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亭想了想,“没事不过你提起来,这倒也是个事儿。方老爷子从前还想着要开家酒楼的,眼下看来是不行了。你先把这小饭馆做好,等过上几年有经验了,看明珠到时愿不愿意跟你合伙再开家大酒楼,到时,也算是还了你师傅,她爷爷的一个心愿了。”
赵玉兰连连点头,“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这身本事全是老爷子教的,就是给明珠掌勺也很是应该。嫂子,那我就准备干了啊?”
章清亭一笑,“难道还有谁拦着你不成?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干吧。当然,得先把亲给成了。苦了这么些年,终于盼到这么一天了。”
赵玉兰羞红了脸,声如蚊蚋,“嫂子,谢谢你送我的东西。”
章清亭在京城时,想着也给她添置了一份嫁妆,虽然是再嫁,但该有的一样不缺,赵玉兰心里感动不已。
章清亭佯作生气地站起身来,“你要再说这些见外话,我可就走了。”
“别!”赵玉兰蓦地站了起来,不觉脱口而出,“哥就快来了。”
章清亭脸一沉,“他来作什么?”
赵玉兰怯怯地瞟她一眼,“哥…也有事情跟你商量。”
章清亭冷哼,“他要找我,肯定没好事,我不听。”
见她转身欲走,赵玉兰赶紧把她衣袖扯着,软语哀求,“好嫂子,你就别再跟大哥置气了,先等他来了,听清事情,好么?”
章清亭心里猜到是为什么了,板着脸不发话。赵玉兰急得无法,招手叫儿子过来,“阿慈,你快来给大舅母作揖,跟大舅母说,不要走。再留一会儿,等等大舅啊。”
孙善慈现在已经会说不少话了,奶声奶气地当真给章清亭作起了揖,“大舅母,你别走了,你走了,大舅来了,就找不到你了。”
孩童无知,还摊着两只小手作没有状,逗得章清亭忍俊不禁,坐下将他抱了起来,“好,大舅母不走,大舅母留下陪阿慈玩啊。”
阿慈用力地点头,当真找出小玩具,要章清亭陪他玩了起来。
赵玉兰等得心焦,站在门口翘首以待,嘀咕着,“大哥怎么还不来?”
赵成材早就打算出门了,只是临时给绊住了。
赵王氏见赵老实将装地契的盒子从鸡窝深处掏出来,重又交到大儿子手上,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来了,声音也变了调,“这东西一直…一直都在你手上?”
赵老实老着脸答,“咱自家的东西在我手上,有啥不行么?”
“可你…你怎么不早说呢。”赵王氏真有些生气了,要是这老头子早把这东西拿出来…
赵老实不容她多想,先反驳了一句,“我就是拿出来了,能保得住么?哼,那他就不光是拿自家房子田地典出去了,连咱们都没了安身之地。”
赵王氏噎得无语,细想想,确实老伴说得没错。当时那情形,不管拿出多少东西来,都不够赵成栋赔的。
只是这知情不报,着实让赵王氏心里有些疙瘩。
有些话赵成材不好说,赵老实不得不说:“孩子他娘,成栋虽也是我们儿子,但毕竟已经分家了,你不能要求成材什么事都替他弟弟担着,那分不分家还有什么区别?”
