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看得出,父亲非常宠爱三弟,把他派去执掌关中,眼看陈仓失守,又唯恐他有失,又将他接了回来,就拿今天来说,三弟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么重要的议事,父亲偏偏让他也参与。
想到今天的议事,曹丕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议事时三弟是坐在左首,自己坐在右首,要知道左上右下,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曹丕兴奋的心情顿时如被一盆冰水泼灭了,他心中象猫抓挠一样,极为不安起来。
“长公子,可以走了吗?”旁边一名侍卫小声问道。
曹丕摆摆手,“再等一等!”
他拉开车帘,向铜雀台的大门望去,这时,他看见程昱快步走了出来,曹丕连忙对手下道:“去把程军师请来!”
侍卫骑马奔了上去,片刻,程昱匆匆走来,曹丕连忙打开车门,“军师请上车。”
程昱有些犹疑,但最后还是上了马车,他有些埋怨道:“公子怎么能在铜雀台前让我上马车,这会被丞相知道的。”
“我心里有事,请军师勿怪。”
曹丕吩咐出发,马车启动,缓缓向城内而去,这时程昱笑道:“恭喜公子能带兵去辽东。”
“这是军师的功劳,我心里感激不尽。”
说到这,曹丕又忍不住叹息一声,程昱发现他神情有异,便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丕神情有些沮丧道:“军师没有发现吗?今天的座位安排,我是坐在右首第一位,但三弟却坐在左首第一位,我真是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他算什么!”说到这里,曹丕竟有些忍不住恼怒起来。
程昱迅速瞥了他一眼,其实他早就发现座位的安排了,显然是丞相刻意安排,至于为什么这样安排,程昱也不知道,不过程昱知道一点,曹丕太看重得失了,当然这和他的性格有关,阴冷毒辣,心胸狭窄。
程昱心中微微一叹,温和地劝道:“或许是丞相觉得有点亏待了植公子,才可以在某些方面给他一点安慰,但长公子也有收获,丞相不是让你带兵去辽东了吗?这时一场稳胜不输的战役,对于提高长公子的威望有极大的好处,相比之下,一个座位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曹丕哼了一声,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时,程昱又继续道:“我有几点要交代长公子,第一要尊重大将,公子可以要求带徐晃和毛玠去,任命徐晃为副将,毛玠为军师,实际作战要完全信任他们。”
“为何?”曹丕不解地问道。
“原因很简单,他们二人丢失陈仓,压力极大,若公子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他们会由衷地感激公子,从而对公子忠心耿耿。”
“我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就是带彰公子和杨修前去,给他们立功机会,在丞相面前多多夸奖他们,这是表示你对兄弟的宽容,作为一个父亲,他很在意这一点,这样他才能放心地将世子之位交给你。”
曹丕心中着实有些不情愿,带兄弟曹彰去可以,让他带杨修去,而且还要把功劳给此人,这绝不可能,曹丕半晌没有说话。
程昱看出曹丕的不情愿,他也不再多说,反正也是可做可不做,随便他吧!
这时,曹丕又想起一事,低声道:“这次刘璟出访江东,有幕僚向我建议,可利用时机刺杀刘璟…”
不等曹丕说完,程昱便怒道:“这是谁出的主意,公子可斩之!”
曹丕愕然,“军师为何如此动怒?”
程昱忍住心中怒气道:“这是小人所为,公子是什么人,是要继承大汉丞相、魏公的世子,眼要高,心要宽,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丞相当初答应刘璟,饶了伏皇后一命,后来华歆劝丞相,可以将伏皇后造成病死的假象,却被丞相怒斥,这就是丞相的气度,丞相对刘璟也是一样,恨不得一刀宰了他,却又想把女儿嫁给他,矛盾吗?不矛盾,坐高位者,就应该有高位者的胸襟和政治眼光,长公子却想刺杀刘璟,如果不成功怎么办?公子考虑过后果吗?”
曹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其实是他的想法,没有谁劝他,只是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刺杀刘璟,然后嫁祸给三弟,却没想到触怒了程昱,曹丕苦笑一声,不敢再说下去了。
程昱也猜到了这是曹丕自己的想法,以他心性,他很可能会这样做,只是…程昱心中叹息一声,如果有一天曹丕真的登位了,未必是好事啊!
