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似箭
两人各自忙着工作,这小半年时间都是聚少离多的状态,平时仅靠着打电话联络,裴奕看到江瑟的一刹那,便站直了身体大步朝她走来。
江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抱进了怀里面。
最近工作、冯南给她带来的疲倦,一直被她隐藏在平静的表相下,这会儿被裴奕一抱,江瑟就觉得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高与她很是契合,她头轻轻一偏,便能舒服的靠着他的肩。
“瑟瑟。”
他双手揽着她腰,还怕把她摔坏一般,手掌相互扣了起来。
其实她实在是很瘦,再加上时常运动,脂肪含量少,比起一般人来,她体温要更低一些,穿着套着的毛衣,她双手仍冰凉细滑,如玉一般。
他低头去亲她额头,她乖顺的仰起脸来,让他的嘴唇能顺着额角,描出她眉眼、鼻子及细嫩的嘴唇的形状来。
“想不想我?”
他声音有些低沉,眼神有点危险,机场的地下停车库里,车来车往,不时有交谈声及脚步声传来。
两人站在角落里,裴奕那辆越野车挡住了外人好奇的视线,只依稀能看得到有一对情侣在亲密的拥抱交谈。
“很想。”她用力的点头,这回答把裴奕逗得眉开眼笑,又低头去亲她唇瓣。
“我也想。”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的,轻轻咬着她软软的舌尖,亲昵的与她交换着呼吸与温存的感觉。
他抬起头的时候,江瑟背靠着车门轻喘,她嘴唇上原本涂的口红被他舔完,那小小的菱唇嫣红润泽,仿佛被他盖了一个章般。
裴奕手撑着车门,怀里的娇躯柔若无骨,她隐忍着的小口喘息,在他听来如最美妙的引诱,让他心里那点儿火苗一下就足以燎原。
他一把将车门拉开,顺手将江瑟推进了座椅里,上半身也欺了过来。
“有人过来了。”
他的举动把江瑟吓了一跳,侧耳倾听,像是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没有。”
裴奕俯身过来想亲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咬了他一下:
“有人过来了!”
是真的有人过来了,除了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外,还能听到脚步声,裴奕只得把她放开,看她有些羞涩的将一双长腿收进车内,还把车门也关了起来。
他绕到驾驶位的方向,拉开车门坐下去的时候,果然就看到有几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裴奕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脸红,闭着眼睛不敢往他的方向看。
他也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忍着笑:
“瑟瑟,没想到你被逼急的时候,也会咬人。”
他话音一落,江瑟脸上红晕就更深,强作镇定,故意别开脸往窗外看:“没有!”
她先是弱弱的反驳了一句,紧接着又道:
“今天下了飞机之后,就在外面遇到记者了,耽搁了一会儿。我的行李安琪稍后会给我送到家里面…”
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最终又没忍住,转过头来,轻声的问:
“咬疼了没?”
她不知道这会儿的她有多可爱,那脸上红晕还未散去,那一双眼睛盈满了光彩,有因为他而生出的羞涩,也有因为他而生出的关怀。
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她会说其他的话试图调转他的注意力,却又担忧把他咬得太疼,自己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咬疼了。”他一面开着车,一面转头看她:
“你帮我亲一下。”
她想瞪他一眼,却因为双颊生晕的缘故,这一眼倒像是撒娇一般,迷得裴奕晕头转向,傻笑着想把车子停下来,搂她进怀。
“好好开车。”他开得慢,后面已经有好几辆车超过了,江瑟招呼了他一声,笑闹完,裴奕问她是不是直接回家,江瑟摇了摇头:
“我想先去爷爷家。”
冯中良拒绝陪她出席《一线生机》的首映仪式,中间可能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出国好长时间,前些天听小刘打电话,说是春节之后,冯中良就感染了风寒,一直吃着中药,还在咳。
江瑟担忧冯中良拒绝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人多的地方支持不下来。
说到了正事儿,她的眼里透出担忧,连先前被裴奕逗笑的轻松神色都被不安的表情取代。
“不用担心。”
裴奕喜欢了她很多年,揣摩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她心里想什么事,他轻易就猜了出来。
“我回来之后也听爷爷提过,说冯爷爷已经好多了。”
这种事,裴奕不可能说假话来骗她,江瑟心里一松,随即又觉得疑惑。
如果冯中良不是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会拒绝去《一线生机》首映礼?难道这部电影,他不想看?
