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了笑:“康王府里几个姑娘身子都不好,若新了儿子,我若接进来,皇后那后肯定有意见。拴儿如今越发大了,是该叫端王教导他了。接进来也不合适。明珠太小,也不合适。”
皇帝想了想:“那宜妃生了之后,将宜妃的孩子放在母后身边养吧;
。宜妃……”
虽然未直接说宜妃有什么不妥的,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却已是很明显了。皇帝觉得宜妃不适合养孩子。
太后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倒是可以。”宜妃那性子,的确是养不出什么好孩子来。再说了,若是让宜妃自己养着,将来少不得又是给皇后那边添了一股势力。如今宫里的皇子就那么几个,若都被皇后招揽了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二人用过饭,太后这才笑着问:“今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皇帝沉默片刻,便是又将之前问宝船太监的问题向太后问了一遍。
太后自是没有宝船太监的顾虑,当下微微沉吟后便道:“端王品行自小我是看着的。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吃了亏受了委屈,也是个从不肯对人说的。自从那回之后,遭逢了大变,他的性子也越发的文静起来。只是有一点却是没变,那就是极孝顺。上一回他去了战场,京城里的传闻你想必也是听说过的。可端王回来之后,却是一句怨言也没有。还有这一次——他刚恢复了说话,尚且不能说得利索,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可他抱怨过没有?也没有。”
顿了顿,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太后又道:“甚至于事后追查的结果,他也没问过你。他这是在体谅你的难处。”
皇帝叹了一口气,有些惭愧之色:“是端王懂事。是儿子无能。”作为一个皇帝,要承认自己无能并不是容易的事儿。皇帝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难免戴上了几分丧气意味。
太后慈爱的看着皇帝:“你毕竟才登基不过几年,根基还不稳当呢。不过,这也的确是你自己的错。当初你父皇也告诫过你。外戚干政,总不是什么好事。当年你父皇打压顾家,也是这个缘故。”
当然,顾家的势微除却先皇的压制之外,也有顾家本身人丁单薄子嗣艰难的缘故。到了贵妃那一代的时候,竟是一个嫡出的男丁都没有,那么多的姬妾,更是只生出了一个庶子。虽说还有支脉,可是支脉毕竟和嫡脉不同,且也日渐疏远了。
对于太后来说,既然不是自己这么一脉的,隔了几层,也犯不着那样费心扶持。反倒是叫人落了话柄。让人觉得自己揽权。
皇帝点了点头——“是儿子的错。”只是当初那样的情况,他不得不依赖皇后娘家的势力。所以,要说后悔虽然有,可也不会太多。
“衡国公府手里的兵权不少,就是身居要职的文官,也出了不少。”太后意有所指的看着皇帝言道。
皇帝点点头:“儿子明白。”衡国公府势力是大了些。以至于如今竟是敢罔顾他的意思,甚至试图左右他的意思了。
“康王也不错。虽说平庸些,可也算中规中矩。又是嫡出长子,也懂孝顺长辈。只是有一点我却是不喜——他对几个弟弟,可算不上友爱。”太后先是夸了几句,随后却又话锋一转说了一个缺点。
皇帝沉吟。
“当初还没封王住在宫里的时候,端王吃亏受伤,他未必不知。可是却是从未阻拦过。只从这一点看来,他便不是个好大哥。我也知道,当年先皇偏疼端王,让他受了不少委屈,可是端王也因此遭逢大难;
。”说起往事,太后眼底滑过一丝怒芒,原本和善的目光也是因此凌厉了不少。
皇帝越发沉默。端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那时候不管,一则因为那些都不是什么太过严重的事,二则也是想观察几个儿子,三则也是有些怒其不争,四则是因为怕自己太过重视李邺再给他带来祸端。
而观察的结果,直接是让他不喜庄王武王。所以,不看中这两个儿子,也不全是因为他们母家不显的缘故。
至于是否封亲王这事儿,太后垂下眼睫道:“既低调无法让端王平安,那我这个做祖母的少不得要替他求一求尊荣了。这样一来,即便是将来有了什么意外,也至少体面些。”
皇帝讶然的看了一眼太后。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这样一来,也可为你吸引些注意力。”
皇帝原本把玩着扳指的手指顿时忍不住缩紧了。看着太后,半晌也没说话。
太后也不言语。
母子二人静静坐在屋中,此时太阳微微倾斜,日光从窗棂投入进来,印上一地的斑驳雕花形状。
因是母子密谈,所以并无其他人在中服侍。二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室静谧。
“时辰不早了,皇帝不去处理政务?”太后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静。
皇帝回过神来,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后,半晌艰涩道:“母后不是最疼端王?”