程昱心中很乱,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后悔之意。

时间渐渐到了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刻到了,无论将江东还是荆楚,都一样地骄阳似火,太阳如喷火一般将热浪抛向大地,空气已成半透明状,在田野和树林中流动,人们都躲在家中不愿出来,只偶然可以看见吐着舌头的野狗从田地间窜过。
长江之上,一队由五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正列队在江面上疾驶,延绵数十里,这正是刘璟前去江东的船队,由三千最精锐的将士护卫着刘璟。
在为首的五千石楼船上,甲板上也格外安静,看不见一名水手,江面上不仅和田野中一样的炙热,更多了水汽的蒸腾,仿佛置身于蒸笼。
在楼船四层一间通透的船舱内,空气流动,稍带一丝凉意的江风从船窗吹来,孙尚香身着一件薄薄的淡红色的丝织长裙,象只猫一般懒精无神地趴在地板上,感受着凉风吹过身体那一霎时的舒畅。
她眯着眼,眼角余光不时瞟向船舱一角正在伏案批阅文书的刘璟,用一种慵懒而又娇嗔的语气道:“这次可不是我要回江东,是你逼着我来,不给我吃饭,还用刀剑敲我的头,还有这么热的天,动一动浑身都是汗,我简直要热得死掉了,喂!你有没有听我说。”
刘璟停住笔,有些没好气道:“第一,我没有不给你吃饭,是你嫌热不肯吃;第二,我没有用刀剑敲你的头,而是你用刀剑敲我的背;第三,这里是我书房,你赖在这里做什么?”
孙尚香双眼微弯,媚笑道:“谁愿赖在这里了,本夫人无聊,找不到人说话,要不你到我的舱里去,我调冰镇果浆给你喝。”
“算了吧!从巴蜀说到江东,我什么时候喝到你调的冰镇果浆?”
“都是你自己动作慢,让我受不了诱饵,自己喝掉了。”
说到这,孙尚香坐起身,拉了刘璟一把,撒娇地央求道:“来嘛!陪陪我,这次保证不骗你了。”
刘璟无奈,只得放下了笔,他刚站起身,一名侍女在门外禀报道:“老爷,江东的鲁都督求见!”
鲁肃要见自己,刘璟无奈对孙尚香笑了笑,孙尚香不满地撅起了嘴,将脸伸了过去,刘璟在她脸颊上亲一下,转身便笑着离开了房间。

鲁肃也住在同一艘大船上,他和陪同刘璟前去江东的司马懿住在二楼,三楼是刘璟处理军政事务以及心腹侍卫们的住处,此时在三楼的议事舱内,鲁肃正和司马懿坐在舱内谈论着江东这两年的情况。
这时门外侍卫高声道:“州牧到!”
脚步声响起,刘璟快步走进了船舱,“让两位久等了!”
鲁肃和司马懿连忙起身行礼,刘璟请他们坐下,他从楼上走来,已浑身是汗,刘璟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这个天气实在太热,让两位一路奔波受热,真是很抱歉。”
鲁肃欠身笑道:“在江东也差不多,南方河流纵横,是要比北方闷热些。”
司马懿也道:“以前在荆州就是这么闷热,巴蜀也一样,不过听说陇西那边要好一点。”
“陇西很凉快,不过冬天去很冷,我就给将士们开玩笑说,在陇西度夏,在巴蜀过冬,将士们都深有同感。”
鲁肃和司马懿也笑了起来,这时,鲁肃又道:“这两天我和仲达谈起孙刘两家联盟之事,听仲达说,州牧准备让出一些地盘,估计吴侯会问及此事,所以我想和州牧再确认一下。”
“确实如此!”刘璟笑道:“我是打算把衡阳和长沙两郡送给江东,或者把蕲春郡还给江东,两者任由江东挑选,当然,前提是孙刘两家同心协力,共同进攻中原,不过我想知道,江东现在军力恢复如何?能否请子敬告诉我。”
第696章 合纵连横(中)
鲁肃是诚实之人,不会说谎,他犹豫了片刻,便道:“江东虽然遭遇合肥之败,但并没有动其根本,还有十余万大军,粮草也充足,坦率地说,江东的问题不在实力,而在于官场。”
刘璟也早听说江东官场派系林立,内斗激烈,却没有想到鲁肃能坦白告诉自己,这让刘璟对鲁肃又增加了几分好感,他点了点头道:“江东的官场内斗,来自于孙氏家族内斗,其实和孙权的基础不稳有密切关系,两次西征皆惨败而归,赤壁大战虽胜,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利益,合肥之战也是先胜后败,可以说孙权败多胜少,这样自然动摇了他的权力根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挑起派系斗争,才能稳固他的地位,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将来江东之败,恐怕也是败在官场内斗之上。”
鲁肃半晌没有说话,刘璟用最犀利的方式,直接挖出了这些年江东衰弱的根源,鲁肃也知道江东衰弱是因为官场内斗,但刘璟却一语点出了官场内斗愈演愈烈的原因,根子就出在孙权身上,孙权为了维护他的权力地位,刻意挑起内斗。
鲁肃不由周瑜临终前对他说的话,‘识人不明,愧对伯符’,周瑜说得识人不明,就是指孙权,这让鲁肃心中格外难受,难道江东真的会毁在官场派系斗争之上吗?
