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元脸色铁青,想要阻止她,傅明华却不理睬,只使了个眼色。
紫亘此时扬眉吐气的出去,不多时穿了一身朱色长袍,头戴双耳幞帽,腰挂长剑的朱宜春领了骁骑大步上前。
陆长元正要说话,傅明华高声就道:
“今日我在刑部,寻找家奴,若有谁敢阻挠,先行扣押,一切后果,都由我承担就是了!”她双手抚着肚子,说话时看着陆长元冷笑,话中意有所指。
朱宜春大声应‘是’,领了一队骁骑凶神恶煞的入内了。
刑部之中有人小心翼翼的看了陆长元一眼:“陆大人…”
陆长元此时既恨且又有些无奈,忍气吞声小声道:“随她去吧。”
此时容涂英恰好要寻秦王府麻烦,傅明华如此高调,到时再找御史参她一本就是了。
碧云与昨日前去通传李辅林等诸位朝臣的内侍、婆子,是在刑部大牢被找到的,她身上伤痕累累,衣裳被剥了大半,寻出来时以发遮面,满脸血污,简直让人险些认不出她来。
她身上被打得血肉模糊,与梦中的‘碧云’相较,此时的碧云虽仍有一口气在,但却吓人了不知有多少。
骁骑将她抬到傅明华面前时,一股血腥气便扑鼻而来,傅明华心中一痛,抬头冷冷望了陆长元一眼。
“奴…办事,不…”她的脸肿胀变形,朱宜春在一旁皱着眉小声回话:“牢中的人说是昨夜三更时分送回的,就是她了。”
傅明华伸了手去,一旁碧蓝咬着唇强忍哭声,碧云还在艰难道:“未能将,尚书左丞,汪,汪大人…”她一看到傅明华,眼泪便流下来了,冲刷了一脸的血污,露出那张青紫的脸庞。
傅明华心如刀绞,可是好在碧云还有气在,并不是梦中那冰冷的模样。
她吩咐薛嬷嬷为碧云把脉疗伤,又有紫亘取了披风来将浑身抖个不停的碧云身体裹上。
薛嬷嬷蹲下身,还未去取碧云的手,就看到她一双手被上了刑,指尖尽是伤。
“陆大人好样!”
傅明华看到这一幕,抬头看了陆长元一眼,他神情漠然,仿佛没听出傅明华话中的怒火般,只是扯了扯嘴角:“原来这就是王妃家奴吗?昨夜是这妇人是几时送来的?”
他装模作样问了一声,便有刑部的官史上前,小声的说道:“昨夜宵禁之后,仍有人在城中行走,金吾卫所的骁卫便捉了人回来。”

第五百三十七章 仇冤

陆长元神情淡淡,看了扶在婆子怀中,要死不活的碧云一眼:“王妃见谅,昨日因忠信郡王府凌四郎君之死,全城戒严,皇上下令全城禁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谅解,不要难为了下官们。”
他双手作揖,嘴里凉薄的说道:“捉拿宵小,保护皇上,此乃下官职责罢了。”
傅明华听了这话,看着碧云,怒极反笑:“陆大人的意思,是我还要该赞你尽忠职守了?”
陆长元没有说话,任由碧蓝等人怨恨的瞪他。
“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要来有往,陆大人今日举动,也不怕来日我的奴婢身上所受的伤,将来一一报应到你妻、弟身上。”傅明华说到此处,抬眸看了陆长元一眼,自己兴许是提到了许氏及陆长砚,触了他逆袭,他脸颊肌肉那一瞬间紧绷,凶相毕露。
傅明华拿了帕子掩唇,笑了一声:
“这里太脏,走了。”
众人小心翼翼扶起了碧云等人,在傅明华带领下,自刑部一干人等面前扬长而去。
“陆大人,现在如何是好?”
