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孟老夫人似乎偏偏没有听懂,反而点头附和,“那是应该,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但心里惦记着娘家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找个好夫婿,还能帮着照管得更好呢。”
“谁说不是呢,只是这样的人家,难找。”章清亭端起茶杯来轻抿了一口,心中却暗道,这都铺垫半天了,该说实话了吧。
孟老夫人给孟夫人递个眼色,开口了,“赵家娘子,从前子瞻在你们那儿,我们家的事情你可能也听说了一些吧?”
孟夫人落下两滴泪来,“我的眭儿命苦,还没能娶个妻就走了这些年来,我们一家人着实是心里难安。”
可你儿子死了关我家玉莲什么事?章清亭忽地想到一种可能,心中大惊。
这孟府,该不会想要玉莲去干那缺德事吧?

第383章 坚决不能结的亲

当今世上风俗,便有这样的。
若是有子女在未成年之前过世,父母为了表达对孩子的哀思,便会替他或她结一门阴亲。就选那年岁差不多过世的孩子,一样下定过聘,最后将二人尸骨合葬,算是成亲。只是新郎新娘都是牌位,并不是真人。
这种做法,文雅一点叫做冥婚,通俗一点就是结阴亲。论理,干这事也没碍着谁,谁爱干就干去。
可这世上哪那么好找刚好能相配的青年男女?所以有些大户人家,仗着财大气粗,便挑选活人来给自己已死的孩子结阴亲。
饶是章清亭素来镇定,也不禁有些变了颜色,他们家要是真有这种想法,那玉莲可就得活活守一辈子寡了。
“孟夫人,您这是…”
孟夫人惨然一笑,“小娘子你别怕,我们家可不做那种结阴亲损阴德的事情,只是子眭名下空虚,也是我们为人父母的一块心病,还好家里还有子眭他大哥,于是,我们就这么想的,让子瞻肩挑两祠,替他弟弟也结一门亲,日后有了子女,便归在子眭名下。让我那苦命的孩儿,也不至于孤坟一座,无后人拜祭。”
她这会子是真的掉下泪来,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孟老夫人叹息着,“我们也曾四处留心来着,可左瞧右瞧,也是跟你们家玉莲投缘,就看上她了。那孩子模样儿好,又聪明伶俐,行事又难得的端庄大方得体,所以心下第一就取了她,只要你们肯割爱,让她嫁来,尽可以放心,子瞻是你们都见过的,他为人处世如何也不是我们做长辈的自夸,在这京城的年轻小辈当中,也算是名列前茅了。想结亲的那真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只是那孩子心气太高,凡花俗草根本就入不了眼,故此才耽搁至今。不过若是给他弟弟结亲,就一定得听我们的了,他虽挑剔,但人极孝顺,既是我们亲自发了话,他也不敢不依,就是日后自娶了妻,也必以平妻之礼待之,绝不会亏待于玉莲的,你看可好?”
这让章清亭怎么说?感觉就像活活吃了个苍蝇,就不出的别扭。
他祖母的哦,你孙子孝顺,你孙子心气高,你孙子逼于父母之命娶了我家妹子,那合着还是我们高攀了?
孟子瞻是好,我承认很好行不行?那也不见得我们就一定要把妹子嫁给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就算你们家孙子是个宝,其他姑娘也不是草。
哼,说的好听是平妻,说白了还是门阴亲,只不过比那个守活寡的好一点,这门阴亲有个男人就是了。
可要真说起来,还不如守活寡的,守活寡的还博个名声好听。这个呢?妻不成妻,妾不成妾,你们这时说得好听,等我家妹子嫁了来,先让她去侍寝,等生个一男半女的,那边正妻进了门,就不给她见孟子瞻了,那让她找谁哭去?当真理论起来,自己只是个死鬼的妻吃醋都没法吃醋。
有一句不大好听的话,章清亭很想骂,却碍于礼数,噎在嗓子眼里,憋得难受。半晌才嘿嘿干笑着说了句,“承蒙老夫人、夫人你们看得上眼,只是我头先也说了,我家这小姑的婚事我们做不得主…”
“嗳。”孟老夫人满不在乎地摆手,“甭管她是不是过继给你姨妈了,又不是个小子,不过是个姑娘,有什么事她哥做不得主的?你们可别忘了,现在成材是举人,身份可与从前不同,难道在家这么一点说话的分量都没有?那也太不像话了。”
“可…”章清亭寻了个借口,“您二位也说,小孟大人心气甚高,要是他看不上我们家玉莲,那纵是勉强塞了人给他,也是不妥这个婚姻大事不比旁的,这个请您们不要笑话,我们乡下人粗俗,不懂得礼教,只知道要结亲的话,总得两口子看对了眼才成,连小孟大人都没放话的事情,我们家是实不敢应承的。要不到时把人给晾在那儿了,那可不仅是误了妹子一生,也是给小孟大人添了一辈子的堵。”
孟老夫人眉毛微挑,“那你是说,若是子瞻同意了,你们家就同意?”
