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才要再鼓励鼓励她,忽地韩家有人来报,说是韩老夫人病了,叫她回去。
德清刚提起的劲头顿时泄了,还是奶娘细心,把来人叫到一旁,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人这才悄悄告诉她,韩老夫人精神恍惚间,听见女儿家的外孙子嚷热,竟把两三岁的小孩子抱起扔进水缸,幸好当时旁边有丫头看见,赶紧把孩子捞了出来,可这也把全家人吓得够呛。
尤其姑爷,独此一子,怎么也不肯再带着孩子住下去了,闹着要走,大姑奶奶没法子,只好请公主回去。
奶娘听得就是一头的包,可又不得不告诉德清。
婆婆的精神出了问题,是德清早知道的事,太医当时都含蓄的说了,韩老夫人得找个僻静院子“静养”。可韩偲才过世多久?要是当媳妇的真把婆婆搁哪儿“静养”了,外人得怎么说?
原指望大姐一家来了,有亲生女儿的陪伴和关爱,能让婆婆清醒清醒,可如今看来,却是指望不上了。
这种事念福一家帮不了,只能借口天色已晚,留德清再住一晚,给她装了好些吃的喝的,等天明送她离去。
走前德清红着眼睛拉着念福到一旁悄悄道,“小姑姑好歹多记得我些,有空给我写个信,哪怕捎几句话,省得我一人在家闷得慌。”
念福懂她的意思,忍着心酸让人把她在这里喂的几只小兔小鸭送来,“你把这个带回去,多少也给你解解闷。”
可德清看着那几只毛茸茸的小可爱却是摇了摇头,“就让它们呆在这里吧,何苦跟着我去那笼子里受罪?”
念福听不下去了。德清竭力忍着眼泪,松了她的手,转身上车走了,看得人唏嘘良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便是公主之尊,又哪能事事如意?
回头蕙娘想想,倒是让人又收拾了些新鲜瓜果,给西山的太后送去。
念福觉得没必要,“姑母能看上这个?”人家档次比较高,就算是纯金的,恐怕也收买不了她的心吧?
可蕙娘跟女儿道,“虽说你那老姑母也不待见咱们,好歹也没让咱们受过这份罪的不是?要跟德清那婆婆一比,她还算是好的了。”
念福本来满怀愁绪,给老妈这话说得简直哭笑不得。
沐劭勤闻听此言,还夸奖了妻子一句,“能知足常乐,就是福份。”
看老妈被夸得喜滋滋的样子,念福能说,她对老爹的下限又有了新的认知吗?
第452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不管念福一家是怎样的热闹,有一个人总是融不进去的。
阮菡雁熬了几夜的工夫,好容易做得了男女两双软底便鞋,想着这样拿去送给蕙娘和沐劭勤总不会出错,未料还没出门就给收走了。
“这样毒的日头,姨娘就不必出去辛苦了,奴婢给您送去就得了。”
阮菡雁怒了,“我就是姨娘,也比你个丫头尊贵,你这处处拦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丫头行礼,“奴婢不敢,这不是怕您劳累么?再说,前面还有客…”
“滚开!”
就是有客才好!阮菡雁憋了多少天火一旦发作起来,哪还有往日的温柔小意?
她今天倒是要去问问施蕙娘,凭什么不让她伺候沐劭勤?就算是妾室,也有跟老爷行房的权利吧?就当着客人的面闹开,看她要给自己怎样交待。反正她都落得这样下场了,还要脸面做什么?
今日贺夫人带着儿子女儿来做客,见过面后,康守靖带着那几位少爷出去逛了,念福陪着贺奉娘又去下厨了。贺夫人和蕙娘正独自说些妇人间的体已,才想把话题引到康洁蓉身上,忽地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这是怎么了?”蕙娘沉了脸。
丫鬟怯怯上前来报,“阮姨娘闹得厉害,非要见您不可…”
“让她进来!”蕙娘发了话,才对贺夫人道,“让夫人见笑了。您要是不嫌弃,就略坐坐。省得那丫头回头还说我欺负她。”
贺夫人不懂蕙娘唱的是哪出,不过她却见机得很快,“王妃说的哪里话,象咱们这样的人家。既允了那妾室进门,怎么可能还要难为她?”
