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就见那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看门的小厮想是极为熟识的,“您来了?快请进吧,爷刚醒,正念叨着您呢。”
“瞧把你这猴嘴油得。”柳芳说笑着进来,却做贼心虚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后头无人,这才熟门熟路进了东头一间屋子。

第502章 败露

屋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想是午睡刚醒,正袒胸露腹,歪在炕上摇着蒲扇喝茶,见柳芳进来,也不说整整衣襟,反而色迷迷地一笑,“哟,柳姨娘来了,快请坐吧。”
柳芳摘下头巾,立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打点起一股子妩媚之气,扭腰摆臀,烟视媚行地走到他面前,“你这日子可过得快活似神仙,真是羡慕死人了。”
此人正是从前跟柳芳打过交道,合伙昧了赵成栋不少钱的范老板。
他猛地一下把柳芳拉进怀里,“那得等你来了,才算真是神仙呢,怎么样?今儿可就允了我了?”
柳芳啪地将他的手打了一记,人却并不躲开,只是佯装怒色,“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些无情无义的,把人哄上手之前,什么话都能说,可真的等人家把身子给你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扭头把手一伸,“我要的东西呢?”
这些天,她趁人不备,勾搭上这个姓范的,一是想占些便宜,为万一赵成栋不回来了,给自己提前搭条路子,二来也是有一桩见不得人的事情要他帮忙。
范老板的手还舍不得从她的身上移开,“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你肯从我,我就给你。”
“今儿真不行。”柳芳还没这么大的胆子红杏出墙,现在家中可不比从前,赵王氏管得可严,杨小桃也不能完全信任。万一给人抓着把柄,把她浸猪笼都是有可能的。
“那你说什么时候行?”
“改日,等我家那个死鬼男人不回来了,我一定全都依你。”
“那咱们可说好了。”范老板回头从炕橱上的小柜里取了一个小药包来,柳芳刚想伸手去接,他又缩了回去,“这些时,你可管我要了不少这东西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别是想…”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柳芳将那包药抢过,收进袖子里,“再说,我不叫你每回都雇些闲汉,这么一小点一小点地买回来的么?纵是出了什么事,也绝计怀疑不到你的头上。”
这点范老板倒是认同,他虽然也知道柳芳这个保证靠不住,但到底舍不得她的娇媚。但他却不是个莽撞之人,也畏惧着赵成材的名声,就是想偷腥,也得偷些不会惹麻烦的腥。
“你到底啥时候离了那个家呀?莫非还想做个贞节烈女不成?”
柳芳冷哼一声,“我才没那么傻呢,不过是这一年了,等过了年,那死人还不回来,我就离家,反正这也是他们家大哥亲口答应的。”
范老板有些替她可惜,“那他们家那么大的富贵,就全与你无关了。”
提起此事,柳芳就更加忿恨了,“就现在,也与我无关,我算是看透了,除非…”
她忽地自觉失言,转头冲范老板抛个媚眼,“今儿就谢谢你了,过些天,我找个机会再来好好陪你喝两盅。”
范老板听着她这话有些不善,再想要问问,柳芳却已经整束了衣裳,匆匆走了。范老板反倒有些紧张起来,这女人一发了疯可了不得,自己可别没吃着羊肉反惹一身膻啊。
出了门,柳芳便又系上了头巾,刚走出这个胡同,想赶回家去,冷不防面前有人拦住了去路。
牛姨妈像坐小山似的堵在她的面前,冷着脸问:“芳姐儿,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柳芳大吃一惊,吓得魂都快飞了,“姨…姨妈…”
“你别叫我,我也没你这样没有廉耻的侄媳妇。”牛姨娘冷冷地指着前头,压低了声音,“说,那是谁家,要不要我自个儿去敲门问问?”
柳芳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下了,“姨妈,我真的没干什么,不过是…不过是一个旧相识,才在街上遇到,说了几句话来着。”
牛姨妈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了么?”她也没打算在大街上就问这些事情,只冲旁边的保柱吉祥一使眼色。
二人立即上前动手,堵上柳芳的嘴,把她直接绑了就塞进带来麻布袋里,再拿扁担一挑,神鬼不知地又送回了赵家。
柳芳简直连肠子都悔青了,今儿之事,肯定是杨小桃陷害的,可是自己身上还带着东西,等会儿若是被人搜出来,那可如何解释?
