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也有数百士兵在军营板墙上防御,但他们抵挡不住一万汉军的进攻,汉军三千弓弩手用密集的箭雨死死压制住防御曹军,千余名士兵抱住数十根巨大的撞木冲向板墙,沉重的撞木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撞击板墙,板墙摇摇欲坠,在一片叫喊声中,板墙轰然坍塌,出现了一段百步宽的缺口。
黄忠大喝一声,“跟我杀进敌营!”
他一马当先,挥舞大刀率先冲进了缺口,后面一万汉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了曹军大营,向四面八方杀去。
河面上烈火冲天,浓烟滚滚,数百艘曹军战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仿佛整个濡须河口都被点燃了,岸上军营内喊杀声震天,死尸遍地,血流成河,粘稠的血浆汇集成小溪,流入了河中,两万曹军水兵士气低迷,军心动荡,他们无从抵抗,在汉军士兵猛烈地冲击下迅速崩溃了,曹军士兵们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各自逃命,走投无路的士兵则跪地投降。
这时曹军军营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北风强劲,火势迅速蔓延,一顶顶帐篷被烈焰火舌迅猛吞没,很多士兵根本来不及逃出大帐,便被大火吞没了,到处是火人在惨叫奔跑,没跑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大火将士兵烧得蜷缩起来。
江中的火焰尽管高达三十余丈,令人心惊胆战,但毕竟比较遥远,而军营中的大火却直接威胁到曹军士兵的生存,这时,败退的风潮已迅速从水军军营席卷到陆军军营。
这一边由副将臧霸率领,臧霸骑在战马上,指挥士兵拆除营寨,企图形成一片空地,将蔓延过来的大火隔离开,与此同时,他还要准备防御即将杀来的汉军,臧霸大声喝道:“不准混乱,列队防御!”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天空大喊:“将军快看!”
臧霸抬头,只见几顶烈火燃烧的大帐被风吹到天上,向这边飘来,他大吃一惊,急令左右道:“盯住它们,不准它们落入营中!”
但已经来不及了,几顶熊熊燃烧的帐篷迅猛地扑下来,扑进了密集的大帐之中,臧霸身后的十几顶大帐迅猛燃烧起来,臧霸恨得大骂,“快隔离它们!”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火势蔓延起来,军队就会崩溃了,就在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至,对臧霸喊道:“臧将军,张将军令你的军队立刻撤入军城!”
臧霸犹豫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正迅猛燃烧的大营,不由叹了口气,趁未乱之前保存有生力量,确实是上策,他当即下令道:“立刻撤入军城!”
两万曹军士兵已经有点军心动摇,得到撤退的命令,曹军士兵顿时争先恐后,向一里外的军城奔去,但刚刚奔出军营,只听见一阵战鼓声响起,火光大作,猎猎火光中,只见大将魏延率领一万伏兵从侧面杀出,截断了曹军的退路,曹军士兵顿时一阵大乱。
臧霸见后面已有汉军追杀而来,败退士兵即将冲垮自己的后军,他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喊道:“杀过去!”
曹军士兵拼死突围,双方在大营外激烈混战在一起…
此时水寨中的曹军战船已经全部陷入了火海,而甘宁率领水军也从水寨北面登陆,两万五千水军从北面登陆,对曹军进行包抄,阻截曹军水军向北撤退。
两军一直混战到天明,水寨中的数百艘战船全部被焚毁,水面到处是被烧焦的曹军战船残骸,一万五千水军在黄忠和甘宁的联合夹攻之下也全军覆没,近一万人被俘投降,被斩杀数千人,逃走不到两千人。
而臧霸率领的两万陆军也损失近半,臧霸率军杀开一条血路,一万余人逃进了军城之中,但负责阻截的魏延部也死伤惨重,伤亡三千余人。
张辽并没有下令军队出城作战,他被军师程昱劝止住了,尽管他们在军城中的兵力高达三万五千人,但程昱知道曹军士兵不擅长夜战,大营已被火焚毁,曹军军心动摇,出城作战只会死伤更多惨重,而且于事无补,无法挽回水寨和军营被毁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最大限度保存实力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尽管如此,张辽还是亲自率领三千士兵出城接应臧霸,正是张辽的接应,使臧霸军队得以冲破了汉军阻截,在混乱中得以保全。
小雪已转成大雪,天空灰暗阴沉,一团团雪球在寒风中如扯絮般落下,天地间灰茫茫一片,军城城头上,张辽站在大雪中凝视着城外的惨状,他的心情十分沉重,苦心经营的水军在一夜间被摧毁,让他怎么向丞相交代?