有了爹这句话,赵成材走前也特意当着杨、柳二女的面,冷冷撂下一句,“我会努力去把成栋找回来,但他今后的生活得靠他自己,就是去给人种地,我也不会帮他一厘。”

第481章 内鬼

赵成材来了,赵玉兰就想起身带儿子出去,章清亭却不干了,“玉兰坐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没得败坏了读书人的名声。”
你就放心大胆的败坏吧,要是败坏完了,咱俩就可以凑回去了。可这话赵成材只敢藏在肚里,没敢吭声,“玉兰没事,一起听听吧。”
赵玉兰左右瞧瞧,只好带着儿子一起坐下旁听。
赵成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今儿请你来,一是想说和明珠换房子的事…”
“这个我同意,还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地说。”章清亭也不看他,只盯着面前的茶水发话。
现有妹子在场,赵成材还真不好玩那些花花肠子,想想直接说了实话,“二个是想请你帮忙想想,该怎么找成栋。”
嘁章清亭嗤笑,“我又不是活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人在哪儿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成材急了,“你看你这人,好声好气地来求你,怎么却跟吃了呛药似的。”
章清亭怒了,“我怎么吃呛药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求人有你这样的么?你就是求我,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她起身欲走,忿忿嘟囔着,“你还有理了?你们家丢了人,关我什么事?我该着你们家的么?什么好事都不来找我,一有事就想起我来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嗳,你…”赵成材未料一句话不投机,竟把章清亭给气跑了。此时想要留人,自己也讪讪地觉得没趣。
赵玉兰赶紧把人拉住,“嫂子,你等等,先别走,哥不是这个意思。”
章清亭一拂袖子,甩下一句话走了,“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人家怎么谁都不骗,偏偏盯上他赵成栋了?自个儿回去好好想想吧。”
赵玉兰不解何意,赵成材却是在屋中踱了几个来回,便以拳击掌,面有喜色,“我明白了。”
翌日一早,他便上了趟县衙,找阎大人打听赵成栋家被盗一案。
阎辉祖得他夫妻帮助,才重与儿子团圆,对他们可是感激万分。何况赵成栋这案子一直未破,也时刻记挂在他心上。
见赵成材问起,便说起自己的观点,“那个开米铺的卓老板有重大嫌疑,不过这抓贼要拿赃,现没有证据,也治不了他的罪。那人狡猾得很,上两月说是出门做生意,至今没有回来。我一直让人悄悄盯着他家,看会不会找到些线索。不过还有一桩案子,我总觉得有些牵连。之前咱们这儿来了个叫何大牙的人,私下开了地下赌场,还兼做钱庄买卖。可是年后,就是你们家出事那会子,这个何大牙突然卷款潜逃了,来报案的事主也有好几位,听说和姓卓的也有些交情,我已经往旁边各县都发出缉捕令了。你倒是回去问问,家里是不是有人也在他那儿也放过印子钱?若有的话,那十有八九就是准了。”
赵成材听得有理,打算回家问问。阎辉祖送他出来,又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这回既携了圣上牌匾回来,知府大人说,要一起过来办个庆典,将匾额在扎兰书院挂起来,也是咱们地方的荣耀。这一块,你不用操心,我们自会筹办。再有一个,既蒙皇恩浩荡,这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学堂往后该怎么办,也得再商议商议,有个长远的规划才是。”
“大人放心,我家中虽有些琐事烦心,但办学之事,绝不敢耽误。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将大家先召集一次,知府大人到来之前,咱们也得先商量个办法出来才是!”
阎辉祖就是这个意思,得了他的准信儿,后面他就好安排了。
赵成材回了家,让赵王氏把杨、柳二女都叫了出来,说是有话要问。倒把那二女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惴惴不安地到了厅堂。
就见赵成材面沉似水,“何大牙,卓老板,这两个人你们谁认识?”
杨小桃心中一惊,却听柳芳已经指认了自己,“她,那个卓老板就是她介绍成栋认得的!”
赵成材在回来的路也隐隐猜到就是杨小桃,赵王氏还莫名其妙,“那人究竟怎么了?”
赵成材冷冷地望着杨小桃,“你有在何大牙那儿放过印子钱么?你知不知道,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如此,你们家里才失了窃,以至于逼得成栋离了家!”
什么?赵王氏的眼光顿时凌厉起来,“小桃,你说!”
杨小桃吓得面如土色,却不知赵成材到底知道了些什么,虽是支支吾吾,仍是说了实话,“我…我头先是在那儿…放了些钱来着,不过我真的跟他们不熟,那何大牙跑了,连我的钱也血本无归了,就是我娘那儿,也平白蚀了好大一注财,不信你们可以回去问我娘!”
“问你母亲个头!”赵王氏气得冲上前,照着杨小桃身上就重重拍了两巴掌,“我打死你这败家的小娼妇,拿着自家的钱居然往那个水坑里扔,怪道成栋日子难过,全是你们这起小娼妇治的!”
杨小桃被打得不敢还手,只知道哭。赵王氏心中窝火,转身又往柳芳身上招呼。
柳芳不服,嚷嚷起来,“我又没放印子钱,您凭什么打我?”
