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经历了逼嫁赵老实一事,倒是看得更加明白,赵家是绝不会放她回去的,而赵成材也是绝不会再要她的。当下就只有施展苦肉计,抱着赵王氏的大腿哀求,“婶子,你行行好,收我做干闺女吧,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
“这话可就不对了。”章清亭冷冷嘲讽着,“哪家认个干闺女,还要用大红花轿接回来的?干闺女还梳着妇人髻在我们家进进出出?邻居们也不知看了多少回了,这时才想起来装姑娘,哄谁去啊,依我说,桃姐儿你不如就跟了成栋吧,反正你和芳姐儿也好,你们二人从前不就成天在一起有说有笑,称姐道妹的?这下可真正是姐妹了,同在一个屋檐下,那才更好呢。”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柳芳不忿地冲上前来,“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你休想把她塞进来。”
章清亭冷笑,“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我现在坐在这儿,就还是赵家的大媳妇,这件事又是婆婆托的我,我有什么管不得的?他们兄弟还没分家呢,你凭什么在这儿说你们家我们家的?我们在这儿商量正事,你区区一个小妾跳出来嚷什么嚷?婆婆,您那家法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也不治治这等无法无天的小贱人?”
柳芳气得七窍生烟,“你骂谁呢?”
“我就骂你了怎么,不服?”
“我当然不服,你才是小贱人。”
章清亭挑眉一笑,却对着一旁赵王氏道:“婆婆,您可听见了,这等尊卑不分,目无尊上的货色该如何处置?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举人夫人,难道您就由着这样一个小妾污辱您的大儿媳不成?”
赵王氏老了脸,这个媳妇话说得可狠,不过这个柳芳,她也老早看不顺眼了,是该好好教训教训,“成栋,你还站着干什么,由着她惹人笑话?”
她那意思就是让赵成栋把柳芳打两下子,赶出去拉倒。未料章清亭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她,“婆婆,既然要动家法,小蝶,把你腰里那马鞭借给小叔一用,不吃点苦头,还真以为咱们家的规矩是说着玩的。”
“这…娘。”赵成栋哪里敢接鞭子?他想求情,可今日的情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大嫂像是吃了呛药似的,今儿是见谁就挑谁的理,连娘都给逼着认了错,大哥又是有意纵容媳妇撒气,一概置若罔闻,他实在没把握能轻易过关。
章清亭也没指望赵成栋动手,还怕他不肯下力气,“既然小叔你打不下手,那小蝶就代为执行吧。打她二十鞭,小惩大戒即可。”
这一屋子人,只有张小蝶是个女孩方便动手,章大小姐从前是懒得收拾这些人,既然要收拾,就要打得她们怕,以后见着她就绕道走。
“嗳。”张小蝶应得痛快,她难得有个光明正大抽赵家人的机会,当下鞭子一抖,抡圆了就往柳芳身上抽去。在马场养了这么长时间的马,可不是白干的,张小蝶一条鞭子运用得纯熟之极,任那柳芳四处躲闪,仍是鞭鞭见血,打得她鬼哭狼嚎,可真正是知道了章清亭的厉害。
二十鞭之后,章清亭才开了口,“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芳姐儿,你以后可记好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该行什么事,不该行什么事,都别再错了规矩知道么?”
柳芳呜咽着应了,她可给打得不轻,这二十鞭可着实记了她一辈子,算是从此彻底怕了章清亭,再不敢在她面前有任何逾矩之事。
对付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有时就需要这样铁腕才奏效。
章清亭处理完了这一个,转而盯上了杨小桃,“桃姐儿,你既然进了我们赵家的门,就是我们赵家的人,本来就是个做妾的,现在婆婆安排你跟着小叔,你就老老实实服侍他去,这不听话的小妾如何下场,你也看到吧?”
杨小桃当然看到了大势已去,可是她还是不死心,想为自己做最后一搏,咬牙狠下心肠,“好可是请大嫂子做主,让我嫁与他为妻。”
想和我平起平坐,不可能?章清亭微微一笑,“这可是爱莫能助了,你一个姑娘还能嫁两次?天下可没样的道理既然进了门,你就好好过日子吧。”
杨小桃那个憋屈啊,简直没法说闹了半天,还是做妾,给赵成材做妾她也就忍了,可是给赵成栋做妾算是怎么回事?