刑部的官吏看了陆长元一眼,他还沉浸在傅明华临走之前所说的话中,脸色阴睛交错,好半晌之后才回过神,吩咐道:“将此地清扫,各归其位就成了。”他拈了拈手指,半晌之后才跟着回到了刑部大堂。
秦王府里,余嬷嬷正在为傅明华把脉,薛嬷嬷则是在为碧云治伤。
她是昨夜出去的人中,伤得最重的。
金吾卫的人有人认出了她来,知道她是傅明华身边得宠的大丫鬟,通报了司刑郎中陆长元,昨夜给了她不少苦头吃,好几样刑办的工具都用上了。
她倒也硬气,紫亘红着眼眶进来回话:
“碧云舌头都咬烂了。”
可想而知昨晚受了多少苦头,她是怎么样强忍下来的。
幸亏傅明华今日去得早,再去晚些,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傅明华咬紧了牙,只吩咐紫亘拨两个丫头去侍候碧云,自己则是摸着肚子,感觉头晕脑涨,心跳得极快,一时间仿佛气都要喘不过来。
碧蓝为她按着一双小腿,想起今日陆长元的那张脸,恨恨的道:“姓陆的还是个读书人。”
“不着急,慢慢来。”傅明华眯着眼睛养神,缓缓动了动指尖,碧蓝咬了咬唇,才刚应头来不及说话,外间就有人进来传令,说是宫里崔贵妃病了。
昨夜里崔贵妃淋着风雨,在宣徽殿前跪了许久,才为她求来了一队五百人的骁骑军守卫,只是回了蓬莱阁,人却就倒了,昨夜里一宿都不得安宁,却叮嘱宫人不能来通报她。
傅明华听了这话,眼眶发热,前来传信的是静姑派来的嬷嬷,见她脸色惨白的模样,便安抚她道:“娘娘说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您要好好的,派了奴婢来知会您,不是为了让您赶进宫中,只是担忧您不知内情,却被别有用心的人传递了消息给误了。”
屋里碧蓝等人俱都忍了泪水,余嬷嬷握了傅明华的手,点了点头:“您不能再这样了。”怀孕到现在,原本肚子大了,就该好好休养,可偏偏这两日间却发生了这样多事,使她不得安宁。
“奴婢出宫前,娘娘特地叮嘱过,知道您肚子大,这两日又定有事情要忙,宫里的事儿您不要担忧,有人嚼了什么舌根也不要相信就是了,好好保身子,您好了,娘娘心里舒坦才会好得快,若是您出了个什么差错,娘娘才会跟着担忧的。”
宫里的嬷嬷放软了音调,傅明华透过她那张带了些讨好、紧张的脸,仿佛看到了宫里崔贵妃说这话时的情景一般,顿时咬紧了牙,好一阵才点头:“我知道了,回去秉告娘娘,好好将养身体,麻烦已经解决了。”
嬷嬷不明就里,但仍是应了一声,才随碧蓝一道出去取了赏钱,回宫覆命去了。
凌少徐之死仍在如火如荼的追查中,他死于府中,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是血却洒了满地都是,大理寺中段正瑀等人每日查询秦王府中侍卫,这几日刑部大牢都要关押不下嫌疑犯了,西京里忠信郡王凌宪却假称奉密敕,领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路经太原,攻占定州反唐!
他放榜公告天下,怒数大唐燕氏二十一条罪状,自号景帝,令兵镇守定州。
消息传回洛阳,顿时令朝中哗然!
近几年来,大唐并不算太平,先后有简叔玉、李彦辉等人谋反,可是此次并不一样。
与前两者相较,简氏虽然也算是早有谋略,且雄据一方,不过简叔玉胜在年少,当日造反形势仓促,又自认为自己与吐蕃合作,算计得当,以为将燕追围困在涵谷关外,最终却命丧河东道。
相反之下,李彦辉更是不如兴元府简家。
当日李彦辉所谓的谋反,完全就是被燕追一手主导,最终死了都没能做个明白鬼,莫州及幽州等也就顺理成章的落到了燕追手上。
可是忠信郡王不同,他老奸巨滑,在西京镇守多年,乃是领兵丰富的老将,也算厚积薄发。
此人心狠手辣,为了顺理成章起事,还将亲生儿子送至洛阳,枉送了性命。
从他假冒圣旨,占领定州来看,此人也确实是极有眼光。
定州位处要道,恰好卡在河东道洛阳与幽州之间。
幽州北面乃是异族,南面通向河东道,西面则是太原府连通西京,东面则是靠沧州、渤海。
凌宪此举,便相当于切断了大唐与幽州之间的往来,将幽州逼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幽州乃是重地,也是大唐位于边关的一道屏障,一旦失去,到时凌宪收拾了幽州,转扑洛阳,到时就是嘉安帝调遣各地刺史领兵进洛阳勤王,到时也是悔之晚矣!
