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把女子的生辰八字给了人,总不太好,于是便轻轻带过了。
乔仲达自己想问的半天没问着,索性把话挑明白了说:“赵姑娘美貌动人,想来往后这些事也是少不了的,你们有没有打算给她先订门亲事呢?难道真要等着给得旺治好了再说?”
章清亭心中一紧,他怎么也突然关心起来?是就事论事就是另有所图?可别前门走了狼,后门又来了虎。
当下思量一阵,便故意露出话来,“我这小姑表面上看着和气,其实也是个古怪脾气,可不是她自己说的,旺儿没治好,她也不嫁呢。”
啊?乔仲达听得愣了,“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谁说不是呢?可我这小姑硬要如此,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若是逼得急了,闹出事来,那可怎么办?唉,怪只怪小姑这心眼太实了,带了旺儿这么些年。总拿他当不懂事的孩子,舍不得丢下手,这可有什么办法?”章清亭她心中度忖的是,若是乔仲达你也果真有这想法,就得有本事解决才成。
末了她故意还多提了一句,“咱们日后都是要回去的,在这京城里可怎么结亲?难不成还把人都带回去?从来只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哪有男方愿意跟着女方跑的?这事儿,可着实难办呢。”
乔仲达这下无法了,人家不想留在京城嫁人,这可怎么办?他总不能强按着牛头饮水吧?那样和孟老夫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赵玉莲这么说,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呢?这女孩儿家的心思还真难猜明白,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乔仲达也开始思索起来,如果他真的想娶赵玉莲,那么牛得旺的事情怎么解决?
这个孩子显然在赵玉莲心中占有着特殊的位置,乔仲达是非常自信能够照顾好他一生一世的。只要牛姨妈愿意,他甚至可以把她也接上京来,养老送终也不是难事。只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背井离乡地跟你来这儿?
乔仲达觉得自己从前还是想得太简单的。他以为,只要牛得旺一治好,爱留京城就留京城,愿意回去就回去,赵玉莲作为女子,当然是要嫁夫随夫的。可他没曾想,赵玉莲居然要跟着姨妈和傻小子回去,那他可怎么办?就像章清亭说的,总不能让他把生意家产全都丢下,带着儿子随她去扎兰堡吧?那也太不现实了。
男人,尤其是像乔仲达这么有本事的男人,还是以事业为重的。他是喜欢赵玉莲,但还没喜欢到能抛家舍业的程度。再说,抛弃了家业的乔仲达,还是他么?
乔仲达郁闷了,这好不容易看上个合适的姑娘,怎么给他弄出这个难题来?
可乔仲达之所以成为今日的乔仲达,那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什么事情没有尽力做到最后怎么就知道没有结果?
乔仲达决心,说什么也要努一把力。
京城里的纷纷扬扬暂且告一段落,不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都得放到年后再说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新的一年,到了。
第一次在他乡异土过年,那感觉之于章清亭不是第一回了,对于赵成材来说,却是第一回。心下再愁闷,三十这日,他也抱着小喜妞瞧着孩子们热热闹闹地放炮仗。
“真没想到,咱们妞儿过的第一个年竟是在京城里。”赵成材感慨着,怕那炮仗吓着宝贝闺女,拿了只花花绿绿的小风车,带着小妮子远远地瞧着。
小喜妞有四个多月了,睡的时间少了些,能够在人怀里左右扭头四下看看了。很明显,她对于那些会发出声音,会闪出亮光的焰火,比他老爹手上的小风车要有兴趣得多。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孩子们在放的东西,那跃跃欲试的小表情看得让她爹就担心起来,“闺女,你以后可不能跟那些皮小子似的,咱们是小姑娘,要乖乖地做大家闺秀,知道么?”
啥?小喜妞看了她爹两眼,仍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玩得欢快的大孩子们。小嘴里咿咿喔喔地叫着,小手伸得老长,就恨不得扑上去了。
赵大举人企图培养淑女的教育宣告完败,抱着女儿回屋了。咱眼不见,不学坏。

第398章 大年夜

赵成材怕女儿学野了,果真应了乔仲达的话,便把她抱了回来,可在外头看得正起劲儿的小喜妞不干了,在爹怀里扑腾着,闹着还想往外去。
章清亭觉得奇怪,“你带她在外头多玩会儿又怕什么?”