偏章清亭还说:“今儿十六,你和小叔就圆了房吧,反正那屋子也是给小叔准备的,你用也是一样。”
这下连赵成栋都快哭了,他是喜欢漂亮女人没错,可不要这样的好不好?这一个妾了他都那么不好找老婆,弄两个,他这辈子算是怎么回事?
他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看着大哥,还盼他回心转意。赵成材却问:“成栋,莫非你不愿意?”
赵成栋能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成材便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诸位就请回吧。”他自己也起身告辞了,跪下给岳父岳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岳父岳母,小婿与娘子情深意笃,奈何母亲有命,小婿实在是迫于无奈,只得跟娘子分离。但你们二老永远是我的长辈,你们一家也永远是我的亲人。”
赵成材倒是领着头儿走了,关上门,只剩张家自己人时,大家可都有些傻眼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发财问:“闺女,这可怎么办?”
章清亭怔怔地看着灯火出一会儿的神,没有回答,却是反问:“爹,您和小蝶是怎么回来的?”
“是鸿文特意来给我们报的信。”
果然如此,章清亭心下雪亮,定是赵成材不忿家里分家不公,所以要借着和离,帮她把家业保住。心虽是一片好心,但这人行事实在生气,这和离了,是这么好复合的么?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擅自决定,就把岳父和小姨子挑拨了来闹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她章清亭若是要争家产,哪需要这等手段?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冷了脸道:“既然他要和离,那就和离。你们离了铺子,那生意怎么办?”
张小蝶赶紧解释,“临走时有交待给伙计,就是怕耽误事情,我们也来不及坐船,骑马回来的。”
“胡闹!”章清亭一拍桌子,“那么远的路,就是你受得了,爹也受不了,还不快去歇下,明儿一早你就给我赶回去,也别骑马了,坐船走,爹您留下来,我们要和离,您可不能不在场。金宝,你跟着小蝶去永和镇,铺子里的事情你也该接上手了!”
“那马场怎么办?”
“这个我自有打算,用不着你操心快把铺子里的事情弄清楚,回头说不好,我可是要过来亲自查看的!”
兄妹俩应了,各自去歇下,张发财不甘心地又问一遍,“闺女,你真和女婿和离啊?”
“爹,这件事您就甭管了!”章清亭已经拿定了主意,顺水推舟,和离就和离,也看看那个死秀才是不是真的离了她就有些花花肠子,“你们都去歇着吧,我也要想想,好好想想!”
章清亭回了房,一个人在灯下费心思量着,到底这个家该怎么办?
小喜妞浑然不知家中即将遭逢大变,依旧睡得香甜,只是闻不到老爹怀抱的味道,有些不悦地在梦中皱起小眉头。
章清亭咬牙咒骂,“死秀才,回头有种别来求我,否则有你好看!”

第362章 离了,分了

赵家里是一片阴云密布,柳芳躲回房拿药酒给自己敷着,赵成栋徘徊在大哥房门之内,半天不敢进去。
赵成材瞧了半晌,才拉开了门,冷冷地问:“有事?”
赵成栋瞧瞧东厢,盯着脚尖不吱声。
赵成材叹息,“难道你觉得大哥会将一个跟自己不清不白的女子塞给你么?”
