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路似乎漫长得很,可是再长的路,也有终点。
到了安宅的门口,范朝晖从车前面下来,对着车里的安解语沉声道:“你家到了。”
安解语在车里拭了泪,掀开车帘下了车。
范朝晖站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看着她在地上站住了,对着他这边敛身行礼道:“有劳。”
范朝晖拱手道:“好走。”
安解语也不抬头,自己转身上了台阶,敲响了大门。
后面跟上来的十八骑已经给两个女护卫解了穴道,放她们下了马。
那两个女护卫赶紧追到安解语身边,同她并肩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警惕地盯着台阶下方不远处的范朝晖。
安宅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看门的门子探头看了一眼,见是夫人回来了,忙开了门,殷勤道:“夫人可回来了。老爷醉的厉害,内院的姐姐们出来看了几趟,一直问夫人怎么还不回来。”
安解语定了定神,道:“知道了。——关门上匙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范朝晖骑上了马,站在安宅对面街道旁的空地上,默默地看着门楣上龙飞凤舞的“安宅”两个大字,一言不发。
他的手下也不敢催促于他,都在后面一动不动地候着……
繁星逐渐褪去,天边露出鱼肚白。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
范朝晖最后看了这屋子一眼,转身扬鞭驰马,对身边的人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一行人便风驰电掣地纵马来到青江畔,坐船回了韩地,同留在韩地的范家军精锐骑兵汇合。
这边安解语自进了屋子,看见范朝风果然醉得厉害,忙问五万和六万:“有没有给老爷喝醒酒汤?”
六万苦着脸道:“煮了醒酒汤,可是老爷不喝……”谁靠近他,他抬手就掀翻醒酒汤,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安解语头疼。——这哥俩儿,都不是省油的灯。
“给我端醒酒汤来,我来喂吧。”安解语吩咐道。
五万和六万忙去厨房再端了一碗过来。
安解语端着碗,坐到了床边。
范朝风偏了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闭着眼,心满意足地蹭了过来。
安解语又好气,又好笑,对着还像木头一样杵在屋里的两个丫鬟道:“你们歇着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五万和六万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安解语屈膝行了礼,自退下了。
安解语服侍完范朝风,自己也合衣倒在他脚边睡了。一夜无话。
第二日醒来,两人都觉得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只是安解语想到范朝风再不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到范家,到底有些不足之意。
范朝风倒是不在乎。如今辉城军正式投了北地范家,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他每日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安解语从此便关门闭户,没有必要,不再出门。
辉城外面慈心观的观主惠能拿着帖子上门两三次,都吃了闭门羹。
第三百七十三章 谢家有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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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还要继续去安家吗?”清源在观主惠能的屋里怯生生地问道。
辉城郊外慈心观的观主惠能道姑三次投帖,最后一次还亲自上门,都安家被拒之门外,说是家主不在,不接纳外客。看她们是出家人,还打发了一两银子的脚钱。——在惠能眼里,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生生气得肋骨疼。
惠能出身谢地大家,以前是嫡长女,就算出了家,也是一观之主。且她年轻时有奇遇,习得异能,就算在普通民众里,也有绝高的声望。再说江南哪一家的世家大族,不以能请得惠能道姑为座上宾为荣?
惠能在江南僧尼道界纵横数十载,还从未被人这样轻视怠慢过。若不是数十年的修身养性,让她还知道一些分寸,她都要纠集了人马过来,直接把安家的大门给砸了去
听了清源的话,惠能阴沉地笑了笑,道:“算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一次,就先放过她。”顿了顿,又道:“我们现在找的三位姑娘,她们家里的事儿,可都处理好了?”