孟子瞻能同意么?章清亭不太敢确定。这个小姑太招人喜欢了,要万一孟子瞻真对太莲也有那么点意思,顺水推舟想坐享齐人之福可怎么办?男人嘛,有几个是不好色的?这个险不能冒。
她想想就笑着回了句,“哎哟,老夫人,您这么问我,不是难为我么?实不相瞒,我和姓赵的已经和离了,虽说和玉莲的情分仍在,但毕竟我已不是她大嫂了,这事我可做不得主。”
“什么?”这下轮到孟老夫人和孟夫人惊呼出声了,“你们和离了?”
这不管在民间还是官宦人家,可都是极其罕见的。
“是啊。”章清亭两手一摊,摇头叹息,做出一副伤心表情,“我们两家父母不和,着实没法子再过下去了,只得和离。”
这…孟老夫人和孟夫人面面相觑,也不早说白浪费半天的嘴皮子。
中午用了饭,勉强寒暄几句,就放章清亭带着人离开了。赵玉莲之事是不消说,乔仲达这正主子没来,乔敏轩这个小不点留着也没啥用。
送别了他们,孟夫人才对婆婆道:“看来,仲达是真的不想娶咱们家介绍的姑娘,才派她来打马虎眼儿。娘,那头要不就算了吧?咱们留着芷芸,待春闱之后结门好亲也不比找他差多少,说出去名声还好听。”
孟老夫人斜睨着媳妇,“是她到你面前说什么了么?”
孟夫人没有否认,只道:“芷芸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哪能照顾得到人?这一进门就给人当后娘,她怎么应付得来?若是相处不好,又不能撒手不管,反倒添堵,媳妇是觉得有点难办,娘,您再掂量掂量,若仍是觉得可行,我再去好生劝劝她。”
孟老夫人半晌叹了口气,很是惋惜,“如此也就算了罢,可那赵家的闺女弄不上手,我却不甘心,那女人也真是可恶,等咱们话都放出去了,她才说自己已经和离,这不成心套话么?此事你再加把劲,凭他一个小小的举人,哪怕就是个进士,我们堂堂国公府放了话的,就是门阴亲,他也得赶紧把人送来,这事要是不成,一旦传扬出去,我们家还要不要脸的?要不是看那丫头着实机灵,又会理财管账,我才懒得费这心思,直接要来给子瞻做妾都是抬举了她。”
“婆婆您也别动气,想来他们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懂得这些?回头我就找人说合去,再说那赵玉莲也不是个蠢丫头,实在不行我亲自去劝劝她,说不定她自个儿就愿意了。她要是愿意了,她哥又能有什么意见?”
孟老夫人点头,“那你可抓紧着办,子瞻的亲事不能让他这么任性的再拖下去了,中秋节我进宫去朝贺时,万贵妃可跟我提到,说皇上有那么点子意思把御妹嫁给他。趁着没正式言语之前,咱们赶紧把他的婚事办了。若是到时真弄个驸马出来,那家里可就全乱套了到时,那咱们可真是在家里供了尊大佛了,数不清的麻烦事靠着呢。”
“谁说不是呢?可子瞻执意不肯又有什么法子?就上回您看中的那王尚书家的千金就很不错,可他却嫌人家做作,要不让他父亲再去跟他说说?”