刘璟感觉到了鲁肃的情绪不稳,便安慰他道:“子敬若不愿参与江东内斗,不妨给吴侯明言,可以代表江东长驻成都。”
鲁肃苦笑着摇了摇头,旁边司马懿笑道:“州牧是在开玩笑吧!吴侯怎么会让江东的大都督去成都长驻。”
刘璟却没有一点笑意,他注视鲁肃道:“子敬还记得多年前第一次出使柴桑,我在码头上对你说的话吗?如果还记得,那些话今天依然有效。”

鲁肃自己也不知道是几时回到了船舱,他恍若梦游一般,站在船窗前呆呆地望着滔滔江面,他不由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当他第一次抵达柴桑时,刘璟亲口邀请他留在柴桑,成为柴桑的军师,当时他不屑一顾地拒绝了。
但今天刘璟又提到了那件事,却使鲁肃无限感慨,只是他还可以选择吗?鲁肃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难言的苦笑。
当初周瑜为大都督时,是确实掌握了军权,孙权也没有办法,但周瑜去世后,孙权任命自己为大都督,军权却没有一并给自己,而是被他自己趁机收回去了。
说白了,自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大都督,实际军权却握在孙权手上,甚至自己的实权连陆逊都不如。
“难道江东真只是三世而亡吗?”鲁肃自言自语道。

鲁肃离去了,船舱内刘璟依然和司马懿在商议此次和江东的谈判,具体的谈判刘璟不会参与,由司马懿全权负责。
司马懿叹口气道:“我们在过夏口时听到一个消息,曹操已在中原全面部署军队,说明曹操已看透了我们联系江东的企图,我就有点担心,如果北攻中原失败,我们却给江东让出了这么大的利益,尤其是长沙和衡阳,一旦失去,很可能湘东和桂阳两郡也保不住,我们是否得不偿失?”
刘璟微微笑道:“仲达多虑了,无论长沙还是衡阳,它们都不是粮食,不是吃掉就没有了,它们是土地,不管过去多少年,土地永远不会丢失,只要我们想要,随时可以拿回来,就算是整个荆南给他们也无妨,他们吞下去也消化不了,就当我们是暂时放在江东那里,将来总会有一天,不光长沙和衡阳,整个江东都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停一下,刘璟又道:“至于曹操在中原部署军队之事,这在我的意料之中,足足部署了二十五万大军,坦率地说,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司马懿一怔,“州牧这话是何意?”
刘璟笑了起来,“如果没有和孙权的联合,仲达觉得曹操会出兵多少?会出兵二十五万吗?不会,最多出十万大军,南阳五万、汝南五万,如果中原曹军兵力不足,关中那边我们还是没有机会。”
司马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州牧的战略目的是要把曹操的主力牵制在中原,他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刘璟走到窗前,负手望着江面,半晌,他淡淡道:“无论如何,这次和孙权的谈判一定要成功,除了粮食和实物不给他们,他们提出的一切土地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先以重利诱惑,等以后再收拾他们!”说到这,刘璟的目光变得十分冷酷。

两天后,汉军船队终于抵达了建业,船队停泊在江中,刘璟的大船则缓缓靠岸,岸边,孙权率领百余名文武官员已等候多时了。
当刘璟携带孙尚香缓缓走下大船时,孙权迎了上来,他老远便笑道:“贤弟,别来无恙乎?”
两人大笑,紧紧拥抱了一下,刘璟打量孙权一下,也笑道:“兄长好像比从前胖了很多。”
“不光是胖了,人也老了,我们有四年未见了,这四年变化很大啊!”