杨小桃在家也是坐卧不安,等了许久,却见牛姨妈忽地带人抬了个麻布袋回来,她心中也是一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牛姨妈让人把麻布袋扔进堂屋里,黑着脸吩咐,“小桃,你带着孩子们到你屋里去坐着,把门关上,没叫时谁都不许出来。”
杨小桃哪敢不听?老老实实低着头抱一个,牵一个地走了。
牛姨妈也不解开柳芳,亲自带着保柱和吉祥进了柳芳的房间进行搜检,可彻底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见任何异常。她想了想,又去了芽儿的小房,终于,在芽儿的旧衣裳里发现了玄机。
当柳芳终于从麻布袋里被放出来的时候,日头不知何时已经偏西了。
她被困了半天,都不用怎么刑罚,光是又憋又闷的已经是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大口呼吸了好一阵子,这才看清楚,赵王氏正铁青着脸站在她的面前,而一旁,赵老实赵成材,章清亭还有牛姨妈都是面沉似水,不发一言。
柳芳心知不好,赶紧强忍着喉咙的干涩,说着编好的词,“婆婆,你们可不要被杨小桃那个贱人给骗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呀。”
“你还敢说。”赵王氏上前就是重重的一个耳光打上去,那眼神恨不得能撕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
“大姐,你先别发火,把事情问清楚了,要杀要剐再随你的便。”牛姨妈劝了一句,转头又道:“成材媳妇,你是当家的,你来问她。”
章清亭也不兜圈子了,将芽儿的一件旧棉衣丢到她的面前,“说,你这是想干什么?”
柳芳一见到这件再熟悉不过的衣裳,顿时连嘴唇都白了,却还强自辩解,“我…我没干什么呀?”
章清亭嗤笑,“若我猜得不错,你身上应该还带着这种东西吧?要不要我来搜一搜?”
“没有。”还不等她动手,柳芳就失声尖叫起来。
可惜她被绑得太结实,两手怎么也挣脱不开做些小动作,但那过于明显的心虚之意,让早就想冲上去揍人的赵王氏更加的怒不可遏。
都不用章清亭动手,自己上前三两下便从柳芳的袖子里搜出一个药包,打开一瞧,正是与芽儿衣裳里所藏的几包东西一模一样。
全都是——砒霜。
赵王氏恨得牙都痒痒,拿着那毒药就往柳芳的嘴巴里倒,“你喜欢这个是不是?那就全都给你吃下去。”
柳芳可真的快吓死了,紧咬着牙关,死抿着嘴唇,拼命左右摆着头,鼻涕眼泪大把地往下掉。
赵成材适时出言,“娘,您这是干什么?若是就这么弄死了她,您倒反要赔上不是,不值得。”
赵老实去把老伴拉了回来,赵王氏到底是不甘心地将那包砒霜尽数砸在柳芳的脸上,又忿忿地对她踹了一脚,“贼胆包天的贱妇,咱们这就将她交到公堂上,让她和那奸夫浸猪笼去。”
“婆婆。”章清亭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把她交出去,让全扎兰堡的乡亲们看咱家的笑话儿么?”
“就是。”赵老实也劝着老伴,“你就让媳妇发落就好了,快收收你那火爆性子吧。”
赵王氏强按着怒气重又坐下,章清亭端起手边一杯温热的茶水,冲柳芳的脸上泼去,算了替她洗了把脸,“现在,你且说说,你干嘛要弄这么多砒霜回来?是想毒死谁?”
柳芳听得浑身一哆嗦,说出一个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理由,“我…我是想药老鼠。”
章清亭冷笑,“你要药老鼠?可以呀,那为什么不正大光明跟婆婆说,让她去买?反而要偷偷摸摸找那个姓范的?”
柳芳心中一紧,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对上口供了?
章清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轻掸了掸衣襟,慢条斯理地告诉她,“范老板是靠贩马为生的,在这扎兰堡也算不得什么大商户。若是贺家和我想联手绝了他的这条财路,也不是很难的一件事情。你知道,当我把这番话告诉他时,他跟我说什么了吗?”
