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氏微微点头,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恢复?这边赵老实把她扶着靠了起来,那边赵玉兰就给娘添了小米粥,端了几碟特意给她做的清爽开胃的小菜过来。
等吃饱喝足,感觉有了几分力气,赵王氏这才问起,“玉兰呀,这些东西都是你带来的吧?可辛苦你了。”
家里早就没有细米精粮了,这香浓软滑的小米粥和小菜肯定不是自家东西。若是平时,赵王氏断然不会问起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问题,可是现在不是病了么?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心里只想着要谢谢女儿,不觉口中就说了出来。
果然,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首先赵老实就发难了,“我说孩子他娘,你把家里的钱都藏在哪儿了?快拿了还玉兰吧,我在家里就找到几十文来,连那抓药的钱,也全是她垫的。”
赵王氏一窒,自悔失言却已来不及了。虽然赵玉兰猜到娘必是把钱用到弟弟身上了,可此时也不得不问上一句,“娘,您说句实话,是不是把哥留的银子全给成栋了?家里怎么穷成这样?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现在见天就吃馒头咸菜过活,这事儿,成栋知道么?他也太不懂事了吧。”
“这个…不关成栋的事。”眼看这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赵王氏不忍心见他们姐弟反目,还帮着小儿子说好话,“成栋不知道,他那儿不刚开始养马么?又自立了门户,花销大着呢,咱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先让他渡过难关吧。”
“娘——”赵玉兰真有些生气了,“成栋那儿怎么就困难了?他吃的住的比谁差了么?他没钱,他没钱还能卖马呢,我说您年前怎么管我借钱呢,那要不是张大叔给您送这些年货,您这个年还过不过的?”
赵老实这下终于听着准话了,心下也很生气,“那就是说,家里剩下的其实就那点钱了?我说孩子他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咱们现在地也没了,钱也没了,怎么过日子?你想没想过?”
赵王氏还觉得满心委屈,“那我哪儿知道成材把那县学的钱给张家了呀?”
“你还好意思说?”赵老实狠狠地一跺脚,“成材做的没错,就该给他们,要是搁你手上,保不齐又花在成栋那儿去了。”
他是老实人,说话不大会转弯,“你也不想一想,咱们分了家,虽还是一家人,但关起门来各自的日子还是自己过,你瞧瞧成栋,这分家之后,有没有往家里拿过什么东西?你倒大方,拿着成材给咱们的银子就会做人情,那我问你,咱们现在的日子怎么过?成材不定什么时候能回得来,家里面粉都快没了,难道开了春咱俩都喝西北风去?”
赵王氏头一回给老伴骂得低头无语,找不出话来反驳。其实这段时日,她心里头确实也对赵成栋有些不满了,天下做父母的并不指望子女回报什么,但也不能太不自觉了是不是?完全不顾父母的日子怎么过,像这样没心没肺,也着实有些伤赵王氏的心了。
赵玉兰见爹动了气,忙又劝和,“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哥虽不在,这儿不还有我么?您别着急,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明儿我就给你们送些银子过来。”
“别。”赵老实立即拒绝了,“玉兰,爹知道你孝顺,可咱家里呀,是个无底的坑,有多少都不够填的,你母亲年前在你那儿借了银子是吧?你知道她这会子是怎么用的吗?成天给你弟相看媳妇,全花用进去了,你挣点钱也不容易,还得养活阿慈,再拿多少来,还得赔进去。”
赵玉兰听得这些,也有些不悦,“娘,爹说的都是真的?”
赵王氏无言以对,只好别过脸去保持沉默。
这下赵玉兰也生气了,“娘,您…您让我说您什么好。”
“她呀,就是那个死脑筋,不给你弟弟刮得干干净净,心里头就是不舒服,玉兰,你也趁早打消那念头,给你母亲抓了药就已经行了,千万别再借钱给她了,好东西也别拿来,拿来也进不了我们的口,一准儿又得送你弟弟去,像过年时,亲家送来些东西,你们前脚一走,她后脚就给你弟弟包一半去了。”
“行了行了。”赵王氏给唠叨得老脸挂不住了,“有完没完的?瞧我病着来神了是不是?成栋是我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他不年纪小嘛。”
这话彻底把赵玉兰也惹毛了,“是,成栋小,咱们都该让着他,哪怕他长了胡子都当爹了,也是不懂事的娃娃。”
她不跟娘说了,转头跟赵老实道:“爹,你们这样过日子也不是个办法,明儿我先上姨妈那儿买袋米给你们送来,老吃馒头也不是个事儿,有时也得搭配着米粥什么的。以后每天你来胡同这边送菜的时候,到我那儿拿些鱼肉回来,我让秀秀买菜的时候多买一些就是了,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但钱,我是不给了,有什么要花用的,您来找我说一声,我跟您们置办,行么?”
