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一个时辰,欧阳康的两只膝盖都已经疼得快麻木了,都不象是自己的,可他依旧咬牙在那儿跪着,一个铺垫都没有,半声不吭。
“郡主?”
忽地一声惊呼,一个水绿色的娇俏身影闪了进来,抢到欧阳康身边跪下,“老太太,您就别怪他了。这件事,是我同意的。”
老太太一惊,想伸手去扶,可念福眼中却泛着水光道,“您要有气,就冲着我来。他马上就要出门了,万一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一句话,把老太太的隐忍许久的泪,招了下来。
再瞥一眼自己疼了那些年的孙子,摆手道,“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你想做什么就去吧。不过你可得给我记着,不管你走到哪儿了,还有个这么好的姑娘在等着你。你,你要是不快些回来,我…我到时就作主退了这门亲!”
“不!我等他。他一年不回来,我等一年,他十年不回来,我等十年!欧阳康,只要你不变心,哪怕要我等一辈子我也认了!可你要是变了心,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欧阳康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可眼眶却也湿了。大力的点着头,象个最听话的孩子。
却看得众人无不心酸万分。

第410章 订婚

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破园里的花都陆陆续续的开了。
远远的几株粉色桃花已然半败,倒是近些的蔷薇开得热闹,顺着竹篱笆一圈一圈的爬上来,红艳艳的招人喜爱。
下人们早按一早说定的分管了园子,不止是照料得花木繁盛,象从前他们设想的小鸡小鸭小狗也都捉了回来,毛茸茸的一群一群在园子里给它们划分的地盘上东游西荡。
欧阳康养来练眼力的鸽子叽叽咕咕的在楼外的鸽笼里叫着,不时飞进飞去。有着漂亮剪刀尾的燕子,在半空中不时和它们交错而过,也不知把家安在了哪一处。
而顺着几只飞去方向看去,在靠近池塘的那一边,还有几只大白鹅,仿佛视察地盘般的四处游弋。那边,还有个水车磨坊正在营建,已经初具雏形的哗啦啦响着。
春天,真是个忙碌的季节。
念福站在楼上看着,突然觉得有种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陌生。明明是她一手一脚建起来的家园,怎么好象一些时没来,就变得连她也认不得了呢?
“念福。”
屋子里很静,所以欧阳康这一开口,就显得有些突兀。象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突然被掀开,让人猝不及防。
念福似是给吓了一跳,随即就摇了摇头,“你不必说了,你想说的,我都已经明白了。我方才在老…”她忽地截住这话,改了口,“在祖母跟前说那些话,不是为了哄她宽心,是真的这么想的。你放心的去吧,家里我会照看好,以后你不在了。我没事就过来陪祖母住住。”
欧阳康看着她,点了点头,“我敢去。也是因为有你在。只是有几句话,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
“你说。”
“把我欠你的。都一笔一桩记下来,等我回来,让我还你。”
念福想笑,可随即却是一阵心酸。
欧阳康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展开双臂,念福一个箭步扑进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有些话。不必说,两个人心里皆是明白。
欧阳康为什么一定要走?难道他就不知道此去危险重重,甚至有去无归吗?
当然知道。
可他为什么还要去?难道他是想升官发财想昏了头,所以要拿命去博?
当然不是。
他要去。只因为他是欧阳康。
欧阳康是谁?
不过一个乡间籍籍无名的穷小子,既没有深厚的家族做后盾,也没有万贯家财做支撑。虽然他考到了状元郎,名噪一时,可他有多少的底蕴来支持他走得更远?
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就算他是嘉善郡主的夫君那又怎样?等到太后老去。沐劭勤老去,他还拿什么倚仗让人们高看一眼?
难道他要一辈子缩在女人的裙角下,等念福给他挣一份荣光吗?
任何有血性的男人都接受不了。
当然,他也可以用更加安全的方式为自己赢一份将来。但安全的路,多半是漫长的。而他。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待了。
不是他急功近利,而是皇上刚好给了他这个机会,而他,又需要这个机会。
谁都不是圣人,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沐太后的轻视,昌乐公主的轻视,欧阳康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她们鄙视的礼物,那对于欧阳康来说,也是笔不小的支出。可她们为什么要那样践踏别人的心意?