“不是!”赵成栋抓耳挠腮,“只是…我…”
“你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对吗?”赵成材无奈摇头,“成栋,你已经长大了,若是分了家,就得你自己出去遮风挡雨了。不能老指望我,指望娘。那儿有老虎么?会吃你么?不过是个女人,你怕什么?虽然她来得你可能不大中意,但若是一定要追究起来,难道你和芳姐儿就没有责任?有些话哥不说,并不表示哥心里不明白。成栋,你记好了,你算计旁人的时候,旁人也一定会算计你。”
赵成栋给说得又羞又愧,低下头来。
赵成材叹息一声,又道:“一个家能不能撑起来,就看这个男人能不能真正地顶门立户,你要记住你自己才是一家之主,至于这些女人,你可以宠着她们,顺着她们,她们说得对的时候你要听,但千万不能什么都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弄得自己是非不分,那才真正会惹人笑话,做大哥的言尽于此了,你去吧,以后拿她当柳氏一样看待就好。”
赵成栋纠结半晌,还是进了东厢。
和离,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顺利解决。
章清亭和赵成材这对小夫妻,似乎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在所有人的劝告还没出口之前,他们俩倒是坐在一处,和平而又迅速地办妥了这一事情。
众人关注的焦点,在家产分割这一项,虽然赵成材已经允诺了由媳妇说了算,但章清亭做的并不过分。甚至在明面上,还非常公平。
胡同里的房子分给了赵成材四套,马场的地是尽归章清亭了,但有一半的马匹,大小共计四十匹,归赵成材所有。另有那两亩地,以及一千两白银。
赵成材别的都收下了,却把那银子又退了一半回去,“妞儿跟着你,她还那么小,全赖你照顾,这钱就算我给你们母子补养身体和家常日用的。”
对此,喜妞她妈冷哼一声,二话没说就把钱收了回去。
双方父母及能到的兄弟姐妹全都到了齐,不仅是赵族长,还特意请了陈师爷来做个见证。可谁也不好言语,就是陈师爷想说什么,也给赵成材摆手拦了去。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听那毛笔落在雪白笺纸上的沙沙之声,如春蚕食桑,转瞬就落定成文,听得人心中慌慌的,说不出的空洞与乏力。
赵王氏心中像是压着块千斤巨台,极为难受。她是始作俑者没错,可她真的没想到,儿子儿媳居然这么痛快就分了家,这实在是太出乎她的预料之外了,可事到如今,她还有脸说些什么呢?
陈师爷是办惯的老手,很快书就,递于两人面前都签了名,要按过红手印的那一刻,章清亭终于是按捺不住,落下两滴泪来。真正只有两滴,她立时收住,红着眼睛狠狠剜了秀才一眼,重重将玉指按了下去。
赵成材看着那和离书上忽然落下来的两滴泪痕,连头都不敢抬,闭着眼也狠心按上了指印,一下瘫坐在椅上,整个人似是三魂七魄都给抽走了一半。
赵族长站起身来,一声叹息,“既然事毕,那也是好聚好散,希望各自日后都能过得称心如意成材,咱们走吧。”
赵成材却摇了摇头,极为艰涩地吐出句话,“既然已经惊动了各位,那就趁便将家也分了吧。”
什么?赵王氏诧异莫名,这儿子都成光棍了,还要分家?
赵成材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保持声音的平静,“我不日就要上京备考,若是侥幸得蒙天恩,恐怕会有外派差使,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既是孤身一人,倒不如早些分了,各自过日子,也彼此便利。”
他看都不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就一一分派着,“成栋,你从前就说过,不想要胡同里的房子,只想要马。那这两亩地和马就全部归你,你自己好生经营了去,可别败坏了东西,这胡同里的四套房子,一套给玉莲,一套给玉兰,算是我这个做大哥的送她们的嫁妆,还有两套,一套给爹娘收取租金作养老之用,当然娘您日后若是想收回来自己住着做点小买卖也都行。剩下一套,给我的妞儿。”
“那哥你…”怎么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赵玉兰听得眼泪扑簌簌直落,哥嫂要和离,她两头都去劝过,可谁都不理,只让她别管就是眼泪背地里掉了一缸,可又有什么用?
赵成材此时就听不得哭声,只觉喉头一阵阵的发堵,心如刀绞,强绷着面皮,自顾自地分派下去,“至于这五百两银子,我得拿走二百两,以作上京的盘缠和使费。胡同这一年都已经租了出去,收不到钱,这一百两就给娘您收着,算是我给你和爹这一年的赡养之资,想是足够的。您们以后的养老,也全归我管,这个我绝不会推诿,另有一百两给玉兰,她一个人带着阿慈度日不易,虽说现在做些糕点生意也能挣几个小钱,但毕竟辛苦,分了家还得自己请人帮工,得拿点钱防身。再一百两成栋你拿去,原本哥就答应了帮你成亲立室的,可现在看来,你的事情我也管不了,这银子就先给你吧,你既然连房子都找好了,家里东西两厢的家具你们尽可以带走,有了这些钱,只要省俭着点,想必也够你们开头几月使费的了。我这么分,你们可有意见么?”