赵老实微一踌躇,痛快应下了,“行。”
反正现在家里的情况已经这样了,说要喝西北风,那也是气话。大儿子没回来,老两口身无分文,要不仰仗着闺女,可得怎么办呢?不过赵老实也道:“玉兰,爹也不白吃你的。等你哥回来,那钱一准儿还你。”
他瞥了老伴一眼,带着怨气道:“口口声声说也是儿子,可那儿子管你么?还得要出嫁的闺女养活咱们,说起来真是让人笑话。”

第424章 不出事才怪

赵王氏噎得直翻白眼,她很想反驳,但却没有勇气,真的去找赵成栋提同样的要求。万一那个小儿子啰里啰嗦,或是杨、柳二女又挑拨着拿话给她堵回去,那才真是让人伤透心了。
赵玉兰到底还是心疼娘的,见她病得脸色蜡黄,本就气色不好,这下给父女俩一通好说,更添了层黑色,心里头有些不忍,叹了口气起身了,“那我先回去了,娘,明儿再来瞧您啊,有什么想吃的么?”
“没有。”赵王氏鼓着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可到底是闺女的一份好心,又和缓了语气,“你也别太破费了,我和你爹年纪都大了,能有多少胃口?问你爹想吃什么吧。”
“我没什么,今儿你买的菜已经够多了,明天就不要了。你那儿也忙,不用特意赶着来,忙完了有空再过来吧,你等等,爹拿盏灯笼,送你回去。”
“不用了,又不是多远,我自己走走就到了。”赵玉兰自己去找了灯笼点上,却又笑了起来,“明儿可是元宵节呢,怎么能不买些好菜的?我明早还得再做一拨生意,中午请了姨妈,带阿慈一块过来团圆,晚上集市里有闹花灯的,生意必是好做的,我吃完中饭可就走了啊。”
赵王氏病糊涂了,这才记起原来明儿就过节了。想着赵成栋一家子多半也是要来吃饭的,若是有闺女来张罗,那必是像样的。她有心想说那就多做几个菜,可又怕他们听了恼火,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吭声。
没想到赵老实见她病着,自做起了主张,冲赵玉兰摆了摆手,“既是你要忙生意,中午也别特意赶回来了,反正你母亲也病着,经不起闹腾,把阿慈、姨妈叫来,没得还把病气过给了人,你们就安心在那头过节吧,我们这边不用张罗了,万一来一堆人,还得让你伺候着,到时大伙儿更添一层气。”
这就是暗指赵成栋一家子了。赵玉兰也确实不想和弟弟大过节的正面冲突,她想了一想,“那我明儿看情形吧,若是得空,就中午过来。若是过不来,就做些元宵让秀秀给你们送来,也是个过节的意思。”
赵老实道:“那就送点元宵来就行了,你别来了,安心赚你的钱去。”
赵玉兰一笑,嘱咐赵王氏安心养病,提着灯笼走了。赵老实送女儿出门,赵玉兰还是私下塞了吊钱到爹手里,低声嘱咐,“您自个儿收着,别让娘瞧见了,若是有个急用啥的,还是搁自己手上便利。回头也别再跟娘怄气了,她还病着呢,先等她养好了再说。”
赵老实心中叹气,这不管养儿养女,只有贴心的,才是好的,他本就没打算再责怪赵王氏,回来把钱收好,给老伴熬了药,端她服下,服侍着她歇下了。
要认真说起来,赵王氏心里还很是有些感动的。少年的夫妻老来的伴,这话真真一点不错的。虽然方才老伴在女儿面前抱怨自己,但那也是因为生小儿子的气。这一回过头来,该照顾自己的事情,还是一点不含糊的。如此一想,心里就更有些过意不去了。
因为自己的一时失策,就把家里的银子全倒腾干净了,让赵老实陪着自己吃了这么些时的馒头咸菜,老伴也没一句抱怨的。赵王氏暗自也是下定了决心,二回手上再有了钱,无论如何也不能全折腾干净了,他们老两口年纪也大了,万一有些什么事情,像今儿这样,那可不就抓瞎了么?