“你还敢犟嘴?”赵王氏打得更凶了,“若不是你们一个二个的不争气,怎么会让成栋离了家?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柳芳被打得痛了,心一横,反驳起来,“要说有错,你们也有错,子不教,父之过,谁要你们分家,把我们赶出去的?”
这下连赵老实也火了,“我们怎么赶你们出去了?难道分家时没分给你们东西?你们自己不争气,全败光了,还好意思来说我们?”
柳芳犹自不服,“那败光家产的也是你们儿子,可不是我。”
“够了。”赵成材蓦地一声低喝,将手边茶杯重重地砸到地上,砰的一声巨响,溅得瓷片茶水四溢,已然气得是脸色铁青。
“家不和,外人欺,你们瞧瞧你们一个二个,像什么样子?相公没了,不说在家中好生侍奉着公婆度日,倒是成日的满怀怨恨,那好,既然如此,你们也别再留了。我们赵家也不做那种缺德的事,明儿就去告诉你们两家父母,将你们领回去干净。”
他这么一说,杨小桃先吓得号啕大哭起来,“别赶我走,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改,我什么都听公公婆婆的。”
她要是这样被送回家去,杨秀才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柳芳也急了眼,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起来,“成栋丢了,我们也着急,就是说错了话,也不至于把我们赶回去吧?我不走,我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要我走,除非横着把我抬出去。”
她是真的不敢走,再回娘家,那可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芽儿赵家是肯定不会收容的,那她们母女要上哪儿去?在赵家怎么说赵成材也回来了,他现在可是功成名就了,跟着他混,就算赵王氏逼着她们干些活,但日子肯定是好过的。
赵成材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既然不想走,那就都给我闭嘴。”
一句话,吼得二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赵成材指着二女,交待父母,“以后就让她们在家待着,连大门也不许迈出去一步,若是谁待不住,想要走,随时开口说话,我们立即放人,但只要在这个家里一日,就得好好守着规矩,再敢撒泼闹事,多嘴多舌,立马送走,现都回房里去。”
二人从地上起来,各自回房了。
柳芳心中仍是气不忿,更加不悦的是赵成材最后交待的那些话,若是天天关在家里,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但杨小桃却是真的伤心,而且很是后悔,自己不该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想发财,惹出这样祸事。若是真是因此害了赵成栋,倒真是自己的罪过了。
赵王氏撒了气,又开始掉起眼泪,“确实是我不好,是我没把成栋教好才害得他有今日,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成材,你想想办法找找你弟弟吧。”
赵老实不禁也抱怨起老伴来,“你自己看看,成栋屋里两个女人全是你给弄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头一个进门时,大媳妇就说了不妥,你非图个面子,硬把她弄回来,结果弄出那样丑事,这第二个…”
就更别提了,赵老实也说不下去了,一拍大腿,重重叹了口气,蹲下地去。
赵成材看着娘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虽是同情,心中也自生气,“娘,这也不是爹故意说您。您从前但凡听我们一句话,成栋他能有今日么?娘子当初说什么,您总觉得她安着坏心,不待见成栋。可如今呢?您再想想,她当初可有一句错话么?”
提起章清亭,赵王氏却似突然捡着个救命稻草,“对了,成材,你那媳妇主意最多,你去跟她说几句好话,让她帮着想想办法吧。”

第482章 提亲

听娘让他去找章清亭帮忙,赵成材忍不住也腹诽起来,说着风凉话,“娘,人家现在早不是我媳妇了。”
现在才想起来她的好处,那早干嘛去了?从前到底是谁叫我和离,把她休掉的?这…赵王氏心中有愧,真是没脸又没辙,只好继续哭。
瞧她这样伤心,赵成材也有些于心不忍,“好了,娘,您就别哭了,成栋那儿我会想办法的,不过您也别一个劲儿地催,我可不敢打包票的。”
赵成材也真是一筹莫展,天知道那浑小子给人拐到哪儿去了?这人海茫茫,得上哪儿找他去?只要他还能保得命在,就已经该求神拜佛了。
不过提起章清亭,赵老实倒是有话要说了,“成栋那小子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孩子他娘,你也别尽顾着他了,这还有成材的事没解决呢,现正好孩子们都回来了,我还是那个话,咱们家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倒是三媒六聘的先把大媳妇接回来再说。”
赵成材当然举两手两脚赞成,他早有此意,只是之前要给方家办丧事,他刚回来应酬又多,且为赵成栋之事烦心,暂且没工夫提而已。
赵王氏闻言吃了一惊,还当真要正儿八经地办喜事了?心说就是要复合,也是原配的夫妻,哪要那么多的规矩,把人领回来不就得了?
