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东叹口气,阖上卷宗,右手揉着额头,道:“……然后,他考中了,那几个被他‘诅咒’的考生,就没有中?是不是?”
严先生严肃地点点头,“正是。此次就是那几个跟这个汪姓考生有过节的考生告的。说起来,这位汪姓考生着实不会做人,身边的小厮居然被人收买,将他跟……齐大老爷交易的证据偷了出来。然后,这些考生拿着这份证据,去衙门投状纸告齐大老爷。因齐大老爷是政府高官,一般的衙门审不了跟他有关的案子,就直接转司法部了。而且,”严先生顿了顿,又道:“就连小欣的大哥,财务总长齐意正也被牵连,此时已经被停职,关在一个地方审问。”
顾远东眯了眼睛,狭长幽深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眸光。——齐大老爷犯事他不奇怪,可是借机把齐意正拖下水。就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这些人,还记不记得,齐意正是自己嫡亲大舅子。齐大老爷是自己的岳父?
动齐家,不就是动顾家吗?
看来,江北还不够乱啊……
成士群还能分出心来。在京城搅风搅雨。
还有成丽华,在江东放了一把火,就没事人一样,继续去京城推波助澜去了。
他们真当我顾远东是死人吗?
严先生感觉到顾远东情绪的变化,不由自主打个寒战。——到底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一旦发怒,那股杀气就是藏也藏不住。
“这件事。跟李大总统有什么关系?”顾远东想了想,问道。
严先生摇摇头,“跟李大总统没有丝毫关系。这几个考生,是自己窜连起来,一起凑了钱。写状子去告状的。据说身上的盘缠都用光了,就开始在司法部门口静坐示威,要求严惩齐大老爷徇私舞弊。”
顾远东低下头,打开卷宗继续看。
“他们告齐大老爷,第一是买卖考题,便宜那些有钱人,一份一万两银子。第二是向人推荐代考的枪手,据说,枪手都是齐大老爷的幕僚师爷。代考一次,收银万两……”
顾远东心里一沉。这是标标准准的科举舞弊了。
大齐朝的时候,对科举舞弊的惩处十分严格。一旦查实,主犯腰斩,从犯砍头,主犯和从犯都会被抄家。家眷流放到江北寒苦之地,永远不许离开,而且科举舞弊被查抄的家族后人,永世不得为官。
因有这样严苛的法律,大齐朝立国六百余年,只发生过三起科举舞弊案,而且都是在近一百年,大齐朝贰微的时候出现的。在大齐朝的强盛时期,科举舞弊是被完全杜绝了的。
新朝的很多法律,都是从大齐朝继承的。除了抄家灭族这些连坐的律例被废除了,别的都大致差不多。
如果顾远东没有记错,科举舞弊的量刑,依然是主犯腰斩,从犯斩首……
如果齐大老爷被定为主犯,齐意正被定为从犯,那齐家大房,就要一蹶不振了。
齐大老爷的子嗣不少。除了原配齐裴氏所出的齐意正和齐意欣兄妹俩,还有填房齐赵氏所出的齐意娟和齐意诚姐弟俩。如今还有二房扶正的涂翠袖所生的小儿子。但是有出息的儿子,如今只有齐意正一人,齐意诚还是个少年,涂翠袖生的儿子就更小,还没有断奶。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如果让齐意欣知道了,肯定会对她的心神造成极大打击。——不是为她爹,而是为她大哥。
顾远东恨恨地捶了一把桌子,沉声道:“真是欺人太甚!——我岳父家是新朝最大的商家,从来就不缺银子。他连家族的生意都懒得管,怎么会去赚舞弊的那点银子?再说,齐大老爷是大齐朝的举人,对大齐朝科举舞弊的处置,更是烂熟于心,怎么会去明知故犯?他又不缺银子,又一心想做官,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断前程的事?更何况,还跟姓汪的那种废物交易!这不是**裸地打我顾家的脸!”