朝中众人正为西京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以容涂英一党的人称忠信郡王此举乃是因为其子一而再,再而三死于秦王手上之故,所以此次凌宪造反,燕追亦有不可推卸之责。
战事如今一起,容涂英一开始的想设计将燕追逼回的打算自然便落空了,但此时的他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大战

众臣正为凌宪之反该由谁负责争论不休,大朝之上,嘉安帝令黄一兴读着潞州太守宋宗印的奏折。
潞州临近太原,凌宪起事之时,潞州亦是最先受到波及。
黄一兴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时,大殿之上众人不敢发出声响。
文官之首的杜玄臻握紧了手中的象笏,听着黄一兴大声道:“…凌宪兵分三路,以伪造密敕领三万精兵深入太原,以抵定州,诱骗定州府太守…斩杀朝廷命官,自命伪皇,改国号为楚…”
杜玄臻的心思便渐渐松动了,悄悄抬了眼去看坐在龙椅之上的嘉安帝,他双腿微分,右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之上,神情晦暗莫测。
时至今日,这场乱子越来越大,凌宪明显非昔日简叔玉、李彦辉之流能比的。
皇上下的这盘棋,至于也不知这个掌棋人还能不能控制得住棋局了。
杜玄臻垂眸而立,黄一兴的声音还在耳畔响起:“今恳请皇上点兵下旨,镇压叛乱,臣,潞州太守宋宗印上奏!”
黄一兴念完,退到了嘉安帝身后,朝中依旧鸦雀无声。
嘉安帝便笑:
“诸卿对此,可有何建议?”
“臣认为,凌宪气焰嚣张,敢犯我大唐国危,其罪当诛。”
尚书左丞汪宁捧着象笏出列,大声的说道。
他话音一落,定国公薛晋荣犹豫了一番,亦是出列道:“皇上,臣认为不可。太祖取天下不过二三十年光景罢了,如今正值大唐休养生息的时候,这几年前有兴元府之乱,后有莫州李彦辉谋反,外有昔日吐蕃对我大唐虎视眈眈,后有突厥、薛延陀、契丹等盯着我大唐河山。今时忠信郡王之乱,不过是因其子嗣之死,而急怒攻心,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嘉安帝看着薛晋荣,他是仙容长公主的嫡长子,名义上也是嘉安帝的外甥,可此时在嘉安帝目光下,薛晋荣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依品之看来,此事又该如何解决呢?”
皇帝没有发怒,反倒是缓缓开口发问。
薛晋荣愣了愣,悄悄转头去看了一眼低眉敛目的容涂英,好一阵才拱手:“皇上,臣以为可以先令大理寺卿段大人、刑部尚书萧如志及御史大夫余忡三位大人集一寺、一部、一台之力,组三司会审此案,只要揪出了杀死凌少徐的凶手,相信可以平息郡王怒火,到时一场战乱平息,于大唐也是好事一件的。”
定国公话音刚落,陈敬玄便不由嗤笑了一声。
薛晋荣眉头一皱,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
“陈大人,莫非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薛大人,昔日定国公府也是由老国公爷薛邵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江丘之役时,老国公更是险些命悬一线,救太祖于危难之中。”
陈敬玄冲着薛晋荣‘呵呵’的笑,“当年老国公神勇,才有后辈如今的荫蒙福泽。”
薛晋荣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心中想要将陈敬玄活撕了的心都有,陈敬玄看着他愤恨的脸笑道:“若当初的老国公如薛大人一般的看法,恐怕如今陪葬昭陵之中的,怕就不是老国公薛邵,而另有其人了!”
“陈敬玄,你敢直呼先祖名讳!”薛晋荣瞪大了眼喝斥,陈敬玄便笑了笑,拱手向龙椅之上的嘉安帝道:“臣有罪,冒犯先贤。”
薛晋荣被他这态度气了个仰倒,恨恨的退回队伍之中。
“皇上,凌宪气势嚣张,凌少徐死于何人之手,如今尚未有定论,但臣认为,凌氏早有不臣之心,凌少徐之死,有贼喊拿贼之嫌。”尚书令窦文扬眉头紧皱,出列道:“凌宪伪造圣旨,拿下定州,证明其早有预谋,其心可诛。太原刺史冯说知情不报,亦有过错。”
御史台余忡亦跟着点头:
“皇上,凌宪拿下定州,直指幽州,证明此人谋反乃是早就思前滤后,我朝有强兵悍将,何愁不能将逆贼一举拿下,一保大唐江山呢?”