太后一笑:“可你却是我怀胎十月生的儿子。”
皇帝怔神半晌,最终一笑:“儿子这便回去了。天越发的热了,母后若是受不住,不若今年儿子陪着幕后去避暑?”
“你若无空也就罢了。还是政务要紧。”太后点头笑道。
皇帝也不犹豫便道:“也没什么可忙的,左右去了庄子上,也是一样的处理政务。不过是挪个地方罢了。”
太后闻言便是点头应了:“那好。横竖多少年也没去过了,今年去散散心也未尝不可。”
皇帝扬声唤来宝船太监:“你让人准备着,今年夏天要去行宫避暑。”
宝船太监微微有些讶然,不过却还是挺高兴,笑道:“皇上是该出去散散了,奴才们也好跟着沾沾光。”
作为皇帝的近身内侍,其实有时候宝船太监远比其他妃嫔更关心皇帝。毕竟,皇帝若真有什么妃嫔还可做太妃或是去寺庙修行。可内侍却是大多数都要殉葬的。
所以,若是宝船太监想要多活几年,那势必皇帝也得多活几年才行。其实就算不殉葬,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了,他们风光的日子也会结束了。毕竟,新皇帝可不会沿用先皇帝身边的人。这也算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今年要去行宫避暑的事情,很快就在宫中传开来。顿时不少人都是蠢蠢欲动。;
第一卷 第395章
当行宫避暑这事儿传到陶君兰耳朵里的时候,她自然是一脸讶异,看了一眼旁边李邺纳闷道:“不是这么多年都不曾避暑了?怎么今年倒是想起了?”
李邺想起之前自己看到的密报,笑了笑:“许是听了我们避暑的事儿,忽然想起了罢。”事实上,分明就是皇帝心烦,来散心来了。
陶君兰点点头:“不过今年的确比往年热得更早些。”如今才刚过端午就热成了这样,待到过了六月,也不知道要热成什么样。
“等下几场雨也就好了。”李邺一面将棋子落下,一面笑道。“该你了。”
陶君兰看了一眼棋盘,见李邺这一子落下去登时让一片散乱无章的黑子连成了一片,顿时懊恼:“我怎么方才都没注意到。”一时也顾不上旁的了,只埋头苦想该如何应对。
李邺也不催促,含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细细的品了,又捻了一块陈皮点心慢慢的尝。封王出宫之后,他许久也不曾享受过这样悠闲的时光了。所以,他倒是格外的珍惜如今的悠然。
陶君兰思来想去,到底是无法破解,最终干脆顾左右而言他:“对了,我记得上午送来一些新鲜的豆角茄子,不如今儿中午就吃这个罢?我来做。嗯,下午你想吃什么点心?绿豆糕可好?配一碗冰镇的酸梅碎冰汤,再加一碟凉糕?”
凉糕作法也是十分简单,冰镇过后口感细腻,再加上一点加了各色碎果子的糖水,撒上一点糖桂花,又好看又好吃,还降火消暑。上次李邺吃了一回,倒是十分喜欢。
李邺焉能不知陶君兰这是故意分散他注意力?当下也只做假装没看见陶君兰悄悄挪动两颗白子的行为,含笑道:“好。”这个天气能吃一碗凉糕,的确是十分不错。关键还是陶君兰亲手做的。
陶君兰笑眯眯的重新捻起一颗子,故意沉吟半晌,然后方才落下。因要作弊,所以她也没敢动作太大,只是稍微缓解了一下自己的败势罢了。
她以为李邺其实是没看见,殊不知李邺只是假装没瞧见,反倒是又和她厮杀半天。不过,即便是动了手脚,也不过只是延缓了输掉的时间罢了。
所以,当再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又陷入输局的时候,陶君兰果断的认输了。只是到底不甘心,忍不住白了李邺一眼,娇嗔的埋怨:“下一回再不和你下棋了。每回都输,怪没意思的。”
李邺也不恼,反倒是深以为然的点头应了:“那好,下次让你赢我一回。”
陶君兰呆了呆,随后又好笑又气恼,怒道:“哪有你这般的?”这样笃定的说出这话,岂不是料定了她没有赢的本事,只能他让着?