她心里怀揣着各种疑问,来到冯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冯中良似是早就已经猜到她下了飞机之后会直接过来,还派了小刘守在大门口外,裴奕开着车过来的时候,大门开着,任由车子驶了进来。
裴奕准备先进车库停车,江瑟在门口被他放了下来,小刘看到了江瑟的时候,一脸喜色:
“江小姐,老爷子就说您和裴少要过来,让我等在这边,果然您与裴少就过来了!”
他穿着卡其色外套,指了个方向:
“老爷子还在花园里,非要等你们过来才开饭,饿到这会儿还没吃。”
这确实是冯中良倔强的性格,江瑟听到这里,心里一松:
“刘叔,爷爷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还有些咳,已经好多了,就是天天念叨着您,想您回来。”
说到这里,小刘也是纳闷无比。
人与人之间确实是讲究一个缘。冯中良与子孙之间血缘关系淡薄,跟谁都处得淡淡的,以前倒是对冯南小姐格外喜欢,近几年祖孙也疏远了,没想到倒是江瑟格外对他眼缘,时不时的提起来念几番,简直是拿江瑟当成了亲孙女一样的看待。
“爷爷想我吗?”
她喃喃问了一声,小刘点了点头。
冯中良的表现,不像是生了她的气一般,她心里越来越不解,不由问道:
“刘叔,您也知道,我的新电影《一线生机》二十九日晚首映礼,我先前打电话想问爷爷要不要去看,可是他却拒绝了,说他另有安排,我还以为爷爷生我的气,不想理我了呢。”
她的话音一落,小刘的表情就复杂了起来。
这哪里是生她的气?分明就是拿她当成宝贝亲孙女一般,还主动约了江至远。
江至远与冯家之间的关系,江瑟根本就不明白,冯中良做这一切,小刘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但他分明就是为了江瑟!
第五百五十五章 约定
冯中良如此费心尽力,哪里又舍得生江瑟的气,不理睬她呢?
“没有的事。”
小刘摇了摇头,指了指花园里面:
“老爷子生谁的气,也不会生您的气。”
他说到这里,江瑟迟疑了一下:
“那刘叔知道,爷爷二十九日有什么安排吗?”
《一线生机》这部电影对她意义不一样,她很希望冯中良可以陪在她身边。
小刘没有说话,面前的女孩儿目光里带着期待。
他曾因为江至远的缘故,对她生出过防备与偏见,后期却因为她的求情,而使冯中良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让他留在帝都这边。
照理来说,有什么事情,小刘也不应该瞒着她,应该跟她据实交待。
更何况冯中良与江至远邀约看电影,看的还是剧情这样特殊的《一线生机》,还是江瑟所拍。
江至远会不会在看了电影之后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事情,小刘根本无法预计出来。
当年的他绑架冯南,勒索赎金失败,最后被冯中良送进监狱,一呆就是十九年,周惠嫁给杜昌群,使他与江瑟父女之间相见却不相识,这一切累积的仇怨根本无解。
小刘叹了一口气,哪怕是电影院里他已经打过电话订了影厅,甚至照冯中良的意思,约好了江至远,说了时间与地点。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他却仍没想明白冯中良的打算。
江至远是个危险人物,冯中良与他单独相处,甚至还拒绝了小刘的陪伴,这让小刘提心吊胆。
可是冯中良做下的决定,小刘无法说服他更改主意,此时江瑟问起来,他本应该顺理成章提起这事儿。
江瑟身份特殊,她是江至远的女儿,却唯独很得冯中良的眼缘。
冯中良宠她宠到了哪怕她身体中流着江至远的血脉,却仍待她一如既往,没有疏远。
如果把事情跟她说开,以她的聪明,她一定能想办法劝服冯中良不要这样做,也可以盯着江至远,让那个危险的人物有所顾忌。
但小刘看到她偏着头,等着自己回答的样子,原本到嘴边的话却又再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似是不沾染尘埃,小刘有些为自己先前生起的念头有些羞愧了起来。
长辈之间的恩怨,与她没有关系。
江至远当初绑架冯南的时候,她才刚出生不久,可能至今她都不一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绑架犯,冯中良没有跟她说这些,总有他的原因,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自作主张,指手划脚,最终还惹老爷子不开心呢?