说着话的工夫,急促的脚步已经逼近屋子了,贺夫人越发拔高了嗓门。“要有什么不痛快,多半也是那妾室不知好歹。不过呢,咱们也别见气,妾室嘛,不过是个玩意儿,再怎么闹腾,只当是给养的猫儿狗儿发癫也就是了,只要不犯疯病,还是可以留得的。”
阮菡雁还没进门。就劈头盖脸先挨了通教训了。听那声音耳熟。再一看是贺夫人。她心中的十分怒气先自灭了三分。
贺宪是官员中最厉害的,他家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就算不仗着贺宪的权势,在京城也没几个人敢欺负。
阮菡雁在闺中之时多有听说贺夫人的威名。对这位夫人,一向敬畏有加。没想到今日竟是她来。站在门口,只觉自己似有些失策。顿了顿,才挑帘上前给二人施礼。
贺夫人只嗯了一声,并不多话,蕙娘问道,“丫头说你非要见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阮菡雁悄悄再看贺夫人,咬牙跪下了,“妾身并非不懂事,只是进门已久,却尚未侍奉王爷,不知可是哪儿做错了,还请夫人明示。”
哈!贺夫人差点给逗笑了,可又怕蕙娘尴尬,拿了帕子低头遮掩。
心说这丫头真是蠢到了家,难道她以为当着自己或是别家夫人的面说了,就能逼着蕙娘就范?太天真了!
且不说会不会有那愚蠢的主母会上当,只平王府的情况谁不晓得?在平王妃的有意宣扬下,全京城都知道平王是不乐意纳这个妾,却被太后硬塞来的。
你就是要做狐媚子,也得到男人跟前去做,跑主母面前来闹,这岂不是找死?
出乎贺夫人的意料,蕙娘没有用寻常的官话套话来堵阮菡雁,而是直截了当丢给她一句,“那你去找王爷啊!”
阮菡雁当即傻了。
她居然让她去找沐劭勤?她不拦着?
贺夫人也怔住了,不过回过味来,她却是更加想笑了。笑阮菡雁的无知浅薄,更笑她根本不懂男人的心。
就跟女人不喜欢勉强一样,男人其实也不喜欢勉强。男追女,就算隔层山,男人也爬得津津有味。可若是倒过来,女追男,就算只隔层薄薄的窗户纱,男人也懒得去捅。
哪怕阮菡雁再年轻漂亮,可一旦被冠上一个用强的标签,只会让男人觉得屈辱,哪里还会对她有兴趣?
不过蕙娘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贺夫人还是很羡慕的。这得夫妻感情多好,才有这样的自信?
所以,她决定做个好的见证人,问几句话了。
“恕我多嘴,冒昧问阮姨娘几句。你在平王府过得可好?一日三餐可有好吃好喝,有没有人打你骂你,逼你立规矩?”
这…阮菡雁不敢答。
她在府上的吃穿住用,无一不符合王府贵妾的标准,除了行动没那么自由,简直过得比在家时还快活。
“你去吧。”贺夫人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只望着蕙娘赞道,“你对这些婢妾,可真是宽容。”
蕙娘脑子里灵光一闪,忽地极其巧妙的接了一句,“太后赏的人么,总得要好生待着的。否则,岂不是对太后娘娘不敬?”
高!
贺夫人刮目相看了,心说别看人家乡下来的,还真有两把刷子。于是等阮菡雁这小插曲告一段落,她也可以好好说上正题了。
“近日,府上的康乡君时常到我家走动。我瞧着她那模样性情很是喜欢,想说来做媳妇,只不知府上愿不愿意。”
那丫头居然这样好命,能摊上这样好事?蕙娘不大乐意。
可要是直接拒绝似乎不大合乎礼仪,努力想了半天李尚宫从前的教导,蕙娘决定诚实的告诉人家,“其实我对那丫头也不太了解,你也知道的,我上京城时日不长,她在我家时候也不多,倒是跟太后娘娘走得比较近。”
贺夫人心里有了一半的底,又问,“既是太后喜欢。那有没有帮她挑了人家?”