朝中主和派自然不甘于落后,薛晋荣之前虽被陈敬玄讥讽,可此时忠武郡王府窦超群亦是不甘弱于人前:“自皇上登基以来,爱民如子,户籍虽然年年增涨,但税赋收得并不高,国库并不丰盈,如若战事一起,先不说粮草能不能跟上,就拿幽州来说,若战事一起,幽州孤立无援,到时便是腹背受敌,难以抵挡。若蛮子趁机进攻,到时得不偿失呀皇上!”
窦超群乃是四皇子燕信岳丈,此时他一开口,许多人便不由自主看了容涂英一眼。
“臣以为窦大人说得很好。若是战一起,遣哪位良将亦要细细斟酌,劳民伤财,便宜外族,不如与凌宪说和,将此事消弭于无形之中。”说话的是尚书右丞严瑞,他才将说话,汪宁就笑:“严大人此言不妥,莫非是要让皇上为乱臣贼子低头认错?”
“你…”严瑞一听这话,顿时大怒,指了汪宁便开争驳。
杜玄臻听着周围吵吵闹闹,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
嘉安帝尚未表态,却稳坐钓鱼台,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些跳梁小丑一个一个的都钓出来显了形了。
容氏一党,也实在是太心急些了。
吵了半天,尚无定论,嘉安帝被吵得头痛,喝斥了一声:“好了!”皇帝一开口,下方众臣便各自忍了心中感受,齐声道:“臣无状。”
“西京里每年供应粮草兵马有多少?”
嘉安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开口问道。
兵部尚书罗理便站出了列来,想了想报了个数字出来:“可供一万五千精兵所嚼用,马匹之中,每年登记于册的有五千。”
如此一来,众人心里大概就有个数了。
像忠信郡王这样在封地掌兵的藩王,其手下精兵绝不止于朝廷供应的这样多,而一般为了避免朝廷忌讳,皇帝猜疑,最多也就虚报三分之一的人马罢了。
而忠信郡王府上早年曾立下大功,食邑万户,富得流油,养得起的私兵最少也有三万之数。

第五百三十九章 挖坑

也就是说,忠信郡王府总共兵力大约在四万五至五万五之间,再多亦不会超过,这个数目还包括了西京老弱残兵。
不知为何,容涂英听到此处,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皇帝看似漫不经心,却将诸事牢记在心中,一句话便点出要害了。
“凌宪领三万精兵攻占定州,那么西京里,便有一万五至两万的兵力了。”除开老弱病残,西京留守势力最多不过一万五。
容涂英一听这话,就感到大为不妙,眉头皱了起来,猜测着嘉安帝这态度,怕是有意开战,莫不是想要趁凌宪不在西京,将其老窝端了。
若如此一来,到时凌宪的这一招攻入定州,深入陷地,便化主动为被动,是真正的被困在其中了。
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使人给凌宪报信,若必定要战,亦要将将领换成自己人才成,却听糟杂纷争之中,王植岁大声的喊:“皇上,臣有本奏!”
嘉安帝动了动手指,抬起了头:“准。”
“皇上,臣要弹劾同平章事兼兵部侍郎容大人,借为太后修建禅寺之机,大肆贪污舞弊,收揽国库钱财为自己所用!”
一言即出,便惊四座!
众人都有些吃惊的转头望着王植岁,大多都在认为他发疯了,胡乱咬人!
众所周知,容家之富,乃是世家百年所积累出来的,说句不客气的话,世家之富,就连皇室也不一定能比得过!
容涂英身为容氏之人,此时王植岁却弹劾他贪污,不少人听了这话,都不由笑出了声来。
表面上容涂英也跟着在笑,心里却是生出杀意来。
他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将王植岁斩草除根,以至留下这么一个祸患来。
大唐对于弹劾官员有规定,可不论哪种规定,御史台都不在其中。
御史台有监督百官,弹劾丞相的权力,此时王植岁哪怕弹劾容涂英的名头众人看来十分可笑,但依旧是引起了嘉安帝的注目。
高高的龙椅之上,嘉安帝的嘴角微微的勾了起来,他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一个善揣磨帝心的聪明人了!
“哦?”
皇帝拉长语调,问了一声:“可有人证物证?”
他的手指轻点,仿佛要将每一个之前说不战要和的人点数记在心中,王植岁就笑道:“有!皇上,自容大人上书修建禅寺以来,百姓怨声载道,徭役繁杂,光是区区一个禅定寺,至今为止,便已召劳工十万余,各地尽皆赶往洛阳之中。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凌宪谋反在即,容大人此举可说于国于民皆为不利的。”王植岁手捧象笏,对于苏颖等人看过来仿佛要吃人似的目光视若无睹:“如今正值六月,乃是农忙之时,远者五六千里,奔至洛阳之中,一人服役,举家便废,一年收成,化为乌有。除此之外,修建禅寺,耗资不菲,从建寺至今,不足月余,同平章事容大人却着实是花费流子如流水,实在是令臣痛心疾首!”