“江小姐,您可以进去问问,如果老爷子愿意跟您说,他一定不会瞒您的。”
他的语气温和,目光里带着鼓励:
“不过老爷子不会不看您电影的,您在法国的时候,老爷子就天天念叨着要去电影院。”
他最近还琢磨着要将这栋房子地下室改一改,改出一间家庭影院出来,说是往后想她了,还可以看看她演的电影。
小刘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江瑟也只有点了点头。
花园里,冯中良拿着一把剪子,正修剪着一盆梅花盆景,小刘领着江瑟过来的时候,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却并没有把头抬起来。
“爷爷。”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衣,外面加了厚厚的毛衣外套,像是比先前江瑟印象中瘦了一些。
“回来了?”
冯中良强忍着心里的欢喜,问了一声。
“嗯。”
她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冯中良又道:
“阿奕也来了?”
她又颔首,“爷爷…”
江瑟想说什么,冯中良心知肚明,“这一次我主演的《一线生机》首映礼,您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去呢?”
她有些焦灼,“您是担忧我表现不好,演不好这个角色吗?”
“胡说!”他放下剪子,沉下脸:
“你有什么事情会做不好的?当时《恶魔》多好看?没拿奖,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洋人没欣赏力!”
他很护短的说道,江瑟听到冯中良的维护,心里松懈了一些,但又觉得不解:
“那您为什么不想去?”
“爷爷不是不想去,爷爷是另有安排。”他没有提到自己跟江至远有约的事,但见自己拒绝她后,她仍坐了下来,帮着自己收拾剪掉的碎叶子的情景,不由心生怜意,放下剪子:
“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孩子。有些事情,爷爷是要放手的,交给更适合陪伴你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些感触,让江瑟鼻子一酸,轻轻喊了一声:
“爷爷…”
“阿奕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陪在你身边,我也放心。”孙女是他一手带大的,她心里想什么,他也清楚明白得很。
幼年时期被绑架的事对她影响很大,他带她走出那间关押她的黑屋子,却是由将来能陪她走一辈子的人带她走出心理阴影。
这样实在很好,冯中良也替她开心。
“晚上王妈做了你喜欢吃的饭菜,让阿奕陪爷爷喝一杯,回头你开车。”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证明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线生机》首映仪式当晚,阵仗不小。
除了这部电影是江瑟与刘业再一次的合作之外,也是大导演张静安继《救援行动》之后的又一部作品。
张静安凭借《一线生机》在法国电影节拿下大奖,国内不少人早就已经在等着《一线生机》上映。
首映礼还没开始,诺大的影厅内就已经挤满了人。
已经在法国电影节上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正在聊着电影中的一些情节及男女主表演方式,裴奕陪着江瑟在后台化妆,为稍后的首映仪式做准备。
而此时同一间电影院里,冯中良也由着小刘扶进了电梯。
已经事到临头,虽然小刘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冯中良的主意,但他仍忍不住问:
“您真的要跟江至远一起看这部电影吗?”