而且,这般说话,他也不嫌太过自大了;
。虽说他的确是有这个本事,可是总也该谦逊一些不是么?
以前怎的不知他竟是如此自大?瞧着不是挺谦逊的?
李邺见陶君兰这般神态,倒是笑意更甚,最后搁下棋子:“咱们去厨房罢。”因无所事事,所以陶君兰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李邺也是坐在一旁看的。
陶君兰几次感慨,好在厨房够大,而且也不只是一处。不然李邺哪里能呆得住?纵然不做饭,炉子里的热气扑腾出来,厨房也会像是个蒸笼。
所以,厨房被隔成了前后两间。后头那间才是有炉子有灶的,前头却是没有半点火星子。专门用来打理食材。
陶君兰白了李邺一眼,悻悻道:“每一回我输了,你就这般。”
李邺沉吟片刻,微微挑眉带了几许笑意疑惑道:“我以为这是赌注?”
陶君兰呆了呆,最终只得悻悻作罢。她算是发现了,如今李邺闲散下来,倒是越发喜欢戏弄她了。
二人一同去了厨房,陶君兰翻翻拣拣寻出几样要用的食材来。末了发现一篮子新鲜小笋,登时笑起来:“这笋子炒肉最是鲜香。宫里和府里一般都是只有大笋,这种却是从来不送过去的。其实这种笋子才是最好吃的。”
这种笋子在春末夏初才有,连着笋壳也不过只有大拇指粗细,最粗的也不过比大拇指略粗一些,连两指宽都不到。待到剥开了笋壳,那就更小了。这种笋是鲜绿的颜色,看着便是叫人觉得清爽。
待到切成片状或是条状,再放入滚水中略煮片刻,煮去涩味之后,便是只留下了鲜味。滚热油,加猪肉片爆炒,再放姜片和蒜片,加点豆瓣酱,再加笋进去翻炒。待到笋子特有香味飘出,便是可以出锅了。
陶君兰也是当初和父母在乡下庄子上玩,才吃过那么几回。只是那味道却是一直记在了心里,可见其的味道之鲜美。
李邺见陶君兰说得眉飞色舞,倒是也觉得兴味盎然——虽然听进去的少,看得更多,不过也不妨碍不是?这也算是各自欢喜了。
虽说有厨娘,不过陶君兰还是亲自动手了。用她的话说,亲自做的更有意义些。毕竟,本来这般相处的时间就少。趁机像是普通人家夫妻那样的过日子,也算是换一种新鲜。
做这些倒是也不算累,所以李邺也没拦着。事实上,这样的相处模式之下,他也是同样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相濡以沫之感来。不由得十分眷恋而且向往——毕竟,过了这段时间,回了京城之后,他得做回端王,而陶君兰也要做回端王侧妃。繁杂事情也是不知多少,哪里还有这样的闲心?
当然,他们一家子亲密的时候,其他人也是很识趣的没来打扰——静灵是已经习惯了。古玉芝则是直接让人吩咐拦了。几回下来,古玉芝也是“识趣”了。
不过,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倒是也让八公主九公主十分羡慕。甚至效仿了起来。不过公主们是不学这些的,所以也不可能真的全部自己动手,只是临时让人指点着做最后的步骤罢了。
不然,让两位公主拿着菜刀切菜?只怕还没拿到手上就被抢走了,就是两位驸马也是不会让公主做这样的事情的;
。万一切了手,那该怎么办?
陶君兰倒是也提出了一回她下厨请两位公主和两位驸马过来吃饭的事儿,不过李邺却是一口拒绝了,义正言辞道:“她们见你这般能干,回头少不得要觉得自己无用。万一逞强非要学,伤了自己怎么办?”