柳芳迅速不打自招了,拼命辩白,“我真的没有和他做过苟且之事,只是买了些砒霜而已。”
章清亭轻蔑地一笑,“这可是你自己招认的。”
柳芳一哽,“你…你在套我的话?”
章清亭懒得回答这么低能的问题,连上个公堂她都顾忌着自家的名声,怎么可能无聊到去跟范老板对质?只是要逼出柳芳的实话而已。听说她还没来得及真的做下什么丑事,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章清亭不用盘问柳芳,便可以分析出她的心思,“你弄这些砒霜无非是想毒害某些人而已,照这分量,把咱们全家都药死也是够的。我若猜得不错,你大概是想寻个机会,把我、成材、喜妞和公公婆婆一起毒死,这样咱们整个家的家产就全都得落到南瓜的身上,而你身为他的亲娘,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可是也不是?”
“不是这样的。”柳芳拼命摇头,抵死不认,她抓住一条,“我就算是买了这东西有错,可也没有害过谁呀?你们不能就这么治我的罪。”
是么?章清亭嗤笑。

第503章 幸福点滴

章清亭继续审问:“你买了这么多的砒霜没有害过旁人,难不成是想留着害自己?”
柳芳觉得这是个好借口啊,傻乎乎掉进章清亭的陷阱了,“我…我不过是觉得成栋老不回来,活着没意思,所以是想留着…留着给我自己寻死用的。”
“放屁!”赵王氏到底按捺不住,又跳起来骂,“你要是真想死,上哪儿抹个脖子吊根绳子不行么?非得偷偷摸摸弄这么多砒霜回来的?分明就是想害人。”
“不!”章清亭突然站出来,对赵王氏挑眉一笑,“婆婆,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要诚心守节,所以才想着寻死。还特意买了这么多砒霜,都是为了寻死。”
“对!”牛姨妈听出门道来了,望着柳芳冷笑连连,“你既有这个心,咱们就替你全了这个志!”
柳芳一下回过神来,惊恐的两眼睁得大大的,“不,我不想死,我还有孩子,我不能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改,我以后一定改!”
赵王氏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了,“你想改,咱们还不稀罕了,你既要死,那就去死吧!”
“等等!”赵成材到底不忍,“她既是还未铸成大错,姑且放她一条生路吧,就把她赶出家门,也就是了。”
章清亭无奈的暗自摇头,相公到底还是太心善了。这样的女人,就像是毒蛇,你纵是赶出家门,只要她心里存着恶念,备不住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对自家的人不利。
“成材,不能放过她!”赵王氏这回跟章清亭想到一块儿去了,“若是把她放了,回头她再出来做恶怎么办?纵是伤不到咱们,伤到孩子们怎么办?”
这…赵成材确实也有些担心。像喜妞就不用说了,就是南瓜,毕竟是柳芳的亲生儿子,若是她对这孩子下毒手,或是哪天以他来要胁他们,那可就不好办了。
章清亭想了想,出了个主意,“放是坚决不能放的,从今儿起,就把她锁在家里,一步也不许放她离开。成栋一日不回来,就罚她替成栋守一日,成栋若是回来了,想怎么处理她,就等他来发落,至于南瓜,他现在还小,放在家里太不安全了,我就把他带回去,让我娘跟喜妞一起照看着,只是芽儿…”
这个小丫头已经开始记事了,肯定知道要亲娘,可若是把她跟柳芳关一起,就太不人道了。若是把她隔开,那得送到哪里去才能放心呢?说起来,这孩子也真是怪可怜的。
牛姨妈帮她解了这个围,“把芽儿放我那里吧,她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太难带。咱们就说这个贱人得了重病,不能见人,哄哄她就完了。”
很好,大家一致通过了。
只有柳芳一脸惊恐的直摇头,“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
可惜,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了。
当晚,赵王氏火速把家里储菜的地窖收拾了一下,隔了一间小房出来,仅放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就把柳芳给关了进去。任她嚎破了嗓子,也无人听见。每日只供两顿饭,全是青菜萝卜,没有一点荤腥。
等数日之后,柳芳渐渐老实下来了,若是赵王氏在家,也会放她出来帮着家里干些劈柴之类的粗活,她要是老实做事,就在饭里加几块鱼肉,她若是还想闹腾,想逃跑或是呼救什么的,那就对不起了,一口菜都再不给她。
至于对外,就说柳芳得了癞头疮,羞于见人。邻居们就算是听说了,也不方便前来探视。这种病世人都嫌腌臜,而且极易反复,就算是十年八年治不好,也没人会起疑心。
摆平了她,章清亭又作了一个决定。
由赵王氏老两口亲自出面,送杨小桃回了一次家。跟杨秀才和杨刘氏把话说得明白,以明年端午为期,成栋还找不回来,就由他们父母作主,将小桃送还回来。赵家送一份嫁妆,让杨小桃另择婚配。
杨秀才原本坚决不肯,誓要女儿守一辈子,可赵王氏却道:“我们都是做父母的,虽说让小桃这么做了,我们家也是很高兴,却生生的坑苦了孩子一辈子。她又没个一儿半女的,哪有个出头的指望呢?”