蕙娘顿时摇头,“这个倒真没听说。”她也试探的问了句,“虽说她封了乡君,可宫中似乎也没什么赏赐。府上这样的高门大户,只怕是咱们高攀了呢。”
贺夫人会意的一笑,“什么高攀呀?我家老爷有好些个兄弟家的侄儿等婚配呢,只盼你们不嫌弃才好。”
哈!蕙娘不厚道的放心了。
这些大户人家的弯弯道道她也能摸到个边了。别看是堂兄弟,换个爹就能差上十万八千里!
虽不知贺夫人为何要把康洁蓉收回去,可蕙娘决定还是负责任的告诉人家一声,“那丫头虽是聪明伶俐,可也有些养娇了。往后要是过了府,可得多担待些。”
“无妨无妨。”贺夫人亲热的拍着她的手,“小媳妇,不都是这么慢慢教过来的?”
等到念福教贺奉娘做出一碟漂亮的粘米糕,捧着来娘亲面前献宝时。就见贺夫人与蕙娘已象多年好友般在那儿谈笑风生。简直就差拜把子。
念福嗅出一抹狼狈为奸的味道。可蕙娘却坏心眼的吊起她的胃口,神神秘秘的说,“过些天你就知道了。”
老爹在堂。自然无法对老妈展开诱哄逼供,念福只得悬着颗心。悻悻而退。
没两日,倒是康守靖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据说那位邵家确实家资不俗,可那位小姐的脾气,咳咳,也十分不俗。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好端端一个白富美,打小订的目标就是娶个男媳妇进门来受气,干嘛还要往温良恭俭让发展?
沐劭勤让康守靖自己拿主意,可念福却跳着脚要投赞成票。
“表哥你想,要是你真找个性子温顺的回去,将来的日子怎么过?只要这位邵小姐肯真心对你好,就是性子泼辣些才不容易被人拿捏。”
康守靖还有些犹豫,念福一句关键话,让他下了决心,“她是大嫂,日后总能张罗小叔子的婚事。你不好跟叔婶翻脸,有些话让她去说不就得了?”
行,就为了弟弟,康守靖同意这门婚事了。
至于康守翊,有蕙娘的以势压人,康二婶的侄女只得出局。
只是后来蕙娘问起女儿,“你这样撺掇着你表哥的婚事,就不怕那邵家小姐品性不好,是个搅家精?”
嘁!这回念福终于有机会冲老妈翻个白眼了,“就表哥那长相那人品,除非是个瞎子,否则不可能没姑娘不喜欢的。等她喜欢上了表哥,再不好的品性也会对着外人,不会对着他的。”
想想就连薛蟠那样的货色,最初夏金桂不也曾喜欢来着?只是后来给男人的劣根性弄得太绝望,才会变成泼妇。
若说一个好男人的后面,都会有个默默付出的女人。那么一个坏女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伤她心的渣男人。
可反观康表哥,一没有爹娘,木有婆媳矛盾。二没有姐妹,木有姑嫂矛盾。唯独一个亲弟弟,已经有了安身立命的产业,根本不需要贴补。个人私生活又极其检点,木有花花草草会惹人心烦。
长得又是一表人材,文的武的都来得。想跟他谈诗词歌赋,ok。想跟他出去骑马踏青,只有让人羡慕的份儿。那媳妇为什么不跟他好好过?
念福道,“别看咱们查这位邵小姐查得热闹,还不定人家早把康表哥查了多少回呢。要不是真的看上他了,如何舍得独生爱女嫁来?”
沐劭勤半天没表态,这回倒是深有感触的点了个头,“要招赘的肯把女儿嫁出来,真是很有诚意了。这回康家也算是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老爹你不用替他们洗白了,直接说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多好。”
这丫头!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
可那样开心的笑声不属于阮菡雁,她到底没敢去找沐劭勤,怕破灭自己最后的幻想。
只能站着那儿,远远听着这家人的笑声,满心凄楚。直到有凉风吹过,才发觉已是满脸泪水。
第453章 心思
昌乐来了,又走了。
来的时候脸色尚算丰腴,走的时候,脸色却不大好,但也不至于太难看。
可阮菡雁已经看出,这其中必有古怪了。
昌乐一共来了十五天,除了头两日出来走动了一回,从第三天开始闭门不出,说是着了凉,然后也不见请大夫,就这么熬了三天,她才出来匆匆露了一面。
那时的她,脸色苍白,脸色虚浮,活跟见了鬼似的。而后几天,她每天也就早晚出来散个步,露一面,气色虽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可实在不象是着凉,倒象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而她这样病着,平王一家一次也没有过去探望,甚至连最基本的敷衍也没有,连一日三餐都是昌乐自带的宫婢料理。可就是这样,昌乐走的时候,身边的管事嬷嬷还千恩万谢。
而接下来,更不对劲的事出现了。
送走了昌乐,沐劭勤直接下令把那所宅子给拆了,所有的砖石全部丢弃,里面的桌椅被褥全部付之一炬。
阮菡雁不太敢去想,却又不得不想,昌乐莫非是在这里堕胎了?