“兄长说得不错,不知我岳母身体可好?”
孙权点点头,“她身体虽然不算太好,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昨天她还念着你们几时才能到,贤弟,我母亲很喜欢你。”
这时,孙尚香上前给兄长见礼,孙权微微一笑,“小妹是先去见母亲,还是先跟我们一起进城,晚上再一起去见她老人家?”
孙尚香回头向刘璟望去,这要她丈夫来决定,刘璟便笑道:“你先去见母亲吧!不要她等急,下午我再去拜见她。”
孙尚香见丈夫体贴自己,心中欢喜,便对兄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见母亲。”
孙权点了点头,立刻安排马车,令侍卫送妹妹去长干宫见母亲,望着孙尚香的马车远去,刘璟这才一一和江东百官们见面寒暄,也坐上孙权的马车向建业城驶去。
建业城只是官城,城池并不大,里面是官衙和秣陵宫,周长只有十里,而普通民众则住在四周的石头城和丹阳郡城,孙权特地下令绕道丹阳郡城,让刘璟感受江东民众的热情。
此时,尚香公主和刘璟来江东探亲的消息早传遍了江东,丹阳郡城内的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街道两边挤满了前来欢迎刘璟的人群,上万江东士兵在两边维持秩序,个个满头大汗,当刘璟所乘坐的马车进城时,大街上十余万民众沸腾了,人民振臂大喊,欢呼声响彻云霄。
望着一张张万分激动的脸庞,刘璟心中也被感动了,他仿佛回到了收复襄阳的那一年,民众也是这样的欢呼激动,这时,孙权在一旁淡淡道:“贤弟可知他们为何如此激动期待?”
“我也很困惑!”
刘璟笑道:“莫非是欢迎江东女婿的到来?”
孙权摇了摇头,“不完全是,真正的原因是贤弟已名满天下,已是大汉复兴的希望,如果贤弟不信的话,有机会去一趟洛阳或者长安,我相信一样会受到如此盛大的欢迎,当然,这也和贤弟当初释放数万战俘回江东有关,人心啊!”
孙权微微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很羡慕贤弟。”
“兄长过奖了,我想真正的原因不是我,而是兄长在我身边。”
孙权呵呵一笑,拍了拍刘璟的肩膀,“好好休息,晚上母亲会举行家宴欢迎你们,你们到来,我真的很高兴。”

鲁肃在侍卫的带领下快步走过了宫殿内长长的走廊,一直来到内堂,侍卫先进去禀报,不多时,侍卫走出道:“吴侯请都督进见!”
鲁肃整了整衣冠,走进了内堂,只见内堂上,孙权正和张昭及顾雍在说着什么,不知为什么,鲁肃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张昭是江北派系的领袖,而顾雍是吴越派系的领袖,使他想起了刘璟在船上的话,江东之败,必祸起于官场内斗,而官场内斗,根源则在孙权。
鲁肃心中叹了口气,上前向孙权深施一礼,“微臣参加吴侯!”
“鲁都督辛苦了,请坐!”
孙权笑眯眯请鲁肃坐下,对他道:“我们都很关心这次刘璟东来,子敬能否告诉我们,他这次东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鲁肃是宽厚之人,尽管他对张昭和顾雍都很反感,但还是向他们点点头,这才不急不缓对孙权说:“确实如我们之前的推测,这次刘璟来江东,就是为了孙刘联合,一起北进中原,当然前提是消弭上次合肥之战两家的一些不愉快。”
“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
鲁肃刚说完,张昭便在一旁愤然道:“他以为来访问一次,笼络一下江东人心,江东军队就会替他卖命吗?利益呢?他能给江东什么利益!”
饶是鲁肃心宽,也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脸色一变,怒斥张昭,“张军师言必称利益,难道在军师心中,人和人之间除了利益就没有别的关系吗?”
张昭没想到鲁肃竟如此无礼,斥责自己,他顿时脸色极为难看,重重哼了一声,孙权见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道:“子敬一路辛劳,加上天气炎热,心中难免有些烦躁,咱们慢慢谈,子敬请放宽心,不必着急。”
鲁肃克制住心中的不满,对孙权欠身道:“微臣也问过司马懿,司马懿说,为了表示荆州的诚意,可以把长沙和衡阳两郡划给江东,或者把蕲春郡给江东,我们可任选其一。”
孙权和张昭、顾雍对望一眼,他们眼中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尤其是孙权,听到刘璟要把长沙郡和衡阳郡给自己,他顿时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起身快步走到墙边,刷地拉开了帘子,墙上是一幅巨大的江东荆州地图。
孙权负手注视地图,长沙郡是荆南仅次于南郡的第二大郡,衡阳郡又是战略之地,如果能得这两地,也就阻断了荆州军南下之路,那么下面的湘东郡和桂阳郡也自然成为了江东囊中之物,荆南六郡一网得其四,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疆土啊!
