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爷则是明显的舒了一口气:兵临城下什么的,只要朱礼人是醒的,又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朱礼在,其他的事儿想来自然也是能被解决了,他们这些老得都快掉牙的老头子们,自然是也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安享富贵了。
朱礼就是撑住天地的不周山,是撑住这朝政的顶梁柱。只要朱礼在,他们便是可安心。这就是一种气吞天地的气势——众人却是都没意识到,他们这般依赖的朱礼,其实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罢了。
面对熙和的疑惑,朱礼笑容不减,目光却是越发冷厉:”是么?我竟然是不该在这里不成?不过,说起来倒是多谢你送来的汤了。让我猜一猜,你送汤来,目的是想让我感激你?或是制造一个天意?让这天底下的人,都觉得你是福星?”
熙和的睫颤了一颤,最终是没说话。只是重新镇定下来,将手里的金簪握紧了。只是太过用力,手指都是泛白。无端端让人觉得她心中明明是惧怕的。
李太后至始至终都没说话。
朱礼凝视李太后片刻,而后叹了一口气:”母后此去,是想见安王罢?”
李太后微微一抖,却是不肯与朱礼对视,只是垂眸。一开口嗓子却是都是哑的:“皇上醒来了,是好事儿。如今我去了,也是好事儿。你和曾氏见过了罢。”
一句你和曾氏见过了罢,便像是戳开了窗户纸的那一点力,彻底的将事情猛然的抖开了,再无半点的遮拦,再无半点的掩饰。
李太后显然是知道了朱礼和曾太妃相认的事儿,不知是自己猜出来的,还是怎么知道的,不管如何总归是知道了。只看她挑了唇角冷冷一笑:“这太后之位,我死了正好也是腾出来了。”
李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点说不上来她的情绪是什么。到底是平和接受了,还是心存不甘,又或是嫉妒的发狂?又或者有点心酸不舍?
不过李太后却是没表现出这些来,只听出了尖酸和刻薄。
朱礼没立刻说话,只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才道:”母后这是什么话?“倒似是没听出李太后话里的意思一般。
李太后微微一怔,倒是也有点儿拿不准朱礼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下意识的更是心头想到:难道竟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皇上若是真是孝顺,何不让臣妾出宫去?”熙和眼看着时辰流过,却是有些急了,便是坐不住了。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出去也不过是个死。”朱礼却是寸步不让,只是如此淡淡的言道。“此时不管是谁,但凡擅自出宫,一律乱箭毙之。”说完这话,朱礼便是让开了身子,也让众人看到了架在宫墙上的机弩。
熙和怔住,几乎是不可置信:“皇上真的不怕太后——”
“你尽可以试试看。“朱礼神色不动。
熙和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只是灼灼看着朱礼。最终到底是手上再度发力,登时便是让李太后又疼得闷哼一声。如此一来,熙和的态度也是再明显不过。
而就是此时,众人只是听了“嗡”的一声尖啸,接着便是一声清晰的刺入木头的声音:一只精巧的弩箭,带着淋漓鲜血就那么钉在了墙上的多宝架上。弩箭轻颤,那鲜血便是如同殷红的珊瑚珠,颤巍巍的洒落下来。格外腥红刺目。
962.第962章 无情
弩箭轻颤,那鲜血便是如同殷红的珊瑚珠,颤巍巍的洒落下来。格外腥红刺目。
再看熙和,华袖破碎,腥红尽显,人也是踉跄又惊愕。之前还紧紧攥着的金簪,此时却也是怎么都握不住了,到底手指一松,金簪便是”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而熙和的手,也是无力的蓦然垂了下去。
刘恩此时才上前去,伸手扶住了熙和的肩膀,微微一用力,便是让熙和另一只还抓着李太后的手也是颓然的垂了下来。刚才那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却是已经将熙和的肩膀悄然的捏得脱臼。
熙和一手被弩箭穿透,使不出力气,而如今另一只手,也是被捏的脱臼了,便是彻底的没了行动能力。