他有些忧心忡忡的,随着与江至远约定的时间越近,越靠近定好的影厅楼层,小刘就越难以平静。
与小刘焦躁不安的神情相反,冯中良则表现非常平静。
他出门之前还认真收拾了一番,头发梳得齐整,穿着中山装,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昵绒大衣,拄着拐杖,像是对于与江至远之间的见面份外看重的样子,不像是来见仇人,倒像是与一个久不见面的朋友会面似的。
第五百五十六章 心有
《一线生机》的首映礼在影院六楼举行,而小刘为冯中良定下的影厅则在第五层的贵宾厅。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守在电梯门口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行礼,五楼贵宾厅已经候满了人。
短短的时间里,小刘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水,他出电梯的瞬间,准备掏出帕子擦把脸的时候,眼角余光就看到站在电梯门不远处的江至远了。
小刘下意识的愣住,他本能摆出防备的神色,将冯中良挡在了自己身后。
在一群面容鲜活,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女之间,江至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打扮并不时尚,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灰色外套,领口、袖角处已经被磨得起毛了,从款式及外表都看得出来,这件外套已经有些年头。
哪怕是他身材异常的高大,面容英俊,但许多来来往往的男女从他身边经过时,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鄙夷之色。
他却坦然自若的站在那里,以疏离冷漠的神情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阻隔在他的世界之外,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似的。
在看到冯中良与小刘的时候,他仍靠着充电器的柱子,占了一角。
不远处有一对男女看着这边手机充电器的接口嘀咕,却没有人敢过来,人类本能趋吉避凶的本能,都感觉得出来江至远并不好惹。
他就这样与冯中良对视,目光里并没有小刘的存在,半晌之后冯中良笑了笑,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刘推开了。
“老爷子…”
小刘有些急,冯中良却淡淡的道:
“你自己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去,不要管我。”
“那怎么能行?”小刘急得上火,冯中良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往江至远的方向走,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他又不要小刘搀扶,走了十几步才到。
小刘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冯中良也不理他,只是打量着江至远:
“久违了。”
两人对于彼此的存在都心知肚明,冯中良知道小刘在查江至远,江至远也知道冯家的人在盯着他,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恶魔》上映。
但在冯中良心里,那一次见面不能算,两人碰了个头,却连话都没说。
“上一次跟你这样面对面说话,还是在二十多年前了。”
江至远点了点头,二十多年前两人打交道的时候,他还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野心破灭,是冯中良的阶下囚。
那年的冯中良年纪也很轻,一手创立了中南实业,在香港人称‘良叔’,霸气外露。
现如今他已经老了,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在影厅中显得格外的醒目。
能在五楼贵宾厅里订影厅的人,大多非富即贵,难免会遇到有认识冯中良的。
他提出这样的建议,交待小刘去让人将定好的影厅门打开了,与江至远先进了影厅里头。
这间贵宾厅并不大,冯中良将不放心的小刘赶走,才打量着江至远。
“抽烟吗?”
冯中良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了江至远,他很自然的伸手接过。
此时的他比二十年前的他更沉默,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是很明显的,出狱之后繁重的体力工作让他的手长满了老茧,冯中良注意到他虎口位置有一道泛白的狰狞疤痕,蜿蜒直下,差点儿将他左手的拇指与四只手指剥离开来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点燃了之后把烟点燃了,深深的吸了一口:
“好烟。”
烟雾缭绕里,他看到冯中良的目光,将左手伸了出来,让冯中良看得更清楚。
“才入狱那一年,差点儿被人把拇指掰下来了。”
他说这话时,轻描淡写的,可是从这伤痕,却看得出来当时的情况远比他此时平静的口气要凶险得多。
“最后人家收手了?”
冯中良问了一声,江至远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是的。”
其实冯中良心里清楚,监狱里哪里有他说的这么平和,人家要撕下他的拇指,怎么可能最后收手?