如果是的话,那个男的是谁?
当然,她与其关心那个,不如想想,要怎么利用这件事,重新得回阮家的助力。否则,她在平王府的日子可怎么过?
阮菡雁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要是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答应沐劭勤,走另外的一条路。或许不能嫁得那么好,但沐劭勤说过,一定会是个才貌匹配的正经人家。但是如今,她哪有后悔药吃?只能尽力去改变自己的处境了。
宫中。
昌乐才回来,就是一肚子怨气,“母妃,你都不知道,平王一家好过分,连饭也不给我做,亏咱们还送那么重的礼…”
啪!
一只茶盏重重的砸在昌乐腿上,幸好是喝过一半的并不烫,可这也把昌乐打得痛哼一声,并吓坏了。
贤妃气得脑子一阵阵抽疼,“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做出这样的丑事,用得着我拿那些好东西替你收拾烂摊子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上门作客的呀,你这是去求人好吧?人家肯容你住下就不错了,你还怪上人家了,那是不是要敲锣打鼓的宣扬得满天下都知道?”
昌乐又羞又气,反正肚子里的孽种已经打掉,她也多了几分底气,哭道,“那门亲事说到底也不是我乐意的!母妃你好歹也是我亲娘吧,哪有当娘的不向着自己女儿,反而向着旁人的?就算是我做错了,可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怎样?”
“你!”贤妃没想到她居然还敢顶嘴,气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宫婢忙将她扶住,劝道,“公主,你就少说一句吧,娘娘就是再打你骂你,可有扔下你不管?”
可昌乐却嘟囔着道,“说什么管我的事,还不是拿着我自己的东西做人情?哼!”
她一甩袖子,竟是走了。把贤妃留在这里,只觉心中冰凉。养这么个女儿,是来讨债的么?那她将来的事,她还真不想管了!
昌乐离了贤妃这里,在园中走了一时,闷气消散,打算去给父皇请个安了。
她脑子还没完全坏掉,知道这个宫里说话真正算数的是谁。将来她要再嫁,也得这个人点头才行。
才走到御书房的外头,就见一个年轻男子也往这边走来,虽是长相俊秀,不过眉目之间却带着份凛冽,给他那张原本有些圆的娃娃脸添了几分别样的阴冷。似乎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看他要截自己的道,昌乐不悦的问,“那人是谁?”
旁边小太监忙悄悄道,“这位徐子骞徐公子原是晋王身边的人,不过这回就是他告密,才把晋王给抓回来的。”
昌乐顿时露出几分鄙夷,一个男宠,还是个背主求荣的男宠,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不过立了这样些许功劳,想来前途也是有限。
于是冷哼一声,明明看到徐子骞先走过去,却高喊了一声,“站住!”
徐子骞停脚,略扫了她一眼,便弯腰行礼。
昌乐趾高气昂的走到他身边,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话,“好狗不挡道,连狗都不如!”
徐子骞神色未变,看着她抢在前头,命太监通传。
只可惜传话太监很快出来,却道,“皇上眼下正忙着,说让公主好生回去歇着,您的孝心他知道了。徐公子,您进来吧。”
怎么父皇连自己都不见,却要见一个卖主的下贱之人?
昌乐满心忿懑,可她再犟也不敢跟皇上犟,只得悻悻然走了。
而御书房里,高显也冷了脸,“她不好好在宫里呆着,还有脸四处走动?哪象个失了丈夫的样子!她要实在闲着,就跟皇后说,给她找点事做。”
有些事,高显心里清楚,却只能当作不知。本就憋着把火,哪里还经得起昌乐傻头傻脑的来撩拨?