这一巨变细细算来也不过是接眨眼的功夫罢了,刘恩松开手,熙和蓦然的软软跪了下去。刘恩却是扶着李太后笑道:”太后伤了,且坐着等宫人与太后上药罢。太后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前一刻,熙和还忧心忡忡的想着出宫之后该如何,而这一刻,疼痛加身,无任何反叛之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似流泻而出,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华美的衣裙,此时总归也只是破碎凌乱,就连发鬓上的朱钗,也是摇摇欲坠。只是,朱礼低头看着熙和疼得发白的脸,面对这如花的容颜,却是并无丝毫的怜惜,只是无情开口:”朕鲜少后悔,可现在,朕却是后悔。悔当初,为何没要了你的性命。“
熙和听着这话,眼睫剧烈颤抖着,仿佛是承受不住,又仿佛是坠入冰窟,忍不住的瑟瑟。
杨云溪看着熙和,只觉得自己都有点儿替熙和疼了——那弩箭是直接穿过了熙和的手臂的,只怕连骨头都是穿透,直接钉了个对穿。那种疼痛,可想而知。
朱礼这次……倒是与之前截然不同。之前朱礼总有心慈手软之嫌,而这一次……却是在大快人心的时候,到底有些狠辣的。
杨云溪微微叹了一口气——朱礼能走到这一步,自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之前对熙和宽容,无非是重情罢了。而如今,熙和这般折腾,自然是彻底的耗尽了那些情分。
“带下去。”朱礼也懒怠再看熙和一眼,越过熙和便是往走。金色的云纹靴落在了那柔美蓝色上,无情的印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熙和只觉得这一脚,却分明像是直接踩在了自己的心上,疼得骨髓都是抽搐。甚至连手臂上的疼,也敌不过心底里的疼。
“人都道帝王无情,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熙和失了最后的力气,也松了最后一点支撑,软软的匍匐下去,鬓上宝石螺钿的钗跌在地上,碎成了几截,华美虽如旧,可到底跌落泥泞,再不复当初娇贵,叫人珍重。一如熙和。
朱礼脚下一顿,却是一声轻叹:”昔日母后中毒那一次,想来也是你的手笔。“
熙和闭上双眸,似疲倦了般并不答话。倒是李太后微微一僵。
昭平公主看了一眼一旁早就失了血色的入云,嗤笑一声:”帝王无情?熙和你又何曾有过?再则,又为何要对你有情?你又做了什么?”
从来就不曾动过情,何来无情一说?
杨云溪闭了闭眼睛,不忍再多看一眼,只是摆摆手言道:“都待下去罢,乱糟糟的看得人心烦意乱的。”
朱礼便是关切看了杨云溪一眼。
杨云溪不曾觉察,不过看神色倒是尚好,所以朱礼便是又将目光收了回去。而后,他看了一眼忠顺王爷等几个宗亲,笑了一笑:“却是让几位叔叔担心了。”
寒暄几句之后,忠顺王爷便是借口有些乏了要求先行告退。朱礼自也是没拦着,让人先去别的宫殿安置了。
朱礼坐在主位之上,却是将杨云溪拉着坐到了他旁边的副位之上。
昭平公主看着这一幕,心下了然,微微复杂了一瞬,却是到底还是为杨云溪一笑: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东西不过是杨云溪该得的罢了。没有什么配不配,只是该得。
李太后也不知在想什么,怔怔的出神,连昭平公主叫了她一声也是未曾听见。
昭平公主一连叫了几声,李太后终于算是回过神来。而后她叹了一口气,却是又看向了朱礼,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语气都是略略有些艰涩:”四郎他——“
朱礼微微颔首:”不在府中,不知是逃了,还是秘密的带兵过来了。“
只这么一句话,李太后便是又怔住了,陷入了她自己的思绪中去。
杨云溪看着朱礼这般,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这些事儿,皇上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而且是安排好了?“
朱礼笑了一笑,却是没多说。不过这般,却也算是承认了——每每朱礼不好解释的事儿,杨云溪若是问起来,朱礼都是这般的态度承认。
杨云溪微微舒了一口气,先是为朱礼安排妥当了高兴,随后又有些微微的失落:朱礼什么也是没与她说起过。
不过眼下这般情形,却是不好多说什么的,所以最终她便是将情绪都压了下去,只是也沉默了。
朱礼握住了杨云溪的手,而后轻轻拍了拍。安抚之意再是明显不过。
杨云溪看了朱礼一眼,到底却也是没将手抽出来,只是叹了一口气:“皇上安排好了,那臣妾也是不必担心了。咱们这会儿在这里等着是——”
“若是找到安王,朕要见他一面。”朱礼如此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李太后,声音有些轻,仿若是叹气:“也让母后再见一面。”
这么一句话,却已经是决定了朱启的命运。
李太后显然是听见了这一句话的,身子都是惊惶的颤了一下。而后她看着朱礼,面上带着哀求之意的开了口:“皇上,看在你我母子多年的份上,看在他也叫皇上一声皇兄的份上……皇上可否网开一面?这一次,我保证他绝不会再出王府半步!”