孟老夫人微一沉吟,“不用了,你让他到我房里来,我亲自跟他说,顺便把赵家闺女这事也给他透个风儿,不过此事却由不得他再违拗。”
“是,媳妇知道了。”

赵成材今儿在市集上翻了半天的书,当然没发现哪本上头讲了那种奇异的花,想去接章清亭回来,又怕自讨没趣,想想还是先回去了。温温书,发发呆,午时才过了没多久,就见章清亭带着孩子们都回来了。
把妞儿交给奶娘抱出去,章清亭关了门,小脸当即就沉了下来。赵成材还陪着小心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却听她把桌子一拍,连连怒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是怎么了?等她噼里啪啦把在孟家的事情一说,赵成材听完就火了,“她们这就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不干,老子坚决不干。”
章清亭老早就想骂的,就是这句话。
本来就是结阴亲,却偏偏打着孟子瞻的招牌,好似是个平妻,可归根究底呢?还是白纸黑字写的才能成为凭据。
玉莲要是当真给孟子瞻做平妻还可以考虑考虑了,可她要结亲的是孟子眭那个死了多年的二儿子。
若是我们一时糊涂,听了你们的。让你们把人糊弄了去,那以后出了问题可怎么办?你们是什么都不耽误,苦果却让我们去咽,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玉莲是坚决不能嫁到他们家的,只是你也得防着点,万一他们家仗势欺人起来,给咱们些小鞋,那也够受的。”

第384章 惊出一身冷汗

唔,赵成材深以为然,且不说旁的,就是牛得旺要留在京城中继续医治,也全得仰仗着人家。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解决不了问题不说,反而会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
他现在处事可沉稳多了,思忖半晌后道:“此事咱们先别急,听这意思,这事儿是孟老夫人和孟夫人的意思,而不是孟子瞻的意思。他为人素来方正,倒是个可以信得过的正人君子。说不定他知道了,还第一个反对你也别急,咱们且先等等,毕竟只是那么一说,也不算是明堂正道地来提亲了,咱们若是闹将开来,反而逼得她们狗急跳墙了。这年关在即,她们纵是有心,也未必有精力来办这件事。咱们先拖一拖再说。”
他以拳击掌,重重叹息了一声,“不过玉莲的年纪,也真是不小了,老这么耽搁着,也不是个事儿,就是不能马上成亲,给她订个名份也好,也免得让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人惦记着,要不,这京城她可真的待不下去了。”
章清亭出了个主意,“等着年过完了,我留下来陪旺儿,让玉莲回去嫁人,到时方老爷子寻了方大叔的尸骨,也必是要带着明珠回去的,正好一路同行。家里的事情已经安排得七七八八了,方老爷子最是精明,几个弟妹也能管上事了,有他们在,家里没我也行,正好我也想放手练练他们,瞧旺儿这样,再有两三年也能回去了,我就留在京城,还可以跟着乔二爷多切磋切磋,再琢磨着做点什么生意出来。”
她是越说越觉得可行,但赵大举子急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做那么多生意干嘛?”
尤其是跟一个鳏夫在一起,更不可以特别那个鳏夫看起来似乎长得还不错,家世又不错,为人又不错,各方面都不错的情况下,就更不可以了。
这孤男寡女,又都各带着一个孩子,还都喜欢做生意,是多么的有共同语言?赵成材没资格管乔仲达,也管不了章清亭,但劝劝他闺女她妈总可以吧?
章清亭白他一眼,“那你不过一个老师,考进士干嘛?嘁,没得个举人之前还好,人家还嫌你们家门第低微,看不上眼。现在有了点小功名,各种麻烦事都来了,你挡了这一桩,日后还跑不脱有多少桩呢。”
她转身走了,却留下赵成材在那儿深思熟虑起来。
章清亭说得没错,他从前只是个穷秀才,人家就是看上了赵玉莲,也不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顶多也就是要纳个妾罢了。可自己是举人了,多少还得给点面子。但这种给面子的方式,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
现在自己只是中了举人,若是以后中了进士,乃至不怕丑地说一句,就是这么好命中了状元,又该面对多少这种表面光鲜,内里肮脏的事情?
赵成材不是懵然无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穷秀才,他到衙门里混过,也跟孟子瞻娄瑞明这样的官宦人家结交过。说得粗俗一点,就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像孟子瞻,要动一个薛子安就得前思后想,琢磨大半年的工夫。还得刚好契合着皇上的心思,朝堂的局势办事。
而乔仲达作为侯府的庶子,论身份地位,可比一般人强许多吧?可他偏偏连自己的妻子都选择不了,都保护不了,还要掩人耳目地出来经商做生意。这是现在出息了,若是一个不慎给浪打下去了,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
再看晏博文,那就更惨烈了,手足相残,同室操戈小命都保不住。
再说回自己家,靠着章清亭只发了点小财,家里都闹得不得安生。若是自己当真吃上了俸禄皇粮,做起了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他们又将是怎样的嘴脸?