况且再要从提亲开始,那…那她多不好意思,赵王氏赶紧扯了个理由,“成材你也不喜欢闹那些的是不是?咱们雇个轿子,把她们接回来不就得了?”
赵成材心说娘您还真想得美,当人家是没人要的萝卜白菜,一抓遍地一大把啊?当即冷哼,“咱们就三媒六聘地去接,也不一定能把人接回来呢,娘子要是愿意,不管要怎么闹,我都高兴。”
“成材说得对。”赵老实难得硬气了一回,“从前咱们家是穷,着实委屈媳妇了,现在既然不难于此了,那凭什么还不吹吹打打的好生办了?我明儿就去找媒婆,挑个好日子,咱一起正正经经地上人家家里提亲去。孩子他娘,这事你得听我的,没什么好商量的,就这么定了。”
赵成材是坚决同意。
“不过还有一事得先办了,就是玉兰的婚事。她这些年也熬够了,倒是先把她的好日子先定下来。我才回来福生就来找我说了此事,问是咱们家什么时候有空,他们家想上门提亲。我想着咱们两家都熟,也不用讲那些虚礼,赶紧的就在这俩月,早点办了算了。”
赵老实很是高兴,“这是应该的,福生家里人多事多,打铁的买卖也耽误不起,咱们都这么多年老邻居了,聘礼什么的都好说。”
赵王氏听及此,也不好再哭了,赶紧拭了眼泪,“那得赶紧把玉兰接回来,让她从家里出嫁才是。咱们这房子也得再粉一粉,还有她的嫁妆,也得准备些才是。”
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脸,却不得不提,“成材,娘这儿是一文钱也没了…”
既说到这儿,赵成材还不得不又刺激她一句,“玉兰的嫁妆您就甭操心了,娘子在京城的时候,不光给玉兰,连玉莲的嫁妆都置办下了。要是差些什么,让她自己去添补吧。”
赵王氏听得更觉得没意思,赵老实摊着手追问:“你瞧瞧,瞧瞧,这么好的媳妇上哪儿找去?都不是咱一家人了还这么事事想得周全,你呀。”
赵王氏都快挖个地缝钻下去了。
赵成材到底孝顺,岔开话题,“刷房子的事情就交给我了,对了,娘子家那处旧房要扒了重盖,以后那块地可没得种了。”
赵老实听及此,却也动了心思,“他们家要搬回乡下去?那这集市里的房子呢?”
“租出去啊。”赵成材听出爹的意思,笑道:“其实咱们家这儿也毕竟窄了些,若是回乡下去起个宅子,您二老也好种菜养鸡了。”
“这敢情好哇。”赵老实当即拍着大腿同意,“那你看你媳妇她家愿不愿意跟咱们做个邻居,到时择块近点的地,咱们起个大房子,像玉兰玉莲,还有你姨妈她们过来,都不怕没地方住了。”
赵王氏又惦记上小儿子了,“其实…成栋的房子就够大的,要不成材你帮着…”
“你拉倒吧。”赵老实不等她话说完,就给打断了,“成材,你可千万别再管你弟弟了,你说得很对,就是他回来了,也让他自己过日子去。”
他指着赵王氏,一脸决绝,“你要是再偷着管他,你就自己跟他过去,以后再别见我面了。”
赵王氏多少年,老伴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这会子倒是为了小儿子闹个大红脸。不过现下是她心虚,也没什么可说的,悻悻地不再吭气了。
赵成材此次荣归,可收了更多的钱帛礼物,别说起一栋宅子,就是帮章清亭家也盖起来,也是够的。
他知道媳妇挑剔,先去找了卫管事一趟,把这要粉刷旧房和盖新房的事情跟他一说,卫管事当即应承下来,回去便着手安排了。
田家得了准信,立时请了媒婆上赵家提亲。因为两边年纪都不小了,当即就议定六月的一个黄道吉日,为他们举行婚礼。这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筹备,也足够了。
赵玉兰成天忙得脚不点地,一边糕点铺子还在继续经营,二个还要筹备新店开张,这嫁娶之事倒给她往后挪了又挪。
弄得赵王氏直嘀咕,“就是要赚钱也不急于这一时,何必这么辛苦?别让人看着笑话。”
赵玉兰却回说:“嫁娶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但这生意却是以后天天吃饭的家伙,怎么能耽误?我一不偷,二不抢,正正经经地办事情,有啥好笑话的?”
