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源当然不肯,他要收了自家亲戚做奴仆,那算什么?故此一直躲着不见他,还给了钱打发他走。他不肯走,就跪到酒楼这儿来表诚心了。
姚诗意真心觉得这人比她还二,想想便上前道,“你就别为难宋老板了,要是我帮你还了这钱,你到我家做活如何?”
那男人转过脸来,他也就二十一二,生得国字大脸,貌不惊人,却不粗鲁,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闻言当即点头,“那你帮我还他三十七两八钱五分银子,我就跟你走。”
姚诗意应下,回头跟宋思源悄悄说,“让他去我们那儿先找个活干,省得心里不安乐。”
宋思源自然谢过,又教了姚诗意怎么做野菜才不苦不涩。
回头,她就带了这个叫毕岩的男仆回去,而那边,钟山也带回一个名叫美娘的女仆。
初次见面,姚诗意就愣了。
这个美娘,确实很美,而且美得很象她那位亲娘。不是容貌,而是作派。
毕岩上下打量后直言,“这是哪来的窑姐儿?”
钟山窘得无法可法,姚诗意忙把毕岩拽下去了。
回头钟山才向姚诗意坦言。那美娘原是他的亲妹子,小字珍儿。抄家被发卖时,给人卖到南方娼馆,养成后倒是运气不错。被富商赎去当了妾室,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遇上这回天灾,又把他妹子给卖了。
可巧今日他去买人,那美娘被带走时已有七八岁,还依稀记得他的容貌,当即出声相认。说起家中旧事,兄妹二人都哭了一场,钟山又求了苏澄,把人赎了。
姚诗意没有眼泪。只问,“那她生过孩子没有?”
钟山摇头,那富商家养她不过是个玩物,如何会让她生子?
姚诗意松了口气,“这还好。省得回头又牵挂小的,更加麻烦。不过她从前那样的身份,住在咱们园子里倒是不妥,你有没有想过,把她安置在何处?”
钟山想过,“咱们不如破费几两银子,再给她寻个夫家吧。”
花钱没问题。只姚诗意不大看好这法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她要万一养得跟我娘似的,打死她也过不得苦日子的。没得到时,又来怨你。”
这话确实有点不大好听,既是至亲。钟山也微恼了,“那你还是你娘的女儿,不也过得好好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姚诗意却浑不介意,还认真回道。“那我不是打小养在正经人家家里的么?跟她可是不一样的。”
钟山噎得无语,却也不愿与她争执,心想自家妹妹从前门楣比她可高贵清正多了,此番逃离火坑,往后定是能好好过日子的。
于是暂且把妹妹安置在院子里,然后托了媒婆,去给她说亲。
这美娘倒也乖巧,因钟山成婚后,单独分了个小院子,她每日在家,就帮着打扫房屋,做做针线,很是安分守已的样子。
未料不到一个月,苏澄就勃然大怒的要把美娘赶出去。
钟山不知发生何事,匆匆赶去时,就见妹妹跪在地上哀哀痛哭,旁边站着刚回来的杜川,抱着懵懂无知的小薯仔,也是气黄了脸。
苏澄黑着脸道,“我现在还给你留面子,没叫人进来。你明天一早就把她送走,若是她在这府上多留一日,连你也滚出去!”
钟山从来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连问都不敢问,急忙把妹妹带了出去。
等到回了房,已经被叫去,听说了原委的姚诗意也赶了回来,关了门劈手就给了美娘正反四五个大耳光子。
“贱人!先生没杀了你,算你好命!”
美娘方才只是啜泣,如今却是号啕大哭,“哥哥,哥哥你就看着人这么欺负我么?”
姚诗意冷笑,“要你哥哥知道你干的好事,瞧他会不会放过你!”
钟山更糊涂了,“她到底干什么了?”
他记得跟妹妹略略提过苏澄和杜川之事,他这妹子,应该不会没脑子到去招惹他们吧?
姚诗意简直没脸说。
美娘还没把算盘打到苏澄杜川头上,却把算盘打到小薯仔身上了。
她倒是看得清,知道薯仔会是破园以后的主人,又想着小孩子离了亲娘,必是依恋的,先生管得又严,便私下里哄了薯仔,叫他来亲摸自己的胸乳。
她是想着,先讨好了小孩子,让他哭闹着要自己去做心腹,好长长久久留下。等他长大,更可诱他做些男女之事,若抢先诞下儿女,这辈子便跟她再也脱不开干系了。
谁料小薯仔虽不懂事,却不上这个当。
因念福从小就教过他,不是至亲,不许别人来摸他的身体,也不要去乱摸别人。
美娘上回来勾引小薯仔,小薯仔就觉得奇怪。都说了他不吃奶了,干嘛要去摸你那里,亲你那里?