要说起来,成栋也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老伴今天话虽重了些,但也没说错。瞧自从分了家,从来就只有自己拿钱倒贴出去的,什么时候小儿子拿钱垫补回来了?难怪他有意见,赵王氏心下也不大高兴,明儿若是成栋回来了,一定得好好说说他,跟他讲讲这个道理。
赵王氏心下琢磨着,迷迷糊糊就又睡着了。
正月十五。
一早赵老实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在厨房里给老伴熬药煮粥。蓦地,就听门被咣咣砸得山响,还有一声紧似一声地催促,“老太太,老太爷,开门哪,快开门哪。”
这是谁来了?赵王氏还在睡着,乍然被吵醒了,一颗心吓得怦怦直跳。
赵老实忙从屋里出去开门,“谁啊?”
“我是阿胜。”
赵老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赵成栋家的那个小厮么?跟着赵成栋同来过两回,有点印像,“这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那小厮急得语无伦次,“糟了,出大事了,发马瘟了。”
“什么什么?你慢慢说。”
阿胜喘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下,“是咱们那儿养的马发马瘟了,昨晚已经死了一匹了,今早上又倒下了好几匹。我们家大爷在那儿急得团团转,要你们赶紧过去帮忙。”
赵老实有些犹豫,实话实说:“我们去能帮什么忙?成栋自己不就是兽医么?让他赶紧给马瞧瞧啊。”
阿胜瞧了他一眼,才支吾着道:“咱家那儿没什么人…大爷说他管不过来,让你们过去来着。”
赵老实顿时气结,这个儿子倒是会给他们找事,他管不过来,就让他们去干活。平时有啥好事,怎么不见他这么积极的?这一出了事,倒是想起他们老两口来了。
可欲待不管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若是要管吧,这也实在是闹心,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去,里头赵王氏听着只言片语,心下着急,“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进来说给我听听。”
赵老实便带这小厮进来一说,赵王氏听完就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瞧瞧。”可人刚一坐起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几欲晕倒。
赵老实忙把她扶住,“你就好生在家待着吧,都病成这样了,还往哪儿跑?去了也是白操心。”
“那可怎么办?”赵王氏也是庄户人家,虽然没养过马,但也知道马瘟的厉害。若是任其蔓延开来,说不定不消几日,就能彻底毁掉一个马场。
见她急得六神无主了,赵老实反倒是镇定了下来,想着赵成材走前交待的话,努力让自己别慌,拿了个主意,“你看咱们俩都不懂马,就是去了也是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尤其是你还病着,这才刚好一点,若是再倒下了,那家里就更乱套了,依我看,不如这样,我上咱媳妇那马场里去,看能不能请几个师傅过来帮帮忙。那个啥,成栋上回不说,叫了柳家的人过来干活么?说是十五过了就来的,也不在乎这一两天了。我说阿胜啊,你倒不如回去问成栋拿个主意,赶紧上柳家去叫些人来帮忙照料,恐怕还好些。”
“对对对,阿胜你也不用去问成栋的主意了,赶紧骑了马就去柳家叫人吧,出这么大的事情,也该是他们家出力的时候了。”赵王氏一迭声地附和着,也不计较脸面问题了,“孩子他爹,你快上那边马场去找人跟人家说些好听的,求他们来帮帮忙。”
“嗳。”赵老实应下了,却道:“你等一会儿,我给你把药和粥熬好了端来再走。”
“咳,现在哪有心情管那个,你快去吧,我自己能行。”赵王氏急得不行,直恨不得自己能爬起来帮忙去。
赵老实赶紧骑了小毛驴出门了,但走前也特意交待了赵王氏,“我去请人,但你坚决不许出门,要闹得病狠了,我可不管你了。”
赵王氏应了,把阿胜也打发出了门,自己病病歪歪地撑着起来,去厨房里照看着粥药。心下一阵阵的着急,脑子又一阵阵的发晕。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可仍是止不住的焦心,更是暗怪自己,怎么在这么个关键时候病倒了呢?