驳得赵王氏没了话说:“随你自己吧。”
赵玉兰却问:“娘,您到底上嫂子家提亲没有?”
怎么没去?赵王氏提起这个就是一肚子憋屈。
那日赵老实找了媒婆,硬逼着她一起换了新衣裳上张家去了。
进了门,赵王氏是连脸都没处搁,一路低着头盯着脚尖,窘得恨不得缩成芝麻粒大小才好。
章清亭在楼上瞧见,倒是忍俊不禁,抱着喜妞悄悄躲在窗户后面瞅着,“瞧你奶奶,当初可就是她把你母亲赶出家门的呢,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回去,对不?”
喜妞年岁渐大,好奇心也更重了些,睁大了眼睛跟娘一起瞧热闹。
就见外公那谱儿摆得比平时都足,虽然对爷爷奶奶客客气气的,但是一提到婚事,张发财却是一皱眉,下巴仰到天上去了。
“这事儿,我们家还真不着急,闺女大老远的才从京城回来,我们一家还要多团圆些日子呢。再说,这年下小女儿就要出阁,哪有一年里连嫁两个女儿的道理?我们做父母的断然是舍不得。”
赵王氏心说咱们低声下气地来求亲,你还真拿起款儿来了?又不是头一遭,不过是复合,至于这么难为我们么?
“你们可别以为人家这是故意难为。”出门时媒婆怕他们有想法,特意说了句公道话,“老话说得好,抬头嫁女儿,低头接媳妇。何况你们家这情况,亲家肯让你们进门,客客气气端茶倒水的便已经是很给脸了,可别想一步登天,咱得细水长流,慢慢磨。”
赵王氏臊得红了脸,头低得跟弯钩似的。
赵老实在一旁连连点头,将银子塞给媒婆,“这就辛苦你了,一次不行,咱们来两次,三次,不论几次都可以,一定要求得亲家同意才行。”
媒婆笑了,“有您这话那就成了,还有句老话,叫烈女怕缠郎。只要你们不嫌面子上过不去,咱以后三天两头地来,就是铁石心肠也非给她打动了不可,再有,你们不还有个小孙女么?就是媳妇不愿意见你们,你们总可以见见孙女的吧?这一来二去的,不就慢慢搭上话了?这人心呀,都是肉长的。只要你们诚心诚意,又有什么误会化解不开?毕竟从前还是一家人,再加把劲吧。”
“嗳。”赵老实听得信心百倍,痛快应了。这辈子他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连家里的小事也全是由赵王氏作主。可是这一回,赵老实是铁了心,一定要帮大儿子说成这桩婚事。
赵成材听说张发财拒绝了婚事,倒不意外。他心里其实有数,在皇后娘娘那道命令没有颁布下来之前,章清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的。
他倒是挺同意赵老实的意见,要经常去,天天去,先把这声势造起来。从前和离之事闹得那么沸沸扬扬,于婆媳二人,以及全家的名声都不太好。
等把赵家重新求娶旧媳的事传开来了,别人就能看到,他们赵家,赵王氏并不是嫌贫爱富,见儿子出息就要踹掉媳妇的坏婆婆。而章清亭呢,更不是刁蛮泼辣,不容于婆家的坏媳妇。等到人心都倒向他们了,那婚事才是真正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赵成材不着急。
但也不是完全不担心,赶紧收拾了行李就搬到方家去了。先做个邻居,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第483章 新人新气象

三天休假一过,章清亭毫不迟疑地打发走了张金宝,带着方明珠重又回到马场中去。有了寄托,方明珠的精神开始逐步好转,渐渐从失去亲人的阴影里摆脱出来。眼见着她消瘦的小脸上开始重新有了生机,章清亭心里安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