是,欧阳康可以很骄傲的说,这些钱全是他自己给人装裱赚来的,可那有什么用?他的努力会赢得这些人尊重吗?要不是皇上替他解了围,还不是要念福替他补份礼出去?这要传扬开来,说他连送个礼物都要靠未婚妻,好听吗?
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阿谀奉承他的,就一定是真心看中他吗?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正看中他这个人,又有多少的看中他身后的沐王府?
所以就算再艰难,欧阳康也非逼着自己离开不可。
他要做沐念福的丈夫,而不仅仅是嘉善郡主的郡马。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更是证明给自己看,念福选他,并没有错。
他想在更长远的将来,对得起念福,所以只能在眼下,不得不对不起最心爱的女孩。
如果能用一时的分离,换来长久的幸福,这个代价,他必须付。
于是,在四月十八,皇上择定的黄道吉日,欧阳康带着大梁朝建立以来,最为正式的第一支使团,护送着昌乐公主出发了。
他的护卫长,是公孙弘。
得知有他同去,念福心中安定了少许。或许公孙弘有些目中无人,但人家确实有这个本钱。而且公孙弘的骨子里极其骄傲,不屑于做些小人勾当,他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就一定会保护好欧阳康。
威武雄壮的羽林军,护卫着公主远嫁的车队走了。
不过京城里,更加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六天前,嘉善郡主的订婚大典。
有见过把红毡一直从娘家铺到婆家来送彩礼的,可有见过用红光闪闪的金箔一路铺过去的吗?而且金箔上还细心的刻上了鸳鸯戏水,五谷丰登等等吉祥图案,一路走过,满满的都是祝福。
做这事的人不是平王,不是皇上,而是一位跟嘉善郡主没有半点关系的普通人。
也不能说没有半点有关系,因为那位大叔逢人就说,“可是郡主救了小老儿全家性命!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只好给她添点喜庆了。”
细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叔姓杨,正是几年前花了八千两银子买了个粪坑,赔得血本无归的外地商人。
经念福指点,杨大叔开始免费送粪了。只要有人肯挑土来,就允许旁人挑同样的粪走。起初这生意还不怎么明显。可等到雪灾过后,各地灾后重建时,他这粪池一下成了香饽饽。不上数日。原本让他苦恼于几辈子也挑不完的粪池竟已见了底,而大家挑来置换的沙石泥土刚好填上了这个万年大坑。
地平了。这意味着什么?
都不用杨大叔张嘴,顿时就有精明的商人找他商谈买地事宜了。可杨大叔已经从念福教她的那一招里得到启发,学了个乖。
所有的地,全都不卖,留着建房出租。但是,如果有人想来合作开发,他很欢迎。等到有收益时。大家一起分红。
于是,就靠着收订金,杨大叔迅速致富了。而再往后,等到房子建起来。只怕他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一夕之间,由富变贫,又一夕之间,由贫变富。
在饱尝人生起落,世态炎凉后。杨大叔对财富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向往,他更加感激的是把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出来的那个人。
所以他在听说嘉善郡主订婚之后,就耗费巨资打造了这条黄金通道。并且表示,要将这条黄金大道,赠送给嘉善郡主。
念福当然不收。整个平王府也没人会收。
此时,杨老板做出一个让念福无法拒绝的决定,“我知道郡主不是个贪财之人,就好象雪灾来临的时候,你拿出那么多的粮食救活了那么多的百姓。如果郡主不愿意要这些黄金,就把它拿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吧,也算是我当时没有能力来捐助的一些补偿。”
末了,他怕念福不好想,还特意道,“您别看这些金箔看起来很多,其实打得都很薄,总共不过几百两黄金。”
可那也是上千的银子了。
可最终,念福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当平王府正门大开,准备迎来女婿的行礼时,宫里派人来了。
除了预料之中的赐婚圣旨,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念福绝对想不到的惊喜。
十八辆大车,拖来无数的青砖,以及工部负责京城重建的官员。
“皇上有旨,命嘉善郡主统计当日所有在京城参与赈灾救助的百姓名册。登记在案后,这些青砖将镌刻上他们的名字,在北市修建一所新的避难所,让世人永远铭记他们的功绩。”
前来观礼的百姓都自发的鼓起掌来,可所有的人都不肯上前,报上自己的名字。
人群中有人说,“咱们就算做了点什么,也比不上嘉善郡主一个人做的多,不如就把那避难所以郡主的名义命名,好不好?”