孙权霍地转身,对张昭道:“刘璟必然是用司马懿来谈判,此人多有谋略,江东的谈判主官,非子布不可,尽最大可能给我江东争取更多的利益。”
鲁肃心中不由叹息一声,又是利益至上,偏偏这次是从孙权口中说出。
第697章 合纵连横(下)
长干宫是孙权母亲吴老夫人的住处,也是整个建业城中风景最优美的一座府宅,这两年吴老夫人身体不好,在去年还一度病势垂危,最终挺了过来,不过她身体也极为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佛堂中度过,对外界的事情已不闻不问。
但女儿女婿的到来却令她极为欣慰,一大早便命令侍女和家仆清扫宫殿,准备房间,她当然认为女儿和女婿应该是和自己住在一起,当女儿到来时,她喜极而泣,久久拥抱着女儿,母女俩谈论了近一个时辰的家常。
“我最担心就是你的子嗣问题,我上次就告诉你,要尽早怀上孩子,下次来时带给我看,可你还是一个人过来。”
吴老夫人最揪心的就是女儿无子,她语气中有些埋怨,数落女儿,“如果说是你夫君的问题,可是人家陶氏也能生,我估计就是你自己的问题,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放在心上,整天大大咧咧,还和从前一样,你啊!什么才能明白,孩子是女人生命的延续。”
孙尚香被母亲数落,也不生气,她拉着母亲撒娇道:“娘,别再说了,保证下次来,我一定抱一个白胖小子给你看。”
“哎!又说下次,你到底让我担心到几时,对了,你请医吃药没有,我听说张机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你有没有找他看看?”
“请他看过了,他说女儿没有问题,水到自然渠成,也吃药了。”
“胡说!你的药在哪里?拿给我看看,你从小就怕吃药,一定是不当回事,把药丢在一边了,是不是?”
孙尚香只觉一阵阵头大,她想见母亲,但每次见到母亲,又害怕她说孩子之事,对自己不依不饶,她只得求救似向大嫂望去,大乔就坐在一旁,抿嘴偷偷地笑,她和孙尚香关系极好,见小姑子向自己求援,便对吴老夫人笑道:“母亲,等会儿吃饭时提醒一下姑爷就行了,我觉得给姑爷说一句,比给尚香说一万句都管用。”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吴老夫人,“嗯!你说不错,给我女婿说。”
孙尚香心思其实很细腻,她生怕母亲说出让丈夫难堪的话,连忙给大嫂使个眼色,大乔会意,又笑道:“母亲,还不能直接说,毕竟姑爷是一方雄主,得给姑爷面子,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来安排一下。”
吴老夫人是明事理之人,知道分寸,她点了点头,又轻轻敲了女儿一下,“看见没有,你大嫂多能干,若都象你一样糊涂,我非要被你这个死丫头气死不可。”
孙尚香吐了一下舌头,感激地向大嫂眨眨眼,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口道:“老夫人,酒筵时辰到了,吴侯和姑爷都来了,在大堂里。”吴老夫人点点头笑道:“别让我女婿久等了,我们走吧!”
孙尚香连忙扶起母亲,和大嫂一起向前面大堂而去…
大堂内灯光辉煌,酒筵已布置好,两边各摆放了一排桌子,铺有软席,后面站着伺候的侍女,虽然是家宴,但器具菜肴方面一点也不含糊,金杯玉盏,银壶玉液,菜肴也以清淡为主,但做得都极为精致,令人不忍下箸。
这时,刘璟和孙权都已经来了,还有孙权的几个妻子以及女儿、儿子,另外还有孙策的儿女,孫翊和孫匡的妻儿,连同当初做媒的乔国老和吕范两人也一并请来,和司马懿坐在一桌,在下首,小乔带着儿女也来了,大堂内济济一堂。
刘璟还是第一次见到小乔,见她虽容颜俏丽,但明显有些憔悴,看得出周瑜去世后,她过得并不好,刘璟向小乔拱手道:“刘璟和公瑾是挚交,公瑾早逝,刘璟也哀痛之致,只是今天刘璟来得匆忙,不及去吊唁公瑾,明日一早,我一定登门吊唁公瑾。”
小乔神情黯然,连忙起身施礼,“多谢刘州牧牵挂先夫,小乔感激不尽!”