等到今日美娘又来勾引他了,小薯仔知道杜川才回来,去跟苏澄打个招呼就会来瞧他,所以故意拖延着时间,让她多留了一会儿,正好让苏澄杜川撞破。
他不懂是怎么回事,正好来让大人看看。
可等到苏澄杜川看这女人露着胸脯在小薯仔跟前晃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便是美娘再哭着辩解说,自己是见小薯仔可怜,她又没当过娘。想疼疼他也骗不了人。没一刀子捅死她,真算是给面子了。
钟山听说究竟,气得脑子一阵阵的发晕,差点没厥过去。原以为弟弟庄珂变成满心仇恨的样子已经够可怕的了。没想到这个妹妹更加无耻。
“就你这样,还能嫁什么人吗?给我剃了头发做姑子去!”
可美娘却大哭起来,“我又不是自己愿意变成这样的,哥哥嫌我不好,当初怎不来救我?如今我只是想过得好些,又有什么错?你这当哥哥的不说帮我,还要怪我,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们是一个爹娘生的?”
“你还敢提爹娘?”钟山气得青筋爆起,铁青着脸,抬脚就想上前揍人了。
可姚诗意却把他拦住。“你就算打她一顿,又有什么用?她这样子,能安心当姑子吗?别惹出更多事来。如今倒是别往正经人家去寻了,给她寻个有钱人家,要买妾室的。把她远远的嫁了,也算是咱们尽到心了。”
美娘听到这里,倒是不哭了,“那你们若要卖我,须得把我的卖身银子给我。”
这话一出口,算是彻底断了钟山最后一点念想。
这个妹妹压根就没相信过他,在那些年分隔的岁月里。她早已经从一朵纯洁无垢的水莲花,染得浑身皂黑了。
没脸等到天亮,当天夜里,钟山就借口妹妹生病,把美娘送了出去。陪她在客栈住了三天,寻了一个豪商。把她嫁了。不过那份聘银,却没有全部给她。
“我扣下来的,是府里之前买你花的钱。那是主子出的,不能让他们白赔了。这儿是用我和你嫂子的私蓄,给你打的银包金的镯子。你自己藏好,留着有难救急。我们兄妹的情份,就此也算尽了。”
美娘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的把镯子收了就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钟山回了破园,心中未免又酸又苦,不意姚诗意瞧他那样,却是笑了,“你不会要哭吧?”
钟山心里憋着火,他都这样了,他老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孰可忍不可忍!
就在他想吵一架来泄泄火的时候,不意姚诗意跟哄小孩似的拍拍他背,“行了,没事了。我不也一个人么?大家往后算是扯平了。最多我这胎生个闺女,你好好教养着就是了。”
凭…什么?钟山想骂人的话噎在了嗓子眼里,僵硬的扭头看媳妇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姚诗意一脸懊恼道,“我就说怎么最近做菜一直不对味,薯仔都不爱吃了,还以为是他挑嘴,原来是我有身子了,真不知道先生他们每天是怎么吃下去的。也亏得章大婶看出来了,叫我去高老大夫那药堂子里看了一眼,还真是有两个月…嗳嗳!”
她还没唠叨完,就已经被钟山拦腰抱了起来,哈哈笑着转起了圈。
他要当爹了!他又有亲人了!