清源见师父终于转了话题,偷偷擦了一把汗:她对那位安家的小妇人很有好感,上次她从她夫君的鞭子底下救了自己,结了善缘,她可不能这样快就恩将仇报起来。
见师父已经转念问起她们现找到的三位姑娘,清源忙伶俐地答道:“都处理好了。第一位钟姑娘卖身葬父,家里都没有人了,是个孤女。第二位习姑娘和第三位赵姑娘,她们家里都是师父治下的善民,受师父接济也有数年。她们家里又家贫不能度日,迟早要被家里人卖了去的。如今见师父看上了她们,就卖给我们道观了,签得都是死契。我们一家给了五十两银子,比市价高出十倍。——都念叨观主是观世音转世,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呢”
惠能听了,这才罢了,脸色稍霁,沉吟道:“给她们改了名字吧。以后都要姓谢,是我谢家旁支的姑娘。钟姑娘改叫谢妩,称她妩娘。习姑娘改叫谢欣,称她欣娘。至于赵姑娘,就改叫谢韵,称她韵娘吧。在观里再养几天,就吩咐了大车,送到谢地象州王府去。”
清源乖巧地应了,却不是很放心,忧心忡忡地问道:“师父,世子说要跟那画像长得一模一样的,这些人里面,只有妩娘才像个四五分,其他两个人,完全不一样。——这样行吗?”
惠能叹了一口气,道:“要长得像,也只有安家的那个小妇人。可是人家不是寻常人家,我们也上不了门。没法子,先凑合着吧。另外两个虽说跟画像不一样,可是你也看见了,比画像上的人还要美上三分。——若真的如同我们猜得一样,是要送给好美色的人,应该只有更合适才是。”
清源也笑道:“这倒是。要说师父也真的是做了件大好事。她们俩生得那样,若不是师父出面护住了她们,她们早就不知被卖到哪个窑子里去了,怎么可能清清白白到现在?——再说这一去,攀上了权贵人家,就算是做个侍妾也好啊。人都说宁做富人妾,莫做穷**。说起来,她们也是千肯万肯的。现在天天都数着日子想去谢地的象州王府呢。”又上赶着拍师父的马屁,“师父多年前就看出了这两个姑娘的资质,留下了后招,让小徒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惠能笑骂道:“你这猴儿,不知哪里学来的一张油嘴,看我不撕了你的”说着,便过来要撕清源的嘴。
清源忙挡着惠能的手,道:“师父仔细手疼,还是让徒儿自己来撕吧。”就做出要撕嘴的样子。
惠能跟她笑了一会儿,觉得胸中因被安家拒之门外的积郁稍稍舒展了一些,便吩咐道:“天不早了,你下去安歇吧。”
清源给师父行了礼,自退下了。
过了几日,慈心观备了三辆大车,把三位姑娘装扮得普普通通,送去了谢地的象州王府,指名是给世子谢顺平找得人手。
谢顺平接到信,带着绘歆专门去了一趟王府,要把三个姑娘接过来。
王妃不知情,开始以为是下面人给王爷送得美女,已经去王爷的书房砸了一场。
王爷不在府里,尚不知道自己的书房已经被砸得一团乱糟。
绘懿在王府里理事,接到信,知道是下面人送给世子的,一边派人给世子府送信,一边宽王妃的心,体贴地劝慰道:“母妃放心。王爷心里眼里只有王妃一个人,王妃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又在王妃耳朵边上悄悄地道:“可叫母妃知晓,这几个美人儿,实是下面人送来给我们世子的。”又趁机让人去王爷的书房“收拾收拾”。
象州王的书房,等闲人不能进去。这次趁着王妃大闹书房,把里面原来看守的人都赶走了,绘懿才能顺利进去逛了一圈。只是内书房里,倒底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妃听了绘懿的话,这才转忧为喜,拉着绘懿的手,夸了半日她有大家子气度,又格外神往道:“那三位姑娘,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也亏他们哪里寻来的。——若是生下孩儿,我们谢家也能有几个绝色的女儿了。”——做婆母的大抵如此,给自己的男人挑人,是不成的。但是给自己的儿子挑人,那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绘懿没把谢顺平当夫君,也没把王妃当婆母,自然一点都没有为难之处,反而觉得能让自己的姐姐再清醒些,倒是好事。——她倒是完全没有料到,这三位姑娘,原来不是给世子的。
等谢顺平和绘歆一起过来,高高兴兴地接了三位姑娘回世子府,绘懿才敏感得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绘歆是什么人,绘懿相信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世子是绘歆心坎里的人,就算是做主母的贤惠大度,也不会有绘歆这样欢天喜地、与有荣焉的样子。——哪怕是装,也没人能装出这样发自内心的微笑。就像是那女人不是送给世子,而是送给别人的一样。