“好!”
“不不不,要不是大家帮忙,我一个人怎么能成这样大事?”

再三的谦让之下,最终,北市的避难所,成了一所无字丰碑。在许多许多年之后,依旧承载着人们的敬重与怀念。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遇到灾难,先不要管你自己有多大的力量,而是要扪心自问一句,你愿意出力吗?如果你想,并且去做了,那么,你跟这无字丰碑上的所有人一样,都是那一瞬间的英雄。
而此刻,雷鸣般的掌声一路响着,伴随着欧阳康一步一步来到平王府,迎接他的未婚妻。又伴随着念福随他去到破园,那个他们京城梦开始的地方,接受册封,完成大礼。
寻个间隙,欧阳康挑起一绺头发,和念福的绑在一起,然后截下,一分为二,掌心交叠,眼中是一样圣洁而幸福的笑意。
远处的高楼上。
柴荣看着那条泛着红光的黄金大道,一杯酒在手中捏了半天,却始终没能喝下去。
他从来不是大度的人,所以这杯绝不是喜酒。
他也从来不喜欢做个失意的人,所以他不喜欢喝苦酒。
那这杯酒,到底还有什么喝下去的必要?
叩叩,门响了,是忠心耿耿的大管事,带来一个绝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柴荣眉梢轻挑,“驸马爷不好好的准备归程,来我这儿做什么?不会又想跟我做什么交易吗?”
“如果我说是,你就要把我赶出去吗?”卓格笑出一口白牙,只是眼里已经有了锐利的锋芒。
柴荣轻笑了笑,“不。一个商人永远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就算我很想把你赶出去,也得听完我会得到的好处再说。”
卓格笑了笑,目光落到那条金光大道上,“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好处就在那里,你愿不愿意?”
柴荣一怔,随即笑意深了意,目光中有了兴趣…

第411章 皇上也管不了

一晃,欧阳康已经离开三天了。
生活仿佛一切照旧,可念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今天就到这里吧。”祝四霖淡淡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念福猛地回神,再看自己手下的面团,明显已经和失败了,可这么长的时间,她居然浑然不觉。
“对不起!师父我…”
祝四霖和善的笑了笑,“傻丫头,人哪有没点情绪的时候?就连师父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每回做菜都尽善尽美,放你几天假,休息一下吧。正好也让我这把老骨头松散松散,晒晒太阳。”
他慢悠悠的走了,念福叹了口气,把面团交给下人处理,洗手回房了。
她现在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再干下去。满脑子净是在想,欧阳康走到哪儿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身边带着的人都还得用吗?
她也知道,这些事想多了也没用。
欧阳康已经是那么大的人了,应该会照顾自己。可脑子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还是不住的往他那儿想。甚至于在想,要是自己跟他一起去了,那有多好?
无精打采的回了小院,还没坐定,沐劭勤打发人来叫她过去了。
老爹那边倒是热闹得很,不仅是蕙娘,姥姥姥爷都请到了,坐一块儿正热热闹闹的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蕙娘迫不及待的告诉她个好消息,“快去收拾行李,咱们一家出门去!”
这重点也讲得太简要了吧?去哪儿呀?
念福疑惑着啾向老爹,却被蕙娘再度鄙视了,“你们看这丫头,这才去几天呀。就跟丢了魂似的,真是女大不中留!”