严先生点点头,他完全同意顾远东的分析。对齐大老爷,严先生有过接触。他在生意上,确实不太上心,而且以前在商场上的时候,还是有名的“散财童子”,最是大方不过的一个人。说他为了银子去舞弊,对于熟悉齐大老爷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熟悉齐大老爷的人毕竟是少数。对新朝绝大多数人来说,千里做官只为财,齐大老爷为了银子去制造科举舞弊,完全是众人能够接受的理由。
“目前的情况,是他们有人证,有物证,而齐大老爷和齐意正,都被看管起来,这是最不利的地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见齐大老爷和齐意正一面,就能有个章程了。——这件事,既然被闹得这样大,肯定是无法息事宁人,在暗地里行事了。”严先生最后交待了一声,就站起来道:“我报馆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远东扬了扬手里的卷宗,问严先生:“先生忘了这个。”
严先生笑了笑,“督军留下细看吧。报纸那边,我会登一则小小的启事了事。在了解到另一方的说辞之前,我不打算大肆报道此事。”
顾远东也跟着站起来送严先生,诚恳地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严先生有这样的心胸和气度,是新朝人之福。”
严先生伸手阻止顾远东去继续送他,道:“我觉得,你还是得把这件事跟小欣说一声。可以先瞒着有关她大哥的事,先说齐大老爷这边,也能让她心里有个谱。再说,跟京城里的那两个人斗,她的鬼点子似乎更多些。”
顾远东十分为难,想了半天,还是点点头,道:“没法子,这件事被他们渲染得沸沸扬扬,不一定瞒得住的。与其让她从别人哪里听到细枝末节,还不如我去跟她亲自说。”
严先生点头,掸了掸长衫,大步离开顾远东的外书房。
顾远东正要去内院跟齐意欣说话,电报室的人又送了一份密电过来,这一次,又是上官辉发来的。
和先前简短的“棘手”两个字不一样,这一次,上官辉发了一份长长的密电。
顾远东就拿了密电回到外书房。
上官辉的密电里面,说了外人不知道的三件事。
第一,是他已经动用上官家全部的资源,刚刚见了齐意正一面。可是齐意正已经被人打得脑充血,如今人事不醒地躺在医院里面。据说就算醒了,说不定会变成白痴。他的妻子裴青云衣不解带地照看他,不知道自己又有了身孕,已经小产。如今也躺到医院里面。
第二,齐大老爷卖考题和让幕僚师爷做枪手代考一事,经查实,都是齐大老爷的夫人涂翠袖直接出面接洽的。因她是女人,而且她也招认是齐大老爷指使她干的。他们夫妇一体,涂翠袖的行为就被归在齐大老爷身上。因为没有齐大老爷的同意和相助,涂翠袖一个女人,拿不到考题,更指使不动齐大老爷的那些幕僚师爷。今天早上涂翠袖被人发现畏罪自杀,吊死在齐大老爷的宅子里。她的儿子已经被叶碧缕从衙门里面领回来,在上官辉的家里暂时寄养。
第三,收受的贿赂都从齐大老爷的宅子里搜了出来,还有一本小帐本,里面有齐意正参与分赃的证据……
☆、第119章 浮出水面 (含粉红1500、1560+)
因上官辉反应快,及时将齐意正从黑牢里捞了出来,送到医院救治,又迅速和顾家在京城的人手联络上,已经将齐意正的家严密看守,等顾远东派人进京去处置。
如果上官辉没有猜错,齐意正的家里,应该也是“证据确凿”,就等着执法人士进来抄检一番了。
顾远东看完密电,气得将书桌一脚踹翻,取了墙上挂的半自动步枪,冲到打靶场,泄愤似地打了一上午的靶。
顾远东的护卫都知道督军心情不好,除了在靶场周围警戒,没人敢上前。
顾平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心里也很不好受。他们顾家军,刚刚出征在外,为了收拾倭国,出血出力,末了,在自己的国家里,却被上面的人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断打压恶整。现在倒霉的虽然是齐家,可是谁都知道,动齐家,就是在向顾家宣战。——对方到底有什么倚仗,能够这样猖狂?!