而自己这么一个毫无背景毫无根基,从乡下出来的读书人,要凭什么才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赵成材只觉背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开始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地思考自己未来的人生之路,到底要何去何从…
腊月二十二,是晏府择了出殡的日子。虽说没有停够传统风俗的三七、五七之日,但从明日起就过年了,停两个棺材在家里,别说亲朋好友没法上门,就是自己在家住着也觉得晦气。所以如此行事,虽然有些草率之嫌,但也是情理之中,世人也能理解。
一大清早,晏府刚开了门,就见一身重孝的晏博文跪在门口,如白色的磐石,坚实厚重。他知道晏博斋只是让他来摆摆样子,肯定不会让他染指任何父母的东西,所以自己带来了这些天亲手给父母烧纸钱的火盆,沉默地在晏府门前烧着,细心地用自己并不算太魁梧的身体挡着风,如呵护着珍宝一般,不让凛冽的朔风吹走瓦盆里一点纸灰。
晏博斋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外面的情形,邱胜狗腿地上前谗言,“要不要去给他点教训?”
这一家送殡从来就只有一只香火盆,可晏博文又带来了一只,这算是怎么回事?
“胡闹。”晏博斋现在自信满满,他已经是大权在握,整个晏府尽在他的掌控之中,难道会怕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弟弟?
不过是一只香火盆,由他去吧。再说,他在外头,说不定周边已经有了眼线,可不要在人前做出任何失礼的事情就是有,那也得等到人后才能做。
“快去催夫人和少爷出来,一会儿宾客都该来了,他们还不出来,像什么样子?”
“是。”邱胜应了刚想去,旁边却有个忠厚老仆忍不住插了句嘴,“老爷,夫人和小少爷这些天可累坏了,都有些风寒咳嗽…”
“难道病得不能动了吗?”晏博斋很是不悦,“今儿是什么日子?就是爬也得给我爬起来。”
“就是。”邱胜狗仗人势地教训着那老仆,“张叔你也真是老糊涂了,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要不以后就去墓园守灵吧。”
那叫张叔的老仆气得面皮都微微抖动,却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解释,“能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守灵,也是我老张的福气只是方才,奴才想说的是,夫人和小少爷都早已起来了,不过是在后头等着那药熬出来,小少爷才满周岁,恐怕吃药得耽误一会子工夫,还请老爷不要怪罪才是。”
邱胜嘴角抽搐了几下,不言语了。
晏博斋脸色稍霁,却仍是微微地皱了下眉,口气里颇为不耐,“哪那么娇惯的?那你去瞧瞧,让夫人快着点。”
老张一哽,这还是亲爹么?暗自为了夫人与小少爷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地领命走了。
晏博斋自到棺材前继续去扮演他的孝子贤孙,心里却觉得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他小的时候,又有谁哄过他来?那么作为他的孩子,也没有被哄的资格。
天色渐渐的亮了,前来吊唁的宾客也越来越多。
晏家世代,又是太子太傅,在朝中一直举贤任能,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现在整个北安国朝廷里大半的官员,包括皇族子弟几乎都可以说是晏家的学生。
所以晏怀瑾今日出殡,所有的王公亲贵全都来了。就连近年来一直与晏博斋交恶的孟尚德,也亲自带着孟子瞻上门。
早朝之上,当今圣上还特意开了金口,早早地结束了公事,让几位年幼的皇子代他前来祭奠恩师。此言一出,那趋之若鹜,奉承逢迎之人就更多了。
晏家门口,一路的白车素轿延绵了几里路去,还有各位交好的世伯故友沿途设下的路祭,接天辟日,铺天盖地。远远看去,就像是大半个承平都为晏怀瑾戴上了孝。
而此次也是晏博斋正式接手晏家之后办的第一件大事,为免旁人闲话,他是着意铺张,一应葬礼,包括请的和尚道士都是按最高规格的办。
直把个没见过大世面的赵成材看得叹息不已,“如此奢靡,不过是做给后人看的样子。若是当真孝顺,就在人活着的时候多善待些,只怕还能让逝者更加安乐。”