这时,程昱慢慢走上前,他叹了口气安抚张辽道:“事已至此,文远就不要太揪心了,这件事我也没有料到,我会向丞相说清楚情况,更何况我们水军的作战能力本来就远远弱于敌军,又是被他们偷袭,失败也是在情理之中,不过…”
说到不过,程昱有些担忧道:“我现在有点担心丞相的安全。”
张辽一惊,“军师是说,汉军要对丞相下手?”
程昱点点头,“汉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彻底摧毁我们的水军力量,水寨被烧毁,那跟随丞相东去的两百艘战船也必然会是他们的目标。”
一句话惊醒局中人,张辽顿时急了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战船没有了,怎么去接应丞相。”
“将军也不必担心,虽然汉军战船一定会去拦截丞相,但丞相未必会束手就擒,他必然会弃船上岸,我们只要赶去去北岸接应,就能遇到丞相,毕竟有六千精锐,汉军也不容易对付。”
张辽沉思片刻,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我亲自领兵去救援丞相!”
第780章 江东风云(二十四)
天渐渐亮了,刘璟终于醒来,一夜风流使他浑身疼痛,他这才发现,怀中的佳人早已不知了去向。
此时他竟有一种恍然做梦般的感觉,他竟然得到了大乔,就在昨天中午,他还没有这种念头,可一夜之间,却变成了现实。
这时,舱门开了,一片玫瑰色的朝霞洒进船舱,大乔穿着一身白色的细麻筒裙走了进来,手中端正一只描金漆盘。
大乔在他身边跪坐下,放下漆盘,抿嘴笑道:“想着你昨晚比较辛苦,所以想着给你补一补,快起来喝吧!”
光线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肌肤百里透红,闪烁着白瓷般的亮色,昨晚她眉间的哀怨之色竟一扫而空,有一种从内心洋溢出的快乐。
刘璟有些呆住了,一夜之间,女人的变化就会如此之大吗?
“看什么?”大乔轻咬一下嘴唇,一夜的情爱,刘璟已征服了她的身心,使她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昨晚还没有看够吗?”
“昨晚黑漆漆一片,我哪里看到什么?”
“嗤!”
大乔掩口一笑,伸出玉指,轻轻抚摸他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浓情蜜意,可又有几分羞涩,浅浅笑道:“有时间我给你看,让你看个够!”
刘璟心中一荡,一下将她扑倒在被褥上,“我现在就要看!”他有些粗鲁地拉开了她的裙带,衣裙散开,那一片羊脂白玉般的肌肤炫得他眼睛都花了。
“现在不行!”大乔慌忙指了指舱外,“侍女马上就来了。”
她主动亲了亲刘璟的脸颊,小声道:“晚上吧!好吗?”
刘璟坐起身,他着实饿坏了,端起燕窝粥便慢慢喝了起来,火辣辣的眼睛却盯着大乔整理衣裙,他忽然想起大乔昨晚穿的不是这身裙子,便奇怪地问道:“你还带了衣裙?”
“我哪里带衣裙,这是侍女的长裙,我临时借穿一下,你不知道,我下二层去,被江风吹得很冷。”
刘璟想到她裙内空无一物,顿时暧昧地笑了起来,调笑道:“怎么,不跳江了吗?”
说完他便后悔了,这个时候说这种扫兴的话做什么,这会伤了她的心,他暗骂自己该死。
果然,大乔脸上笑容消失了,深深低下了头,半晌才低声道:“你心中也觉得我轻贱吗?”
刘璟心中痛惜之极,连忙放下碗,上前将她搂入怀中,诚恳地说道:“我怜爱你还来不及,哪里会轻贱于你,我就害怕你自己想不开。”
大乔无力地依偎在他怀中,刘璟的爱怜让她心中感到一阵阵甜蜜,她轻轻叹道:“我如果没有跨过心中那一关,昨晚我就绝不会从你,十五年了,你觉得还会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里吗?”
