高,下方装有手腕粗的锋利钢刺,冰层已经凿开,冰冷清澈的河水从桥下哗哗流过,张铉又蹲下看了片刻,问道:“人可以钻过去吗?”
李春捋须笑道:“人贴着河底是可以潜水过去,但战马过不去,没有战马,突厥军队还有什么战斗力?”
这个创造性的想法令张铉点头称赞,“李尚书说得不错,突厥军队人马一体,没有了战马,突厥士兵什么都不是。”
他又看了看高耸的城墙,有点担心地问道:“下面的拱桥可承受得起上方如此沉重的墙体?”
李春连忙道:“殿下有所不知,微臣充分利用了互市仓库中的生铁,用生铁在城墙内做一个铁架,下面有八根粗壮的铁桩支撑,实际是铁架在支撑墙体,微臣不敢保证十年无恙,但至少能保证五年之内不会坍塌,三年后我们可以重修这座关城,那时微臣再用一年的时间来细细修建,便可以做到数百年安全无恙。”
张铉笑了笑,“只要能保证一年不塌,我们的计划就可实现了。”
这时,张铉忽然发现这座一里长的关隘竟然没有城门,他不由有些奇怪地问道:“城门在哪里?”
“殿下,城门在最东面,只有七尺宽,刚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不过现在已经用一百余块巨石封死,等战争结束后,我们把巨石拖开,商队就能通过了。”
张铉点点头,他转身登上五丈高的城头,这便相当于后世的五层楼高,登高望远,可以看到十余里之外,视野顿时变得开阔。
虽然突厥在几年前曾收纳了万余名中原逃民,其中也有部分工匠,他们给突厥带去了攻城武器的制造方法,在制弓技术上也有了一定的发展,但随着北隋的强势崛起,使得大量河北优秀工匠投奔青州而并非突厥,突厥的技术进步还是有限,五丈高的城墙使突厥军队很难攻打。
“殿下给这座城关起个名字吧!”
李春微微笑道:“城关已经快建成,却还没有名字,朝廷那边也不好备案。”
张铉想了想道:“这条商道既然叫做北虎谷,那么就叫虎谷关吧!”
李春和苏定方连连称好,李春笑道:“微臣明天就安排人制备关名,还恳请殿下赐墨宝一幅。”
张铉的书法虽然一般,但勉强可以见人,更关键是关名他若不题词,那谁敢越俎代庖?张铉便点了点头,答应了李春的请求。
这时,张铉忽然看见一里外有一道矮墙,这让他有点意外,当时他是担心城关在突厥大军到来前来不及修建完成,所以才决定先用泥袋筑一道矮墙,但现在城关已经九层完工,那道矮墙其实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居然已经修建完成了。
“那道矮墙是几时修建完成?”张铉指着远处的矮墙问道。
李春连忙道:“回禀殿下,矮墙是三天前修建完成,我们只用了不到五天,参与修建的人数也不过千人,没有影响虎谷关的修建。”
“是用泥袋吗?”
李春摇摇头,“不是用泥袋,我们是用巨木和生铁搭成外框,里面再铺一层厚板,其中填满了河床上的碎石,上面再铺木板和栅栏便于士兵在上方防御,虽然不能和用巨石修砌的关城相比,同样坚固耐用,不是那么容易摧毁,即使突厥军队夺取,对他们也没有什么作用,但对于我们却防止突厥军队对虎谷关发动的偷袭。”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关键点上!”
张铉欣然道:“无论是修建那道矮墙还是我们修建烽燧都是为了防止突厥军队的偷袭,这是突厥军队一向擅长的战术,相信他们同样会对我们使用,所以要考虑到各种细节,才能使我们从容面对突厥大军的偷袭和长途奔袭。”
旁边苏定方若有所思,低声道:“启禀大帅,卑职听说裴将军派了不少骑兵斥候去草原,现在草原虽然还有积雪,但已经可以行军,我们这里是否也可以派出斥候深入草原,一旦突厥人有风吹草动,我们的斥候便立刻能传来消息?”
张铉沉思片刻道:“元庆那边派斥候去草原是我的命令,但他们也只是去伏乞泊和定襄郡一带,东部草原是铁勒的地盘,一旦突厥大军来袭,会有人及时通知我们,所以倒没有必要派斥候北上,况且一旦遭遇狼群,斥候的损失就大了,我们不需要冒这个险,只要把烽燧建好,两百里外就有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