而实际上,李邺心头想的却是:若不是拴儿是他儿子,就连拴儿也是别想让陶君兰受累的。只做给他一人吃,也就够了。旁人都一边去才是。
陶君兰不知,反倒是深以为然,从此之后倒是再没在八公主九公主跟前提起下厨这事儿了。就是八公主九公主来请教,也只劝诫道:“咱们这样的身份,何必亲自动手?不过是做个样子,弄个意趣就是了。”
八公主九公主以为陶君兰也是如此,倒是没再非要亲自动手。倒是叫两位驸马都松了一口气,知道原委后,倒是对陶君兰感激了几分,又在李邺跟前夸了几句。而此时,李邺便是笑而不语,看上去倒是有几分高深莫测。
只是这样惬意的日子却是过得飞快,很快八公主和八驸马便是只得回了京城。好在九公主和陶静平可以再呆一段日子,倒是每日也有个串门的地方。
也不知是不是温泉庄子格外养人的缘故,又或者是太医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李邺的伤势倒是好得十分快。手臂上那个伤已经彻底结痂,并且开始慢慢愈合了。
就是腿,也是在半个月之后就拆了夹板。虽说还不敢用力,可是至少方便了许多。
这日李邺便是提出了泡温泉,道伤势已经无碍了。泡温泉舒经活络,发倒是对伤有好处。
陶君兰自是不信,可又拗不过李邺,只得寻了大夫过来细细的询问了,得知的确是无碍之后,便是答应了。
因为腿上不方便,所以李邺只能坐在温泉池子里,而且手只能搁在木头架子上,不许结痂的伤口沾了水。
最关键的是,还要人在一旁照顾着才好。
李邺却是不肯叫王如在旁边伺候,只是看着陶君兰。虽然未曾言明,可是意思却是十分明了了。
陶君兰自是羞涩不肯,不过李邺再三坚持,又软磨硬泡,勾得她担心王如照顾不好,便是只得自己上了。
不过答应是答应了,她却是和李邺约法三章,坚决不许做出什么别的事儿来。只规矩的泡温泉就是。
李邺一口答应,不过微微翘起的唇角和眼底一点狡黠,却是让陶君兰顿时心中打鼓。
而事实证明,陶君兰的预料的确是没错的。
约好的三章一章李邺也没遵守,反倒是出格了许多条。
故而待到跑完了温泉,陶君兰不但没有浑身舒泰,反倒是疲惫不堪,又浑身酸软。反观李邺,倒是神清气爽。
而就在他们二人逍遥的时候,京城里却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掀起了不少风浪。甚至,慢慢的波及开来。;
第一卷 第396章 立太子
衡国公亲自上了折子,请立康王为太子。群臣附议。而且呼声一次比一次高,隔日一次的早朝,俱是要有一次这样的呼声;
皇帝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冷冷的灼灼的盯着衡国公看了许久,最终冰冷道:“朕已说过,这事朕自有主张,卿等不必操心了!”
言下之意,便是叫他们闭嘴。
不过显然衡国公却是不这么想,他不但没闭嘴,反而是上前一步朗声道:“皇上明鉴!立太子是安国之策!早立太子,早安民心!当初先皇,太祖皇帝,圣祖皇帝,都是登基后便是立了太子!这足以说明此事的重要性!”
言下之意,倒是有点儿若是不立太子,民心就不稳的意思了。可话说回来,立太子才能安稳民心,岂不是说皇帝不能安民心!
皇帝铁青了脸,勃然大怒,不由得沉声质问:“朕竟是不知,朕已是无能到了这个地步!朕倒是想问问衡国公,朕可是哪里做得不好?以至于民心不稳?”
顿了顿,目光在殿中巡视一圈,皇帝冷笑一声:“朕更不知,康王竟是如此得民心。你们倒是告诉我,康王做了些什么,以至于竟是这样的民心所向?他是带兵打仗,安邦定国了,还是文韬武略,治国无双了?还是说,勾朋结党,同气连枝?!”
这话可以说是批判和质问了。这一顶勾朋结党的帽子一扣下来,请立太子的人里,不少人额上都是见了汗。
不过,也有不少人不以为惧,只镇定自若。其中,衡国公便是为首。
满堂文武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而皇帝则是徐徐开口:“朕方说过,朕不欲讨论此事。衡国公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这是要问罪了。换做一般人早就跪下认错了,并恳请皇帝原谅自己的冒犯了。不过衡国公却是傲然立于原地,并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反倒是大声辩驳:“此事已是迫在眉睫,皇上不可再拖!”
