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有什么好问的?你们打死人,现在还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么?”那状师回得很不客气。
章清亭也不恼,仍是轻轻柔柔地说:“无论如何,死者为大,这位先生莫怪,小妇人问了,也是想着日后要怎么补偿才是,若是您清楚,还请告知一二。”
那状师皱着眉头,很是嫌她啰嗦,不过章清亭说得恳切,在这公堂之上也不好反驳,便快速回了话,“他们家不仅父母俱在,还有个八十多的老奶奶,夫妻俩共有五个孩子,家中只有二亩薄田,以种地为生,家计着实艰难着呢。”
章清亭点了点头,又问那婆娘,“大姐,那你相公这一病,花费着实不轻吧?他是从什么时候犯的病?都病了多久了?”
那婆娘听那状师都回了话,还当真以为章清亭是想在县太爷面前卖个乖,赔她银子,于是这回也不等状师回话,自己便答了起来,“我家相公是中秋那时就落下的病,这大年下的,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卖了东西又卖地,连我陪嫁来的首饰衣服全赔了个干净,呜呜。”她适时干嚎了两声,却并无半滴眼泪落下。
章清亭心中冷笑,忽地话锋一转,指着那领头的汉子问:“那他上你们家拜年时,提的是什么礼?且别慌着作答大人,能不能烦请分开问他二人一句?”
这…那两人立即慌了神,那汉子眼珠一转,立即抢声答道:“就是两只鸡,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对,就是两只鸡,都是母的。”那婆娘立即附和,还特别说明了一下,绝了章清亭想要对口供的心。
状师赶紧赔礼,“大人,乡民无知,不知避讳,还请勿怪。”
孟子瞻听章清亭不知不觉就在话里下了套子,很是欣赏,也知道她既然敢出声来问,必不仅仅止步于此了,“算了赵夫人,你还有话要问么?”
“有,其实就当着大伙的面问问更好,免得到时又说不清。”章清亭微微一笑,仍是问那妇人,“既然你相公病了这么久,连一点家产也全都赔干净,那你怎么请的状师?他的酬劳又是多少呢?”
这…那婆娘干张着嘴,望着那状师,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了。状师是自己找上门的,她哪知道收了多少钱?
那状师把话题接了下来,“路不平,人人踩,我见她家委实可怜,便没收她家的银子。”
“这位先生当真好心肠。”章清亭笑里藏刀,“看来咱们也得帮着您宣扬宣扬,日后有什么为难之处的人家,尽可以找您,想必您都是不会拒绝的吧?”
那状师嘴角抽搐了几下,却是什么话也不肯接了。
那婆娘刚松了一口气,章清亭又追着她问:“既然那日这汉子上你们家来看望你相公,约好了要一起来我们马场打劫,那你相公是自己下的床,自己出的门么?”
“是啊。”那婆娘这句话倒回得痛快,怕章清亭又拿她的错处,别的一字都不肯多说了。
章清亭问大夫,“老先生,您说一个病了一个月的伤寒病人,有可能突然自己回光返照,下地走路么?”
那大夫也很有趣,捋须眯眼一笑,“那除非是神仙下药。”
场中有不少人噗哧笑了起来,那婆娘忙不迭地改口,指着那汉子,“是他扶着出去的。”
章清亭忍着笑,使劲绷着脸还问那大夫,“这样有可能么?”
“这才像是人干的事情。”那之前所为,便不是人干的事情了。
章清亭谢过,又问那汉子,“你带了死者出门,又是上哪儿召齐了其余的一十七人?”
“这大过年的,大伙儿都在家里猫着呢,一喊不就都来了?”
赵成材适时道了一句,“一十七人的家,你带着死者一处处地跑到,然后来了我们马场,也不过是中午的工夫,你这速度,还真快呀。”
这是陈师爷给他们找出来的一个重要疑点,因为之前他们的口供上都称,是那汉子先到死者家里拜年,然后和死者一起上的马场,如果没有事先的预谋和准备,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速地就纠结起这么多人?