赵成材没好气地道:“咱这是养闺女,不是养小子,淘成那样有什么好的?来,妞儿,跟爹学学规矩,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这酸秀才章清亭听他开始掉书袋子,差点忍不住就喷笑起来,上前一把接过女儿,“别听他的,妞儿,咱们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礼上不错就行了,知道么?”
“哦哦。”小喜妞见娘笑眯眯地抱着自己又出去玩,高兴了,咧开小嘴笑得流出亮晶晶的口水。
章清亭皱起了眉,“妞儿怎么最近这么爱流口水的?”
“水喝多了。”赵成材严肃的作了判断,“成天光喝奶,又不吃干的,当然口水多。”
嘁章清亭白他一眼,“那她小时候怎么不这样?不懂就别乱说,一会儿中午过去问问乔二爷,他应该知道。”
呃…赵大举子又给噎在那里了。
到底是乔仲达带过孩子,当下就告诉他们缘由,“不是吃奶的问题,是小妞儿要长牙了,你们这些时可当心着些,可能还会有些发热,又喜欢啃东啃西的,可以做些硬一点又好拿的小糕饼来给她磨磨牙。”
原来如此,小夫妻又上了一课。
章清亭更加鄙视前夫了,赵成材赶紧把女儿抱回来,戴罪立功,“乖宝宝,可不要乱咬东西,以后就咬爹手指头好么?”
“喔喔。”小喜妞不懂,但只觉得小嘴巴里头怪不舒服的,扑在她爹的肩头上就留下一大沱口水。
“我这新衣裳啊。”赵成材有一点心疼衣服,却更加夸张地做出个心痛的表情来逗前妻,“这可是你母亲亲手挑的,弄脏了你洗啊。”
众人忍俊不禁,就连章清亭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欢欢乐乐的大年夜,就这么过去了。
晏博文因有热孝在身,并没能回来过年,章清亭倒是用心,特意给他准备了一桌全素宴,和一套新衣裳让张金宝给送去。方明珠想跟着去瞧瞧,却在方德海严厉的目光下,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张金宝这些时与她相处的时间多了些,说话也更随和了,悄悄问她,“你要有什么话,或是什么东西,就给我,我帮你带给他。”
方明珠脸上一红,她现在成天都在爷爷的眼皮子底下,什么事也不好做。只跟着赵玉莲学着捻那羊毛做袜子,也得了两双。悄悄交给张金宝,“帮我送给阿礼哥,再让他保重身体别太难过了。”
“好咧。”张金宝收下,却摸着厚实暖和的袜子羡慕不已,“这么好的袜子,穿起来一定是顶顶暖和的,我帮你这个忙,你是不是也送我一双?”
“这…”方明珠有些舍不得了。好事要成双,哪有人送礼送单件的?
张金宝笑了,“瞧把你急得,我逗你玩儿的,我这么大男子汉,哪里用得着这个?”
方明珠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那你帮我这个忙,赶明儿闲了,我再给你也做两双。”
“那就一言为定了。”张金宝揣着东西,骑马走了。
晏博文一切安好,每天除了在坟前去与父母作伴,便是在义庄看书静修。他心里明白,晏博斋肯定也派了人在左右监视,他现在不对自己下手,那是因为他还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自己不贸然行动,他却耐不得性子一直等下去。现在就是比耐心的时候,只要自己不动,逼得他出手,那就一定有机会找到他的把柄。
这么多年流浪在外的日子他都渡过了,不在乎更多的时间。晏博文很能沉得住气。如果说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就是晏博斋,那么最了解晏博斋的也是他这个亲弟弟。不管晏博斋这些年是否学得手腕有多硬,心机有多深,但晏博文深深的明白,这个大哥对自己忌惮,从小就对自己忌惮。他既然能隐忍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那么他一定不敢把自己这个心腹大患放在身边,他不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险。
所以张金宝过来的时候,晏博文除了道谢,也反复告诫他们,千万不要插手管他们家的事,即便是知道了些什么,也不要鲁莽行事,出入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万一晏博斋发起疯来,胡乱咬人,那可就麻烦了。
张金宝拍拍他肩,“你放心,我们都晓得,倒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更要照顾好自己才是对了,这是明珠要带给你的袜子,她也要你保重身子,别太难过了。”
晏博文瞧着那两双袜子,竟似两个烫手山芋,硬是不敢接。这小姑娘的心意他不是不明白,可自己又有何德何能,能承受她的一番心意?