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能有意见么?赵成材分得非常公允,真正像个大哥样子,爹娘弟妹全都照顾到了,自己除了二百两银子,什么都没留下,那谁还有好意思有意见?
赵王氏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她真是后悔极了,若不真她一时冲动,怎么会害得儿子两手空空,连个家也保不住?她再如何针对章清亭,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儿子的家呀?
赵成材听得心里头更加难受,张发财老两口也不住擦拭着眼角,可是大闺女给他们下过死命令,不管出现何等情况,今儿这个和离是非办不可,这个家也是非分不可。
章清亭别过脸,不去看婆婆,眼泪却在眼圈里直打转。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我们今日有谁反悔,懦弱地退却一步,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又会故态复萌,家里的日子恐怕永远都闹不清楚。
所以章清亭明白赵成材的用心,就是要把事情办成铁板一块,让赵王氏真正踢到脚痛,恐怕她日后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错处。
赵成材半天才平复了情绪,“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
“等等!”门外,急匆匆闯进来的是田福生,他一手拖着李鸿文,后头跟着的是贺玉堂,跑得满头大汗。
进来强自挤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成材,你怎么就跟媳妇闹成这样?快给你媳妇认个错吧,咱别闹了,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强?大嫂子,你可千万别生气,我都把人带来了。”
他把李鸿文用力往她面前一推,“我打听过了,都是这小子坏事,全是他挑拨的大嫂子,你打他一顿出出气就没事了,可其实,其实李老师当初也没坏心…”
李大秀才可真是尴尬之极。
他躲赵成材和章清亭和离的事都躲不及,却偏偏被田福生从书院里揪了出来。不过在此事当中,他也确实是受某人指使,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进来之后,头都不敢抬,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与人,尤其是面前这位章大小姐对视。可饶是如此,仍能感觉到面前章清亭那目光灼灼的双眼,盯得人浑身不自在。心中苦恼,死成材你可把我害苦了做兄弟做到我这份上,容易么?
田福生本来就不是擅长言辞之人,讲半天是越讲越费劲,末了急得直冒汗,又请贺玉堂,“贺大爷,我说不好,你来说吧。”
贺玉堂也是突然得到的消息,非常震惊,来了此处还不太敢相信,“成材兄,你们这…”
赵成材苦笑,“多谢诸位的好意,可是我们…已经和离了。”
“啊?你说你们这…”田福生咳地重重一跺脚,用力地蹲了下去。抱着头甚是想不通,这好端端的夫妻俩怎么弄到如此境地?
赵成材干咳了两声,“呃…那个我们接着说正事吧,既然爹娘成栋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请陈师爷一并将我们的分家文书办了吧,正好人多,也都是个见证。”
得那就坏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陈师爷摇头叹气,却是把很快就把分家的文书也了结了。清清嗓子,当众念了一遍,无人再有异议,便签字画押,落地生根。

第363章 知我者,娘子也

现在事情都了结了,各人该干什么也都干什么去。赵成材留在最后,章清亭也没起身,旁人见此,都知趣地退下,给他们小夫妻最后留一点话别的时间。
纠结了半天,赵大举人开了口,“呃…你有没有打算出门逛逛?”
章清亭不语。
他也不觉得没趣,接着在那儿自言自语,“现在天儿还不算很冷,秋高气爽,出去转转其实也不错。”
章清亭还是不语。
赵成材左顾右盼,继续唠叨,“虽然妞儿还小,但满了月的孩子走慢些,也还是可以出门的,嗯…要不再等一个月?”
章清亭仍旧不语。
赵成材绕了半天,终于盯着脚尖说出自己的目的地,“老在一个过年也挺没意思的,听说京城过年可热闹哩。正月十五还有皇家摆的灯市,与民同庆,去见识见识也是不错的,何况那儿还有方老爷子他们不是?还有荷月坞的生意,总也要照管照管的,对不?”
章清亭起身,自顾自地走了。
赵成材顿时泄了气,看样子,娘子是真的生气了,还很火大。
不一会儿,却见保柱探头探脑地进来,“大爷,走不?”