那汉子倒是沉着,当即答道:“哪用我们一个个地去找?反正我们住得也近,只找了两三个,剩下有些正好在一起串门子,便很快就把人都喊齐了。”
章清亭又问:“那死者既身体不好,怕是一直要人扶着的吧?”
“是啊。”那汉子如此一答,却听得堂上有好几道吸气之声。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赵成材已然明白娘子找着的漏洞在哪里了,当即喝问:“既是死者一直要人搀扶,那是谁扶的他?若是有人扶着,我家伙计又是如何站在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后颈劈下的那一掌?可不要说,是你们的人扶着让他打的。”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众人都有些傻眼了,千算万算,他们都少算了这条要命的漏洞。
章清亭早先在赵成材和他们争辩晏博文不可能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病人时,便有了一丝灵光,只是那时没想明白,等到晏博文要认罪时,她才突然想通此节。

第304章 主谋名叫孟子瞻

当下那状师明知不妥,却还得尽力狡辩,“你们家那伙计会功夫,身手又好,混乱之中打死了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成材也不跟他争,只请那仵作出来,“请问是否可以麻烦差大哥演示一下,这死者颈后的伤到底是如何造成的。”
孟子瞻点头允了,过来一个衙役,那仵作按着死者的伤痕比划了一回,忽地皱眉,“不可能啊,若是病着,没人搀扶的话,身子是软的,就算被人打了这么一下,也定是顺势往前仆倒,伤势绝不可能有这么深。”
那就是说,死者是被人扶住打伤的后颈。
话已至此,还有再问的必要么?
如此多的自相矛盾之处,就像被挑开了一个线头,只要顺着捋下去,就能把这谎言越扯越大。
大冬天里,那状师头上连汗都冒了出来。他现在真的是有些后悔了,不该因为贪财就接了那个陌生人的银子,来打这个明知有诈的官司。现在事情闹成这样,那陌生人不过拍拍屁股就能走得干干净净,可他却还要在此地混下去,若是惹上官非,那他该如何是好?
眼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把那个叫晏博文的人拖下水,而是要想方设法保住自己他眉头一皱,快速思忖了一番,厉声质问那婆娘,“你相公到底是如何跟人走的,快说个清楚这公堂之上,可不能说谎,我好心好意地来帮你们,你不能撒谎骗我。”
那婆娘见他突然发了火,心下慌张,当即就嚎开了,“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那都是我那死鬼相公和他们商量的事情,我哪里晓得?”
“你不晓得?你不晓得就知道收银子了?”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门外,李鸿文搀扶着一位鹤发鸡皮,满脸风霜的老太太进来,后头还跟着几位乡民。
“回大人,这是死者的奶奶,旁边几位是死者的邻居,他们可以作证,是这妇人串通了那些贼子,收人钱财,上门讹财,要置人于死地。”
昨晚赵成材他们商议的计策,就是让李鸿文去实地调查,在不违背真相的前提下,花点钱请死者的亲戚邻居出来作证。如果这其中有鬼,死者的至亲当中,总会有人不愿意昧着良心干这缺德事吧?再有一条,死者家里所求的无非是钱财,既是这媳妇能被收买,那其他人也未必不能收买。
李鸿文辛苦一番,果真找着这死者的奶奶,愿意出来作证。又拿钱说动了几位邻居,愿意做个旁证。
那婆娘一见了老奶奶,当即吓得面无人色,“这老太婆早就傻了,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话,不要听。”
老奶奶颤巍巍举起手中的竹杖,对着那婆娘就打去,“我打死你这个黑心的妇人,害死我的孙子,让他的尸骨都不得安生,打死你,我打死你,你害死了我孙子,还要害死旁人,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你个糊涂女人。”
逼到这个份上,那婆娘说话也没了顾忌,“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吃的喝的全是谁供的?你那孙子已经没了,你以后还指望我养老不?”
老太太已经快是油尽灯枯的人了,哪有多大力气打人?不过挥舞了几下,便力气不济,老泪纵横起来,“冤孽呀,我们家怎么偏偏就碰上了这样冤孽?”