绘懿想到这里,心里一动,暗暗让身边人通知了绘歆身边伺候的人,要更紧地盯着世子妃,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绘歆同谢顺平把三位姑娘接到世子府里,先就让人把她们安排到世子府里后花园的聚英小楼里住下。那里是后花园里靠近揽月池的一个单独的院子,屋舍宽敞,服侍的人也都是现成的。住下三位姑娘,绰绰有余。
看这三位姑娘的行为举止,都不是大家子出身,谢顺平有些担忧,对绘歆问道:“气度这种事情,不是短时间内能养出来的。你觉得,你能在一两个月内,将她们调|教成大家闺秀吗?”。再过两个月,就是范朝晖的寿辰,绘歆和绘懿作为出嫁女,不会亲自回去祝寿,但是寿礼还是少不了的。这一次,绘歆要给爹爹备上一份大礼。
绘歆却笑道:“世子爷多虑了。我娘家那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平日里也是小家子气十足。——依我看,这几个人倒是正合适。”绘歆不能恨自己的父亲,因此把一腔愤怒都撒到安解语头上,连给她个敬称都做不到。
“是吗?”谢顺平明知绘歆很看不起安解语,有些不信她的话,“我也见过岳父的先王妃,举手投足,都是大家子气派,怎么会……?”
绘歆撇撇嘴道:“不过是在我娘家住久了,居易体,养移气而已。——她的娘家,早年才是六品闲官。又早早得死了亲娘,被个后娘打压长大的,哪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气度?”又冷笑道:“若真的是大家闺秀,怎么会没了丈夫,就跟自己的大伯子谈婚论嫁?——大家闺秀没了夫君,都该一辈子守节才是。哪有她那样恬不知耻的?”一幅余怒未消的样子。
谢顺平忙劝道:“好了,好了。你也留些口德,人都死了,你这样说,又有什么意思?传到岳父耳朵里,又有一场气好生。”
绘歆闻言大怒,起身问到谢顺平脸上去:“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你也动了心,趁早给我说清楚我把那个长得最像她的,给你留下来。我们娘儿仨自回上阳去。谁要给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瞎混?”
谢顺平知道这件事是绘歆的逆鳞,触到就要跳脚,唯有苦笑道:“我不过是为你着想,你都想到哪里去了?”说完这话,谢顺平又觉得有些委屈,对绘歆埋怨道:“我知道你对我收了这些妾室不满,可是我也是不得已。且自从你回来之后,我都很少去那些人屋里了。你还信不过我。”如今谢顺平除了绘歆这里,也只去卢姨娘的院子而已。连绘懿那里都再未涉足。
绘歆有些不好意思,忙给谢顺平赔礼道:“是妾身的不是。还望世子爷大人大量,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
谢顺平笑道:“罢罢罢,我担不起这个谢礼。以后你只要少盘查我就是了。”
两人在房里闲聊着,和乐融融。
外面的侍女过来禀报说:“回禀世子爷、世子妃,三位姑娘过来给世子爷、世子妃道谢来了。”
绘歆想了想,道:“我自己去吧。你有事忙你的去。”
谢顺平道:“我也得跟她们见一见,交待清楚才是。免得以后横生波折。”
绘歆应了,两人一起出到外面的正屋里。
只见三位美人盈盈地站在那里。最前面的,便是妩娘,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外罩粉色半臂,又加了一条烟色披帛,都是上好的料子。妩娘一辈子也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料,不由很是激动,暗道那算命的真的说得不错,她那日,果然是出门遇贵人了。
绘歆见了,蹙眉道:“拿下披帛吧。又不是烟花女子,用什么披帛?”披帛本来是从大家闺秀那里兴起的,后来被青楼女子学了去,大家闺秀就都蠲了这项,再也不用披帛了。
妩娘自以为装扮得好,却被主母劈头就吃了排头,忙把披帛取下来,交给了跟着来的侍女。
谢顺平和绘歆在上首坐下,三位姑娘赶紧过来跪下,要给他们敬茶。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谢家有女 中
※正文33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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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歆听说要给自己敬茶,吓了一跳,看向谢顺平道:“世子爷,这是从何说起?”