承平什么也不问,迅速把命令传达下去。等昌乐进了自己宫门,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这边徐子骞来到御书房,面色平平的下跪行礼,丝毫没有半点恼怒或是告状之意。
皇上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前些天朕一直忙着,也没工夫来料理你的事,按理说,你立下这样大功,理当封赏。唔,听说你也曾经在国子监学习过,跟随的是哪一位名师?”
徐子骞静静道,“草民不才,在国子监时曾仗着晋王之势,妄自尊大,得罪了恩师,被逐出门墙,以至于后来在国子监无人肯收,连学业也未能完成,实在惭愧。”
听他这样自揭其丑,高显微有些诧异,看着徐子骞的目光也变得审慎起来。沉吟一时才道,“那你检举晋王,所求为何?”
徐子骞又磕了一个头,“草民从前曾想过借晋王之势成就功名,后来发现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但晋王作乱,实在是骇人听闻,草民自知无力阻止,便想着如何能助皇上一臂之力,将其带回。故此才借晋王兵败混乱之际,换了侍卫衣裳跟随上去。幸得陛下英明,容草民立此小小功勋,以赎罪过,实在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略顿了顿,在高显玩味的目光里,他伏拜道,“草民曾为佞幸,又背主求荣,这一世骂名是背定了。若陛下不嫌弃,草民纵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要报陛下大恩。”
沉默了良久,高显才道,“你去刑部找耿大人,让他给你安排个差事,先慢慢历练着吧。”
“谢主隆恩!”
徐子骞再拜退下,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是激荡不已。
没人知道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做了多久的准备。
在被国子监开除,在被晋王冷落,在被无数人讥笑漫骂甚至羞辱的时候,他突然懂了许多事。
这世上,真的没有绝对靠得住的人。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没有真本事,不管你傍上了谁,迟早都是要被打落下来的。
所以那段日子里,他疯了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还是看书。
从前他从没留意到,原来书上讲的那些道理,竟是这样的有道理。
真正把些好书读进去了,脑子就慢慢明晰起来。当晋王作乱时,他在心里冷笑,已经料定这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晋王此人,志大才疏,打仗可以,可于治理国家上还差得远。且不看别的,光看府中,仅他知道的就有不少漏洞,若这样的人都能当上皇帝,那才是老天没眼了。
幸好,晋王没成事,而那时的他,早就开始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要跟乱党划清界限,最好的法子不是一走了之,而是勇敢的去跟他斗。所以徐子骞拿命博了一把,幸喜博赢了。
可光是这样还不够,他要是没点什么,高显只会给他点金银打发了事。
金银总有用完的一天,到那时他要怎么办?
跟晋王的关系,已经让他这辈子都注定要背负骂名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狠下心来,做皇上的一把刀?
按官场上的说法,就是孤臣。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皇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心里只有皇上,只效忠于皇上。
这条路并不好走,结局也未见得好。
但他徐子骞还有什么出路?
连昌乐公主那样一个妇人家都敢骂他连狗都不如,他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不就是做狗么?反正他这辈子也没机会好好做人了,那就让他做条疯狗,替皇上去咬人。
皇上在,他在,皇上不在,他死。
能挣得几年的风光就几年,总之再也不能让人小瞧就是!
当湖里的莲子老得只能煮来当甜汤,夏天过去了。
当念福第一次欣赏到平王府那大片晚桂花的美景,冬天快要到了。
草原上持续将近一年的战乱,终于在卓日烈强有力的打击和大梁王朝持续不断的支持下,渐渐平息了。
卓日烈领导的乞颜部族一跃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没有之一。
而大梁王朝也在这个秋天迎来一场盛大的丰收季,总算是从去年冬天那样沉重的雪灾 中恢复了元气。
京城的繁华更胜往昔,只是那远去的人儿呢,怎么还没有消息?
第454章 不能负他
当平王府的桂花香飘万里,草原已是天地萧瑟,万物枯黄。而在草原西北,更加偏远的异国他乡,早已万里雪飘。
“靠!真冷,老子鼻子都要冻掉了。我说媳妇儿,你要再磨蹭下去,相公可就要打算生个娃娃了啊。”
高大男人穿着厚重的皮毛,站在门前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可那嗖嗖的寒意还是侵进了屋子里,连炉火都畏惧的瑟缩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