请老人家坐下,待她情绪平复下来,事情很快就弄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死者生病是真,因病败光家产也是真。出事之前,家中就来了那个汉子,不过他可不是来拜年送礼的,而是来游说这婆娘的,让她把相公借给他们一用,赚来了好处就能保他们全家一辈子吃穿不愁。
都是穷得没有办法了,大夫又说死者根本活不了几天,那婆娘看着家中老人孩子,一狠心便把自家的男人送上了断头台。
“这事,相公自己也是知道的。”那婆娘此时才真正掉下几滴眼泪,“若不是他自己允了,我再怎么没良心,也不可能当着公婆的面,把他性命交给别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我家公婆。”
此事,她倒是没有撒谎,那老奶奶可以作证,儿子儿媳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心疼儿子,可毕竟是快死的人了,若是死了儿子一个,能换全家一条活路,他们也就默许了。
据那婆娘交待,那汉子先给了她二十两银子算是订金,说是事成之后,他们一家就可赖上章清亭家的马场,这辈子就都不用发愁了,所以这妇人才铁了心地帮他们办事。
而几位街坊邻居可以作证,死者是被抬离家门的,根本就没有康复,也不可能有什么主谋和在打斗之中丧命之说。
至于这汉子又是为何要挑唆这婆娘,找来垂死之人跟章清亭过不去,还要赖上晏博文呢?
他连声叫屈,“大人,实在不关我的事,是有人出了二百两银子,让我去干这事,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两。他说他是那伙计的仇家,说那伙计害死了他的亲弟弟,所以他要来报仇来着,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做什么孟子瞻来着。”
“掌嘴。”青松听到此处,怒不可遏跳下场中,当即给了那汉子一巴掌。
偏那汉子不知情,还犹自说着,“这是真的,他说兄弟如手足,若是手足被砍了都不去报仇,那就连畜生都不如。”
“你还敢胡说。”青松又是几个大巴掌下去,打得那汉子直说不出来方才罢手。
可一转头,却见孟子瞻的脸色已然铁青,那紧攥的双拳,额头爆起的青筋,无一不显示着他心内极度的愤慨之意,而那双总是睿智清明还略带一丝调侃的眼,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与愤恨,如最锋利的刀子一般,落在晏博文身上。
晏博文根本就不敢抬头与他的目光对视,可他那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的身体,却明明白白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这是赵成材和章清亭第一次了解到他们之间的恩怨,饶是二人再足智多谋,此刻也全都怔在那里,哑口无言。(前文205章提到,赵成材已知此事,此处为BUG!)
原来孟家那个人人忌讳提到的早逝的二少爷,竟是晏博文从前犯下的命案?这可是杀弟之仇啊,而且是孟子瞻的亲兄弟,他唯一的弟弟,这要让孟子瞻如何原谅?
此刻,他们都只觉得,孟子瞻能公平地审理这个案子,实在是太宽大的胸怀了。
“少爷!”青柏怯怯地唤了一声,把孟子瞻唤醒。
重新再审视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孟子瞻咬着牙关处理了案子。
死者属于咎由自取,但亦属家境所迫,虽然可恨,也有其可怜之处。死者已逝,他的事情可以不追究,但他妻子却明知诬陷好人,仍是为虎作伥,其他可饶,唯有上公堂做假口供此罪难饶,判罚二十大板,回家反省。可他们家着实生活困难,若是离了这妇人,恐怕老少一家子更难活命,故此孟子瞻对于她收到的二十两赃银便不予追缴,反而另赠那老奶奶纹银百两,感谢她大义灭亲,出来作证。
至于那汉子,受人唆使,现又找不着主使之人,他便得入狱服刑,其他一干人等,尽皆收监。还有那状师,虽然已经见着势头不对就极力撇清,也抓不着他和这些人勾结的切实把柄,但失于检点之罪总是免不了的,就罚他一年之内不许接案诉讼,闭门思过。
章清亭马场中的那些人不过是无故受人陷害,全部无罪释放。
收到这判决,本该高兴的一家人,却因闻知了孟晏两家之事而无法安生。就连赵成材勉强笑着,说请大家去酒楼吃个饭庆祝一下,也无人响应。