阿胜出了门,心下却有些踌躇,自家主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若是自己不问过他擅自行事,恐怕回去还得受罚。虽然有赵王氏的话,但那个好像也不怎么能当数。所以他骑了马出来,并没有去柳家,而是又赶回了家里那二亩地的马厩去了。
赵成栋真是恼火极了。
本来好端端的一个春节,却是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杨小桃流产,然后自己相亲也不顺利。现在倒好,这大元宵节的,居然给他闹起了马瘟。
他一早上接到消息,顿时头发一炸,吓了个半死,这下可不敢再贪恋着暖被窝,慌慌张张地就赶了过来。
头一匹死了的马其实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站不起身来了,只是那负责照看的柳家小弟根本没有留心。每天只管喂了食,就自顾自地抱着火炉睡大觉去了。以致延误了医治时间,直到今早发现马儿倒地不起,四肢僵硬,才知坏了事,当下不敢耽搁,赶紧骑了马来报讯。
赵成栋许久没来,没料到这个马厩竟污淖至此粪便满地,大冬天里都闻之欲呕。粮食也是东一堆西一坨的,乱七八糟,剩下的马也是无精打采,行动迟缓。这种环境,不出事才怪。

第425章 不识好人心

赵成栋见到马场的情形,先不分青红皂白,狠狠把那柳家小弟骂了一顿。那孩子也觉得很委屈,那么大个马场,他一人怎么可能照管得过来?再说了,你做东家的又给了多少钱?要不是柳芳私下塞他些好处,还想指望人家给你卖命,那分明是痴人说梦嘛。
但眼下不是理论的时候,先得赶紧把死了的马抬出去,免得传染。赵成栋这一点常识还是有的,不管怎么着,都得让他们把地方收拾干净了。这一到干苦活累活的时候,他就想起自家爹娘了,于是才叫小厮去喊人。
可阿胜回来的时候却告诉他,“老太太病了,老太爷说是去从前的马场喊人来帮忙。还让去找柳姨娘家的人来干活,说光靠他们可不济事。”
赵成栋听得火起,什么叫靠他们不济事?就不济事,过来搭把手也行啊,娘一向身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莫非是听说他这儿马生了病,怕要她出钱,所以躲着不来,只让爹去找人虚支应着?
当下气忿忿的自语,“哼,我就不靠你们,也能办得成事。”
可他这话还当真说早了,赵成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剩下来的马竟也有一多半都有些病像了。这要是一起发起病来,恐怕他这个马场就全都要完蛋了。
这下子赵成栋再不敢托大了,自己不敢离开,赶紧让阿胜去买来艾叶黄柏苦参砂仁,鱼腥草金银花等清凉去毒的药物,内服外洗。另一头通知柳芳立即家去,赶紧带人来救急。
两边都分头依言行事去了,这边赵成栋自己在马场里埋头苦干。可他数月未曾劳作,干不了两下就累得气喘如牛,心里恨不得一下子能把这堆积如山的垃圾清理干净,但半天也干不动多少,倒是越干心里越窝火,直恨不得甩了铁锨,躺倒休息。
时候不长,柳芳没回来,倒是赵老实带着贺家马场派到章清亭那儿帮忙的刘师傅来了。说起来他也算得上是赵成栋半个师傅了,过来一见了他马厩里乌七八糟的情形,刘管事是瞠目结舌,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成栋你…你怎么把马养成这样了?”刘师傅养了一辈子的马,就算不是他自己的财产,可看着好端端分出去的马儿遭罪遭成这样,可真是心疼。
原本金管事还跟刘师傅核计,章清亭走前有交待,若是赵成栋这儿的马养不下去,他们再低价收回来养。可这会子一瞧,刘师傅心下凉了半截。这别说低价了,就是白送他也一匹都不能要。
为什么?都带着病呢,且不说拖回去会不会传染,就看它们一匹匹脚步虚浮,精神委靡的样子,就知道大有问题。虽说是看着挺肥嘟嘟的,但刘师傅知道,这是长久不运动的后果,根本全是虚肉,这样的马漫说是拖货拉车了,就是骑人恐怕都不太稳当。
可既然人都来了,也不好什么都不干,刘师傅打起精神,拿帕子包住口鼻,将剩余的这些大小马匹检查了一遍,勉强挑出几匹健康些的出来牵到一边,跟赵成栋说了实话,“你呀,赶紧雇人,把所有的马匹都分栏饲养,这几匹好的,可千万别再混了。那边几匹病的,得赶紧救治,你在这儿做清理是对的,但这大冷的天,马儿可洗不了澡,本就病着,再一冻,那可不是玩的,但点烟熏香还是行的。成栋啊,真不是我大过年的来说些不中听的。我从前是怎么教你的?就算这冬天不能大跑大跳,但马儿还是得每天牵出来活动活动的。你这两亩地按说地方也够了,怎么就一点不尽心呢?交你的时候,都多好的马呀。”
刘师傅毕竟是外人,话也不好说得太重了,到此就打住了,想想又道:“我也不哄你,你那几匹带驹的母马,搞不好全都得难产,你若是不想照料就转手给我们吧,看能不能救活一两匹。”
这…赵成栋迟疑着不表态,他还以为刘师傅想趁火打劫,带崽的母马多金贵呀?一下小崽子就一变二了。就算这时有点小毛病,哪抵得过生下来时的价钱?