杨刘氏听得是感动不已,都是做女人的,做母亲的人当然更能理解赵家这番作为的善意。
她哭着跪下,求杨秀才不要再坚持了,“正像亲家所说,若是小桃有孩子,我也让她守。可小桃连个女儿都没有,等她老了,别人都儿女绕膝,她却孤苦伶仃,虽是有亲家照顾着,那也确实是太凄凉了。”
杨秀才听得这才作罢,却也异常执着地定下一条,“那就等她守满三年,三年之后成栋再不回来,我们就上门来接人。”
赵成栋离家已经都快一年了,算算三年的光阴也只余两年而已,杨小桃自己也愿意守一回。
总是再嫁的妇人了,多这些时也无所谓了。再说了,杨小桃确实也有些舍不得放弃赵家的荣华富贵,若是能守到赵成栋回来当然更好。就算守不到,说不定因为自己肯守这三年,日后博个好名声,还能找个好归宿呢,所以她算是安安心心地在赵家守节。
此事办妥之后,连赵王氏也禁不住有些佩服章清亭想得周全。
若是像从前那样不清不楚的浑着,时候一长,难保杨小桃心中不生出怨恨来。就算是杨秀才不说话,但为人父母,将心比心,肯定也是伤感和难过的。
现在明明白白把事情挑明了,不仅定了杨小桃的心,让杨家对他们是感恩戴德,更重要的是,这事给邻里们知道后,俱都交口称赞他们家明理通达。虽是出了个翰林,但一点都不迂腐,不拘泥,反而比许多寻常百姓家做得更加有人情味,倒是更加高看了赵家一眼。
八月十二,张小蝶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穿上大姐精心给她亲手缝制的嫁衣,要嫁人了。
原以为自己会哭不出来的张小蝶在那日哭得是天昏地暗,没有一丝的作伪,事到临头,她终于理解了属于新嫁娘们那一份特有的,在无限喜悦之中又掺杂了刻骨离别之痛的悲喜交加。
让人意外的是章清亭,她曾以为自己肯定会哭得不能自已,却反而在全家人都不舍的泣不成声时保持了异常的镇定。
虽然也是红着眼,却生生地按捺住了那一份嫁妹的不舍,理智地将哭得毫无形象的妹子牵到张金宝面前,亲眼盯着他把妹妹背上了花轿。
直到再也眼见不着接亲队伍的任何踪影了,章清亭才扭头扑进屋内,和家人抱头痛哭将无数无数的眼泪,无数无数的舍不得,尽数化作对妹子人生新篇章的祝福。
赵成材抱着喜妞,难受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翰林的目光放得比较长远,他已经在想,万一等女儿哪天要嫁人,他可怎么办?
小喜妞很懂事地用小脸紧贴着她爹的老脸,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小丫头深得她娘的真传,口齿异常清晰,“爹爹,不哭。”
小妮子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弄得赵成材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地搂着女儿,生怕有人抢似的,躲屋子里偷偷哭起了鼻子。
养女儿,就是这点不好,喜妞她爹一面伤心,一面已经开始做起了长远的打算,要不,以后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吧。
后将此事说给章清亭知道,倒是被她好生取笑了一番。然后做娘的人开始动着歪脑筋,“那咱能不能现在就选一个小男孩回来养着,好好栽培了,到时知根知底的,才放心把喜妞交待给他。”
这比我还异想天开,赵成材嗤笑不已。
幸好这份痛苦是短暂的,很快就是中秋,也是张小蝶的三朝回门,次日就是喜妞的生日。
小丫头胆子贼大,一爬上抓周的桌子,就抓起那把张大闺女曾经养活全家的杀猪刀。
章清亭很郁闷,这谁扔上去的?还特意拿了许多漂亮的缎带,连刀把带刀刃全都绑得严严实实,弄得花里胡哨的,小孩子肯定喜欢。
张发财哈哈大笑,“难道小喜妞也想学你母亲杀猪去?”