李鸿文拍拍他肩,看了失魂落魄的晏博文一眼,虽不甚明白就里,也知晓有些问题,“我也一日没回家了,先告辞了。”
一大群人默默无语地回了胡同,章清亭先张罗着安排人都住下,又买来香叶让众人洗澡去晦气,有些小伤也一并料理了。
陈师爷见他们打赢官司回来,却没什么笑脸,很是奇怪,赵成材也不好说什么,只请他吃了顿饭,便雇车将他送回,约好改日登门道谢也就罢了。
等全都安置妥当,章清亭坐下来,望着灯火怔怔出神。赵成材仰躺在床上,也自想着心事。半晌,二人似是心有灵犀般,同时出声,“我…”
“我先说吧。”章清亭叹了口气,“我想等着过了十五就把阿礼送到永和镇上去,在这儿对着孟大人,始终两人都不大好。咱们家既要在永和镇做生意,那儿也总是要找铺子的,有他先去照应着,等到小蝶再过去时便好多了。”
“你这主意比我妥当,我本想要阿礼送姨妈上京城去,可想来想去,总觉得他可能一时还没什么心情,还想着要你出出主意呢,如此就依你所言吧。”
“阿礼迟早还是要上一趟京城才好。”章清亭一针见血指出真相,“他越是避让,越是容易生出事端。不如找着他大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要真是连一点兄弟之情都不顾了,要杀要剐便由着他去,难道还得躲他一世?那日子还过不过了?还有他娘,总不能一世都不照面吧?总该去见下的可我就怕,阿礼现在就钻那牛角尖里想不开了。嗳,你现就去找他,把我方才那话说给他听,别让他不声不响地就偷跑了。”
“行!”赵成材立即翻身下床,穿上鞋下楼了。

第305章 准备回京

因晏博文他们现在全部安排在方家,赵成材刚过去要敲门,却见门从里头开了,晏博文苍白着一张脸,空着手悄无声息地出来,跟他撞了个正着。
心下顿时就明白了几分,赵成材佯作不知,“阿礼,这是要去哪里?”
晏博文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苦笑,“赵大哥,我真的不能再留下了!”
“嗯!”出乎他的意料,赵成材居然点头称是,“你跟我过来,正好有一桩事情要交待给你,这大冷天的,就别站在风地里说话了。”
话并不多,说得平常,就跟普通东家安排伙计办事一般,可晏博文知道,这对夫妻是真的待自己好。在严冬里,若是冻得久了,也就麻木了。可偏有人提了火炉来,不声不响地放在你的身边,那种温暖,就像糖里包着醋,再甜也让人心酸。
“为什么?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晏博文死命咬着牙,忍着喉头的哽咽。
栽赃一事,就算他起初有些不明白,可在牢里仔细一想,便隐隐猜到了与家里脱不开关系,所以他才会自暴自弃的主动认罪。反正自己也是该死之人,他不想让任何人为了他为难。
若是那人不假冒孟子瞻之名,可能还放了他一条生路,却偏偏提起这桩旧事,那是什么用心?这就像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不仅是要逼着他死,也重伤了孟子瞻。
这是爹的意思还是他从小最为信赖的大哥?为何要如此置他于死地呢?晏博文不想也不敢去追究,只觉得自己的心,真的凉透了。
赵成材倒了杯茶递他手里,宽厚地一笑,“我们不是特别对你好,只是做了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像孟大人,无论怎样,他都坚持了禀公处理,不是么?阿礼呀,这人生中有些事情是很无奈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最亲近的人,有时也会是让你最头痛的人。尤其像你们家,那么个复杂的环境,可能…可能会发生一些比我们普通人家更多的繁杂。可人若是掉进那个死胡同里,就太难受了。咱们只能凡事往好的地方想,就像对你,别人我们也不清楚,不敢打这个包票。但是你母亲,还有那位祝嬷嬷她们肯定都是真心实意盼着你好的。就为了这样的一份牵挂和惦记,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晏博文低着头,嘴巴里却尝到了咸涩的铁锈味。死,他并不怕,可他真的怕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但赵成材说的对,他还有娘,他是他娘唯一的孩子,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娘也不会,那他怎么能让娘伤心地对着自己的坟茔?