李太后的声音都是带着颤,她慌忙的说着,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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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3.第963章 爱恨也罢
李太后的声音都是带着颤,她慌忙的说着,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可见李太后也是真的有些着急了。不过着急却也是应该的,毕竟这一次,是真的关系到了朱启的性命。
杨云溪收回暮光,心里忍不住的想,若是换成自己的话,那么必然也会是如此的。这大约是天底下做母亲的人,都会做的事儿罢。
只是,李太后如此姿态虽然叫人同情和唏嘘,可是却并不能让人同意她的话。若是因为她的求情,就放过朱启,那么朱礼又该如何对天下人交代?
朱礼想来也是为难的,杨云溪侧头看了一眼朱礼。与此同时感觉到了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紧。
杨云溪微微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抢在朱礼说话之前开了口:“太后,您心里难道不明白,之前皇上就已经开恩太多次了?”言下之意,便是这一次绝不应该再开恩了。
李太后看了杨云溪一眼,有些不快,却也是不敢再如同以往那般的直接说难听话,唯恐让杨云溪不痛快了,到时候她便是越发的难以打动朱礼。
李太后压下怒气,而后却是放软了声音,几乎是带着点儿哀求的味道:“贵妃也是为人母的,想来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才是。”
杨云溪倒是没想到李太后还会来软的这一招,微微一愣神后,却是笑了一下摇摇头:“我虽然是为人母的,可是我想,若是阿石将来敢做这样的事儿,我第一个便是饶不了他。我更不会为难墩儿。毕竟,国事为重,我却是不敢因为一己私欲就去要求墩儿做出有悖大义的事。“
李太后被这般暗讽了一阵子,倒是好半晌都没再说话,那神色倒是看着叫人有些不落忍。
昭平公主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了口:”母后又何必如此?大郎他——“
李太后看了一眼昭平,似有些不满意:”昭平,大郎是你亲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云溪总觉得“亲弟弟”三个字听着着实是有些刺耳。昭平公主大约也是有些这样的感觉,当下便是神色也不大好:“安王是我弟弟,大郎难道就不是了?”
李太后看了一眼昭平公主,而后便是叹了一口气:“是我太过了。”
杨云溪却是觉得,这件事情李太后却是不会觉得是她自己太过了才是。若是就这么算了,李太后还是李太后?
果不其然,李太后随即便是站起身来,淡淡道:“既然是四郎要死,那么我只盼着皇上将来还能让他进了皇陵,好叫我能时刻看着他。我们母子一路上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哪里还是什么认错放弃的态度?分明便是威胁罢了。
朱礼苦笑了一声,似有些难过:“母后到底还是更偏心安王一些。只是母后可曾想过,您这般,却是害了他?“若不是一开始李太后就百般维护纵容,朱启也未必能够长得这么歪。
就连睿王都比朱启更出息一些。
朱礼揉了揉眉心,却是最后正了正神色:”这件事情,母后却是不必再提了。您若是什么也不说也就罢了,安王还能有个体面的死法。可若是您继续这般……“
李太后惊得往后一退,有些不可置信:”你——“
杨云溪和昭平公主也同样是有些诧异的看住了朱礼:纵然真要安王的命,她们都以为他会私底下一些,而不是当着李太后的面儿这般直接就说了出来。
不过朱礼的样子,看着便是知道,这件事情显然并不是他开玩笑的。若是李太后真的再这般无理取闹下去,只怕朱礼真敢让朱启立时死在这里。
“刘恩,送母后去歇着。”朱礼显也是不愿意再听李太后多说什么,侧头看了一眼刘恩。
刘恩自然也是没给李太后再说话的机会,捂住嘴自然是不可能,不过却是飞快的将李太后带出了屋子。
这头李太后一走,朱礼却是一下子有些坐不住了一般,整个人精神也是落了下去。他苦笑一声:“如今这身子,倒是真有些撑不住了。”
杨云溪看着朱礼这般,听着朱礼这话,登时便是忧心起来:“要不去歇着?”