王植岁拍打着胸口:
“皇上登基至今,勤于政务,爱民如子,减徭役、税赋,国库之中,每一分税收来之不易。”
他一张嘴能说会道,直将苏颖等人说得瞪目结舌,王植岁仍舌如莲花:“俗语有言,赚钱犹如针挑土,花钱好似浪打沙,容大人花使着国库的银两,似割他人之肉慷他自己慨。工匠之中,曾有人言,道容大人出手阔绰,每见工匠,便搬出一筐一筐铜钱,还言道:‘只要尔等建了禅寺,令我心满意足,其间这些铜钱,随尔等抓走。’。”
他压着嗓子,学容涂英平日说话的作派,那副模样令人发笑。
朝中李辅林等人将头低了下去,强忍着没有勾了嘴角。
嘉安帝看着王植岁故作姿态的样子,翘了翘嘴角,却没出声打断他的话。
倒是容涂英一党,听了王植岁这话,气得浑身直抖,高辅阳厉声喝斥:“王大人,你休要胡说!”
“皇上,如今事关社稷江山,正值用银子之际,若您不信,只消遣了人,打开国库查看,再查容府,必能查出赃物!”
王植岁拱手高呼。
容涂英笑了一声:
“我既未犯错,又未被抄家,王大人口说无凭,又凭哪条款,要搜我容府?”他脸上虽是带了笑,可眼中神色若能杀人,此时怕是王植岁已经满身都是血窟窿。
王植岁嘻皮笑脸,一把年纪却不顾颜面,与御史台中其他性情严厉的官员相较,他简直不成体统。
“此事自然是由皇上定夺。”
朝臣之中,李辅林出列:
“容大人,王大人说话虽有不中听之处,但容大人此时召各地男丁服徭役,却是不争事实,都有登记在册的,莫非大人就想抵赖不成?”
容涂英此时可算是看了出来,这帮人分明就是要来找他麻烦的。
他轻轻以上下齿轻咬了一下舌尖,想起凌少徐被人刺死当日,好似秦王府时那位秦王妃曾召过李辅林等人前去。
自己倒是小看这傅氏,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样的方法儿,竟逼得李辅林这老儿拼着撕破脸,也要想咬他一口了。
可事已至此,这些人只是做无用功,李辅林等人既要跳出来,他也不惧,到了这样地步,他勾了勾嘴角,缓缓就道:“确有此事,可修禅定寺,乃是皇上亲口应允,臣不过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当时世道太平,既未发生忠信郡王府凌少徐之死一事,也自然没有后来凌宪反叛之举了。”他说到此处,慢慢抬起头来:“又与我有何相干呢?”
李辅林早知他不会认错,便眯了眼睛道:
“哪怕没有凌宪谋反,容大人也该体恤百姓劳苦。”
陈敬玄也点头:
“如今正值六月,田里作物收成之时,修建禅寺,乃是苦了百姓,与皇上爱民之心,乃背道而驰的。”
他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容涂英渐渐有些不耐烦,一双英眉皱了起来:“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

第五百四十章 陷井

李辅林与陈敬玄交换了个狡黠的眼神,不再出声。
龙椅之上嘉安帝听闻此言,冷笑出声:
“上明此时是在教朕要如何治国?大胆容涂英!”
天子一怒,群臣惶恐。
容涂英当众受到喝斥,连忙跪下来时,脑海中还未反应过来。
半晌才回过神,自己似是被李辅林等人绕了圈子,掉入了坑中。
哪怕他野心勃勃,可要如何治国,终究是嘉安帝的事儿。
如何御使民众,亦是嘉安帝才能做主,不是他可以指手划脚!
可他一时不察,被李辅林等人揪着小事不放,说错了话,皇帝龙颜大怒,重重将放在手边的奏折劈头盖脸朝他掷来了!
龙椅之上,皇帝手撑漆了金的椅子扶手,目光中寒光闪烁。
“臣有罪,皇上息怒。”
容涂英伏倒在龙墀之上,此时吃了李辅林等人的亏,心中杀意翻滚。
好在他能忍善谋,当机立断低头便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