“留下来吧。”赵成材温和淳厚的声音低低地劝着,“等着时过境迁,咱们再一起去趟京城,见见你母亲。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家娘子和那乔二爷是要合伙做买卖的,少不得还得再上京城。去上京城的路可不太平,我们这回去就差点遇上山贼了,有你跟着,自然能走得更安稳些。等你见了你母亲,再想想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到那时,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不会拦你。只是现在,还请留下来,好吗?你也知道,娘子身边没几个得力的人,若是你不帮她,那咱们可就更艰难了,你不总要报答我们吗?那现就留下来帮帮我们,好么?”
话已至此,让晏博文又能说什么?“谢谢你,赵大哥,真的,你们夫妻俩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什么傻话呢?快回去歇着吧,明儿还得回马场去,有你们忙活的了。”

扎兰堡县衙。
夜已经很深了,可孟子瞻仍站在窗边,望着黑压压的天,沉默不语。屋子里很静,连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除了那跳动的烛火,连呼吸似乎都静止了。
“爷,睡吧。”青松青柏都没休息,陪在他的身边,忧心忡忡。
良久,孟子瞻才忽地问了一句,“好像又要下雪了吧。”
“是,又起北风了。您进来,让咱们把窗子关了,好么?”
孟子瞻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张脸已经被寒风吹得白里泛着淡青。他刚一抬脚,却觉得步伐有些僵硬,青松忙上前扶了一把,心疼地道:“您要是再病了,家里人可有多担心。”
孟子瞻想笑一笑,但脸已经麻木得没有了表情,到火炉边坐下。青柏关了窗,又在火盆里添多了几块炭,冰凉的屋子终于慢慢暖和起来。
“爷,恕小的多嘴,今儿那贼人的话,您可别往心里去,这就是说了故意来气您的,您要是真的生了气,那就是中了他们的奸计。”
孟子瞻闭目烤了好一会儿的火,直到感觉僵硬的身子暖和起来,才淡淡地开了口,“不,他没说错,身为兄长,若是对自己亲弟弟的血海深仇都报不了,那还叫人么?”
青松青柏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疑惑地看着他,“可是…”
孟子瞻微一摆手,“你们想错了,我指的不是晏博文。”
“那爷的意思是…”
“我心里一直就不明白,为什么当年会发生那场惨剧。你们还记得么?当日事发之后,晏博文是如何的震惊与不可置信,那表情断无可能是伪装出来的,他甚至立即就要横剑自刎,以谢天下。如果他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为什么一定要挑在那样一个日子,还要特别和子眭单独在一起饮酒,落下这样明显的把柄?”
“可是当时,不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吗?连二少爷喝的酒也查过了,没有下毒。”
“是,当年确实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只能当作是酒后乱性。可是今天,那人倒给我提了个醒,此事恐怕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爷是说,此事有可能跟晏家那位大少爷有关?”
孟子瞻眉毛一挑,“你们想想,他从前对他那个弟弟有多好,就连我这个亲生大哥都时常自愧不如,可是现在呢,不过短短四年,他居然狠得下心来置这个弟弟于死地,这岂不是太反常了?”
“可是爷,人的位置改变了,心态也是会变化的。从前晏二少爷是嫡子,他不过是个庶长子,自然要好好对这个弟弟。可现在他是太师府唯一的继承人了,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当然就不一样了,容不得这等家丑,怕也是为自己将来做打算吧?”
“这就更奇怪了,你们想想,晏博文当年出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他。若是他当真与世无争,为何会不声不响地去结交了当时的太子,当今的陛下?他既然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上了晏府当家人的位置,为何却要对这么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弟弟赶尽杀绝?”孟子瞻重重地捶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眼神凛冽,“答案只有一个。”
二人惊叫起来,“他心虚。”
孟子瞻冷笑,“多亏了他这么画蛇添足地来一下子,否则我就算怎么疑心,也不敢肯定。可现在,他既然已经不打自招了,那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这件事,我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可是爷,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还不知道他从前帮着陛下做了些什么事情,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