她又命儿子向刘璟磕头行礼,刘璟点点头,“不必客气,请坐吧!”
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大群侍女簇拥着吴老夫人、以及孙尚香和大乔缓缓走来,众人连忙跪下行礼,“参见母亲!”
“孩子都起来!”
吴老夫人笑着摆手,这时她看见了刘璟,连忙上前虚托,扶起女婿,“贤婿不远万里前来探望老身,足见是情深意重之人,着实令人欣慰之极,我女儿有你这样的夫婿,真是她的福气,请安坐!”
“多谢母亲!”
刘璟起身,取出一串紫檀木做的念珠,呈给吴老夫人,“这是小婿孝敬岳母的心意,请岳母收下。”
东西虽然不贵重,但这份心意却让吴老夫人十分感动,她接过念珠笑道:“多谢贤婿,我非常喜欢。”
她又将女儿拉过来,吩咐她道:“和你丈夫坐在一起,给他斟酒。”
在一片笑声中,孙尚香略略脸红地紧靠丈夫坐下,她轻轻掐了刘璟一下,低声问道:“你准备了念珠,怎么不告诉我?”
“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天太热,忘记了。”
“晚上再找你算帐!”
虽然说算帐,可孙尚香眉眼中却笑意盈盈,丈夫居然给母亲准备了礼物,这份心意足以让她感动和惊喜,她拎起酒壶,给刘璟耳杯里倒了一杯酒,嫣然笑道:“母亲让我给你斟酒,那今晚你喝多少酒,就由我来决定,非把你灌进桌底不可。”
“把我灌趴下,丢脸的可是你。”
“那…先喝一半,晚上咱们关上门继续喝。”
这时,坐在一旁的大乔轻轻咳嗽一声,孙尚香这才醒悟,母亲要说话了,众人都在望着他们呢!她的俏脸蓦地一红,瞪了刘璟一眼,低下头去。
吴老夫人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柔声对众人道:“今晚是家宴,欢迎尚香和吾婿归来,大家尽管放轻松一点,我虽然不主张饮酒,但今天例外,来!我们举杯,庆祝今晚团聚的一刻。”
吴老夫人端起耳杯笑着向刘璟和孙尚香示意,众人纷纷举杯,欢迎他们二人归来。

宴罢,有侍女送他们来到准备好的寝房,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也是整个长干宫最精致的楼房,紧靠湖边,凉风习习,格外地凉爽,刘璟和孙尚香走到二楼时,孙尚香却搂住了他的脖子,撅嘴道:“我走不动了,抱我上去!”
刘璟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横抱起来,孙尚香咯咯直笑,“这样才乖,把本公主伺候好了,今晚就饶你一壶酒。”
刘璟吻了吻她的唇,笑道:“我把你扔进湖里去!”
他快走几步,来到二楼窗前,做势要把他扔出去,孙尚香吓得惊叫一声,刘璟大笑,直接抱着她冲上三楼,一进寝房,两人都愣住了,只见寝房的床榻周围摆了一圈屏风,屏风上全是小儿嬉戏图,百子迎春图,各种各样活泼可爱的孩子呈现在他们眼前,栩栩如生。
孙尚香这才明白大嫂说得含蓄安排,原来是这个意思,她眼波流动,瞅了一眼刘璟,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娇声道:“夫君,你明白了吗?”
刘璟苦笑一声,“我明白了,看来今晚我要改姓牛了!”
“那么…我们还喝酒吗?”孙尚香娇媚地笑道。
“先春耕,然后喝酒,喝完酒再夏种,最后再秋播冬垦,反正这次一定要让你母亲如意。”
“那还等什么?牛大哥。”
刘璟哈哈一笑,忽地吹灭了灯,钻进屏风,两人笑着倒在床榻之上。

次日一早,刘璟梳洗完毕,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乘车来到了周瑜的府邸,此时周瑜去世已经一年,府邸早已恢复了平静,听说刘璟到来,周瑜长子周循连忙迎了出来,周循已经十六岁,长得酷似其父,俊雅飘逸,一表人才,目前在宫中当侍卫。
他昨晚听母亲说,今天刘璟要来拜祭父亲,他便特地请假,等候刘璟到来,周循跪下,磕头施拜礼,“晚辈周循拜见州牧!”