谢顺平笑着和她一起坐到了上首的位置上,对面前跪着的三位姑娘道:“各位请起。你们如今是我谢家旁支的女儿,以后都是要嫁到别人家里去的。——如何能给我们敬茶?”
此话一出,底下的三位姑娘急了。
她们都是贫寒家庭出身,长这么大,连吃饱穿暖都是奢望,更别提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这些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当日她们去了慈心观,本来以为在慈心观的日子,已经跟在天上一样了。如今来到了谢地的世子府,才知道什么叫富贵人家,都被迷了眼睛,一心想留下来。
虽然之前她们被慈心观的观主惠能改了名字,但是她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谁都知道,她们并不是谢家的姑娘。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再改回来不就行了?
妩娘是这三位姑娘里面比较胆大泼辣的,便给绘歆和谢顺平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请世子爷和世子妃给我们一个机会,不要把我们嫁出去。——我们一定会好好服侍世子爷、世子妃。”
绘歆和谢顺平相视一笑。
谢顺平起身道:“我要说得,都说完了。剩下的,你们都听世子妃的吧。”说着,便走出了屋子。
绘歆送了谢顺平出去,回来坐到上首,望着地上跪着的三位姑娘,雍容地笑了笑,道:“都起来吧。跪在那里,像什么样子?以后你们是要去服侍贵人的,不用动不动就这样给人磕头,让人知道了,看不起我们谢家的姑娘。”
地上的三位姑娘听了这话,心里才略微放松了些。——只要同样是去贵人那里,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屋里的丫鬟赶紧过来把她们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绘歆又仔细看了看她们三人,发现除了那位刚刚说话的姑娘以外,另外两个,真是人间绝色。虽然穿着打扮还不到火候,可是蓬门多绝色,这等人物,就是那女人再世,也比不上的。
想到此,绘歆就对坐得离自己最远的姑娘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那姑娘是赵家姑娘,被惠能改名叫谢韵,又叫韵娘。
韵娘忙起身上前,走到绘歆身边。
绘歆拉了她的手,一摸之下,发现触手就是硬茧,心下叹息一声,柔声道:“你放心,我要送你们去的地方,同我们家一样富贵。——断不会亏待了你们。”又摸了摸韵娘手上的硬茧,怜惜道:“这个不算什
么。等我派了人给你们调养几日,自然就好了。”
韵娘脸红。她和妩娘、欣娘都是农家女出身,虽然生得一张好脸蛋,到底不同大家子里娇养的小姐,手上和脚上的皮肤都颇为粗糙。在家里又做农活,又做针线,日晒雨淋,含辛茹苦,自然无法保养肌肤。
现在看见世子妃坐在上首,虽然生得不算顶美,可是一举手,一投足,就只能让她们这些人自惭形秽。且世子妃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细腻洁白,柔若无骨。不是天生命好的姑娘,不会有这样一双手。
看见绘歆的样儿,座上的三个姑娘都暗暗发誓,一定要留在富贵人家。以后自己的孩儿,一定不能同自己一样,在外面餐风沐雨,辛苦刨食吃。
绘歆又叫了欣娘上来,细细打量一番。
韵娘和欣娘都生得不同安解语,但是比安解语都更胜一筹。只是身姿稍差,想是平日里没有吃饱过,发育不足而已。
想到此,绘歆已经琢磨出一套法子,要先将这三位姑娘的外在改变一番。
女人吗,就是要娇养。娇养出来的女人,才能如同花一样娇艳动人。——吃苦耐劳的朴实女人,能让女人感动,却不能让男人心动。
“你们先下去吧。今儿早些睡,明儿早些起来。起来之后,不用过来请安,我会过去看你们,顺便给你们说说,都要做些什么。”
这三位姑娘喜上眉梢,都给绘歆躬身行了礼,才跟着丫鬟退下了。