“我觉得你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里,直到昨晚,你才终于解脱出来。”
“那你就错了,他早已在我心中慢慢淡去,我只是被身份所困,将自己情欲深压在心中,其实我做梦也在渴望能脱离那个樊笼,渴望能有个让我依靠的肩膀,让我得到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
说到这,大乔伸出手臂勾住爱郎的脖子,眼波迷离,轻声道:“昨晚的感觉,真的让我刻骨铭心,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刘璟吻了吻她的香唇,柔声道:“我会娶你,让你给我生一个儿子。”
这句话使大乔顿时有了心事,她慢慢站起身,走到船窗前怔怔地望天空中的茫茫大雪,不知过了多久,她低低叹了口气。
“你在担心什么?”刘璟走到她身旁,搂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大乔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小声说:“你让我想到了尚香,我真的很惭愧,我该怎么面对她?”
“这有什么?”刘璟有些不悦道:“我刘璟是要君临天下之人,难道我娶一个女人也要看别人的脸色?”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是没有问题,可我却难做人。”
大乔想了想道:“我还是想回去…”
她见刘璟眼中有了怒色,连忙伸手掩住他的口,柔声道:“你听我说完再发作,好吗?”
刘璟克制住了心中怒火,悻悻道:“你说吧!”
大乔沉吟一下道:“我回去并非是为了别人,而是为吴老夫人,她时日已不多,这十几年她待我恩重如山,我早已视她为母,我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璟郎,可以吗?”
刘璟心中的怒火被她一声‘璟郎’融化了,他轻轻抚摸她的脸庞,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大乔顿时高兴起来,心中的一丝烦忧也随即消释,她搂住刘璟的脖子,撒娇笑道:“那你得保证我安全,可别让孙权又把我送去曹营,那样我真会跳江了。”
“谅他也没有这个胆量,我会写一封信给你,你交给他,相信他会把你供到天上去。”
说到这,刘璟心中烈火又被眼前这个绝代尤物挑拨起来,他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大乔羞涩地点了点头。
船队加速继续航行,渐渐消失在江面上的茫茫大雪之中。

在行驶了一天两夜后,在第三天中午,汉军船队缓缓抵达了芜湖,从第一艘战船到最后一艘战船停泊至少要两个时辰,当刘璟的坐船停靠在码头上时,大乔终于看到了先下船,等候在码头上的妹妹小乔,她大喜过望,直接跑下了船梯。
两姐妹欢笑着紧紧拥抱在一起,大乔心有余悸道:“我听说你被抓了起来,我担心死了,后来汉王说你被救了,我还以为他是安慰我,现在看到你,我才知道是真的,让我放心了。”
两姐妹劫后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小乔心中激动,没有注意到大乔变化,她急忙道:“我是被吴侯抓了,囚禁在城外一栋大宅,他们夜间把我送走时,被汉王的人所救,直接送上船,我也很担心你,怎么也想不到吴侯竟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
“是啊!好在有惊无险,逃出了建业。”
小乔这时才注意到大乔的细微变化,女人特有的观察力捕捉到了很多细节,大乔容光焕发,肌肤变得白皙细腻,极有弹性,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更重要是,一直笼罩在大乔眉眼间的那种忧郁之态,已一扫而空,变得快乐而自信。
小乔心中一怔,她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美目向正在下船的刘璟迅速瞟去,大乔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破绽,她挽住妹妹的手走上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对她笑道:“我会在芜湖陪你一天,但我还是得回建业,只能你一人去尚香那里。”
“为什么?”小乔诧异地问道,她暂时把阿姊的变化放在一旁。
“老夫人离不开我,你也知道,她时日不多了,不过你放心,汉王会保证的安全,不会再有危险。”
小乔低头不语,她知道阿姊说得是事实,可是阿姊不能同去成都,令她心中十分遗憾,半晌,小乔叹了口气,“希望阿姊送完老夫人,能来成都和我团聚,我真的不放心。”
“会的,我一定会回来。”
两姐妹说着,马车渐渐地驶去了芜湖县城…
码头上,刘璟一直目送她们姐妹的马车远去,这才对侍卫道:“速命甘将军和黄老将军来见我!”
甘宁和黄忠早已在码头上等候,不等刘璟找他们,两人主动前来拜见刘璟。
“参见汉王殿下!”