更令人苦恼的是,在顾远东和齐意欣不在江东的这一个多月里,对方不断刷新无耻狠毒的下限,下足功夫,准备充分,不仅黑了齐大老爷和齐意正,而且将他们自身摘得干干净净。就算知道谁是幕后的黑手,可是想找出他们同齐大老爷这件事有关联的地方,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功的,甚至可能对方已经有充足的时间,将一应蛛丝马迹,抹得干干净净。
而且齐大老爷那边能等,齐意正那边却不能等。脑部受创,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顾远东心情更加烦闷。
到了午时。齐意欣使了蒙顶过来,问顾远东要不要回内院吃午饭,顾远东才慢慢冷静下来,一个计划也逐渐在脑海里成形。
“回去跟你们少夫人说。我一会儿就进去陪她吃午饭。”顾远东对蒙顶吩咐道,同时对顾平使了个眼色。
顾平会意,跟着顾远东来到外书房。
“我给你令牌和手谕。你拿着去京城,全权代表我,带领顾家的所有人手,听从上官大少的指挥。务必要把齐意正给我弄回来。另外,我去跟宋大夫说一声,让他赶紧准备手术器械,准备给齐意正做手术。”顾远东从抽屉里拿出令牌。又亲笔写下任命书,交到顾平手里。
按照上官辉密电里所说,齐意正是被人重创头部,脑部淤血严重。宋大夫倒是难得的外科大夫,可是开颅手术还是做得不多。风险是有的。不过到了这种时候,齐意正自己如果能拿主意,肯定也是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不然他活着,会比死还难受。
“这是我岳父和大舅子的事,本来应该我亲自去。可是意欣这边很快就要临盆,我放心不下,就全权托付给你了。”顾远东沉重地拍拍顾平的肩膀。
顾平点头道:“督军放心。少夫人那边更重要,万万不能有差池。——京城那里,齐大老爷我们一时弄不回来。可是齐大少爷那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有人阻拦,我们顾家的人手,也不是吃素的。”
顾远东森然道:“若是有人阻拦,你给我格杀勿论!你要让他们记得,我顾远东,当年可是血洗过京城的!——要比杀人。谁能比我多?这几年,我蛰伏不动,居然就被这帮龟孙们小看了。太岁头上都敢动土,他们是活腻味了吗?!”
顾平听了顾远东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对顾远东啪地一声立正行了军礼,道:“督军放心!有督军这句话,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
顾远东“嗯”了一声,缓缓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沉默半晌,从书桌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抽出一个木匣子,放到书桌之上。
顾平心里猛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顾远东,吃惊地道:“督军,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连我们顾家最后一步棋都要动用?”
顾远东伸手摩索着木匣,狭长幽深的双眸眯了起来,缓缓地道:“这个匣子,是万年难遇的阴沉木所制,水火不浸,刀枪不入,是我娘当年带过来的陪嫁。这里面,是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从镇国公简家的暗室里寻到的一对虎符。我们顾家在京城的人手,除了明面上的办事处,还有暗地里的暗卫。这个匣子里的虎符,就是调动暗卫用的。”
说着,顾远东打开匣子,取出一半虎符,交到顾平手里,吩咐道:“你代表我去京城,就不能让京城继续这样祥和下去。你去,就代表着腥风血雨。”
顾平脸上的神色更加慎重,小心翼翼地从顾远东手里接过虎符,严肃地道:“顾平明白!——这些人敢栽赃到齐家头上,就要承受顾家的雷霆之怒!”