方德海一直以来对他的戒心与提防他不是不明白了,他这次避居此次,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为了自己的事情,已经连累太多人了,他不能再连累更多。
半晌才把那袜子接了下来,淡然一笑,“那你帮我回去谢谢她,只可惜我没福气有这样的好妹子,以后让她可别为了我的事费心了。”
张金宝一愣,听出话里的意思,晏博文又着重嘱咐了句,“可一定帮我带到。”
张金宝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回去了。
阖家团圆的年三十,连义庄的人都走了大多。只余几个实在是无家可归的人,也聚到一处饮酒寻欢。就连晏博斋派来的细作,也不见了踪影。
晏博文独对着一桌素斋,茕茕孑影孤单的映在窗上,分外凄清。可心念一动,忽地想到另一个孤单的身影。这大年夜里,她还好吗?是继续在庵堂里渡过,还是回了侯府团圆?
这思绪一勾起,便是千头万绪纷繁缭乱,竟是再也坐不住了,索性提剑出了门,一路骑马往金玉庵而去。
未至庵堂,却听得那里也隐隐有些笑语之声,从新贴着窗花的缝隙里浅浅地渗了出来。
“大师父,您看,我这个饺子包得好不好?”年轻女子的声音欢快又活泼,像是绚丽的烟火,明媚动听。
“好,只是亦安啊,你今儿真是该回去的,又留在这里做甚么?”
“我喜欢陪着大师父你们在一起,难道你们还赶我走吗?”
“佛门怎么会赶人离开?只是你家中都来接你了…”
“我明儿会回去拜年的,不过晚上还是会回来的,大师父可得给我留着方便之门。”这一句说得极快,但欢快的语调却极力掩饰着一份心酸。
晏博文明白那是为了什么,一个老姑娘,回去见了父母兄弟,就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此等相见,真不如不见,流浪在京城之外时,他也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饱尝了这种苦痛的折磨。有家归不得,有母探不得,只能在每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独自舔着自己心中的伤口,跟自己说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等那伤口结出厚厚的痂,然后再等待着下一次的迸裂。
女子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您瞧,这盆梅花好看么?不过我觉得没有我们后山的梅花好看,只是天太冷了,要不我就去摘一大瓶回来,可把这个比下去了。”
“这可是你家里特意送来的,怎么能跟野地里的比?”苍老的声音说完此句,忽地凝噎了。说是打发人来接小姐回家过年,可是随车又带了这么多过年的礼物来,这个中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是的,做爹娘的还是惦记着女儿的,可他们仍是不愿意见到她啊,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宁愿忽视掉她的存在,求得片刻的喜乐。
晏博文听不下去了他来了,却比没来之前更让人揪心。
你能做些什么吗?他如是问自己。对了,有一件事,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三十夜,宁亦安努力把自己融入那片温暖的烛光里,融入到那碗热腾腾的素馅饺子汤里,努力不让自己感到一丝的寒冷与悲凉。
可这是在冷清惯了的地方,都是些冷清惯了的人,纵然她使出浑身解数,又岂能让这份温吞吞的暖意炽热起来?
突兀的敲门声忽地打断了庵堂里本就不甚热闹的欢声笑语,宁亦安抢着去开门,在这冷清的大年夜里,能收留一个俗世里的陌生路人也好啊。
门开了,屋外却空无一人,只有一树梅花,一树红得像火一样的梅花,无声地绚丽地绽放。
宁亦安愣了许久,唇角才勾起一抹羞涩的淡淡笑意。脸从脖子那儿慢慢地红了,一点一点地爬上去,染红了耳根,染脸了整张脸,如怒放的梅花,红得像火。
这个大年夜,女子的心,没能被火暖热,却被这树似火的梅花暖热了…

第399章 拜年拜年,伸手要钱

新年的爆竹刚刚响起,扎兰堡的赵王氏就从温暖的炕上披衣起来忙碌。
今儿是大年初一,大儿子回不来,小儿子总要回来拜年吧?还有些亲朋好友们,万一上了门,总得要招呼的。
有了上回张发财送来的东西,再加上从赵玉兰那儿借来的二两银子,赵王氏的心里可一点都不慌了。
吃食除了除夕夜里,老两口用了一少部分,其余的好东西,她都收拾好了,一点没舍不得吃,全想着留着孩子们回来。
玉兰总是没婆家了,赵王氏也不拘那些礼了,让闺女初一带阿慈先去给孙家二老拜个年就回来吃饭。还有牛姨妈那儿,毕竟妹子就一个人在这里,赵王氏也去请了她,让她也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难道就别人会做好人,她赵王氏就不会么?那是绝不可能的,她这个精明能干的人,只有她不想做的,怎么有她做不到的?