刘璟已经在半路得到了战报,甘宁和黄忠全歼曹操水军,这令他大为满意,虽然他也知道凭借荆州水军的强大实力和黄忠带来的两万精锐,歼灭曹军水寨和两万水军没有丝毫问题,但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收益和成本的平衡问题。
他攻打曹操水军是要付出巨大的成本,那就是他刘璟的信誉,他已经和曹操签署了停战协议,五年之内两军不再动干戈,可这才几个月他便撕碎的协议,主动出击进攻曹军,如果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偏偏是摧毁曹操刚刚建立的水军,这对他刘璟的名声有很大的影响,曹操便可以借此机会宣传,他刘璟是毫无信义之人。
攻打曹军的成本之大,刘璟不可能不知道,但如果收益大过成本,那么就是一个可行的买卖,所谓收益,一是要全歼曹操水军,为夺取合肥打下基础,其次便是要对江东局势产生重大影响,曹操不仅一直支持会稽郡的孙贲,同时又和孙权签订了新的联盟条约,孙权在不送太子为人质的情况下,向曹操表示臣服,甚至还不惜用二乔换取粮食援助。
一旦摧毁曹操水军,曹操的势力就无法再逾越长江,曹操和孙权签署的条约也就成了废纸,孙贲也得不到曹操的支持,江东的局势就会逆转,可以说缓缓相扣。
这是一笔收益大过成本的买卖,有利可图,更重要是,它是破局的关键一步,刘璟便毅然下令甘宁和黄忠对曹操水军发动进攻。
刘璟嘉奖了两人,又对甘宁道:“曹操手中还有两百艘战船,几乎都是千石战船,正在返回濡须口的途中,甘将军可率水军前去拦截。”
“卑职遵令!”
第781章 江东风云(二十五)
曹操的船队是在刘璟船队离去后的次日中午出发,返回濡须口,比汉军船队晚走了六个时辰,此时正好是隆冬时节,风向西北,逆水而行,如果没有特殊的动力,船队是无法西行。
汉军的动力是叶轮,由士兵在船队踩踏木轮而获得前行动力,曹军船只没有安装叶轮,用的却是长桨,战船两侧开了桨孔,伸出数十根巨大的船桨,士兵们在舱内划动船桨,使战船能逆风逆水而行,所以这种战船又叫做百桨船。
不过相对于汉军的叶轮踏船,这种百桨船的速度并不快,效率低,且耗人耗时,汉军同样的千石叶轮船,只须二十人操纵,而曹军的一艘千石木浆船,则需要四十人划桨,所以曹操船队名义上只带了六千人,可实际上却有一万军队。
船队行驶了整整一天,还不到百余里,依然在丹阳郡境内航行,中午时分,曹操身披厚厚的大氅,站在船窗前凝视灰茫茫的江面,长江两岸此时正下着大雪,江面上的大雪更是被强劲的西风裹夹着呼啸向船队袭来。
这种大雪在南方比较少见,但曹操在北方早已司空见惯,此时他却在思索着江东的局势,他之所以和孙权结盟,主要原因固然是为了打破刘璟和孙权的联合,反过来对荆州形成威胁,但此时江东力量衰弱,已无力和荆州抗衡,孙权的利用价值实际上已经很小,曹操便有了新的想法。
他便想借此机会吞并江东,但他也知道刘璟不会允许他吞并江东,一旦曹军南下江东,必然会爆发争夺江东的大战,而在南方作战,曹军不是汉军的对手,更重要是,反而会成全刘璟吞下江东,白给汉军做了嫁衣。
所以曹操再三思量,他不会直接出兵江东,但他可以扶持亲曹势力,这个亲曹势力不是孙权,而是会稽郡的孙贲,必须让孙贲来统一江东,但曹操得到消息,由于吴郡孙绍势力得到汉军支持,会稽军连钱塘江都无法逾越。
这样一来,尽快消灭吴郡势力就成了曹操考虑的重点,而对付吴郡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南北夹击,孙权从北面出兵,孙贲从南面出兵,吴郡根本抵挡不住两支军队的南北进攻,所以控制孙权就成了曹操这次建业之行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至于收大乔小乔入后宫,那也是曹操多年来的一个梦想,眼看要成功,却被刘璟横插一脚,劫走了大乔小乔,这令曹操极为郁闷,他又不能用这件事向孙权发难,人已经跑了,再逼孙权也没有用。
曹操只能叹息,自己终究和大乔小乔无缘,同时他也深恨刘璟,与自己为敌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和自己争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操正在船舱里生闷气,这时,有士兵疾奔而至,在舱外禀报道:“启禀丞相,哨船在前方三十里发现了汉军战船,他们对哨船发动攻击,五艘哨船被击沉,只逃回一艘。”
这个消息令曹操大吃一惊,他快步走出船舱,只见船舱外站着两名探子,浑身是水,冻得瑟瑟发抖,曹操连忙问道:“可是刘璟的战船?”