顾远东右手的五个手指头轮流敲着桌面,淡淡地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一定要将齐意正弄回来。同时,跟齐大老爷舞弊案有关的原告,你要全部给我找到,藏起来。还有,李绍林是大总统,暂时不要动他。可是成家人那边,就用不着客气了。成士群那老狐狸在江北营州指挥镇压哗变事宜,带走大部分得力人手,京城成家的看守必然宽松。你命人混入成家,将成士群唯一的儿子弄死,然后做一个局,栽到李绍林头上……这翁婿,也该正式翻脸了。”
顿了顿,顾远东又道:“成家和李家,害得意正没了一个孩子。成家的这个独生子,就当是给他爹,还有他姐夫还债吧。如果要怪,就怪他自己不会投胎。”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才是顾远东的风格。
你既然做初一,设套栽赃我的岳父和大舅子,那也别怪我做十五,设套给你的女婿钻。我顾远东向来睚眦必报,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成士群已经六十多了。这么多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儿子却才五岁多。儿子如果夭折。成家的一切,就会被他的女婿李绍林继承。
再加上江北成家军里面收编的李家军哗变之事,已经让李绍林和成士群之间有了隔阂。
只要成士群的独子身亡。并且证实是李绍林所为,他们翁婿肯定翻脸。
顾平在东阳城,以前就是掌刑狱,对于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陌生。
“督军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顾平给顾远东行礼道。
顾远东点点头,“去吧。小心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顾平笑了笑。“督军,别的不说,这点子小事如果都办不好,我顾平这条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督军就等着听好消息吧。”说着。顾平转身走出顾远东的外书房。
顾远东在书房里面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内院,陪齐意欣吃午饭。
齐意欣今天的心情非常好。昨天跟顾远东谈过之后,她再无别的顾虑,睡了黑甜一觉。顾远东起身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来。此时虽然是吃午饭的时间,她却是才刚刚起床,早饭午饭一起吃。
顾远东坐在齐意欣身边。默默地吃饭,有时候对齐意欣笑一笑,给她盛碗汤,又给她夹些菜蔬,似乎跟往日没有差别,就是自己的筷子不断伸到盛着青菜的碟子里。——顾远东可是从来不爱吃青菜的人。
齐意欣到自己吃完饭。才发现顾远东有些不对劲,一碗饭里全堆着青菜,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些什么,只是机械地咀嚼下咽。
“你怎么啦?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西城区的火灾后续事务都安置好了吗?”齐意欣担心地问道,以为还是火灾的事情。
顾远东摇摇头,扶着她走到内室,一起坐到罗汉床上。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要先答应我,不要着急,因为我已经派人去料理了,三天之后就有结果。”顾远东拉着齐意欣的手道。
齐意欣偏着头道:“这么严重?——说吧,什么事?”
“是京城……”顾远东刚一开口,齐意欣就接口道,“京城啊?是不是大老爷那里出事了?——他这个人能力一般,还老想着位高权重,不算什么大事。是李绍林和成丽华他们陷害他的,我早就有法子应对了。”自从齐赵氏的事真相大白之后,齐意欣就拒绝再叫齐大老爷“爹”,只是和旁人一样,叫他大老爷。
饶是顾远东经历的事情比一般人多得多,此时也被齐意欣的话惊得呆了一呆,“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没有跟我说?”顾远东的问题连珠炮一样问出来。
齐意欣皱了眉头,将手从顾远东手里抽出来,撇了撇嘴,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不就是他们想诬告大老爷科举舞弊么?”
顾远东脸色严肃起来,“科举舞弊是很严重的指控,你不能当儿戏。——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很重要。”
齐意欣见顾远东这样严肃,有些不解,道:“你记不记得,几天前,远南最后一次到顾家来,见了我一面?”