朱礼摇摇头:“坐一会儿缓一缓就好了。”随后摸了摸杨云溪的肚子:“你今儿也是没歇,累不累?若是累了,便是歇一阵子罢。”
当着昭平公主的额面儿,杨云溪多少有些不大自在,便是白了朱礼一眼,却也是腿了出去更衣了。
昭平公主看了一眼朱礼,而后轻叹了一声:“母后她——”
“这事情不可逆转。”朱礼叹了一口气:“朱启这一次,绝不可能再被饶恕。我已是给过了他一次机会,然而……”
只能说是朱启自己作死,又能怪得了谁?
昭平公主沉默了一瞬:“只是你又何必明说……”
朱礼却是笑:“迟早都是要知晓的。她若恨我,至少心头有个念想。”
昭平公主彻底怔住,不由得唤了一声:“大郎。“
朱礼浅笑,语气却是怅然:”到底母子一场,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恨也好,爱也罢,终归也不过是这样了。朱启一死,李太后断然此生再不可能和他回去以往时光——其实从李太后舍弃他这个儿子那一瞬,就注定已是回不去了。他心中有隔阂,而李太后同样如此。
昭平公主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而此时,她听见朱礼轻声又道:“只盼着阿姐莫要觉得我冷酷无情才好。”
“我又怎么会如此?”昭平公主知道他的心思,当下一笑,只是这种气氛之下到底有些勉强:”我说了,朱启是我弟弟,你也是。并无什么不同,你有难处,我心中难道不明白?朱启自己不争气罢了。“
若是朱启但凡争气一些……
“朱启勾结了苗疆的人,意图谋反,许诺苗人蜀地三座城池。”朱礼轻声解释,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又或是风中一声喟叹,不过是一瞬便是被吹散。其中的各种情绪,却是再无处寻觅。
964.第964章 得意
对于朱礼的云淡风轻,昭平公主却是只觉得不可能,整个人都是有些不可置信:“不可能!他一直被囚禁在府中!如何会有机会接触苗疆之人——“
“或许在囚禁之前就已是接触过了。”朱礼捏了捏眉心,轻叹了一声:“也有可能是他的亲信代之——不过最后蛊毒运用却是在熙和手里,这一点的确是叫人费解。而熙和又和入云……”
虽说不在意熙和,可是熙和毕竟是后宫女子,她和入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朱礼提起来面色难免也是有些难看。
这件事情,就是招聘公主说起来,未免也是觉得有些尴尬:”后宫借着这次机会,倒是该好好整顿一二。有些年岁大了的宫女,倒是该放出去——“
”除却各处必须之人,其他的也是可以放出宫去。否则也不过是白养着那些闲人罢了。“朱礼没有意见,反而是提出了这么一个事情来:”如今我身子这般,更是无心选秀之事,宫里也犯不着再留那么多人服侍。“
昭平公主不由得看了朱礼一眼:这还说着朱启的事儿呢,怎的突然就跳到了这个事情上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说封后的事儿了?