他要生个儿子,再生个闺女,好好的把他们养大,给庄家传下后代。干干净净,懂事明理的后代。
到了这年的冬天,姚诗意果然生下一个女儿。还在月子里就特别乖巧可爱,一点都不折腾她的爹娘。
钟山想了许久,决定给女儿起名叫眉儿。往后等生了儿子,就起个名字叫恪儿。既是纪念他这一弟一妹,也想让他们把姑姑小叔没过到的正常日子过下去。
只这年冬天,念福他们又没能上京。
去年的雪,今年又是洪水,好多道路都冲毁了,估计他们明年都来不了,连礼物也没法送。这好不容易送封信来,还是辗转送到高绣茹那里,再托军部送上京的。
小薯仔高高撅着小嘴跑开了,一个人躲开去生闷气。
“起码没哭,也算是好的。”毕岩一语出,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立即耷拉下头,“我又说错了,我去干活。”
这人也实在让人无语。说他是个坏人吧?心地很善良。说他是个好人吧?总噎得人说不出话来。哦,还有点一根筋。
在一次宋思源那边的小伙计不小心说漏嘴之后,他知道姚诗意实际没给宋思源银子,顿时又开始各种要去做牛做马了。
当时翠蓉刚好经过,顺手就扔出五十两银票,“这么点子小事,还扯什么扯?只当我添香油了,都消停消停吧。”
毕岩拿着银子还了宋思源,决定对翠蓉以身相许了。
一个没娶一个没嫁,不正好么?
翠蓉跟他苦口婆心说了三四个月,也不见效果,反倒跟这毕岩拉扯出些感情来了。只她比毕岩可大了七八岁,这老妻少夫的,要嫁人还真有些下不定决心。
如今姚诗意反过来劝她,“你要再拖拖拉拉,可真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他是不会说话,可服管,又没什么坏心眼。就算你们将来过不好,起码这几年可以巴着他,生个一儿半女的,日后不也有个伴儿?到时他再遇到好的,你就放手,要是大方,给些银子也不是不行。反正你这么本事,还怕过不下去么?”
翠蓉想想也有道理,抱着她刚生的女儿,看着小丫头可爱的睡颜,渐渐下了决心。
***
旺财:预告一下,下一章,是公孙的。
公孙:你们不会弄个膀大腰圆吧?温柔不?漂亮不?
旺财:你猜…
公孙:我猜狗肉火锅很不错。
旺财:…(威胁狗狗的是坏人,给他一个厉害的!)
番外七 声声慢 上【公孙弘】
六月的七星湖,开满了荷花,是京郊一大盛景。等到七月,粉红嫩白的花瓣落下,渐次结出鲜嫩的莲蓬,又在那盛景中增添了采莲剥菱的趣味。
天色晴好,清风徐来。
两个唇红齿白,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坐在采莲船上,正随着船娘划动,游曳在碧叶红花间。这本身就美得象一副画,更兼美人轻笑,那便更是活色生香。
“…这莲蓬鲜嫩,生吃便是最好,连那黄莲心都是甜丝丝。或煮糖水,只等水熟时放下便起锅,方不伤那份清香。只那些稍老些,便拿去碾碎蒸化,再和糖桂花拌匀熬煮,放到模子里放凉,就是极软滑的莲子糕了。若吃时搁在冰上略冻,风味更佳。”
那身量稍小的蓝衣女孩听黄衣女孩说着,满是羡慕,“表妹你虽比我还小半岁,懂得可真多,怪不得娘总叫我跟你学着。”
黄衣女孩笑着,并无嘲讽卖弄之意,只有一抹浅浅的骄傲,“这原也怪不得你,我这桂花莲蓉糕还是跟我大嫂学的。只可惜我怎么做,都没她好。我姨娘还常说,我就只能画虎画皮,哄哄外人而已。”
“那就不错了。回头你也教教我画皮,省得我娘总说我…”蓝衣女孩忽地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她前年就已订了亲,说好明春要完婚的,是以母亲对她的教导颇严。若不是这个表妹难得来一趟,家中又没有合适的女孩作陪,怎么也不会让她出门。
眼下虽除了那船娘,左右并无外人,可黄衣女孩还是很规矩的没拿表姐的婚事打趣,反主动又掐了一只水红菱,又跟她说起这菱角的几种做法。
她不显摆,可那船娘日日在这湖上摆渡,却是极有眼力。
虽这黄衣女孩打扮也很朴素。但明显比蓝衣女孩的更胜一筹。又或者说,更有底气讲究吃穿一些。
否则这大热的天,一般的人家能有冰么?
船娘有了心,把一只小小的采莲船划得更加安稳。寻思着一会儿要多赚些打赏银子。便把船划到湖上最美的一处看风景。
只没料到,这儿早有一艘大船。从那敞着的门窗便可看见,有不少年轻公子正在里面饮酒作乐。
船娘还以为年轻的小姑娘必然愿意上前凑个热闹,那戏台子上说的公子小姐,不是最喜欢这种偶遇么?
没想到那个黄衣女孩顿时皱起眉头,“快划回去,我们不要过去!”