小刘后期查来关于江至远的资料中,记录了这一件事。
人家差点儿撕掉了他的拇指,他却拿着磨尖的牙刷把人家喉咙捅出个窟窿。
江至远的心里住着一头猛兽。
“凭你的身手,现在要找个好的工作并不难。”冯中良看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把点过的火柴梗放进纸里,连烟灰也抖了进去,这样的动作并不是他太讲究,不愿意把垃圾乱丢,分明是他已经刻入了骨子里谨慎的习惯,不留下一丝一毫自己曾来过这里的线索。
他隐约还记得,先前大厅里看到江至远的时候,这个人看似随意一站,其实站在了监控的死角,冯中良推测他可能连电梯也不会坐,会改走安全通道上楼。
兴许今晚他出来了一趟,除了见过他的人有印象之外,怕是他留不下半点儿来过的痕迹。
这应该是跟当年他绑架冯南却事败留下的习惯有关,但能把这种谨慎变成习惯持续二十多年,可见江至远这个人性格中的可怕之处。
“你出狱的时候,香港应该很多人向你抛出橄榄枝的。”
他身手不错,在狱中多年,许多穷凶极恶的人都不敢招惹他,黑的能吃得通秀,自然引起不少有钱人的关注。
富豪需要保镖随从的,江至远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很好的选择。
可是他却都拒绝了,孤身一人回到帝都,什么工作不好干,选的是卖力却钱不多的苦活儿。
江至远又笑了笑,没说话,冯中良又道:
“我记得,小刘提过,香港那会儿黑市拳赛曾有人出价一百万,请你出场迎击刘易斯么?”
香港的黑市拳,冯中良有所耳闻,对于这些所谓的‘娱乐’却并不感兴趣,但也大致想像得出其中的血腥刺激,才引得一批批富人掏钱买票下注。
“钱?”
江至远问了一声,冯中良看着他不疾不徐将烟灰抖落,那目光顺着他的手,落到他已经磨得起毛的袖口:
“是啊,钱。”他含着笑意:
“有了钱,你可以买烟抽,买衣服,把你装点得冠冕堂皇,没人会在意你的过去,”他停了一会儿:
“当年绑架冯南,你不就是为了钱么?为什么就拒绝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猛虎
冯中良面带笑容,却字字诛心,提起当年这桩往事,也不怕将江至远激怒。
他深吸了一口烟,感受着烟雾被他吸进肺腑,打了个转儿之后,缓缓被他吐出。
他的面容在缕缕青烟里显得有些模糊,冯中良挥了挥手,将这呛人的味道儿扫开了,看他享受的神色:
“年轻的时候,敢干一桩惊天大案。”敢向冯家狮子大开口,被关押进有许多臭名昭著的匪徒的监狱,能活着,“现在却窝缩在帝都一角。”像是与过往的那些时光做出告别了,让人以为他洗心革面的时候,他却又疑似再次出手犯案,把一个调查他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消失了。
“是不是二十多年的牢狱,把你教乖了?”
冯中良眯着眼睛,与二十多年前相比,如今的他已经老态毕现,背脊弯了,走路还需要把拐杖拄着,可是他眼神却依旧锐利,像是要看进江至远心里似的。
他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刺着江至远,如果换了个人,可能早就已经无法忍耐了。
但让冯中良皱眉的,是江至远的沉默,他并没有因为冯中良的话而动怒,而是万分珍惜的将燃了半截的香烟捏熄了,小心的抽出一张纸巾,把这半根香烟裹进了纸里,放进了衣服口袋中。
他做这一切动作十分坦然,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冯中良瞬息万变的神色。
当年的他是震惊了香港上流社会的匪徒,在监狱的十九年时光,已经足够波澜壮阔。
出狱之后他明明可以过远比现在更加精彩的人生,如冯中良所说,人们的记忆总是很短暂的,唯有受伤者才会把疼痛的感觉长留。
冯中良甚至有些想笑,他出来的时候,曾令小刘提起他的名字就紧张,多少名流富豪想要招揽他,可是这个给人带来了不少心理阴影的男人,此时却爱惜的卷着半截烟头都舍不得丢。
江至远从冯中良的表情里,能猜出他此时的想法,可是如果他要名,二十多年前的那桩绑架案,就已经够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