刘璟连忙扶起他,“贤侄请起,我今天是特来拜祭你父亲。”
“我已听母亲说起,请州牧跟我来。”
周循请刘璟进府,来到父亲的祠堂前,“州牧请吧!”
刘璟走进祠堂,望着墙上周瑜的画像,他轻轻叹息一声,在周瑜灵前跪下,低声道:“公瑾在上,刘璟从成都而来,拜祭公在天之灵,忆往昔激情岁月,叹公早逝,江东英豪不再!”
刘璟敬了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周循在旁边磕头回礼,拜祭完,刘璟来到主堂,这时,小乔也出来见礼,她见刘璟果然履约前来,心中感动,哽咽道:“州牧百忙之中还来拜祭先夫,妾身感激不尽。”
“夫人客气了,公瑾是我挚友,和我并肩抗曹,只恨相隔万里,无法最后见他一面,今日来拜灵,也算是了我一桩心愿。”
小乔“多谢州牧关心!公瑾生前也常说,他一生最佩服两人,一是伯符,其次就是州牧,可怜他早逝,还望州牧将来多多关照他的几个孩子。”
刘璟点了点头,“公瑾之子也就是我的后人,以后夫人有任何要求,尽管对我说,只要刘璟能做到,绝不推辞。”
刘璟见小乔憔悴,楚楚可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又柔声道:“夫人应该出去走走,心情就会开朗,如果夫人愿意,不妨来蜀中一游,我和尚香会象家人一样欢迎夫人。”
这句话触到小乔的心事,她的眼睛有些红了,她悄悄拭去眼角泪水,点点头,“我一定会来!”
稍坐片刻,刘璟便起身告辞,小乔和周循一直将他送出府邸,望着刘璟马车走远,小乔不由低低叹了口气,她想到昨晚尚香娇颜艳丽,而自己却老了很多,或许刘州牧说得对,自己是要出去走走了。
第698章 最后的收获
就在刘璟去拜祭周瑜的同时,在建业宫勤政堂内,张昭代表江东和司马懿开始了谈判,江东这边除了张昭外,顾雍和虞翻也在坐,而对方只有司马懿和刘敏两人,刘敏作为司马懿的助手,也坐在下首。
“张军师,这是我们第二次打交道了吧!”
司马懿笑道:“希望这一次和上次一样,能够顺利达成共识。”
张昭淡淡一笑,“我们两家是兄弟之邦,关系亲密,更有秦晋之姻,不过俗话说,亲兄弟尚须明算账,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坦诚一点,司马使君觉得如何?”
司马懿点了点头,“我很喜欢张军师的‘坦诚’二字。”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我们想知道,刘州牧为何要求江东出兵中原?”
“不能说要求,‘要求’这个词太强硬了,我们无权要求江东做什么,而是希望江东出兵,目的当然很简单,削弱曹操的实力,无论是对荆蜀,还是江东,都有好处。”
司马懿很清楚张昭的意思,就是想要把这件事定为汉军求江东帮忙,然后在条件上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所以司马懿一定要回避这一点,他要让江东明白,不仅是汉军得好处,江东一样有好处。
张昭摇了摇头,“坦率地说,我们暂时没有北征的计划,尤其合肥失利后,江东上下军民对北征很抵触,我们是打算南征,现在刘州牧有了要求,姑且就说希望吧!希望我们出兵中原,且不说调兵遣将,准备物资,更重要是,吴侯必须先说服文武百官,还要改变南征计划,这些我们都要耗费很大的人力物力,希望贵方能明白这一点。”
张昭伶牙俐齿,将司马懿的后路一一堵死,更重要是他知道对方是来求江东,连刘璟都亲自来江东,可见对方对江东出兵的期待,既然如此,他就要利用这种期待,为江东谋取最大的利益。
司马懿点了点头,“我们也知道江东的难处,所以荆州会给江东一定补偿,鲁子敬应该告诉了吴侯,我们打算把长沙郡和衡阳郡划给江东,作为出兵的补偿,我想张军师也应知道吧!”
“可是…我们听说还有蕲春郡。”张昭似笑非笑地望着司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