“回禀丞相,不是刘璟战船,为首战船的大旗上是‘甘’字,应该是甘宁的战船,足有数百艘之多。”
曹操心中思绪急转,刘璟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拦截自己吗?这时,曹操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甘宁居然敢离开芜湖,倾巢出动,他就不怕自己的水军端了他的老巢吗?
甘宁既然敢倾巢而出,必然是有所凭恃,难道是…曹操忽然惊得一身冷汗,这里距离芜湖至少有百里,倘若芜湖出事,甘宁就算回去救援也来不及,甘宁敢这样做,只有一种可能,曹操开始担心自己的水军,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丞相,发现敌军船队!”桅杆上的眺望兵大声喊道。
曹操快步走到船舷边,向西望去,只见西方灰蒙蒙的江面上出现了无数的黑点,距离他们约十余里,这顿时令曹操紧张起来,他虽然有两百艘战船,一万军队,但绝大部分士兵都是用来划船,他们根本就没有战斗力,敌军又是顺流,占据了优势,一旦交战,他们必然会全军覆没。
曹操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毕竟经验丰富,知道平衡轻重,知道怎么摆脱危局,他当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船队火速靠拢北岸!”
这种情况下,弃船上岸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明智的做法,随着信号兵挥动旗语信号,曹操船队开始迅速转向,向北岸靠拢而去。
从西面驶来的战船队正是甘宁率领的三百艘战船,他们顺江而下,速度很快,此时甘宁也看到了曹军船队,他当即下令道:“全力追击!”
汉军船队加快了速度,全力向逃跑的曹操船队追去,甘宁更是心急如焚,他一心想抓住曹操,立下不世之功,他不断下令,“加速,再加速!”
甘宁乘坐的战船在江面上仿佛要飞起来一般,距离曹军战船越来越近,但想抓曹操没有那么容易,十几艘曹军战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阻断了甘宁战船的去路,它们迅速包围甘宁的坐船,数十块巨石从四面八方向甘宁坐船呼啸砸来,又有十几艘曹军战船开至,截断了后面几艘汉军战船,双方在江面上展开了激烈的水战。
尽管曹军战船远远不是敌军的对手,但它们却成功阻挡了汉军战船的追击,给曹操及部属逃上岸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江面的水战渐渐接近尾声,近三十艘曹军战船被击沉了十艘,另外十几艘则燃起了大火,但曹操的战船早已靠上北岸,这一带岸边的水很深,战船可以直接靠岸,曹操在数十名亲兵护卫下登上了岸,越来越多的曹军船只纷纷靠岸,一队队曹军士兵争先恐后逃上陆地。
曹操站在一处高地上,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江面上的汉军战船,他此时几乎已经能肯定,自己的水军极可能出事了,曹操很清楚刘璟的意图,他要破局,一旦摧毁自己的水军,孙权就会变卦,不再履行双方的盟约,盟约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曹操甚至可以肯定,刘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将三万石粮食运到江东,而且现在他也无船可用,想到这,曹操不由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这时,许褚上前施礼道:“丞相,我们先离开吧!”
曹操又向江面挖望去,只见江面上密集的战船已经逼近了北岸,最近一艘战船距离他所站的高处不足三百步,曹操无奈,只得下令道:“离开岸边,速向合肥方向进发!”