这话章清亭很是赞许,他们一早都陪晏博文来了。全都换上了素服,去了钗环脂粉,就连小喜妞,今儿也换下了大红花衣,特意给她选了一件蓝布棉衣,以示尊敬。
只是他们不愿去无谓地招惹晏博斋,故此便在附近乔仲达的一间店铺内歇息了一阵,直待客人渐多的时候才过来拜奠。不为其他,只为着是晏博文的亲生父母,作为朋友也是很该来送上一程的。
派去打探的小厮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过来回禀,乔仲达领头起身道:“那咱们也去吧。”
知道那里车轿已经停不下了,众人鱼贯步行而去。
门口那儿,晏博文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雪地上,北方天冷,那大雪入地难化,想来定是极其寒冷的。如此诚心,也算是其情可嘉了。往来宾客进进出出无不多瞧上一眼,有些认得,有些却不知,议论纷纷。从前关系好的多有喟叹,就是不太熟的也觉得这样一个曾经的少年俊杰沦落至今,也甚是惋惜。

第385章 河东裴氏

当章清亭他们正要进晏府大门的时候,对面又行来一家人,打扮与众不同。
为首一位清瘦老者,气度非凡,一身青衣,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眼中含着泪,伤心欲绝,而旁边一位同样神情悲恸的老妇人挽着他的胳膊。二人虽年纪老迈,但背不驼腰不弯,极是傲气。
旁边还有几个想是子侄辈的中年男女搀扶着他二人,皆是素服,额头上还绑了一根白布条。而后头跟着的那些年轻人却是浑身缟素,如此穿戴,想来应是至亲了。
旁人瞧着他们神色一敛,立时顿住了脚步,闪出一条道来,让他们通行。
乔仲达也恭谨地行礼致意,低声回头解释了句,“这是裴家的人。”
那就是晏博文的外祖家了,著名的河东裴氏,北安国八大名门世家之一。为首的老夫妻正是裴静的亲生父母,晏博文的外祖父母。
裴家的人一到场,晏家的下人们便赶紧进去回禀了。他们这身份,可与旁人不同,须得晏博斋亲迎才行。
裴老夫妇当然也看到晏博文了,所有的人经过他时,都没有停留过脚步,只有裴老夫妻停了下来。
晏博文依旧低着头,一张一张烧着纸钱,明明没有雨雪的天气,但那火盆里却开始有水珠滴落,不时发出的轻微哧啦之声。
裴老爷子紧咬牙关,一双苍老如老树皮的手上青筋暴起,瞪着这个女儿留下的唯一骨血。突然猛地高高举起拐杖,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
晏博文纹丝不动,如木头人一般生生地承受了外公的这一杖。
静。
四下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的声音,盘旋呼啸着,却落不到实地。
最终,那龙头拐杖重重地往下一顿,“铛”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落下了。
晏博斋已经迎到了大门口,眼见方才的那一幕,心下是惊讶多过于得意的。只一转念,便恭谨地上前,“外…”
哼!裴老爷子不屑地从鼻腔里吐出一个单调的音节,连眼角都没瞧他一眼,便昂首挺胸和夫人一同进到厅里。
裴家人跟在后面,全当晏博斋不存在似的,没有一个用多余的眼光看他的。这样的名门望族,天生就有一种傲气,他们走进晏府,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晏府上下的仆人都给震住了,没有人敢上前招呼。只有晏博斋的夫人朱氏,将孩子交给乳母,也不多话,拈了一捧香跪在一旁高捧过顶。
径直来到灵前,裴家人算是给了这个原本他们自己挑选的外孙媳妇一个面子,各取三炷香一一敬上,敬完就走。
由始至终,都没有人发一言,说一语。
被漠视的晏博斋还被晾在院子里,气得脸都青了,一口钢牙都快给生生咬碎,却无计可施。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晏府的亲戚,是他这个庶子得在明面上承认的外家。但是,人家认不认他,就另当别论了,他再如何不甘心,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的外家做些什么。
这样的屈辱他有多少年没受过了?他都几乎快忘却这种滋味了。他以为他站在这里,就是晏府真正的主人了,没想到,在这些固执的老头子眼里,自己仍是如草芥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