不过昭平公主心头嘀咕归嘀咕,倒是也没太大的意见,沉吟了片刻反而觉得如此也好:“后宫之乱也好,家宅之斗也好,到底是祸起的根源。大郎你既是心意已定,倒是也没什么不可的。”
以往还有李太后会阻挠,如今……
“抓住他之后,你是打算……还是让我们再见一面?”沉默了片刻之后,昭平公主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话。朱启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可谓是穷途末路了。不过不管如何,一想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就要殒命,她心头多少也是有些微妙之感。
似有些快意,又似有些不忍,可是最多的,还是无奈。走到了这一步,并非她和朱礼的意愿,可是有时候走到这一步,却又是根本不可避免。冥冥中就像是有什么在推动他们往前走,一步步早就算计好了他们的未来。
这种无力之感也不过是维持了一瞬,很快昭平公主便是笑道:“这件事了了之后,我便是出宫去过我的逍遥日子了。”
朱礼笑了一笑,随后却也是有些怅然:”我吩咐归尘,若他反抗,便是不必顾念别的。若是他不反抗,归尘也不会要了他的命。一切只看他自己。“
昭平公主闻言沉吟,随后却是一笑:”那只怕还能见上一面。“
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她倒是十分了解的。真到了不可抗拒的时候,他比谁都更能软下身段。小时候挨打,总是他最先求饶,也总是说最好听的话来保证下次不再犯。但是也最擅长撒娇,所以不管是谁,也总愿意护着他一些。
而这一护,如今倒是变成了这样。
“母后心头怕是不好受。”昭平公主叹了一口气,“我在宫中陪着她一段时间,只盼着她能走出来罢。”朱启的死无可避免,只能如此宽慰李太后。
“嗯。”朱礼轻应了一声,有些倦怠的摸样,就连语气都是有些沧桑:”阿姐你说,是不是一开始我就错了?所以后宫才会变成如此这般的情景。以往后宫之争虽说可怕,可是到底没有闹出过这样大的事端来。“
昭平公主一怔,头上步摇垂下来的流苏轻轻晃动,如同细碎的光芒在她发间摇曳:”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面这样说着,昭平公主一面轻声笑了。而后她才又继续言道:“这件事情,你着实也不必多想什么。熙和……不过是特例罢了。她能有这样的本事,和母后当初的纵容袒护有莫大的关系。也有青羽的缘故。当初与你选正妃的时候,便是都错了。”
事到如今回头再看,若是当初选的是个身子康健的女子,或许今日朱礼的后宫,则全然不是这般摸样。杨云溪没了机会,可是熙和却也是同样没了机会。
昭平公主再一次感叹宿命,看着朱礼怔神的样子,伸出手去拍了拍朱礼:“你也不必想太多,事到如今总算也是尘埃落定。你当务之急,是将身子养好,切不可强撑。“
顿了顿,昭平公主提起墩儿来:”墩儿虽是胡氏之子,性子也似乎不算太讨喜,可是到底是你的长子。而如今……“
早在昭平公主说了第一个字的时候,朱礼便是一下子明白了昭平公主的意思,当下一笑:”墩儿既是太子,我自是不会轻易再生出废太子的心思。但是他若是当不起……那又另当别论。“
昭平公主微微舒了一口气:”你和贵妃之间……但是切莫也因此失了明君的风度。“
朱礼轻应了一声,随后唇角一勾:”如今阿姐可还觉得,她不配与我比肩?“
昭平公主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失笑道:”是,你的眼光不错。“以往也就罢了,可是危急的关头,倒是看出了朱礼眼光的确是不俗的。
朱礼便是狡黠一笑,自带几分得意。
杨云溪听到了这里,也是不由得微微翘起了唇角来。听着这话,她自然也是有骄傲与自豪的,这种肯定,比什么都要来得让她心中舒服。她总算不只是一宠妃,不只是后宫里菟丝花一样的依附。而是可以与朱礼比肩,与他一同看尽人间繁华。
杨云溪提裙进了屋子,只做是没听见那话,只让人将冰镇的西瓜捧上来:“夏日恹恹,吃两片西瓜提神罢。”虽说这个时候大约也没什么的胃口,不过总归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对于朱启的死,她自是没多大的感触,只觉得理所应当罢了。不过对于朱礼和昭平公主,朱启却到底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弟弟……想说两句,却是最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所以她只能这般的转移众人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