曹军士兵被迫放弃了战船,开始撤离北岸,沿着官道向百里外的合肥方向进发,而丢弃在北岸边的近两百艘战船和船中大量粮食物资则全部落入了汉军手中,但甘宁却十分遗憾,这是一次抓住曹操的良机,他还是没有能把握住机会。

汉军针对曹操水军的袭击终于引发了连锁反应,曹军由于水军覆灭并失去全部战船,而被迫放弃了濡须口军城,北辙回合肥,而汉军也不再驻军芜湖,刘璟率大军返回了柴桑。
就在汉军撤军之后不久,庞统乘坐一艘小船抵达了建业。
建业宫内,孙权正和张昭、张纮商议汉军破局后的对策,几天前,大乔返回了建业,她给孙权带来了一封刘璟的亲笔信,刘璟在信中说,愿意用粮食来换取建业官库中的铜锭,也就是说,在曹操三万石粮食援助变成水中月后,刘璟转而表态,愿帮助解决江东出现的粮食危机。
与此同时,孙权也得到了曹操水军覆灭,汉军和曹军同时撤军的消息,这个消息令孙权十分震惊,也让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在长江以南,曹军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汉军的对手,自己若和曹操结盟,最后只会自取其辱。
“我感到很庆幸!”
孙权心中着实有些羞愧,由于自己误判了形势,险些酿成大错,他叹口气对张昭和张纮道:“我没有把长子送去邺都,这是我今年最明智的决定,否则我就会被曹操捏住了把柄,再难翻身了,这次完全是我的责任。”
张纮和张昭对望一眼,张昭躬身道:“这件事说起来微臣也有责任,不能完全责怪吴侯,毕竟江东和曹操签订盟约是微臣去谈判,而且没有能及时劝阻吴侯,微臣也深感惭愧。”
张纮却不慌不忙道:“和曹操结盟,向汉军施压,这是微臣的建议,应该是微臣的责任更大,不过微臣认为江东并没有什么损失,相反,在刘璟和曹操的对抗中,我们也获得了一定利益,刘璟之所以答应和江东进行粮食贸易,其实也是他的一种妥协,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尽管走了一步险棋,当然,这其中我们也犯了一些急功近利的错误。”
张纮这里所说的急功近利错误,就是暗指孙权答应把大乔和小乔送给曹操,这件事张纮和张昭事先都不知晓,后来才有所耳闻,只是这种事情不好明说,张纮只能含糊地提醒孙权。
孙权半晌才苦笑一声道:“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真的用铜锭换取刘璟的粮食吗?”
他目光向张昭望去,张昭连忙道:“吴侯先别急着做出决定,如果微臣没有料错,刘璟一定会派人来具体谈这件事。”
话音刚落,堂下有侍卫躬身道:“启禀吴侯,汉王派军师庞统来了,已经进城!”
孙权点点头,对张昭赞许道:“子布果然是料事如神!”
第782章 江东风云(二十六)
庞统被江东士兵领进了建业宫,来到议事堂前,孙权带领张昭和张纮已经在此等待多时,庞统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庞统参见吴侯!”
孙权呵呵大笑,上前扶住庞统的胳膊,注视着他道:“我衷心地欢迎庞军师到来。”
有些话不用说破,双方心里都明白,庞统这次来就是为了善后,重新梳理孙刘两家的关系,刘璟已经破坏了孙权和曹操的盟约基础,使孙曹盟约变成一张废纸,那么怎么解决江东目前的困境,江东未来的政局该怎么走,都必须有明确的说法。
这一次态度必须鲜明,必须要向对方亮出自己的底线,在这个基础上达成妥协,所以庞统此行就显得尤其重要了,孙权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要亲自接见庞统。
庞统又向张昭和张纮见了礼,众人走进议事堂分宾主落座,孙权笑道:“听说汉军趁夜偷袭曹军水寨,烧毁了所有战船,并歼敌一万余人,这个消息令人鼓舞,不过这也会损害汉王殿下的名誉,据我所知,汉王和曹操可是签署了五年停战协议。”
庞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曹军屯兵濡须口,并有数百艘战船,这首先就是威胁江东的安全,一旦曹操夺取江东,就会对荆州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为了江东的存亡,也为了荆州的安全,汉王殿下才决定宁可冒损失名誉的风险,也要歼灭曹操水军,防止后患。”
孙权和张昭、张纮对望一眼,三人都同时苦笑起来,庞统这样说,无疑就是让江东来担这个人情,话虽然可以随便说,但事情却不能随便做,孙权没有和庞统继续争论这个问题,他话题一转,便开诚布公道:“汉王殿下在给我的一封信中提到,愿意和我做粮食交易,不知…”