章清亭以目光横视着女儿,小丫头怔了怔,害怕地转了个身,刚好拿起他爹拼命怂恿的毛笔。
刚荣升她小姨父的李鸿文摸着下巴,一脸沉思,“小姑娘心还挺大,要文武双全,难不成你也想日后考个女状元回来?”
小寿星听不懂太复杂的句子,只是欢欢喜喜地把手里的东西往爹手上交过去,然后继续扫荡这桌子上自己喜欢的一切小东西。
珠花,要,胭脂,要,金银,要,全然不顾众人都笑弯了腰,而幸福就在这点点滴滴中,充盈了人们的心。
到了年底,择了腊月里的一个好日子,赵玉莲也终于出嫁了。贺玉堂为了娶这个媳妇,可是摆足了排场。
且不说浩浩荡荡的红毯从贺家一直铺到牛家门口,尤为让人称道的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里,他居然挖空心思,弄出了满园鲜花,迎接他心目中最美丽的仙子。
而牛姨妈也几乎是倾尽全力,替她张罗婚事。再加上章清亭的鼎力支持,赵玉莲的嫁妆真真称得上是十里红妆,几乎轰动了整个扎兰堡。
尽管章清亭小两口是帮助牛得旺康复的关键人物,但是这么多年以来,默默地陪在牛得旺身边,从一点一滴细微之处照顾他的人是姐姐,今后还将照顾他一生的依然是这个姐姐。
牛姨妈不是炫富,不是铺张,是在表达着内心里最深的感谢和最重的托付。
诸事已了。
章清亭想,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她为自己忙活一回了?

第504章 有消息了

年前,张家选了个黄道吉日,乔迁新居了。
胡同里原本所居的那套房子,就依着从前的承诺,给张小蝶开成衣商铺,作了嫁妆。既然地方都给了她,张发财想,若是自己再在那儿开文房店,免不了成天要和李家的人打交道。这远则亲,近则嫌,文房店虽然赚钱,但出息也不是特别的多。若是成天两家子混在一起,难免弄出矛盾来,倒是会让闺女难做人了。
于是索性大方的房子连同文房店一起,全送给了张小蝶,由她自己再折腾去。自己安心回家养老,含饴弄孙去了。反倒把个李鸿文弄得特别不好意思,几次三番地推辞。
最后还是赵成材替他解决了问题,“你要不好意思,就当作是替岳父白干活呗,以后赚了钱,再给他不就完了?”
李鸿文觉得有理,这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章清亭倒是很赞同老爹的做法,怕他们闷,还问要不要就在新家临路口的地方也开个文房店。
张发财摆手拒绝了,“咱们好好的家,若是又做起生意来,未免仍是麻烦的。况且现在房子大了,不说那后院的菜地和养的鸡鸭,光这园子里的花草和房间打扫就够忙活的了,哪还有空管那个?我和你母亲也都渐老了,那些操心的事情还是等着你们年轻人去做吧。”
听他如此一说,章清亭倒也罢了,只是嗔怪着,“我早就说了,搬了家就多请些人回来,可您又偏偏不同意,白受这个累。”
“这有什么累的?”张罗氏带着孩子也过来表示反对,“咱们家现在有小青、小玉,保柱、吉祥也能不时地回来帮忙,差不多也就够了。再说你弟弟们还没成家,也没分院子住,那些屋子都是空的,也不用怎么打扫。要请人呀,不如等日后大了再说。你现白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要是实在过不去,干脆就给我和你爹发点工钱,可不比请外人强?”
这话说得大伙儿都笑了,张发财调侃着老伴,“你个钱眼子,跟孩子们在一块,哪还用得着讨钱的?也不怕人听着笑话。”
“娘,这话很是应该。”章清亭笑着应承下来,当真每月各发他们一两银子的零花钱,随老人家高兴玩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