好吧,尽情鄙视吧。反正她已经订了亲,不怕丢人了。
还好老爹心疼闺女。笑道,“念福你这些天也确实太不用心了,都说了好几回了,等正事都忙完了,咱们一家要到乡下去住些时候的,你怎么给忘了?今儿你康大表哥让人给咱们捎了些他们庄子上种出的头一茬新鲜菜,你娘见了。就嚷嚷着要走了。我适才去宫中通禀了一声,皇上倒还给了个小小差使,让你跟着爹去瞧瞧四下里的民情,省得有些弄虚作假之辈。”
这个可以有。不过念福脑子还有些木木的。没转过弯来,“康表哥那儿怎么会有这么快种出来的菜?最快的绿豆也要四十多天呢。”
施大娘笑道,“你当是种粮食呢?这些天天气暖和,那菜要长起来可不就是这么快?你这傻孩子怎么都忘了?从前咱们家没有遭火灾之前,不一直种着菜么?”
不好意思。火灾之前我没来。
念福终于提起点精神来了,“那去乡下,要住几天?”
“当然是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呗。”蕙娘道,“你爹又没个正经差事,咱家又没什么大事。可不就在乡下多呆些时间?阿贵那里,我刚打发人去跟他先生告假了,多给他布置些功课,带去乡下做也是一样的。你也赶紧去跟你师父说一声,收拾齐整,咱们明天就走。”
念福听半天,意识到两件事了,“娘您别急啊,咱们一家子去了,家里还有人怎么办?”
首要的是老太太先不能带去,得自己去探探情况再说。再一个,她家还有两个娇客呢。姚诗意好打发,康洁蓉怎么办?
沐劭勤瞥了女儿一眼,一副你怎么突然变傻了的表情。念福再想了想,忽地恍然。他们一家都要出门了,当然不方便招待外客。列位大神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行,那我去收拾行李了。”
念福转身走了,瞧她那兴兴头头的样子,老爹老娘姥姥姥爷对视一眼,彼此脸上也露出笑意。
她这些茶饭不思,人都瘦一圈了,大人瞧着能有不心疼的?要不,蕙娘干嘛这么急匆匆要带女儿换个环境?
很快,事情就决定了。
祝四霖和姚诗意都跟他们一起到乡下去,独有康洁蓉要被遣返回家了。
康洁蓉当然不愿意,可念福话说得很得体,“本来带表妹去乡下走走也无妨,可一来那边田庄没收拾好,到处鸡啊鸭的恐不干净。二来端午将至,总不好扰了表妹一家团圆。再有,姑奶奶的生日也快到了,总不好拦着表妹不回去。我知道表妹舍不得我,其实我也舍不得你,等我回来再邀请你来作客就是。对了,这有些礼物,算是提前给你们家端午和姑奶奶寿辰的贺礼,表妹拿着吧。”
康洁蓉心知要是念福回来,再指望她接自己就不太可能了。
眼下人家还愿意客客气气的给份礼打发自己走,要是等到人家翻了脸,那不是自讨没趣?
所以康洁蓉心里虽怄着气,但还要谢谢念福为她考虑周到,带着笑意坐上马车走了。可车帘放下时,她当即垮了脸,这样被扫地出门,有意思么?
本想借机去太后面前道个别,可平王府派来的管事却不肯听她的差遣,只管把人把康家送。
康洁蓉想了一想,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坐在车中不住盘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那边念福一家收拾利落,很快就出了城。
且喜一路平稳,走了半日工夫,到地方了。
因沐劭勤来得低调,没让人通报,马车又去掉了王府标记,所以念福他们来的时候,田间地头耕作的百姓只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来踏青,根本没有留意,也让他们看到了此处最真实的模样。
雪灾过后的冻土极厚且硬,所以春播时间比往年晚了好些,眼下处处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可站在车辕上看了一时,别说施老爹这样在乡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就连念福也看出些不对劲来。
那些百姓看似干活很卖力,却是出工不出力,更象是在磨洋工。
蕙娘疑惑的道,“这么好的地。怎么不愿意种呢?要是误了农时,大家回头吃什么?”