赵老实是个实心眼的人,听刘师傅这么说,觉得那倒不如给了人家的好,免得弄得一尸两命,即便是牲畜,也是造孽,便劝小儿子,“那你就说了个价,给刘师傅吧。”
赵成栋心下不悦,心说爹也是的不懂行还乱插什么嘴?大哥和大嫂都和离了,怎么还偏心嫂子那里?想想便取了个巧宗儿,问:“那刘师傅,我不卖,把它们寄养在您那儿好么?”
嘁,你也太会算计了吧?刘师傅很是鄙夷。哦,把马寄养在我们那儿,若是平安生下来,大小马还是你的,给点辛苦费就完了。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还可以找我们赔钱。天底下就你一人是精的,咱们都是傻子?这些有病的马,我肯看在从前的情份上收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拿我当肥羊宰,那可是没门儿。
见他不识好人心,刘师傅心头不快,面上却不动气,只道:“我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说,既如此,你还是自己把马留下吧,请几个懂行的师傅来,好生照看也就是的。就有一条,我见你那病死的马就这么露天搁在外头,这可不行,得立即挖坑深埋才是还得多洒些石灰,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懂行,这儿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得多叫几个人手来干活才是。”
刘师傅客套完了,便是人情尽到了,转身便推说有事要走。赵成栋如此不识好歹,若是自己在这儿辛苦一场帮了忙,到时出了什么纰漏,说不定到头来还派他一身的不是,他哪有这个义务来帮忙的?
等赵老实送人出去回来,赵成栋心下窝火,抱怨起来,“既来了,又不干活,那还跑来做什么?”
赵老实听得心下不痛快,沉着脸道:“人家是你什么人?凭什么白给你帮忙的?”
赵成栋越发没好气色,阴阳怪气地道:“我还以为您面子多大呢,巴巴地把人请来。早知道不如不请,何必去卖弄这个脸面?我是年轻无所谓,您这把年纪也好意思?”
这一下子,可把赵老实气得不轻,他本就不擅言辞,在这大过节地跟儿子吵架,也实在没意思。惦记着家里还有赵王氏要人照顾,自也放心不下。此时也不愿多做解释,咳地重重一跺脚,扭头也走。
赵成栋更生气了,冲着爹的背影就嘟囔,“人都来了,也撒手不管,这不摆明拆我的台么?行,你们不管,那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指望我。”
瞧这养的好儿子,说的叫什么话?幸好没跟他过日子,要不然,那还有个好?赵老实气得浑身直哆嗦,半晌才挤出句话来,“行,好…好。”
他这回是真的走了,头都不回。
赵成栋知道自己话也重了,但就是赌气不认错。他以为自己能解决这一问题,却没想到他实在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天交黄昏,他也没能等到柳芳带着人来帮忙,实在不得已,便只好亲自去集市上雇人。可这大过节的,上哪儿去雇人呢?白跑了一圈,什么人也没遇到。倒是各家各户的团圆饭俱已端上了桌,那一片酒肉飘香,勾着一直没顾得上吃饭的他的肠胃,更显得饥肠辘辘。
他心中气闷,本想就在街上找家馆子吃饭拉倒,却不觉走到老胡同这边,想着那一面就是赵玉兰家了,心念一动,便到大姐那儿去寻一顿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