皇帝嗤笑:“迫在眉睫?”
“一日不立太子,一日便是朝中动荡!更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图谋画策!早立太子,以杜绝此事,才能使江山稳固!”衡国公今日似乎是化身为了谏臣,满口都是义正言辞,满脸都是正义之色。
衡国公这般,倒是也有人附和。不过比起之前却是明显少了许多。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蠢蠢欲动?衡国公说得是谁?”
衡国公一噎,却不好直接指名道姓,只道:“成年皇子颇多,迟迟不立太子,只恐……”
“朕就这么几个儿子,如今成年的也不过只有四个。衡国公,你到底说的是哪一个?”皇帝却是不肯这么含糊下去,只咄咄逼人的追问。
衡国公只得咬牙:“端王,庄王,武王,俱是有才能和人脉,其中端王更是立下功勋,又深得皇上太后喜爱,时日一长。只恐因宠生娇,有了别样心思。”
说来说去,衡国公忌惮的也只有李邺罢了。
这一点,皇帝自是早就知道的;
。不过如今逼着衡国公一口说出来,他便是不疾不徐道:“因宠生娇?有了别样的心思?既都是朕的儿子,那便是有德者居之!康王比不上他弟弟,他又如何怨怼与他人?”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全然不顾这话会掀起什么风浪。又或者,根本就像是没想到似的。
可是身为帝王,皇帝焉能不知自己的每一句都是无比重要,随时随地能掀起一场风暴?所以,要说是不知,那真是昧着良心的话。要说没想到,那更不可能。
所以说,只能是故意为之。
皇帝看着底下臣子都是变换了脸色,顿时唇角微微翘起了几分。他的确是故意说出这番话的。为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自古一来,皆是立嫡立长!”衡国公听着皇帝话头不对,顿时也有些急了,语速都快了不少,声音更是拔高了许多:“且康王敦厚良善,且胸有丘壑,办事也是十分妥当。挑不出错来!康王着实堪为太子!”
“立谁为太子,朕说过,朕心中自有主张!”皇帝收敛了笑意,再度点明了自己的意思。末了灼灼的盯着衡国公:“衡国公,你若再是这般纠缠,朕定不轻饶!”
皇帝较真了。衡国公也是有几分发憷的,当下犹豫再三,到底是缄口不言了。
皇帝见状,满意的微微点头,然后一挥手:“退朝!”说罢便是率先起身,甩袖而去。
文臣武将面面相觑,各自叹了一口气缓缓爬起来,然后潮水一样退出大殿。
衡国公也是只能暂时退出去,面上神色并不好看。
一个五品文臣凑上来拍马屁:“国公爷不必恼,皇上不过是一时在气头上罢了。您毕竟是皇上的舅子,又是立下无数功勋的,皇上怎么也不会驳了您的面子。”
衡国公正恼怒呢,哪里愿意听这些废话?又见对方笑得一脸谄媚讨好,便是越发烦躁,干脆伸手一推:“滚开些!”
作为朝中数一数二的任务,衡国公自然无需对一个五品的官摆什么好脸色。但是,这般无礼粗俗却也着实是过了。
那五品的文臣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没身子一歪摔在地上,不过爬起来后却也是不敢有半点怒气,只灰溜溜的随着人群掩着通红的脸悄悄出去了。
衡国公悻悻的回了府,然后吩咐自己的夫人去康王府一趟。
而康王妃见过了自己舅母后,便是连忙进了宫去给皇后请安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只说这头皇帝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寝宫,在宫女服侍他宽衣换上常服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心情烦躁的自己一把扯下头上的金冠使劲砸在了桌子上,更是恨恨骂道:“早晚有一日,朕要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宫女吓得顿时都哆嗦起来。宝船太监也是惊了一跳,瞥了一眼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冠,他却是顾不上那个,只忙上前去劝慰皇帝:“皇上息怒,且让他们再猖狂一些时日。”
皇帝冷笑一声:“是了,且让他们再猖狂一些时日;
。朕倒是要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他到底能猖狂到什么地步!”
有一句话皇帝没说出口: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这个皇帝权力大,还是衡国公的权力大!
待到好不容易换过了衣服,皇帝沉吟片刻后便是吩咐:“来人,取印,朕要写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