念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我去打听打听。”
“我跟你一起!”蕙娘也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也不顾年纪身份。同样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跟闺女跑了。
沐劭勤摇了摇头,赶紧吩咐几个下人跟下去,又让马车靠在路边,等那对母女打探消息。
幸好今日出门为了便利,念福和蕙娘穿得都比平日素净,看起来不过象有点小钱家的夫人小姐。并不至于引起那些老农的畏惧。
“大叔,你这是种什么呢?”找了个蹲旁边垄沟干活的男子,念福开始拉关系了。
可那位大叔显然心情不好,不想搭理。旁边蕙娘把女儿扒开。说话了,“这是种的玉米吧?这个时候赶一赶,说不定今年还能种出两茬来。只你们不多种些?我瞧那里种的好象全是稻子,可这样天,能长好吗?”
“可不是?”听蕙娘还象是懂农事的。男子忿然抬头了。却不是念福想象中的大叔,而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怪不得人家之前不愿意搭理她。
只他肚子里似是憋了不少气,一张口就带着火药味,“这刚受了灾。不想着怎么让大伙儿填饱肚子,却非要种稻子,这到了年下怎么办?又到京城去讨饭么?”
“这是谁做的决定?”沐劭勤安顿好那边,也扶着下人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听得那小伙子顿时一个激灵,再看他一眼,有些不敢说话了。只顾弯腰,埋头干活。
沐劭勤淡淡笑了笑,“你怕了?不敢说了?”
那小伙子忽地又直起身来,似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又弯下腰去,“跟你们说了又有什么用?连皇上都管不了这里的事!”
念福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对方来头还挺大啊!
“你不敢说就算了,搬出皇上吓唬人做什么?”念福也看出来了,这个小伙子年轻气盛,极是好激,好好跟他说话没用,非得跟他下点猛料不可。
果然,那小伙子中计了,豁地重直起身道,“说就说!反正我说的也是实话。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羊角村对面有湖,背后有山,风水极好,历来种的玉香稻极是有名。可今年误了农时,本来就不该种稻子,可庄头说,宫里的王爷王妃,太后皇上都等着要吃我们家的稻子,谁敢不种?”
王爷王妃就搁这儿站着呢,他们都不挑食。皇上至今还没恢复用餐标准,也不会说这个话。难道又是太后整的幺蛾子?
才想打听得更明白些,后头有人在喊,“大柱,你又在那儿乱嚼什么舌头根子?还不赶紧干活?”
小伙子一脸不高兴的被叫走了。
“嗳!”蕙娘还想跟上去说话,可沐劭勤却拉了她一把,摇了摇头。
坐上马车在这里兜了一圈,看了看情况一家人就走了,到了不远处的邻村,再着人一打听,事情就清楚了。
原来沐家的这处羊角村,历来以出产一种玉色的香糯米著称,只是这种米的产量极低,每年只能开春时种上一季,然后再套种的玉米、冬小麦,才是百姓裹腹的主粮。
可去年一场雪灾,把村里的麦子全冻死了。眼下庄头还让人种那个香稻米,大家自然不愿意。
蕙娘听得就怒了,“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
可说话的大婶却道,“你们其实也别怪那庄头,那些稻米种出来,他也吃不到,全是送给京城的达官贵人。要是今年交不上去,上头怪罪下来,谁担得起?听说那块田还是皇上舅舅家的,只怕就是皇上来了,也管不了呢!”
念福一哽,他们家其实一向很奉公守法,皇上绝对管得了的。
那是现在就去打抱不平?可再看老爹一眼,沐劭勤却是若有所思。

第412章 最好的爹娘

羊角村的问题并不复杂,打听清楚之后,把平王府里管事的管家叫来一问,三两下就把情况弄明白了。
那玉香稻虽是产量稀少而且价格昂贵,倒是没人有那个胆子敢私吞了往外卖。那庄头要大伙儿去种,也不是他的私心,而是实实在在怕交不了差,引来怪罪。
前几年,沐劭勤病着,凡事都不大留心,这些米都是谭夫人经手处理的。
除了一部分送到宫里,进献给了太后,其余她自个儿全留下。
要说这种米是真好,生时是玉色,煮熟后却是淡淡的胭脂色,常吃可以益气血,养肌肤的,对妇人尤其有益。
从前,羊角村这块稻田里的米全是贡品,后来高显得了天下,听说此处的米好,也没打听是个怎么好法,就赏给了小舅舅,意思是给他补养补养。可沐劭勤那时活着尚是一种痛苦,哪里会留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