那还是顾远东和齐意欣刚从倭国回来的第二天,顾家请客的时候。
成丽华和顾远南不请自来。他们将成丽华赶出去,顾远南因是顾家人,被网开一面,留下来见了齐意欣一面。
“那天,远南跟我说,说李大总统那里,最近陆续接到下面考生的举报,告齐大老爷身为考试院院长,存身不正,既私下收受贿赂,又贩卖考题,甚至还给捉刀代考的人选明码标价。”齐意欣不以为然地道,跟着问顾远东,“是不是这件事?”说完端起茶杯喝水。
顾远东的眉头拧了起来,听出来一些不一样的地方,缓缓地道:“结果差不多,不过过程好似不一样。你刚才说,是李绍林接到下面的考生举报。可是我接到的消息,是落榜的考生联合起来,向司法部递交状纸。正式控告齐大老爷。而且,从齐大老爷的宅子搜到贿赂的证据。”至于裴青云小产,齐意正被打得晕迷不醒,还有涂翠袖“被自杀”的事。顾远东都暂时忍住没有说。
“什么?!”齐意欣惊叫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你再说一遍?到底是考生向李绍林举报。还是向司法部告状?!”这可是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后果,齐意欣的心狂跳起来:怎么会这样……
顾远东一字一句地道:“上官辉给我拍了电报,证实是考生正式向司法部告状。——跟李绍林,一点关系都没有。整件事,李家和成家,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齐意欣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到地上,茶杯里面的清水倾倒在齐意欣的纺绸裙子上。又顺着裙子一直滴到雪白的地衣上。
看着齐意欣愣愣的样子,顾远东有些担心,安慰她道:“你不用太过自责。顾远南大概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顺口瞎说的。”
齐意欣回过神来。虽然极力镇定,可是脸上血色全无,嘴唇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不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知道吗,当时,我听远南说了考生向李绍林举报之后,就跟她直言不讳地说,如果考生对考试院院长不满,直接去衙门里面告他就是了。为何要去大总统那里投诉?——还说大总统那个位置,岂是一般考生可以接触得到的?我甚至嘲笑他们,说是哪个考生有这样通天的手段,把手伸到大总统的书桌前面。”
说到这里,齐意欣都快哭了,“后来。我还跟顾远南说,让她回去提醒成丽华,想陷害齐大老爷,先把各种漏洞都堵严实了再来诓我!”最后她还说过一句话:“当我的脑子跟她一样呢,成天想着别人的男人,都快想傻了!”可是她没好意思在顾远东面前说出来。
听见齐意欣把整件事说完,顾远东也愣了,从罗汉床上站起来,在内室屋里来回走动,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齐意欣不无懊悔地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多嘴,立刻指出他们计划里的漏洞,他们根本不会去大费周折地让人去司法部告状,而是会按原计划,直接让李绍林出面,将整件事挑出来。——我的气话,恰好给他们一个机会,去修整他们计划中的漏洞,反而让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远东停下脚步,看着齐意欣道:“你就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就算他们听见你的话,修整计划……不对,你当时跟顾远南说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齐意欣窒了窒,仔细回想一遍,道:“只有远南一个人。我只跟她说了这话。——可是远南已经死了……”
顾远东是军人出身,出战以来,从无败绩,深谙兵不厌诈之道。
听齐意欣一说,顾远东立刻下了结论,“顾远南没死。——她一定跟着成丽华去京城了。西城区赵家小院里面的女尸,一定是假的。所以他们才要烧屋子,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真相。”
齐意欣有些迟疑地道:“会不会顾远南跟成丽华转述我的话之后,成丽华担心她会泄露他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所以将她弄死?”
顾远东沉吟道:“也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个可能,不能解释他们放火烧房子的动机。——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顾远南金蝉脱壳了。成丽华当然担心她会泄露他们的计划,所以才带着她一起跑路。”这就是成丽华为什么要连夜离开东阳城的原因。
齐意欣想了想,赞同道:“这样一来,倒是都能解释了。”说完又叹息道:“不晓得远南知不知道,她的弟弟也死于大火之中。”
顾远东淡淡地道:“就算她不知道,也要让她知道。我去《新闻报》一趟,跟严先生谈点事,很快就回来。”跟齐意欣的谈话,居然引出很多新的证据,让顾远东又有了一个计划。
齐意欣扶着腰站起来,送顾远东到门口,叮嘱他道:“让严先生把西城区大火的消息写详尽些,但是暂时不要提及顾远南和成丽华在其中的作用。如果让成丽华察觉我们知道了顾远南金蝉脱壳的秘密,她这个人心狠手辣,说不定就一不做,二不休,将顾远南直接弄死算了。如果顾远南一死,我们就更难找到证据,来指控她了。”
顾远东叹口气,对齐意欣摇头道:“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每件事,都能找到证据来证明的。逻辑上合理,动机上明确,我们就可以给他们定罪了。”定罪之后,当然就是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