所以赵王氏是下定决心要重新做人了,要好好树立在儿女,在亲戚,在扎兰堡的名声,别搞得人人都当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婆婆似的,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老实难得看这些天老伴又恢复了精神,他心下也是高兴的。少年的夫妻老来的伴,纵是赵王氏有再多错处,毕竟是给自己生儿育女,又陪伴了他大半生的媳妇,这份感情早就日积月累地渗进骨子里了。
二人正忙活着,却见门外已经有访客上门了,“恭喜恭喜,新年大吉。”
谁也没想到,这大年初一的一大早,第一拨上门的不是亲朋好友,却是胡子花白的县太爷,敲锣打鼓地带着衙役们上门来了。
老夫妻面面相觑,很是吃了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跪下磕头,阎辉祖忙让人给他们拉住,不让行大礼,笑眯眯地道:“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啊,给咱们扎兰堡增了光添了彩,这些礼物是本官代表本地衙门送上的,一是恭贺新禧,二也算是嘉奖二老教子有方。”
他一声令下,旁边衙役早就把大红彩绸扎起的花给赵家大门挂上了。其实最好的礼物也无非是两匹绸缎了,但因是官府的赏赐,就显得格外体面起来。
赵王氏乐开了花,老脸只觉光彩万分,正张罗着要好好谢谢人家,但阎辉祖只喝了口茶便告辞了,“还有其他人家要去,委实不敢多留。”
外头还等着辆车,拖着礼物要去给扎兰书院的夫子们和那些有功名的人家送礼,赵王氏也不好留,和赵老实一起把人殷勤送出了胡同口,再转头回家,一眼瞧见那门楣上的大红彩绸,就觉得倍儿有面子。
她喜滋滋地想着,连县太爷都这么给面子了,今儿这个年,肯定能过得特别好。
当赵成栋终于坐着车,拖着二房小老婆和孩子们上门来拜年的时候,一抬头也瞧见了那大红的彩绸,不由得啧啧稀奇。
杨小桃嘴一撇,“你母亲还真大方,人家穷得连衣裳还没得穿的,她竟弄了这么个玩意挂墙上,这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
“可不是。”柳芳脸上堆着笑,那又怨又妒的眼光却扫过杨小桃银红色新衣遮掩下的小腹,“就这些料子,留着给妹妹多好?等你那孩子生出来,够做多少身的小衣裳?”
杨小桃一下就冷了脸,这大红的绸子怎么看都是女孩子用的衣料,她这分明是存心咒自己生不出儿子。
“这么好的料子,我还用不上,倒是现成的就可以给你的芽儿了,反正都是挂墙头的,想来婆婆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一会儿去求求,定是能给你的。”
柳芳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升了起来,这死女人一有机会就拿她的芽儿说事,哼,不要以为你有了身孕就了不起,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咱俩可是平起平坐,就算你生个儿子,我的南瓜可是老大,一辈子都能压着你一头。
还有,她这有了身孕,等时候再长一些,定是不好服侍赵成栋的,到那时,赵成栋可不得乖乖进她的屋子?