这就…开赶了?赵成材郁闷之极,无精打采地起身,耷拉着脑袋准备回去。却见门口拴着两匹马,还驮着行李,他眼前一亮,“这是…”
保柱也不知该不该笑,那嘴角咧得十分生硬,“夫人说,我往后还跟着您,这些全都是您的东西。”
“那这马呢?”
保柱挠头,“这个…夫人没有交待,只是一早让我从马场挑了两匹脚力最好的出来。”
赵成材笑了,笑得心满意足,回头冲二楼呵呵一乐,拍着保柱的肩,“走,咱先回家去,晚上陪我喝两盅,以后咱俩就是难兄难弟了。”
保柱真是佩服自家大爷,就这还能笑得出来?
赵成材当然笑得出来,简直想仰天长笑,知我者我娘子也。
章清亭躲在楼上忿忿地看着那秀才眉开眼笑地离去,砰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磨着银牙格格直响,让你笑,我让你笑。
小喜妞不知发生何事,蓦地一下受了惊,哇哇乱叫。她娘才意识到不妥,赶紧过来拍哄着宝贝女儿,小喜妞瘪着小嘴,很是在她娘怀里磨蹭了好一阵子,才委委屈屈地重新进入梦乡。
章清亭哄好了女儿,赵成材让她去京城?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哼,打量她不知道呢?一来是想让她去陪着备考,二来定是他也预料到赵成栋刚分了家,必是各样都甚艰难,索性躲个清静,眼不见为净要不,他为什么偏赶着年前走?这就是道理了。
可你走你的,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走?难道你中了进士,就算中了状元,就不回来了?
那就索性不要回来算了,章清亭自己跟自己使起了小性子,我就带着妞儿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就看着你们家鸡飞狗跳的,我才拍手称快呢。
可是转念一想,真不去么?那秀才一人孤零零上京城过年是不是也忒惨了点?虽说有方老爷子、玉莲他们在,可毕竟都不是最亲的。还有,若是那秀才真是走了狗屎运,中了进士怎么办?会不会有达官贵人看上了他,要把女儿许配给他?
很有这种可能哦。虽然赵成材根基浅薄,又没有背景,但毕竟人还年轻,长得也算过得去。就算是娶不到世家豪门的嫡出千金,但对于一般官员家的小姐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万一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达官贵人看上了这死秀才,许以高官厚禄,再仗势欺人,这秀才也脱身不得啊。
章清亭越想越担心,几乎已经想象到“柔弱无力”的赵成材被人家巧取豪夺,逼为人婿…
不行!章大小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一个赵成材,凭什么刚出息就给人做夫婿?看看喜妞,才这么点小,难道就让她爹另结新欢?
另结新欢啥意思?喜妞在摇篮里睡得直吐口水泡泡,表示完全不在意。可是章清亭在意,她都替那死秀才生孩子了,他凭什么再去招惹别人?就是她跟这男人和离了,也不许别的女人来觊觎。
京城,她是非上不可了。
恰巧此时,一封书信辗转千里,送到了扎兰堡。
“大姐,大姐。”方明珠一脸激动地飞奔而至,“爷爷来信了,爹的骸骨有消息了。”
展信一瞧,这还全托了乔仲达的福。
章清亭在初次上京城时,路遇乔仲达带着人在翠屏山捉拿那伙劫了他货的盗匪,这些贼人陆续落网之后,在官府里可遭了不少罪。衙役们也知道,像他们这种人,往往犯的案子不少,审问起来也更加严格。
其中有一个叫陆大勇的人,已经年过半百,他诡称只是强盗窝子里帮着做饭打杂的,本来也没多少人留意他。可偏偏好死不死,给一个死囚认了出来。那死囚为了立功赎罪,就告发了他的一桩旧事,说陆大勇从前曾经干过绑票勒索的勾当。有一回陆大勇曾经在酒后吹嘘,他还砍过人的脑袋,勒索了一位皇宫里的厨子不少金银。
这事当时就引起了那收了章清亭他们不少好处的小吏的注意,几经盘问,那陆大勇终于受刑不过,承认了杀人绑架的事实。但他并不是当年那桩案子的主谋,因何要绑架明珠她爹的缘由也并不清楚,只是知道确实有这回事,绑来杀害的也是个姓方的青年男子,后来还把人头给人送了回去,与方德海家遭遇的情况极为相符。两相对照,应该就是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