粮食才是孙权最关注的问题,仓库中的一点存粮是军粮,关系到军队的稳定,他一粒粮食也不能动,但江东市场上粮价暴涨,已经到普通民众难以承受的地步,已经开始有民众向吴郡逃亡,一旦发生大规模逃民事件,他统治的根基也就崩塌了。
对孙权而言,粮食问题已事关他的存亡,也正是如此,他才会为了曹操的三万石粮食援助,不惜将大乔小乔送给曹操,现在这件事希望不大了,但刘璟却提出,愿意用粮食换取江东铜锭,这便让孙权看到了希望。
不过孙权不愿意用铜锭来交换粮食,他更愿意用生铁坯来换取粮食,说到这,满眼期盼地望着庞统。
庞统也主要是为此事而来,解决了孙权的粮食危机,也就稳定住了江东局势,彻底破解孙权和曹操的盟约,庞统微微笑道:“汉王殿下确实有意和江东进行粮食交易,不过再谈交易之前,我须先向吴侯确认豫章、鄱阳换取庐江郡之事,鲁子敬已经代表吴侯答应了,但汉王殿下希望吴侯能以书面方式同意置换。”
孙权沉吟片刻,这件事尽管他并不赞成,但形势摆在这里,豫章和鄱阳两郡还在汉军手中,如果他不答应,这两郡也就永远要不回来了,无奈,孙权只得点点头答应了,“我可以用书面保证。”
“好!”庞统人赞许道:“吴侯不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天下英雄,既然如此,我们就谈粮食,汉王殿下承诺,将拨付江东十万石粮食,每月拨付一万石,有两种方式,吴侯可以任选其一,一是用铜锭交换,我们直接把粮食交给吴侯,由吴侯处置,但采用这种方式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还有什么条件?”孙权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这时,张昭在一旁道:“庞军师先不要说什么附加条件,先说说第二种方式。”
张昭比孙权更清醒,他知道这个附加条件不会简单,他怕孙权陷进去,索性先避开这个附加条件,孙权顿时醒悟,连忙道:“也好,庞军师就先说说第二种方式。”
庞统一笑,缓缓道:“第二种方式由我们来出面平抑江东粮价。”
“什么意思?”
“也就是十万石粮食我们不交给江东官府,我们会在丹阳郡和曲阿郡各县设立平仓粮铺,我们负责平抑江东粮价。”
“绝对不行!”
孙权三人异口同声反对,怎么可能,让刘璟来主导平抑粮价,这不是把民心拱手相让吗?亏刘璟想得出来。
庞统并不气恼,又笑眯眯道:“吴侯要想清楚,这种方式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不行!”孙权断然拒绝。
“那好吧!我们再回第一个方式,我们有一个附加条件,条件就是一年之内,吴侯不得进攻吴郡,一旦吴侯进攻吴郡,我们就立刻停止粮食贸易。”
果然是一个苛刻的条件,孙权脸色变得铁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纮道:“恐怕江东没有这么多铜锭,官仓内只有十万斤铜锭,其余不足用生铁来交换如何?”
“这个可以,那就先支付十万斤铜锭,不足部分用生铁补足,具体价格就按照双方的市价来折算。”
庞统答应了张纮的建议,这时,他见孙权神情阴沉,知道他是为附加条件而恼火,便笑道:“这样吧!吴侯先考虑一下,明天上午我再来听吴侯的决定。”
孙权点点头,对张昭道:“送庞军师去鸿胪驿休息,让驿丞好好服侍。”
张昭笑着一摆手,“庞军师请!”
庞统向孙权行一礼,便扬长而去,很快张昭又返回了议事堂,孙权这才恨恨地对二人道:“我就知道刘璟是要阻止我统一江东,他是想扶持孙绍来统一江东,孙绍一向懦弱无能,最后他只会将江东拱手送给刘璟。”
张昭叹了口气,“吴侯说得对,刘璟破曹操水军,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和孙贲南北夹击孙绍,从吴郡陆氏家族便可看出,他确实是在扶持孙绍,给我们粮食,说到底也是为了收买江东民心。”
“哼!”孙权重重哼了一声,“让我等一年,我可等不了,一年后,不知形势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担心再没有机会统一江东了。”
这时,张纮笑道:“其实两者可以取其利,倒是有折中的办法。”
“长史请说!什么折中办法?”孙权急忙问道。
张纮笑眯眯说:“刘璟是用粮食来牵制我们,一旦我们出兵吴郡,他就停止供粮,这种牵制看似很有力,但实际上存在一个很大的漏洞。”
“继续说下去!”孙权目光闪动,显然是被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