柳芳如此一想,倒让自己克制了下来,面上丝毫没有动气,反而微笑了起来,“咱们在家门口闲话算什么回事?我去敲门,咱们赶紧去给公公婆婆拜年才是。”
赵成栋之前听她二女闲言碎语地又拌嘴,便有些不悦地皱眉,可最近这段日子柳芳却是出了奇的好说话,每每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总是她先退一步,让杨小桃也不得不偃了旗息了鼓。还有家里家外,都是柳芳在帮忙操持,着实让赵成栋少操了许多心。毕竟是年岁长一些,更加懂事些。
其实赵成栋心头近来对柳芳的印象真是不错。此时看她抱着南瓜上前叩门,一身石榴红的新衣勾勒出风韵玲珑的身躯,乌鸦鸦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上几件新添置的金首饰点缀得更加妙丽。
看得赵成栋未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说起来,也好些时没进她那屋了,这柳芳只要好生拾掇起来,也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的。
“看什么呢?”冷不丁杨小桃瞧着他那眼光不忿,撞了他一拐子,赵成栋一下回过神来。
瞟一眼杨小桃,与柳芳比起来,算是各有千秋的美,只是杨小桃刚刚有了身孕,那孕吐反应颇大,脸色蜡黄得纵然用再厚的脂粉也掩饰不住。心下不禁生起些嫌弃之意,再看柳芳却是越看越顺眼了。
两个女人都是我的,赵成栋心里头得意,他爱跟谁就跟谁,这个可不是你杨小桃能管得了的。
如此一想,他甚至放下了挽着杨小桃的手,自己走上前去。又不是正妻,他哪有那么多面子要给的?
杨小桃心下不忿,可门已经开了,她再要撒气也不能在这样的时候发作,于是也勉强打着笑脸,迎上前去。
杨王氏一早已经跟赵老实回族里拜过年了,他们还紧赶慢赶着回来,生怕这小儿子回来了见不到人。却不料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直到饭菜都烧熟了才晃晃悠悠地回来,这样明显就是回来吃白食的行径多少让人还是有些意见的,再瞧见杨、柳二女,那气就更是不打一处来。
瞧瞧她们一个二个,全都插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是来比美,还是来炫耀啊?
可怜她和赵老实,今儿过年连件新衣裳都没混上,身上穿的还是去年过年时章清亭给做的新衣,幸好她当时一人给做了两套,赵王氏生性节俭,去年只穿了一套,这一套收着没怎么穿过,今年才敢拿出来丑。
可还没等到她暗示几句,赵成栋却大惊小怪地问起八仙桌上新收的礼物和门口的大红绸子来。
赵王氏听得不悦,却又略带几分卖弄地道:“那是县太爷一早送来的。”
赵老实见小儿子一家赶在中午吃饭的点才进门就有些不喜,见他们进了门,又不拜年又不问好,反而说起这些事情,心下就更不痛快了。
而老伴又一味偏袒,不闻不问,还隐隐又有卖弄之意,赵老实当下就老实不客气地泄了底,“人家那也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要不,谁瞧得起我们这庄户人家?”
赵成栋不以为意,反倒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等哥以后再中了进士放个官,那想来送礼的就更多了,咱们家可更要兴旺发达起来了。”
杨小桃和柳芳都在那儿看那布匹,觉得料子着实不错,便上前凑趣,“既然是大哥争的光彩,这两匹布婆婆您就给我们吧,让我们拿回去也光彩光彩。”
“就是啊,娘,那就给我们了啊。”赵成栋见有便宜可占,那是不占白不占。
那可不行,赵王氏还不知赵成材什么时候回来,这两匹布她还想自个儿留着用呢,可小儿子说了这话,她又不好意思驳回。
正在那儿犹豫,却是赵老实越听越恼火,一把将布全都抱了起来往里收,“这是人家送了谢谢我们生养你哥的,你也生养了你哥?”
他老实人说话不会转变,这一下子可把赵成栋臊了个大红脸,连杨、柳二女也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赵王氏嘴角抽搐几下,这老头子怎么年纪一大,脾气也渐渐孤拐起来了?就是不愿意给也别说这话啊,让成栋多不好下台?
不过既然赵老实把东西都收了,她当然也就不能再反悔了,这个面子她也要给老伴的。若是从前大家住在一起时那就未必,可是现在毕竟是分了家,赵王氏就算没有完全意识到,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的老伴的态度在悄然地发生着改变。说到底,赵老实才是在晚年将要陪着她的人。
赵王氏干笑两声,找了个话题,“芽儿,你怎么还不来拜年?想不想要压岁钱?”
“拜年,都来拜年,祝爹娘健康长寿,吉祥如意。”赵成栋一众人等这才回过神来,过来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