绘歆坐在厅上沉吟半晌,叫了自己的丫鬟过来道:“跟世子夫人说,派人看着后花园的聚英小楼。不是我发话,不许她们出来。”
绘歆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绘懿给她准备的,自然都是绘懿的人。
绘歆虽然不高兴,可是也无可奈何。——绘懿手里握着她的两个儿子。绘歆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在世子府里,公开跟绘懿撕破脸。再则,绘懿到底是她的亲妹妹。绘歆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今儿这事,还是先给绘懿透个风,免得她到时候又疑神疑鬼,坏了他们的大事。
那丫鬟受了绘懿的嘱咐,本来就是要传信去的。如今过了明路,更是妥当,便领命而去。
绘懿听说这三位姑娘是打算教养好了,送到别人家去,才略微放了心。也才明白,为何自己的姐姐绘歆没有太在乎她们。又听绘歆让她派人把这三位姑娘住的地方看起来,不让她们四处乱跑,又微微笑了:看来,自己的姐姐还是对谢顺平不放心啊。
第二日早饭时分,绘歆梳洗了,伺候谢顺平出了门,就让人把自己的早饭端到聚英小楼去,同三位姑娘一起吃。
妩娘、韵娘和欣娘一大早起来,就被聚英小楼的丫鬟催着去沐浴。
三人非常惊讶。
她们在家里的时候,不过是每日用清水洗洗脸,再洗洗脚,每个月再用木盆洗洗身上。如这样用个半人高的大木桶,一大清早就起来泡澡,她们还从来没有过,不免有些不适应。
服侍她们的丫鬟暗道里讥笑她们是乡巴佬,没有见过世面。只是碍着世子妃的叮嘱,才没有从面上露出来。
三位姑娘各自有自己的净房。她们的净房里,都有一个黄杨木箍得半人高大澡桶。
服侍的丫鬟听了绘歆的吩咐,给她们烧了热水,放上花瓣,又淋上几滴世子妃专门交待的玫瑰花精油在澡桶里面。
三位姑娘昨日刚来的时候,不过是用一般的热水,洗了洗身上的尘垢而已。
现在这次沐浴,她们才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原来大户人家的奶奶姑娘们一身细白的肌肤,都是这样养出来的。
想到自己从今以后,不用再下田干活,不用再连夜做针线,不用再吃不饱,穿不暖,三位姑娘都觉得自己掉到了福窝里面,越发兴头起来。
从澡桶里面出来,又有专门的侍女过来给她们身上摸上香霜,擦上香粉。还有专门的侍女端了半脸盆乳白色的东西过来,让她们泡手泡脚。
妩娘好奇,问了那侍女,才知道这是牛乳。不由咋舌:原来听说富贵人家有钱人,早上喝牛乳养人。原来牛乳不仅可以喝,还能用来洗手洗脚
那侍女笑吟吟地道:“姑娘用这牛乳泡几日,手上的硬茧很快就没了。”
妩娘脸红,立刻把手从牛乳盆里拿了出来。
那侍女却道:“还请姑娘把手放回去。这牛乳每天要泡半个时辰才有效用。”
妩娘只好又放了进去。
绘歆带着侍女们过来的时候,三位姑娘才刚梳了头,整了妆出来。
人还未到,绘歆便闻见一股细细的香风,同以前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一样。脸上已经笑了起来,起身对三位姑娘道:“昨儿歇得如何?”
三位姑娘忙对绘歆行礼:“见过世子妃。”
妩娘嘴快,已经忙接了话道:“歇得好。我们还从来没有睡过这样软的床,枕过这样滑溜的枕头。”
韵娘也细声细气地道:“早上的洗澡水里面香香的,就同世子妃身上的香味一样。我很喜欢。”
绘歆突然变了脸,沉声道:“掌嘴——再胡说八道,不给她饭吃”
三人一惊,还未反应过来,绘歆身边的一个婆子已经拿了戒尺过来,对着韵娘的嘴,噼里啪啦扇了四下。
韵娘的一张俏脸立刻红肿起来。她又害怕,又不敢哭,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绘歆。
“还不跪下给世子妃谢恩——?”绘歆身旁的侍女呵斥道。
听了这话,不独韵娘,连妩娘和欣娘都吓得赶紧跪下来。
要说自从她们来到世子府,上到世子爷、世子妃,下到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把她们当了上宾款待。就算是心里不服气的,也没人露到面上来。