船娘一怔,知道是遇上真正正经人家的姑娘了,赶紧把船往回划。
可那大船之上,已经有个青衣公子眼尖的瞥见她们了。跟居中一个穿团花红袍。肤色偏黄的胖子一说,那人立即走出船舱,命人追赶上来。
小船悠悠,本就为赏景而设,如何敌得过那样大船?没两下就给人追上了。
青衣公子道。“嗳,姑娘别跑!我们不是坏人,不过是想请你们上船坐坐,喝杯茶而已。”
蓝衣女孩早吓坏了,“我们不去,不去!”
只可惜她那声小音娇,除了临近几人。旁人如何听得清?
那黄衣女孩倒是沉稳许多,对那船娘道,“你高声和他们说,我们都是良家子,不是陪人喝茶说话的。家中长辈兄弟就在不远处呢,还请不要误会。”
那船娘依言说了。
那青衣公子却道。“既是良家子,那更好了。我们也是良家子啊,还是官宦人家之子呢。你放心的上来,我们说说话,一会儿就送你们回去见家中长辈。放心。我们都是懂礼之人,不会胡来的。来来来,放条小船,本公子亲自去接人。”
蓝衣女孩快吓哭了,黄衣女孩怒了,挺身而出,“既是懂礼的官宦人家之子,为何要强迫好人家的女孩做这等事?男女七岁不同席,莫非你们这些公子只是徒长了个子,没长年纪?”
“你这怎么说话的?”那红袍黄胖子立即恼了,他却不擅长争辩。
那青衣公子立即跳起来嚷嚷,满脸的恶形恶相,“你知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他可是当今的国舅爷!好心好意请你们过来,不过是喝杯茶说说话,如此风雅,你却如此不识好歹,还无端侮辱人,我今天还非要你来斟茶认错不可!”
听说那红袍黄胖子居然是国舅,船娘大惊,蓝衣女孩更是吓得琵琶发抖。
黄衣女孩眼见不得善了,索性也豁出去了,佯装无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国旧还是国新,我只知道,你们若再来逼迫,我只有跳下这湖里,以证清白。若你们不怕惹上官非,落个逼迫人命的罪名,就尽管来试试!”
那青衣公子一顿,明显有些犹豫,可红袍黄胖子却不信那黄衣女孩真的敢跳湖,“好,你要是真敢跳下这湖,我齐修元今日也算服了你!你跳啊,不跳你就乖乖的过来给大爷认错!”
船娘隐有屈服之意了,那蓝衣女孩也拉着表妹的手,眼泪汪汪的示弱道,“要不,我们跟他们说,你大嫂其实是…”
可她话音未落,那黄衣女孩竟是狠狠瞪她一眼,立即将她话头截断,“不许胡说!否则我再也没你家这门亲戚。”
那蓝衣女孩稍一犹豫,黄衣女孩竟是没有半分犹豫的,扑通一声直直跳进湖中,显然是真的生性刚烈,而不是作戏。
啊!
那蓝衣女孩,包括大船上好些女子都尖叫起来,显然是吓坏了。
就连那红袍黄胖子也白了白脸,目光闪烁着往后看去,明显有了几分怯意。
“都吃饱了撑着,在这里吵什么?”
忽地,荷花丛中站起一个高大男子。二十七八的年纪,阴沉着脸,带着三分酒意,七分怒意。
他的面目本来生得很是英俊,若是肯笑,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芳心。但此刻黑着脸,又让觉得如地狱修罗一般,胆战心惊。
“都傻站着干什么。船娘你是死的不成?救人啊!”
被他这一吼,那船娘总算回过神来了。
低头一看,不用她救,那跳船的小姑娘压根没想死。在水里抱着她撑船的竹篙呢,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并没有半分惧意。只故意把头低着,藏在荷叶底下,只露出口鼻,让人以为她掉进水里了。
船娘心中一定,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把那竹篙交蓝衣女孩拿着,自己也跳下湖去。她们在水上讨生活,都是水性极熟的。假意左右摸了摸,才道,“人在这里!幸好给水草缠住了,没沉下去。”
呼。
此刻,那红袍黄胖子也才松了口气。
他是国舅不假。但要是真的落下个逼奸不成,害死良家子的罪名,只怕龙椅上的那位也饶不了他。前几年,在给先皇守孝之时,京中有些打熬不过,寻欢作乐的权贵子弟,被惩戒的还少吗?
就连朝中大臣。若敢养儿育女的,也颇为不受皇上待见。姐姐自坐上凤位后,一直告诫家里,要小心谨慎,不要惹事。
他方才是见那两个女孩衣着寻常,心想就算弄来取乐一番。到头不过是给几两银子完事,但若是闹出人命,尤其被这位大爷撞破,只怕就不得善终了。
齐国舅虽年轻,可也一眼看出。那高大男子身上穿的银白袍子虽被揉成腌菜样了,那可是贡品。他家也唯有一匹淡蓝色的,只给了他嫡出的大哥。他齐修元虽在家中也颇为受宠,却不是傻子,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当下就对那高大男子赔罪道,“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多喝了几杯,又给人激得一时上了火,这才惹出事来。姑娘!”
他回头找管事的要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抛到小船上,“这便给你们压惊看病吧。”
蓝衣女孩不敢接,更不敢答话。
那船娘抱了“溺水晕厥”的黄衣女孩上来,红袍黄胖子浑不顾肚子上肥肉的抗议,再冲那高大男子作一深揖,迅速开溜了。
蓝衣女孩见表妹溺水,低低哭泣,那船娘假装揉搓几下,黄衣女孩才吐出口水,假装醒来。
只是瞧见那高大男子眼中勾起一抹似讥似讽的笑意,不由得耳根微红,想要道谢,那男子却转身走了。
再看他身下,原来也有一只小船,船上还有几只空酒坛,想来他昨晚是在这船上过的。
本来独坐花间,对月一醉也是人间雅事,可黄衣女孩在不小心瞟见他颈畔一只老大肿起,被蚊子叮起的红包时颇有些好笑。再回头看,却是自家的船只见她们久不归来,已经呼唤着找了过来。
黄衣女孩忙嘱咐表姐收了眼泪,又对那船娘道,“这银子你拿去,别跟人提今日之事,就说我采莲蓬不小心落了水,省得日后人家找上你麻烦。”
那船娘如何不知好歹?忙捡了银子,连连道谢,把人送走。
等家里人瞧见黄衣女孩落了水,未免好一番责怪。等到进了家门,摒退外人,女孩才把实情说出。
蓝衣女孩的娘亲听得吓得差点坐不住,“这怎么就惹上了齐家?要是有点什么,岂不全是我家的罪过?”
另一位美貌姨娘却严厉看着才换了衣裳的黄衣女孩道,“你有没有泄露自己的姓名家世?”
黄衣女孩摇头,“我晓得好歹。”
那美貌姨娘沉吟再三,道,“话虽如此,可回去还是不得不跟夫人回禀一声,到时若有什么责罚,你也得领着。”
蓝衣女孩忍不住道,“此事又不是表妹的错,全是那个公子仗势欺人,凭什么要她认错?”
她娘苦笑,“傻孩子,这世间做女子最是吃亏。就算不是你们姐妹俩愿意,可别人招惹上来,世人也要怪是你们的过错。妹子你收拾一下,我和你哥送你们回去吧,要解释也该是我们才是。”
美貌姨娘却是摇头,“我在那儿低人一等也就罢了,如何还能带累你们?往后更得让人说咱们袁家家风问题了。如今开了科举,可不能让家里沾染上这些坏名声。哥哥和侄儿还要上进呢,好歹梅儿是个女子,又没报上姓名,也不一定就会闹出事情。再说夫人近年越发心慈,顶多罚她抄抄经书了事。没什么大事。”
那妇人见说她不过,只得送她们母女俩上车离开。
只在车里,那姨娘又把女儿好一番责骂。却是说得少,心疼更多。又问,“那来帮忙是何人?可会出什么纰漏?”
女孩笑道,“我方才没说,那位来搭救我的,其实是定国公府的公孙弘。我从前在破园见过他好几回,倒还认得。只他却没认出我来,见咱们家里有人来接,便自走了。”
姨娘微松了口气,“是他还算好的,便是有什么。也能帮着咱们分辩一二。”
说着话,马车进了京城。
一路到了归仁坊,走到一户挂着欧阳牌匾的侧门停下,下车进去。却见院门口堆着不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未免有些奇怪。
下人笑着报喜。“是二少爷带着二少奶奶全家回来了!”
虽说大少爷过继出去了,可家里称呼自那年改了过后,就再也没有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